凤姬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放松笑道:“既是如此,三日后便举行继承圣女大典。”
“各位仙家再坐一会,不要拘谨,本宫先去准备一番大典事宜。”
众人连忙附和,凤姬趁机笑盈盈的拉了凤池走。
☆、无意的偷听
凤姬走后,仙门众人忙着挑选其他的凤族女子。
火焰没兴趣继续留下去,转身时才发现北玉洐已经走远,身后还跟着堇年那个小跟班。
不等我?
火焰挑眉,追过去,牵住玉洐君的袖口,后者看了一眼他,淡淡道:“放开。”
火焰放下袖子,与他并排而行,问道:“师尊走这么快干什么,不等我?”
“乏了。”
火焰挑眉,心道,这是唱的哪出?
堇年插话道:“焰尊主,您现在是不是很伤心啊?”
火焰顿了一步,莫名其妙道:“我伤心什么?”
堇年:“您不是很喜欢凤池姑娘吗?没娶成自然是遗憾的。”
火焰本来不想解释,瞥见北玉洐平淡的脸色,鬼使神差的开口道:“我才见过她一面,我喜欢她干嘛?”
堇年“啊”了一声,又问道:“您不喜欢她啊?那您刚刚....”
火焰懒懒道:“你用你的小脑瓜想一想,他们娘两会不会把凤池让出来,本尊只是想给他们添堵罢了。”
“......”
堇年:“那万一凤池姑娘真的答应了呢?”
火焰一笑:“答应就答应了呗,小姑娘被嫌弃的也是可怜,再说我东绝那么大还怕多养活一个女人吗?”
堇年被哄的愣了,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想娶还是不想娶。
“到了。”
北玉洐脚步一顿。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回了歇息的地方。
堇年一行礼,低声道:“那弟子先去准备晚膳。”
堇年走后,玉洐君率先进了楼阁。
火焰见他脸色不好,跟着进了寝室,问道:“是不是累了?”
玉洐君解下雪月袍的外衣挂好,淡淡道:“不曾。”
火焰:“那是困了?”
“恩。”
火焰倒了杯茶递过去,“喝杯水,吃了晚饭再歇。”
“没什么胃口...”
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没胃口?
火焰眯眼,心想是不是热中暑了,随即开口道:“那你先睡,我出去一下回来。”
“恩。”
火焰轻声掩了门离开,北玉洐垂目,将凉茶饮了,只觉得从喉咙凉到了心底,再躺下去的时候又毫无困意,他只好将眼闭上假寝。
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某人在演武场的样子,灼灼桃夭,笑意吟吟的说着要娶别人。
他性子一向平淡柔和,看什么都不会有大的跌幅,不知何时开始却常常因为某人的音容笑貌,一句无心的话惹的心头烦闷,他不知这是怎么样的情绪,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令人相厌。
北玉洐锁着眉头,乌发软软的垂在耳垂,瞳色倦意上涌,这次是真的有些累了。
正胡思乱想着,门突然被推开,北玉洐连忙闭眼,知道是火焰进来了。
这人轻手轻脚的走到竹床边,看了一会儿,又低笑道:“别装了,知道你没睡着。”
北玉洐起身,耳根子发红,不悦道:“差点睡着。”
火焰挑眉笑道:“是,我不好,不该吵你。”
“......”
他说完从身后拿出一玉色的小盘,上面摆着几块冒着冰气的西瓜,红彤彤的软糯瓜肉,相间着几粒黑色的瓜籽。
一看就很甜。
火焰:“是不是热的不舒服?吃点这个解暑。”
北玉洐垂目,低声道:“不想吃。”
火焰坐在床边,抽了个软枕让他靠好,又轻声道:“我知北海气温凉爽,让你来这么热的地方,肯定是不舒服,现下在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我怕你难受,专门去找的,赏我个脸吃两口?嗯?”
他语气轻的像哄小孩,说完就递了一小半西瓜过来,北玉洐抬眸,微微有些不自在。
“我自己来。”
火焰见他听话的拿过西瓜,软糯的红肉间是若隐若现的洁白贝齿,嘴角沾着甜甜的汁水,眼眸微微发亮,脸庞白净,安静咀嚼,显得十分的乖巧。
火焰将手放到北玉洐嘴边,“别把瓜籽吞了,吐我手上。”
北玉洐一惊,连忙后退,“太脏了...”
火焰坏笑:“怎么会脏?荣幸之至。”
北玉洐摇头,还是取出帕子将瓜籽吐掉。
“还要吗?”
北玉洐点头:“再来一个。”
拇指轻蹭上他嘴角的嫣红,后者轻轻一躲,火焰按住他,笑道:“别动。”
“再吃一块,不能贪多了,你肠胃小气。”
北玉洐吃完最后一块,见火焰还看着他,微微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不吃吗?”
火焰将他的手拿过来,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我吃你剩下的。”
“......”
火焰:“还难受吗?”
北玉洐摇头,那两块西瓜仿佛甜到了心底,一丝抑郁的气息都不再有。
“那你睡。”火焰将盘子端开,又含笑看他,“用晚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北玉洐:“你去哪儿?”
火焰:“我去周围转转,看这结界有没有什么地方比较薄弱,方便晚上行动。”
“好。”
火焰替他将枕头放下,掖了下被角,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我不喜欢她。”
“......”
北玉洐抬眸,“你说谁?”
“凤池。”
“为何...突然说起她?”
火焰一笑,眼角泪痣也明亮起来,“没,就是突然想说。”
“如果今日风池真的答应我了,我也不过是看她修为高,抢回去放在军中罢了。”
“...莫名其妙。”
北玉洐侧过身背对他躺下,不再理会。
火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我喜欢谁,你最清楚不过了。”
说完便端了剩下的西瓜,轻声掩门而去。
北玉洐在被子中缓缓的闭眼,放松休息,顺便悄悄的勾了唇角。
......
“哎,凤池姐姐真是好命,就这样被太子殿下看上了,前程似锦呢。那里像我们?年复一年的天天待在这个破地方,也不知到底何时能出去,难道真的要老死在这里?”
万年青的崖口边,粉衣女子唉声叹气的抱怨着。
她们几个在凤族年龄已经算大的了,姿色和灵力,皆是平平淡淡,年复一年参加比试,然而都没有被其他仙门选走。
另外同等装扮的几人搭腔道:“是啊,没想到她居然是绝境高手,平时也太低调了...”
“你们今天没在场上,没看到凤筱小主的那张脸,黑成一个锅底了,真是稀奇。”
“这只凤凰尾巴平时都翘上天了,以为圣女非她莫属,这下可丢人了。”
另一女子低声问道:“今日场上那银发男子是谁?真是好生俊美。”
“他呀,你可别想了,那可是东绝的城主,火焰君,据说是个刺头呢。”
“怪不得胆子那么大,敢跟天后对着干。”
“其他仙门多多少少都选了人回去,就这个东绝和北海,看完比试就走了,什么都没挑...”
“莫说,那琉璃月公子也是一等一的好看,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之比肩。”
“我倒是瞧着,火焰君与月公子感情不错,有些相配...”
“要死了你,什么闲话都敢说!”
“......”
玉洐君藏匿在景石后,略微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偷听别人说话已经是极为不礼貌,更何况别人讨论的对象还是自己。
火焰勾起唇角,低声道:“怎么看出来我两感情不错的?”
玉洐君冷冷扫他一眼,示意他安静。
此刻已经是夜幕降临,托人上万年青的大鸟就要反巢了。
万年青平地而起,如万丈高楼,还附有强悍的结界,若是强闯也不是不可,但最好是能跟着这鸟下去,以免打草惊蛇,最为稳妥。
正想着,崖口那边传来动静,十余只大鸟迎着夜风振翅而上,堪堪停在崖口。
早晨那些女子,也三三两两的结伴从校场那边聚集过来,有的笑容满面,有的无精打采,风池走在人群最后,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有眼力见的一些人已经开始巴结她了,一口一个:“恭喜!恭喜凤池姐姐!”
“马上凤池姐姐就要继任圣女了,真是让姐妹们好生艳羡。”
“日后入住东宫,必将前途无限量。”
凤筱面色不善,死死的盯着她,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质,此刻怕是凤池的脑袋都被轰下来了,她冷冷问道:“姐姐不走吗?”
凤池淡淡道:“我行最后。”
作为卫队统领的女儿,风池从小学的都是征战沙场的本事,一举一动皆是为天家守卫,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习惯去守护,也习惯牺牲。
凤筱冷笑:“那我与姐姐同乘可好?正好有些贴心话要与姐姐讲。”
凤池回身望了她一眼,崖顶的风吹得她的面容更为冷峻,半响点头道:“随你。”
凤池尽职尽责的看着众人先行离去,而她与凤筱这边火/药味甚重,众人也不想触了霉头,都挤在了前面的大鸟上走,等场上只有一只鸟的时候,只剩下她们两。
气氛一度很尴尬。
凤池:“走吧。”
两人跃上鸟背,那黑色大鸟展开巨翅,瞬间跃上天际百余丈,振翅高飞。
借着夜色,北玉洐手腕上的雪绡一跃而出,堪堪缠住了大鸟的巨爪,玉洐君一手握紧白绫,一手拉住火焰,两人就这样被吊在了空中。
火焰挑眉,觉得这个姿势不甚舒服,借力纵身一跃,从北玉洐手里夺过雪绡,又将人揽过来抱在腰侧,不正经道:“你抱着我就好,不会掉。”
北玉洐蹙眉:“你刚刚动静太大了。”
火焰:“这么大的风,你怕谁听见?”
北玉洐:“一般人是听不到,绝就不一定了。”
凡是绝境之人,五感极强,若是刻意想听,方圆百里的动静都不在话下。更何况,风池是卫队的人,从小警戒性就比一般人高。
果然,鸟背上的风池微微蹙眉,侧目朝着下方望来,正看到火焰笑的一脸灿烂。
风池:“......”
凤筱别过耳发,凉凉道:“姐姐看什么呢?”
凤池想了想,走了两步将火焰挡住,冷淡道:“无事,你先前想说什么?”
凤筱一笑:“姐姐也知道,我与子佩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他今日答应娶你,也不过是当着众人的面下不了台,池姐姐是明白事理的人,何必要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若是池姐姐愿意成全我和子佩,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愿意许诺你。”
凤池没说话,眸色慢慢变深,半响问道:“是殿下让你来说这些话的?”
凤筱:“子佩还不曾说,不过他心中所想,与我一般无二。”
火焰听得这话,只觉得今朝真是好运,赶上了宫廷剧的大戏,这名叫凤筱的女子,真是好不要脸。圣女之位,表面上是嫁给龙吴,往深了说,以后入住东宫继位天后,福泽三界,端的是位高权重。
怎能说让就让?
北玉洐拉了拉他的衣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妄动。
凤池:“既是与你一般无二,你让殿下亲自来与我讲。”
凤筱冷了脸,“姐姐不觉得自己架子摆大了吗?还没当上圣女呢,就想要拿乔?殿下日理万机,那里有空来与你闲扯。”
凤池面色不变道:“他今日当着众仙的面,已应了我,就算此刻反悔,不愿意娶我,也该当着我的面讲与我听。”
“或者这不是他的话,是你的意思?”
凤筱气得一笑:“殿下是没有这样说,不过...”
“不过什么?”风池打断道,夜色下双瞳发亮,“如若不是他说的话,凭什么要我让给你?”
她抬起右手,那手掌不似一般女子纤细娇弱,反而充满了力量,上面老茧旧疤遍布,看起来不甚美观。
“我这一双手,不知道受过多少伤,我这一身骨头,不知道断过多少次,我如今能移山瀚海,徒手摘星,都是我拼命努力得来的。”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要我让给你,凭什么?”
最后一句,她说的毫无语气跌幅,但是丝毫不客气,没有往常的一丁点平淡。
“你...”
凤筱从小娇生惯养,人人都让着她,那里受过这等闲气,当下就想要发作。奈何也打不过她,于是脸色变了又变,勉强沉稳道:“凤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跟你商量,是给你留两分情面,你若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你修为强悍又如何?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家底,呵,卫队次女,说的好听,你娘根本就不是正房,你不过是个婢女所出的家仆之子,从小就不受宠,若不是大统领有两分善心,你能来这凤族?乌鸦就是乌鸦,真把自己当凤凰呢?血统都不纯,你这样的身份,也敢妄想登顶人极,痴心妄想。”
“你不是要殿下亲自来与你说吗?你等着吧,过不了多久,我看你怎么落下来。”
凤池眸色暗的可怕,半响冷冷道:“拭目以待。”
那鸟一落地,凤筱率先负气离去,留下风池孤零零的站在黑暗里,如石化般静默,半响她叹了口气,低声道:“焰君还不出来?”
火焰拉着北玉洐从鸟的另一侧闪出,笑道:“池妹妹。”
凤池看了一眼他,又恭敬行礼道:“月公子也在。”
“......”
可怜月公子雅名端正一生,此刻却不知怎么解释,这深更半夜的为何出现在这儿。
凤池:“两位要去哪里?”
火焰挑眉,不正经道:“白日被妹妹狠心拒绝,很是伤心,趁着月色正好,与月儿出来随便转转,散散心。”
凤池听着他的鬼话,也不拆穿,“这凤凰林可没什么转的。”
这话丝毫不假,这林是凤族女子的居所,古树都是参天而生,在这树底下莫说月色,日光都照不进来。
北玉洐终于像是看不下去了一般,淡声道:“我与吟之,的确有事。”
凤池问道:“不便告知吗?”
玉洐君点头。
凤池:“也罢。”
想来这两位瞒着众人从鸟上偷渡,也是为了不声张,而且她实在想象不出这琉璃皎月公子会做什么坏事,思索片刻,她轻声道:“今晚我没见过你们,还请月公子办完事,莫要耽搁,早些回去。”
转过身,她又突然道了一句:“多谢焰君今日在演武场替我解围。”
虽然火焰的本意不是帮她,只是为了找龙吴和凤姬的不痛快,但也算阴差阳错让龙吴松口,她心里也是有些感激的。
道完谢,她也不等回应,很快便隐入月色中。
火焰摸了摸下巴,不爽道:“还是你面子大哦?”
北玉洐回身:“还不是你害的?”
火焰一笑:“办正事吧。”
☆、玲珑锁妖塔
两人不敢耽搁,怕天亮多生事端,一路御风而行,很快便赶到了凤凰坡。
“锁妖塔”,顾名思义。
这座宝塔乃是上古时期神帝所炼,镇守在这里几万余年,塔身庞大漆黑,通天之高,九条手臂粗细玄铁钢链锁在周围,阴气森森,一眼不见其顶层。
这里妖气冲天,寻常人根本受不住,因此这里并没有任何守卫,之所以镇在凤凰坡,是因为凤族是上古神兽一脉,灵力充沛,凤栖石结界更是强悍,能加固宝塔。
“令牌。”
火焰从乾坤袋中摸出在陵王郡时莫思凡给的令牌。
北玉洐接过令牌,伸手掐诀,只轻轻一探,蹙眉道:“好重的杀意。”
火焰:“这结界很强?”
北玉洐:“不是结界,是囚禁镇压在这里的猛鬼恶兽,生出了不小怨念,隔着锁妖塔,都能感受到漫天的怨恨和杀意。”
“吟之,虽是有令牌开塔,但并不知塔里是怎样情况,我知劝你不动,但万不可心急,跟着我走。”
“好。”
北玉洐不再多话,一抹牌面,那令牌微微发着红光,融到了结界内。
只听得一声冗长声响,通天宝塔底部缓缓打开一个小门,里面黑气森森,弥漫出妖气,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两人快步跃进,不过片刻,塔门又沉沉落下。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火焰单手拖了个狐火在手中,勉强照射出塔内的样子。
锁妖塔一共是九层,越往上越关押着穷凶极恶的猛鬼妖魔,这里是最为宽阔的第一层,竟是望不见边际宽阔,光照不到的地方还不知是怎样的。
空气里散发着腐烂的味道,地面黑漆漆一层快要没过靴子的不知名脏东西,上方是一个圆圆天顶,仔细一看,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符文。
火焰蹙眉,“师尊?”
北玉洐:“我在。”
火焰可没忘了上次在常州鬼宅把人从面前跟丢了的事,将他手拉过来握住,勾笑道:“你别离我那么远,我怕鬼。”
北玉洐冷冷道:“楚辞可是鬼王。”
火焰:“那我怕黑。”
“......”
想了想,北玉洐无奈的唤出雪绡,将雪绡的另一头绑到他手腕上,这才道:“走吧。”
两人朝着塔的边缘走去,北玉洐问道:“寻蛊虫有反应吗?”
火焰摇头:“没有。”
“看来是不在这一层。”
火焰问道:“如何上去?”
“古书中有载,锁妖塔,每一层都锁着恶鬼或是妖兽,囚禁在这里的都是杀不死,而又不可超生的邪恶之物。这些东西分级而锁,每一层都有结界,使得他们不得跨界而出,上去的唯一办法,就是...”
火焰:“什么?”
北玉洐:“楼梯。”
“......”
火焰惊道:“每一层都有楼梯?”
玉洐君点头,“正是。”
“那岂不是简单,我们只需找到楼梯在何处,就算有结界,有你这个结界大家在,何愁破不得?”
“就怕这楼梯并不好找。”
果然,两人围着光秃秃的塔壁走了快小半个时辰,别说楼梯,什么都没见到。塔肚里面是个圆形,火焰用匕首刻了一个痕迹在石壁上,兜兜转转的走了圈又回到了原地。
火光照耀着两人白森森的脸庞。
火焰:“这鬼地方除了脚下这一滩黑泥,连个洞都没有,哪来的楼梯?”
北玉洐抬眸环顾四周,突然道:“你有没有发现,这黑泥...好像陷的更深了。”
火焰把狐火朝下照去,果然,刚刚快到淹没过靴子的黑泥,现在已经要漫过小腿,只不过两人修为深厚,步伐一向轻快,走起来也不碍事,所以没太发觉。
“泥沼?”火焰抬眼望了一眼四周,这楼梯莫不是在这泥沼之下。
北玉洐顿住脚步,沉了眸子,“不,不仅仅是泥沼...”
“它是活的。”
话音刚落,脚下黑泥突然卷起漩涡般的泥漩,漫天的腐臭味道铺面而来,犹如一只巨兽张开了恶臭的大嘴。
北玉洐闪电般拉着火焰一跃而起,一手召出幻冰御在半空中,两人稳稳的落在剑上。
那恶臭的漩涡还不罢休,卷成一道巨大泥柱,夹着臭味就要扑来,火焰眸色一沉,单手扇开桃夭,燃爆的狐火照亮塔肚里的景象,漫天劲风狠狠一扫。
“啪——”的一声巨响,泥柱被扇到墙壁的另一头撞开,随即爆出许多肮脏的事物。
火焰嗅觉灵敏非常,此刻已是十分难受,哑声道:“这是什么玩意?”
“骨头。”
“是人的尸骨?”
北玉洐:“不一定,也许还有动物的。”
火焰:“吃活物的泥沼?”
北玉洐沉声道:“食人沼。”
食人沼泽。
只在蛮荒时期有的东西,那时候的人们手无缚鸡之力,常常因为外出觅食,被林中的沼泽吞没,久而久之,这沼泽居然被养成了精怪,喜食活物。
这东西虽不厉害,但是极为难缠恶心,而且一旦形成便轻易消灭不掉。自奇格开始,这东西已经绝迹,没想到锁妖塔里还有一只。
北玉洐:“它应该是被我们吵醒的。”
且不说这只食人沼有多深,光看能铺满这塔底一层的面积,就知道是只万年老妖怪,若是硬来,怕是够呛。
北玉洐当下立马道:“别惹它,找楼梯要紧。”
火焰险险躲过一个席卷而来的泥条,笑道:“我倒是不想惹它,这玩意想把我拖下去。”
食人泥沼没有实体,可以幻化成任何形态,此刻它被火焰惹怒,就像一只八脚章鱼般伸出触须,七八只手脚同时朝着火焰勾来。
北玉洐将那泥触手劈断,又回身道:“楼梯应该在它身上。”
火焰:“何以见得?”
北玉洐旋身,一掌拍断伸到面前的恶心条子,面不改色,“你看上面的符文。”
火焰往上望去只看见黑漆漆一片,忙掐诀丢去一个狐火球,火光大亮,照应着那密密麻麻的符咒。
火焰蹙眉,半响认真道:“我看不懂。”
“......”
焰大尊主一向是对文字内的东西深恶痛绝,修为虽高,会的却都是些看不书的实战经验,结界和符文这一块,差强人意。
北玉洐一把将人拉过来,掐了个结界挡住泥触须的攻击,又冷冷道:“别出去说你是我徒弟。”
火焰失笑:“在北海的时候,师尊也没教过这个啊。”
北玉洐解释道:“这上面画着的是镇压符咒,有一段佛文,大意是:东荒年代有泥沼大妖,食之上千万生魂,罪孽深重,特被神帝镇压在此。”
“没写楼梯在哪儿?”
稍顿片刻,北玉洐道:“这上面刻满了压制它自由的符文,而楼梯,是唯一能离开这里的东西,你如果是神帝,你会把楼梯放在那里?”
“我?”火焰指了指自己,随口瞎说道:“放哪里?难不成放肚子里。”
北玉洐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正是。”
“......”
“楼梯在这塔中意味着生门,食人沼离不开这里,自然也不愿意让别人离开,好做它的食物,若是神帝将楼梯放在别出,它肯定也早早把楼梯吞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在食人沼的肚子里,它成了生门的容器,而又离不开这里。”
火焰眸色一亮,笑道:“师尊好聪明。”
火焰随即看了白衣猎猎的北玉洐一眼,不忍道:“真的要去这脏东西的肚子里?”
兽类的嗅觉天生灵敏非常,离着这么远,火焰已经受不了这味道,还要去这脏玩意的肚子里...
“无妨。”
北玉洐挥手,身前立马落下个水色的透明结界,瞬间把两人笼罩在其中。
“走。”
火焰点头,将人拉进身侧,那食人沼泽再次卷来时,像是漫天的大浪,这次两人不躲不闪,任由被泥浆吞没。
巨大水压下,结界虽是没有破掉,仍然是免不了东摇西晃震荡的厉害。
火焰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在泥浆中滚了好几圈,摇晃的昏天黑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身下摸到柔软的触感。
火焰焦急道:“师尊,你在哪儿?”
“......”北玉洐冷淡道:“在你身下。”
火焰忙在掌心托起狐火,勉强看清楚周围的样子,这应该是那食人沼的肚子,一个类似于通道的狭长黑洞,周围密集着许多人骨。
刚刚波动太大,天旋地转间火焰已阴差阳错把北玉洐压倒在身下,墨发与银发散乱在一起,纠缠不休,更要命的是玉洐君躺在身下,肩头外衫也不知什么时候滑落,露出莹白的雪色锁骨。
只看了一眼,火焰连忙移开目光,心中默念起清心咒。
北玉洐蓝瞳幽亮,冷着声音:“你还不起来?”
火焰手忙脚乱的爬起,欲伸手将玉洐君拉起,后者打开他的手,自顾自的起身,整理好了衣襟。
两人借着幽暗的一簇狐火照明,顺着这肠道往里走,路上满是潮湿黏液,还冒着湿漉漉的热气,实在恶心的紧,好在玉洐君的结界顶用,两人身上还算干净。
走了许久,黑漆漆的肠道仿佛望不到头,终于见到前方有一些暗光,应该是走到了那食人沼泽的内部,眼前宽阔了些,全是暗红肉色,周围覆膜潮湿黏润。
“在这。”北玉洐淡淡道。
朝着上方看去,隐约能见一歪歪斜斜的阶梯团在肉璧上,这里应该是个空腔器官,那阶梯大概是这食人沼的肠道长成,通体红色,隐约还能见到一些肉瘤。
火焰蹙眉:“这神帝的品位这么恶心。”
“慎言。”
顺着台阶上去,脚下是片柔软的触感,火焰慢悠悠走在后侧,脚下却微微一顿,踩着个实心的碍脚物。
他嫌这里恶心,也不愿意伸手去拿,低下狐火眯眼一看,是块圆润的红色玉佩,通体透亮晶莹,红润无瑕,还微微泛着莹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火焰见过的宝贝无数,还是头一次瞧见这么好水头的玉,也不嫌恶心了,将玉拿起来擦了擦,笑道:“没想到这儿还能捡到宝贝。”
北玉洐瞥了眼,轻声道:“应该是被食人沼吞噬的,是块好玉,所以没有被消化掉。”
火焰感叹:“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被吃了。”
......
☆、藏书神兽集
登上台阶顶,眼前越发明亮,越接近结界边缘越能感受到结界的波动。北玉洐掐诀,轻轻扭转结界,只觉眼前一花,两人瞬间又踩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火焰拖起狐火,问道:“第二层了?”
玉洐君点头,眸色突然一沉,猛然发力将人拉到身侧,黑暗中疾风扫过,传来墙柱断裂的巨响声,北玉洐冷然道:“小心。”
火焰召出桃夭,轻轻一扇,漫天狐火四散,点燃塔墙上挂着的风灯,勉强能看清周围。
第二层仍是个圆形的塔肚,面积略微比刚才小些,却是一眼望不见顶的高度,中间有四根粗大的青石抱顶柱耸入上方黑暗里,四周塔壁镶着大大小小的玄铁栏杆,像牢笼一般...
粗略看去也有上百个。
牢笼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关着什么,唯独在黑暗里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刚刚袭卷过来的那阵劲风,是面前最近笼子里的活物弄出来的,火焰提了个风灯走到栏杆前,只见里面露出半边硕大的紫色甲壳,和一双绿油油似铜铃的大眼。
里面的怪物见到光亮,顿时发怒,尾巴从栏杆间隙伸出,那尾巴竟是一节一节的骨架组成,通体紫黑,尾部有一根尖尖骨刺,一看就有剧毒。
想必刚刚偷袭火焰的就是这只尾巴,北玉洐道:“吟之,小心些。”
火焰笑道:“无妨,是只蝎子。”
北玉洐:“赤沙之蝎。”
“师尊好眼力。”火焰挑眉道:“这么大一只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赤沙之蝎,毒液如鹤鸩,是一种剧毒的妖兽。
一般只生活在沙漠里,浑身都很值钱,十分罕见,这玩意也不知道在这里压了多久,长得膘肥体壮。
神帝的这座锁妖塔,倒是什么都有。
那赤蝎被两人研究的十分不爽,壳里喷出一股黑气,玉洐君及时上前将人拉开,还没站稳,那尾巴又从栏杆的间隙里狠狠卷了过来。
火焰骂了一声:“老妖怪。”
他旋身险险躲过,尾巴再压下来的时候,火焰一脚踏上,漫天飞溅的狐火里展开桃夭,反手狠狠的一切。
桃夭乃上古神器,扇峰凌厉无比,可切金断玉,丝毫不比刀剑差。
火焰下着狠力,竟是瞬间切断尾骨,粘稠的绿色血液,流在地上像硫酸一样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响,那毒蝎子吃痛,惨叫一声,连忙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它被铁牢封住,行动不便,也只有个尾巴能勉强作妖,是以,马上便隐入黑暗中再也不敢动作。
火焰冷哼一声,神态睥睨,“你们这些老怪物老实点,再来惹本尊,将你们碎尸万段。”
是块不好啃的硬骨头,那一双双猩红眼睛失了兴趣,慢慢隐在了黑暗里。
北玉洐无奈道:“快找楼梯吧。”
这里从上到下四周都是关押妖兽的铁笼,两人围着巨大青石柱转了一圈,丝毫没有见到任何楼梯的迹象。
北玉洐想了想,朝着黑漆漆的上面望去,眸色微沉,道:“上去。”
火焰点头,两人飞速横踏青石柱而上,托起狐火照明,抬眼望上方,竟有一圆形巨大八卦图描绘,黑白相间,一阴一阳,是个守阵。
看来这才是第二层的关键所在,如此之多的妖兽关押在这里,大多还都是穷凶极恶的猛兽,若是没有这个阵眼,怕是早就大乱了。
火焰:“有结界?”
北玉洐抬手,指尖泛出蓝光,半响道:“很强。”
“楼梯应该在这个阵眼后面。”
火焰蹙眉:“能破吗?”
“不可,若是强行破结界,这阵眼就毁了,此地的妖兽必将挣笼而出。”北玉洐顿了顿道:“不可强闯,只能过这八卦守阵。”
火焰瞬间黑了脸,八卦阵法一向玄妙,汇集天地奥义,不是法力强悍便可以破解的。要动脑子,要看书,更何况这种八卦守阵,难上加难,不用说,火焰又不会。
不过放在玉洐君这样的结界阵法大家身上,又不是很难了,北玉洐安慰道:“无妨,跟着我便好。”
他杏眼一凌,琉璃蓝瞳沉寂,掐诀道出咒法,上方的八卦图开始微微旋动,火焰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片刻之后竟落入水镜之中。
周围干净透明,天地一色,而手腕上系着白色的雪绡,雪绡另一头是背对着他的北玉洐,正拉着他在水色的镜面中走着。
火焰愣了愣,问道:“师尊?”
北玉洐头也不回,低声道:“我在,现下已经入阵眼了,只是表面平静,务必小心些。”
“带你出去,切记莫要回头。”
火焰望着他清瘦背影,不知为何竟是感到十分安心,笑道:“晓得啦。”
微风过境,满背青丝飞扬到火焰面前,他伸手捏住,果然前面的脚步一顿,声音微微无奈:“放开。”
火焰低头嗅了嗅,笑道:“月儿,你的头发好香。”
北玉洐强忍着回身将头发扯过来的冲动,“头发....香什么?快放开,别闹了。”
“我还要专心带你出去,稍微走错,可就困这里了。”
“好吧。”火焰放开手,又挑眉道:“是很香,全是雪浪的味道。”
这人已经不止第一次说他身上香了,也许是真喜欢雪浪的味道,于是北玉洐道:“改日让堇年给你送去几盒雪浪熏香。”
火焰拒绝道:“不要,我就喜欢你身上的。”
“......”
“倒是没想到这个锁妖塔这么麻烦,亏得带了你来。”
北玉洐:“锁妖塔是上古时期神帝所炼,自然非同一般。”
火焰想了想,突然道:“这塔里变化莫测,越往上越凶险,难免不会有幻境,为防万一,我们还是定个暗号。”
北玉洐思索片刻,同意了,“你说。”
“天王盖地虎。”火焰眯着眼睛笑。
“不行。”
“那宝塔镇河妖?”
“......”
“不然你唤我三声好哥哥。”
北玉洐:“我后悔答应你了。”
“都不喜欢?”火焰懒懒挑眉,既而又继续漫不经心的戏弄他:“没关系,我知道有一个,你一定喜欢。”
他说完倾身从后面凑到北玉洐耳后,轻轻的吐出一句,退开时,果然满意看到那白皙的耳垂红了一片。
锁妖塔下五层皆是妖兽恶灵,有八卦镇守。
两人一路破八卦阵而上,现在应该是在第六层了,这里居然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阁。
这里的书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却比巴掌还小,或零星摆放在书架上,或随意散落在地上,无一例外都积满灰尘。
北玉洐环视一圈,道:“这里应该是禁/书阁。”
火焰:“禁/书?”
每个家族里都有一些秘史秘术,不能公之于众,但也不能任由它消失,这就是禁/书的由来,就连北海族这样的大家,也有不少禁/书。
“都是些上古神帝的藏书?”
北玉洐点头:“锁妖塔,本来就是个困守之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妖出不去,若是这天下有什么地方藏的住秘密,也就是这里了。”
神帝的藏书。
那岂不是可遇不可求?
火焰来了点兴趣,开始翻找起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厉害的秘籍。北玉洐却没什么兴趣,只专心的观察起周围的地形,想找出口。
火焰惯常三分钟热度,翻找半天,只觉得密密麻麻的梵文看的他头痛,忙把书卷扔了。
北玉洐回头瞥他一眼,似乎早料想到会这样,笑了笑道:“歇会吧。”
火焰便找了一本书垫着坐下,打量四周,石壁上静静燃着青油风灯,这灯好像永远不会熄灭,他视线扫着那边书架,突然看见一张红色羊皮卷。
火焰起身,拿过羊皮卷,好奇道:“神兽集?”
北玉洐扫一眼书皮,应了一声。
有九尾的记载。
他翻开羊皮卷,发现里面记载的上古神兽居然有不少,除了龙凤九尾,还有黑蛇、灵猴、鱼鲛、饕鬄...等等。
然而其他神兽族凋零,最兴旺的还是龙凤九尾一族。
龙族不用说,三族之中最为强悍的一支,历届天帝神君都是龙族。
凤族和九尾也不差,这两族的女性更加多,凤族更是从古至今都与龙族联姻,两族亲厚,共享天运。
上面记载太多细节,基本是一些各族的习性,还有能力,最后顺带提了一句,上古神兽族珍贵,然而子嗣稀薄,所以传到如今,更是只剩寥寥。各族之间相互联姻,可以连绵子嗣,与外族联姻,会稀释血脉,只有上古神兽的血脉相互结合,才能孕育出纯正的血脉。
火焰顿了顿,心道,这是什么意思?
还想再细看的时候,北玉洐走了过来,淡淡道:“走了。”
火焰放下羊皮卷,高兴道:“找到出口了?”
北玉洐扫点头,“被你压住了...”
“......”
火焰连忙起身,抽出垫在地上的书本,惊道:“这是楼梯?”
“在这里面。”
火焰勾唇,这才将书本上的灰尘擦干净,笑道:“这是什么书?”
北玉洐:“天界的规戒律。”
“现在各族的规戒律都是修订过的,这是最古老的一本,记载也最全面。”
火焰想起麒麟殿里那本积满灰尘的规戒律,还有北海宫殿外刻在石头上那段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头大。
“那...走吧。”
北玉洐点头,两人化作一道白光,闪入书中,不见身影。
☆、青丘九尾族
火焰醒的时候周围很安静。
空气清甜,床边熏着袅袅的熏香,他掀起眼皮环顾一圈,这里看样子是个雅致的竹舍。
梦,还是幻境?
现在应该是在锁妖塔的第七层,却不见北玉洐身影,也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
火焰微微沉眸,想道,师尊的修为不差,应该没什么危险。
他轻嗅空气中的味道,莫名感觉有一些熟悉,但突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这竹舍位于丘地,在一座山林中,山崖峭壁树叶茂密。
火焰细想,并不觉得这里熟悉,应当是不曾来过。
非现实之地,那就应是幻境了。
这幻境做的倒是极美,下着细碎小雨,雨打翠色竹排,似停未停,丝丝飘落在青山绿影中,映的这细细雨丝也是绿,苍穹中软软地洒着碎光,泥土夹杂着清新气味,安静的蔓延,山腰正开着一簇簇鸢花,像是淡淡水粉。
这里若是现实之地,倒也是个不错的隐世桃源,莫名,火焰还有点喜欢这里。
冒着小雨拾山道而上,身上渡了一圈白色雨线,周遭安静如斯,只能听见他浅浅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