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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暮书怀 当前章节:1446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北玉洐最近的态度有些奇怪。

火焰在心里想。

他这些日子很乖,按时喝药,没有再随意走动,只是每日晚间会送一碗莲子羹来,也不说话,就放在回廊下,等着自己熄灯时,他便静悄悄的走。

可能是被囚禁了这么久始终没得到什么好。

于是又开始惺惺作态罢了。

火焰在心里暗暗不屑。

抬眸间,却见楼澈将莲子羹端了进来。

楼澈打开篮子,莲子羹的清香味扑面而来,他咽了咽口水,问道:“主子,要倒掉吗?”

火焰:“......”

楼澈本来打算火焰不吃,自己就借着倒掉的机会,偷偷尝一尝,结果火焰不说话,于是他不怕死的又问了一次。

“主子,您要吃吗?”

火焰蹙眉:“不吃。”

这人满意了,兴高采烈道:“那我去倒掉了。”

火焰:“也不许倒……”

“??”

楼澈站在原地,端着莲子羹,忍了又忍,还是没把那句:“那我可以吃吗?”问出来。

因为依照火焰可怕的占有欲。

很有可能会当场让他血溅三尺。

楼澈想了想那画面,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胆寒道:“那怎么处理?”

现在是夏季,焰城本就炎热,不管什么食物,都放不过夜。

火焰:“让侍女拿去冰室冻着,不吃,也不能倒掉。”

楼澈挑眉,应了,随后下去。

这几日虽然北玉洐每日都来,但火焰将他视若无物。

两人的关系本就如履薄冰。

自从那日,北玉洐给他的那一个巴掌,更是将与火焰的矛盾升级到了顶端。

他恨他。

他也恨他。

两人互相憎恶着。

火焰从很早开始,从在北海婚宴上抢掠北玉洐开始,便有意无意的躲着北玉洐,他很想,淡忘对北玉洐的感情。

绝境的五感十分好使。

即使隔着房门,火焰依然能隐约能听见楼澈与北玉洐的讲话声,楼澈像是说了什么,北玉洐淡淡的应了。

明明只是淡淡的一声。

但那清润的嗓音,却像猫儿抓痒一样挠在他的心头。

他突然便觉得,眼前的布阵图,有些看不进去了。

半响,两人还在外面交谈,火焰终于不耐,起身将窗户打开,蹙眉问:“楼澈,你还站在哪儿干什么?”

对话被打断,两人愣了一瞬。

像是没想到火焰会出现的这样突然。

楼澈笑着打哈哈,“夜露深重,月公子身体不好,我在提醒月公子早些回去。”

火焰像是也被这样理由说服,毕竟北玉洐现在还不能有事,于是他冷漠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北玉洐还未回答,他就先道:“进来说,楼澈滚下去。”

北玉洐微怔,然后从推门而入。

屋子只点了一盏灯,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轴卷,北玉洐只粗略的瞥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在为大战做准备的。

火焰背过身对着他,只道:“有事?”

北玉洐走上前,强作镇定,压在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火焰愣了一瞬,既而有些不解,“道歉?”

北玉洐点头,“那日……我不该对你动手。”

北玉洐指的。

是那日打火焰的那个巴掌。

火焰重复的嚼着这段话,“道歉?”

“不该对我动手?”

他本来以为北玉洐又是来长篇说教,或者来劝说自己,再者来给他闹的,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是来道歉的。

北玉洐。

怎么想的?

现在来找他道歉。

火焰反应过来后,冷笑问道:“道歉?你不过打了我一巴掌,哪里值得你月公子亲自跑了好几晚来道歉。”

这人伤害他,欺骗他,背叛他的时候。

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现在又来假惺惺的来做什么姿态?

火焰眯眼问:“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硬的不行来软的?

把他一次次当傻子吗?

北玉洐摇头道:“不是,吟之……我是真的想给你道歉,我,做错了很多事,是我错了。”

火焰打断道:“不必了,本尊不想听。”

“你回去吧。”

换做以前北玉洐可能真的就这样走了。

他是那样内敛,自尊深重,可他在这一刻又想起楚辞说所的那些话。

火焰是爱他的。

这人只是披上了一层凶恶的皮。

于是素白的衣袖口,犹豫的伸出手。

堪堪,轻轻的扯住了火焰的一个衣角。

简单的一个动作。

却让火焰僵住。

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北玉洐会主动示弱。

这人虽然瘦弱,但是脊梁一向是挺立的,那怕沦落至此,也从未透露出一丝脆弱,他的爱恨,情绪,都是那样内敛。

以至于此刻火焰有些愣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巨大的冲击,无端生出一些无促,竟不知道接下来北玉洐要做什么。

他听见北玉洐轻声道:“吟之……我不想回去,我不太舒服。”

火焰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才装出风轻云淡的模样,开口嗓子却哑了,问:“哪里不舒服?”

北玉洐点了点后颈。

那里微微红肿,有一枚莲花暗印。

是火焰给北玉洐种上的血蛊。

火焰回身,将北玉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凑近去看后颈的印记,往常他一靠近就要退缩的人,今日居然没躲。

这个举动,无意中取悦了火焰。

他贴着脖颈,炽热的呼吸喷在莹白的皮肤上,引得北玉洐微微战栗。

偏偏火焰还觉得不够,将炽热的大掌也贴了上来,摩蹭着问:“是不是这里?”

九尾血蛊霸道,能控制人心神。

施术者能完完全全将中蛊者控制在鼓掌之中,这并不是开玩笑的话。就像是一个人吃下了剧毒的慢性药物,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定期吃解药,不然便会痛不欲生而死。

血蛊也是一样。

他需要施术者的安抚,不然便会躁动。

北玉洐觉得烫人,洁白的耳根红了一片,这才道:“痒。”

气温也烫了三分,还没等北玉洐反应过来时,他已被火焰制在怀中,“没事,我给你看看。”

夏季的衣物单薄。

北玉洐身上还透着淡淡的雪浪味。

两人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相处,火焰无端生出些欣喜的感觉,他试探的去解他的外衣。

北玉洐居然还是没有躲……

只是抬眸,淡淡的望着他。

这下呼吸全乱掉,他将人抱起来,坐回椅子上,埋首间贪婪的呼吸他的气息,“会有些不舒服,你忍着些。”

血蛊是巫蛊之术,倚靠消耗中蛊者的元气,对身体伤害极大。

再加上北玉洐本来就有伤在身,无法自我调节,几乎每次血蛊躁动,都能痛的他冷汗淋漓,高烧不退。

火焰抚摸着北玉洐的后颈,微微催动灵力。

后者只觉得脖颈后一热,往日浮肿胀痛的印记仿佛安静一瞬,然后酸胀的舒适感觉渐渐扩散。

他忍不住靠在火焰肩头,脆弱又可怜。

像个被欺负惨了的人。

火焰吻他的发心,“不痛了,师尊……”

这枚血蛊印记。

是当日火焰在雪月宫给北玉洐种下的。

那时他又恨又怒,几乎是下了狠力去咬,种的极深。

莲纹覆盖下的伤痕都还能轻轻摸到。

那时,他几乎是恨得想咬死北玉洐。

但这一刻,这人软软的躺在他怀里,又轻又瘦,他又有些后悔了。

应该咬轻一点的,他不自觉想……

“最近有按时吃药吗?”缓了半响,火焰问。

北玉洐恩了一声,像是要舒服的睡着。

火焰不由的勾了一点唇角,“以后再痛别忍着,来找我。”

北玉洐捏紧了手指,垂目间,睫毛有些湿了。

他有些难过。

楚辞的话果然没有错。

不管这个是东绝焰主,还是阎罗太岁。

是好的,还是坏的。

是被自己伤过的,还是没伤过的。

他骨子里都舍不得他受伤,舍不得他痛。

可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惜这个道理,北玉洐现在才懂。

他越发愧疚难过,像只受伤的幼崽朝着火焰怀里更深处埋,蹭的金瞳全暗了。

“你今日有些不同。”

北玉洐便问:“哪里不同?”

抬眸间是洁白的脖颈。

暖灯下的消瘦锁骨十分精致。

月公子是好看的,火焰曾觉得这个人的每一处,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长得,所以他受不了北玉洐给的诱惑,不管那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没回答他的话。

在此刻,他突然有些不想打破这表面的和谐。

反正过不了多久,自然会败露。

不去质问,北玉洐态度的转变后隐藏着什么。反正这个人是北玉洐,这个人现在在他的怀抱里。

这就足够了……

“带金链子吧,师尊。”火焰眯着眼,在他脖颈间亲吻。

北玉洐的呼吸有些乱了,双手揪着他的衣领,摇摇晃晃。

火焰继续道:“我那日说的话是真的,真想给你打一条金链子,套在脚脖上,日日夜夜锁着你,让你永远陪着我。”

他说出话的那样轻浮。

带着试探。

以为又会引得北玉洐恼怒。

撕破北玉洐的平静温和。

结果只见莹白的眼尾含了红,像是春情的粉色桃尖,凑近他耳边,低低道:“好。”

理智轰然倒塌——

蜡烛燃尽,一室的绮丽暧昧。

☆、红鸢的挑衅

楼澈觉得。

最近自家主子的心情有些好。

虽然面上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不耐烦模样,但他动怒的时候少了,也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玉洐君。

北玉洐每晚都来看火焰,往往是天色昏沉时,他便从回廊尽头出现,提着一盏暖灯,一个食篮,清秀的面容淡薄,眸色也是温软的,四周都是浓重墨色,唯独他泛着莹白,美得像是一幅画。

这幅画走到了他的面前,问:“怎么了?”

楼澈这才反应过来,猛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啊,没事,主子在里面。”

北玉洐便轻轻点头,推门进去。

听见推门声音,火焰蹙着的眉便会舒展些,面上仍旧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头也不抬。

北玉洐像是习惯了他的无视,自顾自提着食篮走上去,问:“晚饭吃了吗?”

火焰便不耐烦的应一声。

北玉洐就自然而然的走上前研磨,他视线从来不看桌上那些机密的图纸,只轻轻扫在火焰面上,专注而温柔。

半响,火焰放下轴卷,视线斜在食篮上面,嗤笑道:“又做了莲子羹?”

北玉洐点头。

火焰:“不是说过,我不爱吃了。”

以往这样的语气,总会换来北玉洐难堪脸热,但他现在像是摸准了火焰的脾性,只轻轻道:“我做了好久,手都被烫伤了。”

果然,这人蹙了眉,拉过他的手腕细看,莹白手背微微有烫红的痕迹,像是玉兰染了粉色。

他嘴上还是抱怨着:“真麻烦,让你不要做了。”却转身进了里间,拿出一盒烫伤膏,“自己擦。”

北玉洐弯了眼,拿过膏药,道:“好,晚上回去擦。”

“什么晚上?现在擦。”

火焰在心里恶狠狠的想,这不算关心。

只是看不惯北玉洐如今的羸弱模样罢了,毕竟他现在灵力全无,若是有事,也是麻烦……

于是将人揽过来。

他坐着,北玉洐站着,手递到了他的眼前,火焰蹭了一块乳白的软膏,轻轻揉着洁白手背上的红痕,末了还像哄小孩似得,小心的吹了吹。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此刻有些太温柔,火焰有些懊恼,随即不耐道:“都让你不要做了,尽给我找麻烦。”

北玉洐明媚的神色便淡了些。

温软的眉眼,仿佛落上层层晦涩的尘埃。

火焰心中一疼,又忍不住将人拉下来,去吻他的眉心。

两人的亲密动作,多数时是火焰主导,时常都是急切和暴虐,很少能有温柔的时刻,然而随着两人最近心平气和的相处,这样的温情时刻也多了起来。

火焰不讨厌这样的温情。

每当这种时刻他焦躁的内心都会得以平静,寻得片刻的安宁。

月公子无疑是好看的。

他的五官最出彩的是眸,眸像是湛蓝的海,含着九天的月,所以很少有人能从他的眼睛里移开视线,从而去注意他别的什么部位,而从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北玉洐……

火焰却只能留意到他的唇。

不是嫣红的颜色。

北玉洐的唇很淡,薄而软,唇珠圆润,仿佛能含化,让人想到一亲芳泽这个词语。

他亲过北玉洐很多次。

然而却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认真用眼神描绘过他的唇形。

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北玉洐注意到他的沉默,于是问道:“怎么了?”

他张口时微微启唇,嗓音清润,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洁白的贝齿。

火焰将他拉的更低,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北玉洐不解,“什么故意的?”

故意勾引他。

故意这样诱惑他。

让他无心再做其他的事。

如果是这样,北玉洐成功了。

书案上的图纸被挥飞,接着放上去瘦弱的青年,温软的白无力俯首,火焰边亲他边无可自制的发疼,像是要控制不住了。

“师尊,你太瘦了,你要多吃些。”火焰喃喃。

北玉洐现在已经不会躲他了,有些纵容的环着他的颈,任由他为所欲为。

“恩……”

“师尊,我很早以前就想抱你了,很早。”外衣被拉开,露出一段雪色。

亲近的时候,火焰总是下意识躲避北玉洐的目光,或是遮住他的眼,或是不敢看他,他怕在北玉洐眼中看到一片清明的目光,或者是憎恶。

毕竟这段感情,从始至终,沦陷的只有他而已。

他从前曾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北玉洐的感情会淡化。

但这些日子里,他又觉得他高估了自己。

他没办法克制对北玉洐的渴望,哪怕对方只是轻轻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翻译到火焰眼里,都会变成,来抱我,来摸我,来占有我。

北玉洐只是轻轻的示弱。

就能让他欲罢不能。

他讨厌这样容易被掌控的自己,又嫉妒。

为什么北玉洐要去看别人?

为什么要喜欢别人!娶别人!

快要发狂。

想到这里,手下的动作不再温柔,变得更加大力急切,他让北玉洐握着他,狠声道:“这样你舒服吗?你喜欢吗?”

你会觉得恶心吗?

火焰不敢问。

当然是不舒服的,火焰太凶了,北玉洐感觉自己又要被捏碎了,于是摇摇晃晃,破碎着喊:“你慢一点,慢一点。”

他们两没有做到过最后。

每次都是堪堪在危险边缘就停下。

北玉洐的身体弱,受不住,也根本做不到最后,而火焰……好像也不敢做到最后,他怕北玉洐真的恨他。

但难免会不满足,一次又一次。

夜更深重,终于喘息声也渐渐停了。

第二日。

北玉洐醒的时候,浑身酸痛,他被火焰在书案上压了半夜,桌子太硬,火焰咬的也太凶,身上好一片青青紫紫。

干净衣服放在床头,这里是火焰的寝殿,火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

北玉洐穿上衣服,洗脸时铜盆里的水波照耀,仍然能看出他眼尾的红痕,带着春意冉冉。

他控制不住的有些苦涩。

我们这样又算什么?

他在心里想。

走出大殿,正好碰见楼澈,这人见了他停下脚步,道:“月公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北玉洐:“不劳烦了。”

楼澈却很善解人意般,坚持道:“不麻烦的,正好有些话想跟月公子说。”

于是两人同行。

今日是个阴天。

楼澈望了眼天色,突然道:“月公子,我有些话想跟你讲。”

北玉洐有些意外他突然变得如此有礼,应了一声,又听楼澈道:“前些日子,你与焰君还并不和睦,焰君他时常心绪不稳,修炼时更有入魔之兆,但最近,我虽不知为何你突然对他态度转变了,但确实,焰君的心态好上了不少。”

楼澈顿了步子,侧目道:“焰君的确很在乎你。”

若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牵动这阎罗太岁的心绪,这人,非是北玉洐莫属。

北玉洐抬眸:“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奉劝月公子几句。”楼澈语气淡淡:“就算焰君现在的心态平和了不少,但希望月公子不要忘记,他心之所向还是复仇。”

“......”

“月公子心里打着什么样的算盘我不在乎,但你应当知道,就算你们关系有所缓和,大战也是在所难免的,劝你莫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珍惜眼前平静时光。”

南庐雨夜,北玉洐就曾了解到楼澈的狼子野心。

看来这段时日,火焰的平静和北玉洐的转变,让楼澈那颗迫切想复仇立功的心,隐隐焦躁起来。

北玉洐:“我并未跟劝说他什么。”

“我只是觉得,之前是我不对,所以想要弥补他……”

楼澈嗤笑,又听见北玉洐道:“不过大战,我还是会尽全力去阻止。”

楼澈还想再说些什么时,抬眸间却见到一抹红色身影。

绣鞋纹着金丝,衣袖是瑰丽颜色,仍旧一个风帽扣顶,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明明看不见这人的眼睛。

北玉洐却觉得,这人的视线在看着他,好似在无声嘲笑。

楼澈:“是红鸢。”

她不知是何时来的,也不知她站在回廊下,听到北玉洐和楼澈的话有多久了。

红鸢走动时,楼澈蹙着眉,下意识想挡在北玉洐面前。

这女人是毒蛇,浑身上下都是危险的。

“北玉洐,无双月公子。”红鸢启唇,丹寇是扎眼的红,低低笑声里满是嘲讽,“焰尊主的暖床奴?”

最后一句吐出来,像是扎进北玉洐的心底,袖口手指捏紧,满是颤抖。

他是北海一族的嫡子。

北海雪月宫的宫主。

尊严名誉于他来说,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就算沦落至此,灵力全无,也没有人,敢这样羞辱过他。

楼澈怒道:“你想如何?”

“不如何,只是想跟月公子打个招呼罢了。”她轻笑着,施施然的转身,又侧目道:“顺便提醒月公子,今夜就别去找焰尊主了,我会跟他在一起。”

她丢下着凌磨两可的话,踏着阴沉的天色而去。

楼澈沉默半响,道:“本来也是要告诉你的,焰君今夜有事,让你今晚别过去了……”

“是不是要开战了?”北玉洐打断道。

楼澈讶异他的聪慧,随即道:“的确。”

“明日,焰君将启程去凤凰坡……这是第一战。”

愣了一瞬,北玉洐似乎很是诧异,“他要先去凤族?”

楼澈:“是,恐怕天族那边也没料想到,今夜红鸢应该会跟焰君商量大战的事宜,你还是别过去添堵了,他不会见你的。”

居然是凤族。

凤族是凤姬母族,凤姬虽然心狠手辣,但凤族里都是些被围困的柔弱少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凤姬有所防范还好,但若是凤姬不知晓呢?

帝王无情,白祁与凤姬之前纠葛甚多,若是他不出手,凤族在火麒麟军面前就如同蝼蚁……

凤族也是上古三支神兽的一尾。

火焰若是屠杀凤族。

他会引来天劫的……

☆、大战的序幕

焰城无疑是常年炎热的。

但今夜却很冷。

北玉洐在麒麟正殿外,已经站了三个时辰,但却没有人敢为他通报。

麒麟殿外门窗紧闭,站岗的暗卫立在殿前,不让人靠近一步,里面灯火通明,有不少人正在密谋明日大战的细节。

风把他的手都吹凉了。

他沉默着,固执着,在夜里像个石化了的雕塑。

寂竹脚步匆匆朝着麒麟殿赶去,他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身上还沾着风尘的气息。自那日他私放北玉洐出去后,火焰将他调离,去了军中一个尴尬的位置,不会离火焰太远,也不能太近,不上也不下。

他路过北玉洐面前,目不斜视。

然而,不过片刻,又去而复返,有些冷冽的问:“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他并非是可怜北玉洐,只是觉得若是这人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会影响主子。

北玉洐抬眸,“我要见吟之。”

寂竹转身就走。

推开麒麟殿大门,迎面正撞见红鸢。

寂竹蹙着眉,脸上的厌恶毫不掩饰,就想要绕过她过去。

红鸢却半步不让,抬起尖尖的下巴,缓声道:“手里拿的什么?”

寂寞冷了眉,“与你无关。”

红鸢也不与他争辩,只从袖子里伸出苍白的手,去扯他手里的轴卷,出乎意外的,寂竹捏紧了拳头,却没有反抗。

“天界那边传来的消息?”红鸢笑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会给焰尊主看的。”

寂竹:“你不让我进去?”

红鸢笑道:“是啊,你能奈我何?”

“.......”

她继续道:“你想进去跟焰尊主说北玉洐来了,破坏我们的大计?”

“别做梦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必让他进来添堵,你还是将他劝走吧。”

说完她拿着轴卷转身。

寂竹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

却见红鸢微微侧目,缓缓道:“滚出去。”

声线冷淡的三个字,却听的人头皮发麻,恍然间甚至不像一个女人的声音,像是常年饮血杀人的恶魔,才能有的暗哑。

后半夜的气温更凉了。

北玉洐冷的发抖,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暗卫都是冷心冷情的木头人,只负责阻止他进去,并不管他精神如何不好。

他站的昏沉,既没有等到火焰,也没有再见到寂竹出来。

火焰是真的不想见他。

北玉洐在心底想。

但,就算是这样也要站下去。

不可以走。

火焰要是真的去凤族了,会死很多人的。

他年少时经历罪之战,那地狱般的尸山血海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漫天的红,怒吼,嘶叫,残肢断臂,熊熊燃烧的大火,父君的死,妹妹的伤。

这一切都让他深深的恐惧着战争。

这是他两万多年来的枷锁,直到今日都是他痛苦的源泉和不能解脱的梦寐。

他已经失去过火焰一次。

他不能接受再失去最爱的人一次。

可是他要怎么去阻止这一场战争?

杀了他吧。

这样就不会再累了。

不知何时天空飘下雨点。

焰城很难有阴天,也很少下雨。

这一切仿佛都在跟北玉洐作对。

雨丝坠落间越飘越大,暗卫也换岗了,到处都静悄悄的,里间的麒麟殿歇了几盏灯,视线变暗了。

火焰还是没有出来。

北玉洐觉得冷,额前的发梢在滴水,雨珠浸湿了他的眉眼,衬得他的眉眼湿润。

此时已经过半夜了。

他拖着这样羸弱的身子,淋雨站了大半夜,脖颈后的血蛊烧的隐隐作痛,身体却冷的发麻,像是冰火两重天。

要站不住了。

他忍不住喉间痒意,咳得惊天动地,撑着一口气摇摇欲坠,却还是坚持把背脊挺得笔直。

视线昏暗中,他好像看到了楼澈错愕的脸……

这人丢了伞,朝他奔来。

只觉身体一轻,楼澈已经将他背起来,想强闯进麒麟殿。

暗卫拦住了他们。

楼澈怒火攻心的吼着。

但他喊了什么内容,北玉洐已经听不到了。

他最后的意识,只看见那扇紧闭了一晚上的殿门,终于打开。

……

火焰踏了出来,他黑沉着脸,冷声问:“为何不禀本尊?”

接过北玉洐时,他摸到一手凉水,沾湿了暗红的衣摆,声音里已燃着火星,“你们都是死人吗?”

没有人敢回答,也没人敢在此时触怒他。

火焰望着红鸢,眼底压着层层暴虐的云,“他身子不好,你不让别人通报,让他站在这儿淋了大半夜的雨,你们是想他死?”

最后一句话问出口,暗卫全都吓得跪下。

红鸢与他对视,却不见丝毫的怯意,薄唇轻启道:“我有什么不对吗?”

她声音里带了讥讽,“今夜是什么场合?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放进来?凤凰坡一事我们密谋已久,要是在这时走漏消息,天族有所准备,一切布置都将功亏一篑。北玉洐他自己不识趣,难道还成了我的错?”

“焰尊主,我倒是小瞧了他在您心中的地位,到了今天你还护着他,前不久你才与我共赴青丘,那满山的尸骸,您都忘了吗?”

暗色的金瞳沉了下去,“本尊自然没忘。”

红鸢嗤笑道:“与天族一战已成定局,北玉洐本来跟我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放他在身边玩也玩的够久了,还没玩够?要让我说,不如将他……”

火焰在阴雨的天色中抬眸。

五官英俊又冷冽,没带半点怒意的脸,看上去却格外的渗人,“将他怎么样?”

红鸢愣了一瞬。

“什么时候,也轮到你对本尊指手画脚?红鸢,你是不是以为本尊没了你就不行?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他的话太不客气。

对这妖界之主轻蔑至极。

红鸢平静的情绪终于破裂,却还是将舌尖的话卷下去,不敢将“杀了他”这三个字说出口。

因为她总觉得,只要她说出这三个字,被杀的人就会变成她。

她只好厉声质问,“北玉洐必将成为你踏平天族的绊脚石,焰尊主要做这三界至尊,你就不能跟他在一起!”

火焰冷冷的注视她,“你说错了,我只想复仇,想做三界至尊的是你。”

红鸢还想在言,被火焰打断,“南庐杀手是你安排的吧?”

“......”

火焰:“你别以为本尊什么都不知道。”

“红鸢,我对你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南庐一事,念在你带我去青丘有功,又是初犯,所以并未与你计较,已是宽宏大度,可是今日……你让本尊十分不高兴。”

他像个说翻脸就翻脸的无情汉,冷声道:“既然你与本尊观念不合,便退出去,立即带上你的人滚。”

红鸢震惊了,火焰未等她解释,便接着道:“你要搞清楚,是你求着本尊与本尊合作。”

红鸢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风帽下的朱唇抿着,她开始慌了,语气带着讨好,“焰君息怒,我……只是怕北玉洐影响你,毕竟这场大战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心血,是我的错,是我刚刚口不择言,我不是真的想杀他。”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动他了。”

火焰得到了保证,却并没有熄灭怒火,“凤族你不用去了,他在这里站了半夜,你便也在这里站到明日此时。”

“若是受不了,现在就滚吧。”他说完抱着昏迷的北玉洐,头也不回的踏着雨水走了。

雨越下越大,众人随后离开。

红鸢站在雨中,暗红袖口露出的手指捏紧,昭示着她已然怒极,然而却始终一动不动。

借着雨夜来到凤凰坡。

天空沉的像一块黑色的幕布。

凤栖石被强劲的红色灵流猛力劈开,动静大的整个三界都在震动,天翻地覆间,飞沙走石,雷雨阵阵。

火焰站在雨幕里,神色肃穆。

凤族的女人们四处逃窜尖叫,抱头痛哭,麒麟军闪着寒芒的刀锋淌着鲜血,不过小半时辰的时间,这里已经沦为人间地狱。

天族暂时没有派援兵过来,这里离九京有半日的路程。

火焰发难发突然,行动迅速。

也许天族是没来得及,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阴沉的天色中走出一个女人,她腰板挺得笔直,俊秀的脸上全是鲜血,手中的青玉圆环,泛着沉沉幽光。

凤池抬眸,满是寒意,火麒麟军将她包围,她却仿佛没看见,只越过重重包围,对着站在高处的火焰问道:“为什么?”

火焰饶有兴味的看着她满含恨意的眼神。

对。

就是这样的眼神。

爽的他全身脊柱都开始发麻。

那是仇人被血刃后的眼神。

只要看着她们痛,火焰就不那么痛了。

他勾了唇,缓缓的扯出笑容。

凤池修为虽然是绝境,但毕竟寡不敌众,一番挣扎后被重伤,麒麟军将她扣押到火焰面前,她被强行按着跪下,抬起的眸却亮的惊人。

火焰仿佛看不惯她这样不屈不折的精神,他希望他所憎恨的所有人都跪下,这些人都得匍匐在他脚下求饶,这才是他想看见的。

他一脚踏在凤池的肩膀上,暴雨倾盆,凤池跌在肮脏的泥水里,满脸的脏污。

火焰低声道:“好脏啊。”

凤池咬着牙,痛的声音也微微颤抖,“焰君……”

“凤姬呢?本尊在等她,她怎么还不来?天族那些狗呢?”火焰沉沉的笑,脚下加大了力,狠声问道:“你父亲呢?凤卫那个杂碎在哪里?”

他有些遗憾的说:“不在这里也没关系,过几日,本尊去九京寻他。”

眼前的青年,神情那样阴鸷。

凤池仿佛不再认识他,不过短短余月,他再也不是初见时,桃眼灼灼,跟在北玉洐面前的明媚模样。

她并不知眼前青年经历了怎样事情,造成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只是想起那温润的如月公子,也不知道被这阎罗怎么样了。

凤池沙哑问道:“焰君意欲何为?你如此作为月公子知道吗?他在哪里?”

她哑着声问了好几个问题,火焰都含笑听着,直到听到北玉洐的名字,他怔了半瞬,好像突然从那种复仇的疯狂快意里得到了一丝清明。

“北玉洐?”他喃喃道。

是了。

当时他和北玉洐在凤族,偷渡下万年青。

他脚下踩着的这个女人,装作没看见他们,谦卑有礼,对着月公子行了一礼,随后融入了夜色中。

血污和泥水流淌了满地,火焰抬脚,像是有些失去了兴趣。

寂竹在这时走了过来,问道:“主子,已经将整个凤凰坡封住,凤族的女人都抓起来了,暂时没有发现援兵。”

他们没有刻意加快动作。

这么大的动静,天界就算聋了也该听到了。

寂竹蹙着眉,像是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天族还没有派援兵过来。

火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会有援兵过来了。”

白祁和凤姬本就是貌合神离,这对夫妻,是因为利益结合在一起,这些年不知道藏着多少不满龌龊。

凤姬仗着自己是天后,妄想从白祁手里分权,这些年她通过不断联姻的方式巩固自己在天界的势力网,没有任何一个帝王可以忍受这种做法,更何况还是白祁那种权势心极重的男人,凤姬这样的做法,早已触怒了白祁的底线。

但白祁是天帝,就算不满,很多事,也不能明目张胆撕破脸皮。有人要助他拔除凤族这个心腹大患,白祁高兴还来不及。

这次发难的如此迅速,凤姬这时再想布置准备也来不及了,不过小半天的时间,火焰已经将这里控制住。

寂竹:“那些女人怎么办?”

火焰沉沉笑道:“凤池,你说呢?”

凤池挣扎着爬到火焰脚下,脏污的手握住黑靴,颤抖的恳求道:“她们不过是些被关在这里的可怜女人,天后做的那些事,她们都不知道的……焰君,求您了,求求您了,您放过她们吧。”

火焰似乎对凤池的恳求很是满意,桃夭在他手上出现,像是一朵黑色的花旋上天空中,火焰无不残忍的道:“无辜女人?那让本尊来助她们解脱。”

“全烧了吧。”

桃夭绽放出绚丽的狐火,熊熊大火,烧着连绵的山林,乌色的烟冉冉升起,在凤池声嘶力竭的怒吼中,变成一片焦黑的废墟。

火焰取过弓。

那是一把全新还未开过封的神武。

对准了九京的方向。

寂竹愣住,“主子,这是……”

这是当日浮罗仙宫,白祁寿诞,他送给火焰的见面礼。

火焰聚集灵力在上,化成箭,喃喃道:“这把神武,本尊还未给它取名。”

“寂竹,你说叫什么好?”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问,也是自言自语,不等别人回答,便道:“就叫猎龙吧。”

连绵火光映在身后,灼热浪潮中他神色阴郁的可怕。

这场大火是他送给白祁,送给凤姬,送给天界那些神仙的礼物。

是这场大战的序幕……

一箭射出,势如破竹!

☆、庆功的宴会

北玉洐再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房间里燃着安神的香,身体疲累,他这段时间折腾狠了,终是病来如山倒,这次昏迷的格外久。

侍女推门进来,见他醒了,忙招呼着医修过来号脉。

一群人忙上忙下,却没有人敢问候他一句,“公子好些了吗?”

只因尊主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跟北玉洐搭话。

消瘦的身形靠在床沿,望向外面的天,现在是晚间,天,依然是个阴沉的天。

北玉洐沉默的喝完药膳,起身,跟往常一样,提了一盏暖灯朝着麒麟殿走,仿佛这空缺的几日都不曾存在过。

晚夜的风有些凉,他咳了两声,又停下脚步,握着灯杆的手微微发抖,他缓了很久,也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的,又朝着麒麟殿走去。

快要入夜了……

楼澈吊儿郎当的坐在回廊下饮酒,他见着那盏微弱的暖灯过来,似乎还愣了一瞬,随即扯了个笑容上前,问:“月公子醒了,身体可好些了?”

北玉洐淡淡点头。

“找主子吗?”未等北玉洐作答,他继续道:“巧了,主子今夜不在殿中。这次去凤凰坡大获全胜,主子和鬼王殿下正在校场犒赏火麒麟军。”

他说完便发现北玉洐的脸色更加苍白,但也不在意,继续道“月公子,你要去看看吗?”

北玉洐瞥眼看他,知道这人是故意讲给他听得也不在意,转身便走了。

楼澈耸肩,就想跟上去。

身后的侍卫上前,对楼澈问道:“旗首要去哪?主子不是让您今夜好好守在麒麟殿吗?”

楼澈望着那白衣的背影,笑眯眯道:“还守什么?要守的人已经来了,今夜有好戏看。”

说罢,他将那酒壶扔给侍卫,脚步跟上北玉洐。

校场热闹,灯火通明,摆上不少好酒好菜,周围都是火麒麟军中身份显赫的人。

火焰的手指敲着膝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宽阔的广场中间有一铁笼,里面关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穿着黑衣,看不清楚究竟受了多少伤,但露出的额角,却满是脏污和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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