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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暮书怀 当前章节:1476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这怎么可能?

月儿灵力被他的九尾血蛊封印,又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已经脆弱的如同凡人,怎么可能打破无极殿的结界?!

侍从哆嗦着道:“的确是北海宫主把神官们带走的……”

火焰尚未在这个惊人消息里回神,莫思凡已在他背后低哑笑道:“火吟之,这次可是北玉洐找死,怪不得我了。”

桃夭在火焰手上展现,红色灵流立于两人之间,金瞳浸着彻骨寒意,“你要做什么?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莫思凡的语气低了两度,像是有点伤心,又像是不以为然,“只要提到他,你总是迫不及待的拿刀对着我。”

“你要杀哥哥吗?”他含着笑踏上前,桃夭抵在了宽阔胸口,金色覆面的波光也折射到火焰脸上,“动手啊。”

幽幽狐火照映出两人冷冽的脸,零星光芒很快又熄灭,火焰的手心在发抖,浑身像是被一种针扎般的细密恐惧笼罩,事实证明……他根本下不了手杀莫思凡。

不管他承不承认,莫思凡是九尾狐族里他唯一的亲人了。

莫思凡仿佛很满意他的态度,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悠然道:“派人去打探清楚这群废物去了哪里。”

吩咐完他似乎又立刻想到了什么,反悔道:“算了,不用打探了。”

玄金面具的冰冷气息蹭在火焰耳侧,莫思凡饶有兴味的说:“火吟之,我们启程去南庐。”

☆、南楚再不见

南庐避世已久,苍云仙山终年灵气充沛,十二峰连成强悍的固守结界,因此就算三界外洪水泛滥,这里依然是世外桃源。

北玉洐带着一众神仙瞬息到离山,却见本是山清水秀的山脚下黑气沉沉,方圆百里都被鬼气覆盖。

北玉洐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强烈的鬼气,还未细想,一个身穿黑色丧葬袍头带高帽的鬼出现在众人面前。

正是许久未见的黑无常。

神界与魔界不睦多年,众神官见了黑无常自然没好脸色,赶人的话还没说出口,黑无常先道:“是月公子来了吗?请借一步说话。”

龙吴蹙着眉,声音微微上扬:“你们想找月公子干什么?魔界的人不在恶罗呆着,跑到南庐来聚集,意欲何为?”

神官们跟着复合:“三界早已各不相干多年,魔界的人快滚出南庐。”

黑无常冷了脸,忍着骂不动怒,只坚持的重复了一遍,“还请月公子借一步说话。”

北玉洐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想,问道:“鬼王殿下是不是在这里?”

黑无常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又仿佛碍于人多不敢多说,只道:“月公子随我来便知。”

魔界的人在神界眼里一向诡计多端,众神官有心阻止,北玉洐却对龙吴道:“无妨,在这里等我一会,很快回来。”

北玉洐随着黑无常到了山脚的另一侧,老远就感觉到冲天的鬼气,那鬼气怨念深重,持续的蔓延与离山结界对抗,仿佛势必要将结界打破,不死不休。

黑无常着急道:“月公子快去劝劝殿下吧,他从天界回来后就来了这里,怎么劝都不回恶罗,执意要强行冲破离山结界,已经连续两日不停的耗费鬼气,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事!”

太凶悍的鬼气波动,黑无常不敢再靠近,只能站在稍远一点的距离,让北玉洐一个人过去。

楚辞原地打坐,往日就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种病态惨白,额间满是冷汗,唇色乌黑。漫天鬼气从他的灵台溢出,几乎已经覆盖了整个离山,结界在鬼气的冲击下散着阵阵红光,几乎摇摇欲坠。

鬼气是鬼的根本。

相当于修仙之人的灵丹。

为了打破这离山的结界……楚辞疯到连命都不要了。

北玉洐飞快结印,蓝色灵力倏然破空而出,阻隔在鬼气和结界之间,霸道的灵力蔓延暂时将漫天鬼气压制,楚辞睁开了眼,一双紫眸血红,喷出一口鲜血。

北玉洐连忙点了他胸口两处大穴,沉声道:“凝神,将鬼气收回。”

蓝色灵流源源不断的渡进楚辞体内,调节过多的鬼气,以防他在如此大开大合的释放下会爆体而亡,过了很久很久,楚辞终于勉强控制住神识。

北玉洐的声音冷淡,细听却带着一丝无奈,“鬼王殿下这样,是不要命了吗?”

楚辞恢复了清明,他此刻披头散发,神态狼狈,再没有平日的绝代风华之姿,过多的鬼气消耗让他双眸下浮现出黑沉死相,像是地狱里刚爬出来的厉鬼。他颤抖着问:“南厌离……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就算这样他都不愿意出来见我?”

从陵王郡回来后,他与南厌离不欢而散。

他赌着一口气,像是以前无数次那样在南厌离面前任性离开,然而这一次,南厌离再没有来找他,离山也封山了。

莫思凡的话让他慌了,苍云仙山的结界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任凭他怎样都撼动不了半分。他不惜释放大量的鬼气,想强行冲进去,他不信南厌对他的安危能无动于衷。

结果……两天两夜,南厌离始终没有露面。

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紫眸像是要流出血泪,他颤抖着,哆嗦着,把北玉洐当成他此时此刻唯一的希望问:“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未等北玉洐回答,楚辞已经开始疯起来,焦躁的重复:“你带我进去!带我进去!!”

“南厌离!他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

他大力抓着北玉洐的手腕,白皙皮肤在大力之下被捏成青紫,北玉洐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推开他,他蹙着眉,犹豫再三,再三,还是劝了一句,“既然厌离子执意封山……鬼王殿下,你就如了他的意吧。”

“如什么意?!”楚辞仿佛听不进去北玉洐说的话,咬牙切齿的喊,“给我打开离山结界,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莫思凡的话不会是空穴来风。

南厌离……到底怎么了?

他在那里?!

北玉洐的神情带着犹豫,轻轻叹息道:“既如此……你去吧。”

离山结界在轰然一声中被蓝流压下,楚辞连外袍都没有穿,疯了似的朝着山上狂奔,他跑过了清澈小溪,满山枫叶红,长长的山路石梯,他奔上了道馆,里面空无一人,他找到南厌离的寝殿门前。

还未敲门,他已惊觉自己满脸泪痕,他突然有点不敢开这道门了,他哽咽着,靠在门上说:“南厌离,你开门……你现在把门给我打开,我就原谅你。”

楚辞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像是个害怕面对的小孩,“我不要你喜欢我了,我也不逼你了,只要你……把门给我打开,从今以后,你想当我的什么人都好,我都依你,我再也不丢下你了……”

“南厌离!你把门给我打开,我求求你。”

没有声音,整个道馆都空荡荡的,老旧的门栏甚至还积了一层灰,南厌离是个极爱干净的人,这一切仿佛在无声证明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

楚辞的眉目突然浮上一层狠戾,像是亡命天涯赌徒的孤注一掷,猛然把门推开了。

室内干净,床褥整洁,衣架上挂着南厌离的道袍,有风吹进来,空气里带起了一点点灰尘。

南厌离不在这里。

他在……哪里?

楚辞开始找。

正殿,偏殿,后堂,厨房,后山,那棵南厌离最爱在下面喝茶的歪脖子老树。

没有……

都没有。

南厌离不在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脏像是被一根烧的通红的铁针狠狠扎进去,鲜血顺着酸意流淌,痛的他几乎站立不稳,哭出声音。

他的视线被泪意模糊,耳侧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倏地回头,却见是北玉洐带了一众神官上了山。

楚辞在这一刻是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他狂奔到北玉洐面前,不顾众人的阻拦,这时候谁来拦他都要死!他用力抓住北玉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南厌离在哪儿?”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怎么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杀了你……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杀了你!!”

恨生剑在他手里浮现,锋利的剑刃抵住北玉洐脆弱的脖颈,龙吴怒喝道:“你发什么疯?放开月公子!不然对你不客气了!”

楚辞的声音又急又哑,“你说……你告诉我!”

鲜红的枫叶顺着风飘荡进楚辞的视线,瑰丽颜色中,他看见北玉洐缓缓启唇,说出了他能听懂的字,组合在一起他却又听不懂的话。

“厌离子坐化了。”

神官们愣住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呼:“坐化?南道长……居然坐化了?”

“不是说南道长自奇格开辟以来,与天同寿吗?”

“怪不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南道长都没出面……唉,怎么偏偏在这时坐化了。”

“这……南道长不在了,现在该怎么办?”

杀生剑掉落在地,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楚辞脚步虚浮,在这一刻他的神智仿佛都不太清晰,说话也颠三倒四,“坐化?什么,坐化,那是什么?”

修道之人那会听不懂这个。

坐化,说好听点是高僧,高道,羽化成仙成佛。

说难听点,就是阳寿已尽……死了。

南厌离是高道,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但能者多伤,他时常窥伺天机,修改天意,虽然弘扬道法普度众生,却终究有违天道。

他真身本就是上古时期的一条黑蛇,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万分幸运。

青冥鬼王将楚辞抱到他膝下时,他已有所感应,后来灵力日渐消退,他感到力不从心,不能再悬壶济世,于是将整个南庐避世,自己又拖拖拉拉的靠仙药和修行,得已再苟活了两万年。

奇格开辟至今。

是无法用数字衡量的时光。

他活的太久。

世间一切早已了无牵挂,唯有楚辞他放不下……

可是放不下又如何?

楚辞还那么年轻,那么好看,总不能叫他陪着他一起死吧。

好在岁月漫长,总会消磨楚辞的一腔爱意,这世上的沧海桑田,不过也是弹指一瞬,时间久了,自然消散无踪。

所以,南厌离选择做了一个懦夫。

他悄悄的离开了。

他怕看见楚辞红了的眼睛,听见楚辞带哭腔的声音,他就会又舍不得这个人世,他怕。

老道士装成了绝情的模样,把自己关了起来,悄悄的走了。

北玉洐不想再骗他,决定打碎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早在北海之时,南厌离就已经准备坐化的事,只是他怕你伤心,始终不愿意告知你。如今他走了,前尘往事,一并消散,你……就让他安安心心的走吧。”

“前尘往事,一并消散?”楚辞喃喃着,忽而抬头,睁大了血红的眼问北玉洐,“如何消散?”

“要是有一天,火吟之死在你的面前,你还能风轻云淡的说出一并消散吗?”楚辞像是恨急了,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火星,“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南厌离要走了……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北玉洐的心颤了一下,但他在离山封山时就已猜到结果,于是没有辩解,只平静的说:“这是厌离子最后的心愿,他不希望你知道。”

“当日,在焰城时我曾问过你……要不要来见他一面,你拒绝了。”

是。

当时在东绝焰城,楚辞红了眼睛,放下狠话,说,既然南厌离不肯相见,那就如了他的意吧。

可是……

那时的楚辞怎么知道?

那时的楚辞怎么知道南厌离要死了!!

他怎么知道。

这将是他今生做过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楚辞神情迟缓,像是痛极后变成了一个麻木的木偶,喃喃的问:“他有没有跟我留下什么话?有没有提过我?”

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绝望,仿佛只要北玉洐一否认,生命就能马上消散于此,“没有吗?一句都没有吗?”

北玉洐叹了一口气,“有的。”

楚辞神情惨白,双唇哆嗦着问:“他……说了什么?”

北玉洐轻声道:“厌离子说,如果他坐化的事最后还是不慎被你发现,希望我转告你,他的肉身在渡佛洞中,他用最后的灵力将肉身保存完好,你取了他的肉身给辞楚用,从此你和你哥哥,便再也不用忍受一身两魂的痛苦,也算是他对你的一点补偿。”

“谁要他的肉身!”楚辞怒吼出声,他万万没想到南厌离会说这个,他的心,可以这么狠。

他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渡佛洞。

南厌离的肉身正静静躺在洞中的寒潭,被枫叶树遮住了大半。

男人的眉目清俊,长相周正,身上穿的道袍也干干净净,交叠着双手静静躺在那里,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

如果说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是梦境,眼前景象却让楚辞再也骗不了自己,最可怕,最害怕的事,在这一刻被验证。他猛然跌跪在地,灵识徒然间昏天黑地,鲜血腥味充斥了口腔,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涌出,沉沉鬼气溢满了整个渡佛洞。

楚辞颤抖着伸出手,贴上南厌离的手背,他想开口说话,想喊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一个字也不行。

倏地他视线一顿,竟看见南厌离手心捏着一片枫叶,上面画了字……

楚辞哆嗦着把枫叶取下来。

是很简单的一句话。

像是臭道士一贯简洁风格。

“吾生挚爱唯楚楚一人,能陪一程,已不负此生。”

他说挚爱。

啊……

老道士就是这样,内敛,假正经,爱害羞。

他这辈子没说过爱,唯一一次说,还是写在了别人可能都看不见的地方。

“你是众生的圣佛,唯独是我的恶人。”

☆、决裂之终章

穿云裂石的剧烈震动,振聋发聩,南庐山结界正在被一股毁天灭地的灵力冲击。

地动山摇中,众神官纷纷惊呼道:“是莫思凡,莫思凡追上来了!!”

“他来的也太快了,我们的灵力都还没有恢复……这可怎么办?”

众神官先前被囚无极殿,灵力也被封锁,现在一个个都如同凡人,他们中唯一有灵力的,居然是瞎了眼的北玉洐。

北玉洐召出幻冰,挡在众人面前,快速道:“南庐的结界稳固,他一时半会进不来,二殿下带着大家去里面。”

龙吴着急的挡在他面前,“你要一个人去对付莫思凡?”

北玉洐没回答,独自推开殿门离去,龙吴着急的声音在惊慌杂乱的人群中格外突兀,“我安顿好众人就来助你!”

刚刚还山清水秀的南庐山外已经黑云压境,闷雷滚滚,莫思凡站在云端,隔着境界与北玉洐对视,男人姿态悠闲,眼眸含笑,唯独声音里透出一分的不耐,“月公子,可真是能折腾的很。”

幻冰在北玉洐的手中发出沉沉蓝光,利刃蓄势待发,北玉洐面向莫思凡站着,雪绡被风吹得乱舞,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吟之在哪里?”

“还有心思管他呢?”莫思凡笑出声,声音穿透结界,带着点怪异的扭曲,“早知如此,当初在地牢里就该杀了你,或者挑断你的手筋脚筋,都怪我一时心软,只挖了你的眼睛,否则你现在还有命站在我面前,胆敢跟我这样讲话?”

挖眼之时的钻心疼痛在这一刻仿佛又清晰浮现,北玉洐不自觉摸上被雪绡所覆的眼睛,他语气冷淡却坚定,虽是失去了双眼,但腰背笔直,仍旧是清风霁月的北海宫主,“本君既没死,便不会再让你伤害任何一个人。”

莫思凡沉下眸,暗声说:“自不量力。”

北玉洐与莫思凡。

一个想拉着火焰走出深渊,一个想拖着火焰在深渊里沉沦。

他们之间,终有一战,避无可避。

汹涌的黑色灵流刹那之间铺天盖地压下,十二峰汇集而成的结界汇聚成巨大的灵力网,两股凶悍力量绞着,形势岌岌可危。北玉洐原地打坐,起手结印,纤细身影立于最高断崖之上,独自面对这三界里最可怖的力量,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今日,他要堵上他的毕生所学,毕生所得,背水一战!

“列固前守阵,诸天灵,拜乾坤,玄武结界,起!”

一道蓝色的水屏结界轰然从地心而起,蓝色灵流仿佛浩瀚的汪洋大海,漫天巨浪轻易将黑色灵流吞噬,水结界层层相连,很快将整个南庐密实的包裹起来,在南庐本就强悍的结界上,覆盖上了更强固,更巨大的玄武法阵。

莫思凡收回灵力,英俊半面浮现起饶有兴致的神情,“月公子这是拿出看家本事了?玄武?有趣,这可就更好玩了!”

男人手掌间凝聚了更强悍,更凶狠的力量,玄武法阵却像是一层有弹性的水,轻易就把霸道罡猛的力量化解,如泥牛入海,岿然不动。

“不愧是玄武。”莫思凡沉了眸,“但玄武再厉害,你总有灵力耗尽的时候,你能带着这么多人在里面躲一辈子吗?”

北海是结界大家,玄武更是北玉洐所创固守结界中最为厉害的一种,天河之水的结界便是用玄武,但此结界因为太过强悍,极为消耗施术者的灵力,需要长期耗费灵力修补稳固。

现如今北玉洐孤军奋战,撑不了多久……

“我倒是好奇你受了那么多伤,是如何恢复的灵力?”莫思凡盯着他,神情比天边的乌云还沉,“月公子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也让我看看?”

修长有力的手抬起,闷雷在天边乍泄,一把黑气沉沉的大刀从天际处缓缓显形,不详的预感隐隐在北玉洐心中躁动。

“月公子,认识这是什么吗?”

那刀体宽而扁,通体黑色,刀尖却是血红,出现的瞬间,浑厚魔气在空中蔓延,天幕也被魔气燃烧成地狱的血色,北玉洐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散发。

他额间浸出冷汗,说出的话也迟疑了些,“屠戮刀……?”

当今天下三把神武,首当其冲。

除了白祁的穿云剑和北玉洐的幻冰,便是这把屠戮刀最为可怖。

这把魔族凶刃,刀下亡魂无数,拥有毁天灭地的魔力,早在魔族绝迹时就不知所踪,现如今竟出现在莫思凡的手里。

“月公子好见识。”莫思凡赞叹道:“难为你眼睛看不见还能认出来这宝贝。”

暴雨滂沱,狂风肆虐,北玉洐在雷雨中沉声问,“屠戮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莫思凡握住黑沉的刀柄,黑眸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细细临摹着这把魔族凶刃,笑道:“不过跟魔族有个小交易。”

魔族。

交易。

万鬼之宴,红鸢送楚辞的魔灵,被北玉洐封印的那个魔灵!

“魔灵难得,又难以存活,我与魔族人交易,为魔族留后,他们便把这把魔刀送给了我。”

屠戮在莫思凡手里散着红光,这把凶刃饮血无数,每次开封都是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黑眸沉寂如漩涡,在红光的映耀下显出嗜血颜色,他忽而把屠戮的刀尖对准了北玉洐,阴恻恻笑道:“本君已经等不及要杀你了,你来猜猜看,到底是玄武结界厉害,还是这把魔族屠戮!”

撼世之力,不是空穴来风,神武随主人的力量而运转,莫思凡本就灵力高强,加上这把屠戮凶刀,更是如虎添翼。

黑色身影倏然从云端飞跃而下,身后是天雷滚滚,他双手握住屠戮,凶悍至极的运刀,水蓝色结界轰然从中心裂开,这次玄武结界不再平静,水结界被豁然开了一个大口,北玉洐快速结印,还未来得及弥补,黑沉魔气近身又是凶狠至极的一劈!

北玉洐强压住巨大的魔气袭击,起手修复破损的结界间,屠戮的凶刃已带着汹涌魔力狠狠向他劈来!但他此刻在列阵,一旦妄动,整个玄武结界都要被击碎。

千钧一发之际!

纤细身影猛然被一阵温热气息包裹住,凶狠魔力尽数打在来人的背上,硬生生的为他挨下了这一击。

北玉洐怔住,指尖微微发抖……

来人桃眼狭长,金瞳暗沉,他像是负伤而来,身上还有淡淡是血腥味,北玉洐攀住他的肩,摸到了一手的濡湿。

熟悉的声音他耳侧响起:“别怕,月儿,是我。”

是火焰。

宽阔胸膛挡在了北玉洐的前面,熟悉又温热的气息在这一刻包裹住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意味,仿佛外面的狂风与暴雨都随着这人的出现被拦截在外。

火焰拥着他,力度之大,像是欢喜于失而复得的宝贝,却又很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像是怕面前的人碎掉。“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火焰说的是上次在陵王郡,丧尸围城之时,北玉洐曾答应过他,再也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一瞬间,北玉洐只觉得喉咙酸涩,连带着他的胸腔都轻轻震动起来,“吟之。”

火焰的声音沙哑,像是刚刚怕狠了,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我在,是我,是我在这里。”

“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英俊轮廓在阴沉血红的天色中锋利冰冷,金瞳却是十分温柔的颜色,火焰有些颤抖的摸上北玉洐的雪绡,冰冷触感,痛的他呼吸都是一滞,“眼睛怎么样?刚刚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他着急的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北玉洐却在这样危险的场景下,不合时宜的勾了一点笑,“不痛,哪里都很好。”

火焰捏起他纤细的手腕,语气带着慌张,“血蛊是怎么解开的?你怎么恢复的灵力?月儿,你不要骗我。”

北玉洐太脆弱了。

单薄白色身影像是很轻易的就能消散于风中。

北玉洐握住了他的手,“我……真的没事了,倒是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

火焰还未能回答,莫思凡已提着刀走近,他面容平静,黑眸却阴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怒火,“还是没能困住你。”

留下整整一座龙城的傀儡困住火焰,这人还是杀来了,衣袍脏乱,鲜血淋漓,却依然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北玉洐前面……仿佛他才是哪个罪该万死的人。

火焰将北玉洐护在身后,并没理会莫思凡的话,很轻的在北玉洐耳侧说:“月儿,进去等我,很快,我会带你回家。”

北玉洐坚决摇头,“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帮你。”

“你留在这里我会分心。”

“两位叙旧叙够了吗?”莫思凡神色不耐,唇角勾出个讥讽的笑:“滚开。”

银发在风中寸寸飞舞,火焰缓缓抬眸,瑰丽眉目在面对莫思凡时变得格外冷漠,“你别逼我。”

“是你别逼我!”莫思凡的耐心终于用尽,他的情绪多数时候是内敛的,像是埋在沉寂火山下的岩浆,但现在这一刻,滚烫恨意终于到达了顶峰,再也压制不住,“我再说最后一次,滚开,否则你跟他一起死!”

黑沉的阎罗鞭在火焰手上浮现,罡风四起间,天边雷雨倾斜而下,金眸映出血红颜色,“那就来!”

☆、称三界之帝

阎罗与屠戮相交,狂风肆虐中,连猩红暗沉的天空都被灵光照射如白日。

火焰因为之前种种限制,没有使出全力跟莫思凡打一场,而莫思凡,吞了龙丹后灵力更是深不可测。

太凶悍的灭世之力,两人都疯狂的要致对方于死地。

北玉洐在下方快速结出封印法界,漫天的水结界覆拢,巨大压力下,玄金半面被压碎,露出那半张面目全非的脸。

发髻散落下来,苍白脸色,深沉如耀石的眸缓缓抬起,阴郁眉眼在雷雨中渐渐濡湿,玄武暂时束缚住了莫思凡的动作,他像是被北玉洐和火焰的联合攻击逼狠了,姿态终于不再是一贯的从容,当阎罗鞭再一次袭时,他喃喃的说出两个字。

于是鞭尾堪堪停在了他的脸颊边。

金眸里泛着沉沉波光,火焰听见莫思凡问:“你真的要杀哥哥吗?”

内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用力的撕扯成碎片,火焰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阎罗。

莫思凡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幻冰在北玉洐手里发出低沉警鸣,透过厚重的云霄,他似乎感受到火焰不稳定的情绪,清冷声音打破两人的僵局,“吟之!不能分心,趁现在困住他。”

火焰敛下眸,声线很低:“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带你回去。”

无尽黑暗笼罩天地间,这次莫思凡再没回答他的话,然而当封印法界落下来时,他却怒喝一声,猛然挣脱了水结界的束缚!

屠戮挥出决绝的一刀,凶悍灵力,干脆,利落的劈碎结界,尽数打在火焰胸前。

火焰猛然一震,跪倒在地,唇角涌出鲜血蜿蜒,还未反应过来时,莫思凡近身猛踹在他心口,森然寒眸像是利刃,泛着冷光,“你这个贱种!”

他终于失了风度,怒喝出心底最疯狂的想法,“你娘也是个贱人,为什么要和白祁在一起生了你,你就不该留在这世上!我送你去见九尾族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是因为你们而死,让他们看看你,看看你现在这幅样子!你有什么颜面?有什么资格阻止我?”

大力之下,臂弯猛然回身制动,火焰反压着他,臂膀像是火热铁碳,要将人灼碎,“你给我娘道歉,你给她道歉!!”

莫思凡丧心病狂的笑起来,笑声透过云层飘荡在这个只有他们两的空间里,“道歉?该道歉的是谁?九尾妖花知道你这么废物吗?她死了多少年,就被世人戳着脊骨骂了多少年,而他唯一的儿子,竟然在阻止我报仇?”

他猛然又给了火焰一拳,将他手肘反制在腰间,盯着他痛的冷汗淋漓的脸,狠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北玉洐,回到我身边。”

“不可能!”

桃夭在此刻飞跃而出,灼热狐火猛然爆发,哪怕莫思凡避的及时,仍是被烧到了发丝。

火焰吐出一口血,桃夭飞回他手中,他的眼底是深不见怒意,又重复了一遍:“绝不可能!”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莫思凡疯到了绝境,雷电劈下来,可怖伤疤在那张阴鸷的脸色上若隐若现,“今日,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九尾狐族的人,很长情。

他们一生只找一个伴侣,这也代表他们骨子里流的血都是硬的,他们固执,疯狂,认准了一个念头,便绝不改变。

云层里涌现出无数傀儡,那样多的数量,竟比当日在陵王郡还要多!

莫思凡手握红箫,诡异的音调流传出,傀儡如浪潮般从云端跃下直朝南庐涌去。

北玉洐飞快结印,布阵修复结界缺口,莫思凡却根本不给他时间,屠戮挥出决绝的一刀,地动山摇的剧烈震荡里,玄武法阵……竟在那样恐怖的灵力下生生碎裂,连整个南庐苍云仙峰,都被劈成了两半!

北玉洐被结界反噬重伤,火焰挡在结界前,高涨狐火暂时阻挡了傀儡的进攻。

莫思凡的声音透着轻蔑,“我说过了,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逆天而行又有什么好处?”

当日他在东绝焰城强饮了火焰半壶酒,冷寂半面折出的幽光,点亮了火焰内心的仇恨,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火焰伤痕累累,强撑着狐火,“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的。”莫思凡勾了笑:“天下人都可以死,你不行,你要留在我身边,我要你看着我,看着我是怎么把这三界众生踩在脚下的!”

他指着被结界反噬所受重伤的北玉洐,“但作为你反抗我的代价,他要死。”

男人提着刀,一步一步的走向北玉洐。

玄武结界破损严重,北玉洐正强忍着反噬修复,不敢妄动,他咽下血沫,侧目间,感觉到莫思凡过来了,紧接着,一声利刃闷入血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莫思凡痛的蹙眉,敛目间,胸口豁然被灵力射了一箭!

猎龙……

“我说过多少次了!”

刚刚的大动作几乎要了火焰半条命,他额间满是冷汗,费力的喘息嘶喊:“谁也不许动他!谁也不许!谁动北玉洐都要死!”

“他有什么动不得的?”恨意的岩浆在此刻喷发,莫思凡无不恶意的阴冷道:“我倒是要看看你要我怎么死!”

在火焰惊恐的眼神里,屠戮刀对着北玉洐的身影狠力一劈!

金色光芒猛然迸发,堪堪挡住了刀锋。

“莫思凡……”龙吴手握雷云,眉目流露出少年人的桀骜,咬牙切齿的喊道:“我要你给我父君偿命。”

他刚刚带着众神官们赶过来,玄武结界给他们争取了时间,经过刚刚一番调息,众神官已经恢复了灵力。

众神官纷纷怒不可竭:“莫思凡!你未免也太嚣张了。”

“月公子,我们来助你!”

“今日,定要让这妖邪命丧于此!”

“就凭你们几个臭鱼烂虾?”莫思凡的笑意轻蔑,“给我提鞋都不配,白白脏了我的好刀。”

玄武终于在此刻启阵,北玉洐将幻冰悬于阵法中,冰雪长封,魔气也在无形中被冻结。

北玉洐寒声道:“诸位先助我修复结界,一旦傀儡大军攻进来,整个南庐都要覆灭。”

神官们的灵力汇集成一道金光,源源不断的朝玄武结界输入,破碎的裂痕终于在众神官的合力下缓缓合拢。

火焰始终挡在结界外,狂风骤雨中,他手握猎龙,红衣狐裘,在无数傀儡中厮杀。

眼看终于修复了结界,北玉洐立刻想去帮火焰,但玄武以他为阵眼,只要他一动,结界必然失守!

他正焦急时,耳侧听到猎龙发出争鸣之音,火焰身陷困境,在又一波傀儡的猛烈攻势中,终是不敌,被傀儡的浪潮淹没。

下一刻,浑厚金光在傀儡群中爆发,将傀儡又尽数弹了回去。

来人神色慌张,眼神却带着不甘,正是龙吴,“我不是想救你,只是……看在月公子的份上。”

火焰咳出血,却笑:“如此,多谢了。”

接下来的局势稍稍好转,有龙吴相助,火焰总算不再那么吃力,但傀儡大军实在太多,杀不死,生生不息,猛烈狐火染放如火烧云。

混乱中,云端落下个干脆轻巧的黑色身影。

寂竹抬眸,面色一如往常冷漠,眸光却发亮,“主子,属下万死!”

他掌心朝上,虔诚跪拜,“敢请主子接帝王玺。”

浑厚龙气显于天地,方圆千里皆是被龙气席卷,傀儡纷纷畏惧后退。

莹白方玉,盘龙雕珠。

五大监国——掌玺首,寂竹。

火焰不是没怀疑过他的身份,却也没想到,他竟是掌玺首。

白祁……

他将能调令天兵的掌旗,给了火煜,放在火焰身边。

他将三界至尊的帝王玺,给了寂竹,放在火焰身边。

在这最危急,最紧要的时刻拿出来,逼火焰,逼火焰登上帝位。

当真是好计谋。

这个男人算计一生,恐怕连自己都不放过,火焰在这一刻甚至觉得,白祁的死甚至都是他自己算计好的。

寂竹恳求道:“属下贱命,瞒了主子这么久,死不足惜,我一生夙愿都是为主子能荣登大宝,帝君亦然,如今三界危机,还请主子,暂时放下一切,号令天下共同抗敌!”

帝王玺散发出浑厚龙气,不仅傀儡纷纷退避三舍,连黑沉魔气都被龙威镇压。

众神官面面相窥,震惊之余生怕火焰真的接过帝王玺,若真是如此,火焰可就成了三界……帝君。

要知道天族与东绝早就不睦多年,神官们之前对这个东绝半妖更是不屑嗤笑,积怨已久。

如今,却要匍匐在他脚下……

无数人都注视着火焰,莫思凡也暂时停止了进攻,黑沉双眸甚至沾染上笑意。

火焰在金光里微微俯身,修长苍白的指尖伸出,轻轻碰了碰帝王玺,龙气非但没有灼伤他,反而温柔的缠上他指间。

虽然他已入魔道,但他身上有白祁的龙血,上古神脉之后,只要滴入鲜血启封,帝王玺就能为他所用。

火焰笑出声,喃喃喊道:“白祁。”

他要怎样形容这个男人?

北玉洐曾说,白祁是爱他的,所有人都说,白祁在他身上倾注了一生的心血,可是火焰看到的只有利用和残忍。

他看不懂这个男人,看不懂这个父君。

“阿娘死了,九尾族没了,你把哥哥害的人不人鬼不鬼,你伤害月儿……杀了那么多的人,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轻飘飘丢下一堆烂摊子事就走了。”

“我不会原谅你。”金瞳泛出淡淡的红,“我也不会帮你收拾这堆烂事。”

火焰对这帝王玺,愤恨,缓慢,又清醒的说:“宁闯地府鬼门关,也不愿做你九京仙!”

天边炸响惊雷,狂风猎猎。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火焰猛然拉过身后神情恍惚的龙吴,飞快割破了他的指尖。

鲜血滴入了帝王玺中……

“主子!!!”在寂竹失控的哀嚎声中,帝王玺爆发出一阵强烈龙气,云雾透出层层金光,照亮昏暗天地,辽远神钟响彻云霄。

所有魔气尽数被震慑天下的帝王玺龙气席卷碎,傀儡也纷纷恢复了神智,随后,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所有人都匍匐下来,对着天际俯拜,对着龙吴高喊:

“臣等,恭贺新帝登基!”

“帝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引弓箭猎龙

“你……怎么能这样?”龙吴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愣愣看向火焰,

天界一直传闻有个大殿下,常年久病,长居深宫不见外人。

龙吴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但却一直不得见,小孩子那懂什么权利纷争,心思干净又纯粹,那时候只觉得有个兄弟是件幸福的事。

他怀着对哥哥的惦念长大,有时候还会想哥哥长什么样,哥哥在做什么,会隔着外墙,远远的看一眼据说住着大殿下的宫殿,父君不喜欢他问哥哥的事,在凤姬面前更是提都不能提,后来再大些,所有人都告诉他,要争气,要赢得帝君的宠爱,所有人都对他很严厉,他忙着长大,忙着修炼,就渐渐把这份小时候的心思淡忘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火焰就是他的哥哥。

他最开始除了震惊,就是茫然,他那么讨厌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他从小惦念的哥哥,继而,从内心升起了一种疯狂的妒恨。

凭什么父君那么喜欢他?

凭什么父君那么在乎他?

凭什么自己那么努力,都比不上他这个妖狐之子!

可是,火焰,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把帝位让给了他……他的恨,他的别扭,他的那些感受,像是变成了一场没有意义的笑话。

傀儡大军已被帝王玺的龙气破除,如今莫思凡孤军奋战,就算他再厉害,众神官心里都有了些底气,纷纷开始商量怎么击败他的对策。

真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莫思凡反而没什么反应,像是知道火焰会这样选择,两人在云端平静的对视。

鲜血从指缝溢流,火焰握着猎龙,说:“你跟我回去。”

莫思凡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仿佛在用目光细细的临摹他的眉眼与轮廓,过了半响,突然道:“天下人都想本君死。”

“你也一样。”莫思凡把玄金面具扣回左脸的伤疤上,是很平稳的语气:“两万年前,从青丘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时,我就知道有今日,所以我不惧,也不在乎,不过我活到今天,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废话。”

火焰闭上眼,即使知道劝他不动,仍然抱了这一丝奢望……

屠戮发出凶光,傀儡大军虽然不在了,莫思凡的修为仍然是这三界里最强的存在,要打败他,很难。

黑靴往前踏了一步,众神官都如临大敌的看着莫思凡,纷纷召唤出法器,眼看就要打起来,云端突然闯出来个青色的影子。

来人清瘦,青色的衣服衬得他更加苍白,他仰着脖子看莫思凡,眼底是灰蒙蒙的颜色,“思凡……你收手吧。”

文止语从背后抱住男人的腰,语气恳求,“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要再继续了。”

莫思凡低头看了眼腰上那双抱着他的手,眼底一丝情绪也无,嘴角却微微上扬,很冷漠的说:“你当你是谁?”

文止语身体一僵,莫思凡已经侧过头问他,“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开口劝本君?”

“你是不是也想站到对面去?那便快去,本君不在乎多你一个。”

文止语摇头,手滑下来,再不敢去抱他,声音是哑的,也是低的,“思凡……我没有那个意思,就算天下人都背叛你,我不会的。”

“可是……思凡,你要报仇,也已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已经死了很多人,别再这样了,你会死的,算了……好吗?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只求你,不要再继续了。”

“算了?”莫思凡笑起来,他的眉目仍然是很俊朗的,引人迷醉,但他上扬的唇角却满是讥讽,“非要本君说的那么明白吗?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捡的一条狗,你也配与本君作陪?”

“是狗,我是你的狗……”谁知道文止语非但没有反驳,他俯下身,是个哀求的姿势,“我不配,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再继续了,我求你了思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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