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族颁布了新的规戒律。
东绝焰城正式位列为三界仙门之首,北海仅此之下,自此,那些想见风使舵别有心思的仙门,通通打消念想,乖乖归顺天族。
夜晚的浮罗仙宫很是热闹,龙吴特地设宴招待火焰。火焰被套近乎的众人缠了一晚上,本来有些醉,转头却见坐在旁边的北玉洐不知何时竟不在了,瞬间酒醒了大半。
火焰摆脱了缠人的应酬,出了大殿寻北玉洐,浮罗仙宫实在太大,他围着走了好一会却把自己越转越晕,连北玉洐的影子也没找到。火焰心下一慌,召出狐火,幽幽荧光四散开,很快在云廊处寻到北玉洐。
这人站在云廊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火焰轻手轻脚的从背后抱住他,鼻息间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浪香,问道:“怎么出来不告诉我?”
北玉洐微微侧头,沉寂黑眸里泛着水光,“吵,本想说一声,围着你的人太多,懒得去挤。”
火焰垂下目,视线落在北玉洐璞玉般的脖颈上,突然俯身去亲他的喉结,“你可以把我也拉出来,不要一声不响的走。”
北玉洐躲着他的吻,声音微微急促,“我看你挺开心,仙宫的仙女也好看极了。”
“仙女?”火焰嘴角挑着,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没看见,我只看见我的月亮不在了。”
北玉洐不接他这句话,用手推着他问:“你记得这个云廊吗?”
“自然。”火焰抱着北玉洐的腰坐上云廊顶端,“我们第一次来浮罗仙宫就在这儿看过夜景,怎么可能会忘。”
那夜的景色印在火焰脑海里,万千宫灯犹如夜色中闪光的游鱼,北玉洐的眸是湛蓝雪月,也许就是那时的轻轻一抬眸,撞进了火焰的心里。
火焰伸出手,裹住了北玉洐被夜风吹凉的手,“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北玉洐抬眸瞅着他,“想什么?”
火焰凑近他,把人抱进怀里,挡住了云廊上的冷风。
他轻轻呵出一口气,气息都喷在了北玉洐的耳根边,惹的圆润耳垂也红了,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想给你带红耳坠,想的要命。”
北玉洐捏住火焰散落在胸前的银发,“红耳坠没带成,倒是打了条金链子。”
火焰的目光落了下去,雅洁端庄的雪月纹袍下,只有他知道,只有他能看到,皎洁如月的玉洐君,套着一根活色生香的锁链,只属于他的,私密的占有,光是想到这点,火焰的目光里都燃起了爱欲。
他开口时声音暗哑了不少:“金链子比红耳坠好,别人看不见,够不着,只有我行。”
北玉洐又扯了扯火焰的发,这人凑到身前,从后面吻到他快要断气,只能从唇齿中泄露一句:“你也不行。”
火焰贴着他的额头笑了:“晚上再说这句话。”
☆、大团圆
北海族已经很久没举办过祈月节祭祀,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宫主玉洐君回了雪月宫,所以办得格外隆重热闹,还邀请不少仙门前来庆贺。
“换一条,这条太素。”
青石玉台上摆着好几条奢华精致的腰带,堇年耐着性子,又递上去一条镶着华贵夜明珠的,“那这条呢?”
火焰嫌弃的瞥了一眼,“太俗了。”
堇年简直满头黑线,这祈月祭祀马上就要开始,选个腰带都选了快半个时辰。
北玉洐回过身,他往日穿着素雅,今日却格外庄重。一袭蓝月云纹袍,袖口绣着细细的银流苏,摆动之间犹如月光倾泻,青丝用白玉步摇挽起,额心描着月纹花钿,白皙肤色犹如冷玉,雪袍本就是冷白颜色,他穿起来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白。
北玉洐天生就是很冷淡的骨相,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像神袛般高贵清冷。
神袛轻蹙着眉,黑眸沉寂,声音也冷:“堇年出去。”
堇年如蒙大赦,连忙掩门遁走。
火焰轻笑一声,将人拉到身前,手掐在那截清瘦的仿佛一只手掌就能握住的腰上,挑眉问:“生气了?”
“不曾,”北玉洐垂眸看他,仿佛又被火焰眼神中炙热爱意烫到般的别开眼,“我说过不想去祭祀,你怎么强迫我去……选个腰带也选这么久。”
他语气依旧淡淡,但火焰就是听出了几分撒娇的味道,于是放低声音哄道:“前些年你不在北海就罢了,今年既然在,还是应该举办祭祀礼。”
其实火焰这么做,一是为了避免别人说北玉洐的闲话,二是北海族沉寂太久,正好借着祈月节热闹热闹,毕竟北海族也是仙门之首,沉寂了这么些年,总有些小门小户生出几分轻慢的念头,正好借此敲打一下。
火焰边说边抽出一条银边云纹的腰带轻轻扣好,瞬间北玉洐整个人显得更加纤细,“你太瘦了。”
他有些不满的把手放上去量了量,“你怎么就吃不胖呢?”
明明火焰每日都盯着北玉洐吃饭,盯着他吃药,可是这人身体却是一点也没长好,总归是那些年伤到了根本。
火焰想着,眼底浮上晦涩情绪,手下的动作也轻了许多。北玉洐伸手触了触火焰埋在自己腰间的头,“也没有很瘦,我最近气色好了不少,你不要担心。”
火焰捉住他的手亲了一口,突然抱着他的腰将人托到桌上,眸色微敛,凑近去含他耳垂上的红珊瑚,声音含糊,“怎么办……想亲你,又不太想你去了。”
颈侧的耳根一向怕痒,北玉洐被他亲的微微喘,仰着头道:“快迟了。”
“不去了,”火焰挤进腿中间,站着抱紧他,银发垂落在北玉洐的视线里,声音也有点坏,“反正你也不想去,就在这儿,我抱你。”
这无疑对北玉洐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这人太可恶了。
明明说要去的是他,现在各仙门海域的人都到齐,他又说不去了。若是今日不出去,恐怕全三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火焰伸手,探进繁琐端正的云纹袍里,勾住他,笑得格外狎昵,“到底去不去?”
清冷的谪仙被染上了春潮,北玉洐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去……啊。”
“这不就对了,”火焰很干脆的收手,又奖励似得亲了亲他的嘴角,“等你晚上回来再抱。”
北玉洐几乎是逃出去的,仓促之中也忘了问火焰怎么不跟自己一起去,等体温降下来,他人已经站到月崖,这才惊觉又被这人糊弄过去。
火焰也没闲着,今日北海族来了许多客人,外族不能参与祈月祭祀,他作为半个主人,自然也该去招呼招呼。
他吊儿郎当的坐在正殿里,手里拿着礼单,振振有词,“这……慕凉城送来的什么?白玉如意,这种寒酸东西也送得出手,金小少爷你们百里家是落魄了吗?”
百里金一张俏生生的脸红了又紫,玉如意好歹也是价值万金,却好似被说成了一文不值的模样,可他又不敢对着火焰发怒,干巴巴道:“是我准备有些仓促了。”
火戾看见百里金吃瘪就开心,坐在旁边笑得跟朵花一样,结果紧接着就被他大哥点名了。
“东绝焰城,”火焰像是没意识到这是自家地盘,“这怎么还有打空手来的?戾儿你懂不懂规矩?火煜还好意思喝我们雪月宫的龙井茶?”
火煜坐在他下首,往日冷淡的脸色简直是青筋暴起,拿着茶杯的手也顿住。
火焰仿佛没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慢悠悠又翻一篇礼单,“恩……后面这几个家族还算规矩,不过要说大方还得是天族最大方。”
珊瑚翡翠、琼光珠玉、宝石丹药、全都跟不要钱似得满满写满了一整张礼单。
火焰放下脚,喝了口茶,眼尾微微挑起,“不错,龙吴那小子虽然跟个金孔雀一样傲娇的很,不过好在不怎么抠门,还算比较识相。”
众人听到他直呼帝君名讳都不由惊讶一瞬,抬头间,竟见帝君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半只脚刚跨进正殿门口,正好听到这一句,脸色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
众仙门都吓得呼吸一颤。
火焰余光瞥见龙吴,连忙起身笑道:“哟,帝君怎么亲自来北海了?快来坐。”
龙吴沉着脸色走上前。
他现在尊为三界帝君,想去哪里简直是前呼后拥烦不胜烦。他听说今日是北海祈月节,也好些日没见过火焰了,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想,便琢磨着过来看看。
谁知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
“路过。”
火焰听见这冷淡的语气,挑了挑眉,心道你这路的可有点远。
众仙门连忙向龙吴问安,他不耐烦的摆摆手,倒是火焰轻松不少,他本来不乐意应付这些仙门,奈何今日没办法,现在龙吴一来,他干脆当上甩手掌柜,抱着个果盘躲到后殿去了。
火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这里是北玉洐的书房,他经常在这儿处理公务,有时候累了就会在软榻休息,云丝软锦都是雪浪的香味。
火焰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一直睡到天色发沉。
等雪月宮里的宫灯亮起来,偶尔有侍从的脚步声路过,远处传来熙熙攘攘的细碎声响。火焰这睡得不知时辰,竟是连宮里的晚宴都错过了,起来时今日来雪月宫的客人已经散场。
北玉洐居然没来找他……
这个认知让火焰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他朝着正殿走,里面是酒宴过后的狼藉,只有一群清扫的侍从。
北玉洐不在。
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睡了小半天,火焰准备走到后厨拿点吃的,他刚绕到后厨对面的窗口,瞥见里面灯火通明,居然有不少人。
北凝初前些年在火煜面前说话还很斯文,现在本性已经暴露无遗,老远就听到她的声音:“小堇年,哎,这怎么回事,刚都说了少加一点水。”
堇年苦恼道:“那我再换一次吧……”
北凝初转过去看正在旁边包馅的火煜,眉眼弯弯,“我的煜哥哥好厉害,每个元宵都包的这么好看。”
火煜弯了一下嘴角,“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
北凝初亮着眼睛,“吃肉,火腿肉丁吧,鲜虾也不错。”
火煜就老老实实的去给她切肉了。
北玉洐已经换回平时穿的衣服,雪袖挽上去,露出洁白胳膊,他拿着箩筐,倒入糯米粉,将浸过水的馅块放入滚动,滚成大小适中的元宵,又将甜橙子切成两瓣,挤出果汁。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很是专注认真,连鼻尖沾了糯米粉都没注意。
北凝初都看呆了,“哥哥,你这是做的什么馅?”
“橙羹,”北玉洐淡淡的说:“吟之爱吃甜的。”
北凝初酸溜溜道:“哥哥对他可真好,忙完了祭祀还亲自给他做元宵。”
堇年也附和道:“那是,宮主还特意嘱咐过别告诉焰尊主,给他一个惊喜,等会焰尊主吃到元宵,肯定很开心。”
“哼,”北凝初吐了吐舌头,“哥哥偏心。”
厨房里的水雾热气腾腾,北玉洐垂落的长睫,像是缀着层层星屑,如玉脸庞也被氤氲的薄薄水汽热出淡粉,乖巧又安静。火焰远远看着他,突然间就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了。
火焰转身,走远了一些,没进去打扰,既然都说是惊喜就装不知道好了。
龙吴居然还没走,坐在庭院里一个人喝闷酒,火焰正好没地方去,溜过去烦人,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拿着酒壶就碰出清脆的一声。
龙吴倒是没介意,瞥他一眼,拿起酒杯喝了。
火焰勾笑道:“你怎么还没回龙城?”
今日是祈月节,海面上挂着一轮蓝色的圆月,龙吴的视线望着远处,莫名多出几分落寞的味道,“父君曾说过,高处不胜寒,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有些懂了。”
火焰看着龙吴,又听见他说:“我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继承帝君之位,顺应大统。
是他自小的夙愿,但当真得到后却觉得滋味也没那么美好,父君走了,母后长病不起,无数双暗处的眼睛盯着他,华丽的浮罗仙宫像是冰冷铁笼,真的好冷。
火焰又给他倒过去一杯酒,神情认真,“不矫情,你只是还没习惯。”
三界的帝君,至少无上的权利,注定这个位置是孤独血腥的。
“没关系,不要害怕。”火焰伸手过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垫着你。”
我在你的下方,在你的后面,在你的四面八方,不让你后退,也不让你往下坠。
龙吴笑了,又举起酒杯跟他轻碰。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听见远处北凝初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元宵做好,过来寻人了。
“池姐姐,你让我拿一点吧,不然待会煜哥哥又要说我偷懒,”北凝初的声音笑嘻嘻的。
“没事,这个不太重。”凤池淡淡的回答。
听到这声音,龙吴端酒杯的姿势稍顿。北凝初接着在那边说:“哎,奇怪,刚刚明明有宫女看见小畜生朝这边走了。”
火焰嗤笑一声:“这儿。”
听见声音,北凝初连忙欢喜的跑过来,这才发现凉亭里还有一个人。
“啊,帝君也在,拜见帝君。”
凤池跟在她身后,背脊微微一僵,没有抬头,端着盘子轻轻行礼,“帝君,焰焰尊。”
龙吴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起来。”
火焰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个圈,微微勾笑:“你们两在做什么呢?”
北凝初语气上扬,“哥哥让我和池姐姐先过来找你,把餐碟准备好,他们马上端元宵过来。”
火焰点头,指着龙吴旁边的位置道:“池妹妹,过来坐。”
凤池面色一僵,将手中放着盏碟的托盘放下,语气有些乱,“不坐了,我去帮月公子他们的忙。”
她说完把盘子一放,脚步匆匆的就走了,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过。
“哎……什么忙?哥哥他们马上就过来了。”北凝初看着她背影,莫名其妙的问。
龙吴放下酒杯,磕出过大的一声响。
他在大战中混乱登基,这些年忙得昏头转向,偶尔想起过他和凤池的婚约,又被他刻意压下。凤族已经覆灭,凤池也未继承圣女,她没再回天族,反而留在北海。
他是刻意不去提这桩婚事,但他不信凤池不在意。这个女人从小到大保护他,现在却像躲着他,连多在他身边呆一分钟都不愿意。
龙吴越想心里越是闷起一团火,火焰看得好笑,不由在旁边推波助澜道:“初初,你上次不是说有个青年才俊挺喜欢你池姐姐?”
北凝初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道:“你说那个?喜欢我池姐姐的可多了,谁配的上池姐姐。”
火焰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给力,又瞥了眼龙吴黑如锅底的脸色,“也是,不过呢,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挑,挑成老姑娘就不太好了,你有空还是多帮她撮合一下。”
北凝初收拾好桌子,又将火焰手里的酒壶抢了,递过去热茶,笑眯眯说:“我觉得你身边那个寂什么就不错,人长得帅,修为也高。”
“寂竹啊,”火焰慢腾腾的摸着茶盏,“是不错,他们两还挺配,改日我跟他说说。”
龙吴彻底坐不住了,站起身朝前走两步,又回头尴尬的解释道:“酒喝多了闷的很,我出去转一圈。”
火焰盯着他通红的耳根,含笑的点点头。
☆、完结章
北玉洐端着元宵过来时,正撞见龙吴急冲冲的出去,火焰在他的身后放声大笑。
“你又做什么坏事了?”北玉洐斜了他一眼。
火焰弯着眸对他招手,“过来。”
北玉洐端着盘子走到他身前,这人坐着够不到,又嫌懒得起身,于是伸手拉着雪白前襟把人向下扯,“月儿端的是什么?”
“轻点,”盘中碗盏随着力道被扯的晃荡,北玉洐连忙端稳,配合着俯身,“又做什么?”
火焰伸手点了点他鼻尖上的糯米粉,“沾上了。”
粗糙温热的指尖碰上来,弄得鼻尖有些痒,北玉洐双手托着盘子不敢乱动,只能蹙着眉问:“好了吗?”
旁边的北凝初正和火煜说说笑笑,暂时没人注意到这边。火焰撩起眼皮,猛然伸长脖子过去在他鼻尖舔一口,“好了。”
“火吟之!”
北玉洐猝不及防的被他亲这一下,不但气息乱了,盘子也没端稳,慌乱中盖子滑落,差点摔碎。
好在火焰及时伸手,稳稳地连他的手一起拖住,“恩,我在。”
北玉洐冷着脸,眼尾微微泛红,看样子是有点生气了。
火焰连忙拉着他坐下,放低声音哄,“别生气,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是忍不住,一看见你就想亲你,这能怪我吗?”
这是什么歪理?
北玉洐懒得理他。
火焰的语调微微上扬,“月儿给我做什么好吃的?让我看看,我今天睡了太久,一点东西都没吃。”
白皙手指拿出干净玉盏,北玉洐给他盛了满满的一碗元宵,“吃吧。”
盏碗里的元宵个个雪白软糯,刚解开盖,就散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甜香,火焰将勺子递到北玉洐唇边,“月儿先吃。”
北玉洐摇头,“我晚宴用过膳了。”
火焰不管不顾的把勺子沾到他薄色唇边,“咬一口。”
北玉洐微微低头,顺着他的意尝了半个,香甜的软馅流出半勺,一看就很美味。火焰这才收回勺子,将北玉洐吃剩的解决掉,他像是饿狠了,连着盛满两碗,好在元宵做的不少。
北玉洐支着下颌看他,微微勾了点笑意,淡淡目光里像是含着期待,“好吃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只要是北玉洐做的,只要跟北玉洐有关的,就没有火焰不喜欢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北凝初已经磨蹭过来,试图将勺子伸进他的碗里,“哥哥做的元宵好吃吗?我也想尝一个!”
火焰端起碗,一副护食的样子,“你这是什么毛病?碗里不是有吗?非要跟我抢。”
“我想换个口味不行吗?”北凝初不满意的敲了敲碗,“哥哥偏心,他只给你一个人做了。”
火煜笑着把人拉回去抱住,“我做的不好吃是吧?”
北凝初眨了眨眼,“煜哥哥做的当然是最好吃的!我就是好奇,甜味的元宵是什么样的。”
火煜摸了摸她的头发,“下次我给你做,不稀罕他们的。”
“好,”北凝初有人撑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朝着火焰挥了挥拳头。
火焰笑出声,望着北玉洐的眼底里像是荡起温柔的风,“月儿,只给我一个人做了元宵吗?”
北玉洐淡淡瞥他一眼,知道这人想听好话,还是恩了一声。
火焰拉过他的手,北玉洐一向皮薄肉嫩,轻轻一捏就是个红印,大概是刚刚和面,或者是煮元宵烫到了,整个指尖都是通红的。
火焰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又放在嘴角边亲了亲,“月儿真好,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火焰从来不吝啬表达对北玉洐的爱,他的爱意就像是滚烫岩浆,就连外人也看得出来火焰有多爱北玉洐。只有火焰自己觉得不够,面前的人太好,还想要给他更多,心掏给他,命也给他捏着都不够,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他能有的一切都想捧到北玉洐手边,让他随意挑选。
“不好,”北玉洐微微垂目,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就做了一碗元宵,那有那么夸张。”
他蜷缩了手指,有点不敢直视火焰炙热的眼神。
其实他的感情很内敛,往往做的比说的多,表现得也没有那么直白,而且……他太不安了,他做过太多错事,他亏欠火焰太多。
并不是他要耿耿于怀,而是,那些事情真的存在过。有时候嘴上说着翻篇,只是一味的欺骗自己已经忘了,你可以换很多种方式重新生活,可它就是存在过,哪怕死亡也不能改变事实。你只能接受,学会和它相处,但这是个很让人难受的过程。
火焰盯着北玉洐躲避的目光,看着他漂亮温柔的侧脸,冻得淡粉的耳尖,突然道:“我想去一个地方,可以陪我去吗?”
北玉洐刚刚点头,火焰已然握住他纤瘦的腕骨就走,两人都没理会身后询问的声音。北玉洐不知道火焰要带自己去哪儿,对于他来说,只要能跟火焰在一起去哪儿都是好的。
直到脚步停在三千深海宫前。
黑暗阴冷的宫殿沉睡在深海之下,如同静静岿立的深渊。
北玉洐瞬间浑身僵硬,神色发白,整个人像是进入一种防备状态,张了几次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微垂的眸光也变得躲闪。
他想问火焰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却不敢。
火焰感受到北玉洐的紧张,却依然握住他的手,把人朝着里面带。
老旧的沉重殿门像是一道界限,仿佛踏入这个殿门,那些本来已经泛着黑灰的晦涩过往,就会苏醒般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们曾在这里撕心裂肺的质问,做过令人作呕的自私决定,拥有过最黑暗情绪,摔碎了宫铃,决绝的分裂,一幕幕撞进北玉洐的脑海。这是他结着血痂的伤疤,也是他刻意逃避的过往,更是往事里最不可触碰的一部份。
火焰明显感觉到北玉洐指尖的温度一点点退却,手心全是冷汗,甚至在微微发颤,“吟之……”
“别怕,”火焰的目光沉了沉,有些不忍心,但却还是没放手,“我在这儿。”
还是那间囚禁火焰的宫殿,里面一片狼藉,自从火焰逃出去,这里便再没有任何人来过,北玉洐更是提都不想提。
火焰将人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放缓了声音安抚他,“我知道你害怕这里,可是我还是想带你来这里。”
“我想解开你心里最后的死结,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我不想你疼,更不要你怕了。”
北玉洐的身体发着颤,这些年,火焰不在,他一个人沉默着踽踽独行,这段回忆像是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尖刀,每每想到都割得他痛不欲生。
那时火焰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烧穿。
他说……北玉洐你也配喜欢我。
他说……北玉洐你真让我恶心。
还有那一句,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也不想见你。
那是北玉洐最绝望的一天,他像是被这些话捅死,割碎,也恨不得马上就去死了。
忘不掉,怎么样也忘不掉,不管过多久,只要轻轻一想,他仍然能疼到呼吸都慢了半拍。
火焰抱起北玉洐,扣着细腰将人放在破碎的寒冰软榻,轻抚他僵硬的背部,“月儿,我一定没跟你说过,我在东绝焰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
那时的北玉洐还是个少年,火焰只是个小孩,不懂情爱,却第一眼就觉得这人特别,特别好,特别喜欢,特别想要。
明明是个霸道蛮横的小阎王,却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北玉洐他最喜欢的香囊。
火焰吻着他的侧颈,气息滚烫,“我那天……说的话都是假的,我怎么可能会恨你,那不能称作是恨,那时我知道真相后满心都是落差,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隐瞒,我现在理解了。月儿,我爱你。”
大殿里是一片沉寂的黑色,北玉洐的灵魂仿佛也随着这句话跟着颤了颤,藏在阴影里的脸滑下水痕。
“我很后悔那时跟你说的那些话,但我已经说出口,再也收不回来了。”火焰吻着他的眼睛,温柔至极。
这是火焰回来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提到以前的话题,其实火焰并没有刻意的避讳过,他不是这样的性格,他直率,敢爱敢恨,更无所谓畏惧。他说过要复仇要让天族人血债血偿,便是山崩地裂都不能改变他分毫,可他既然说了要原谅,说了要放下,他爱北玉洐,便是一往无前,永不退缩。
但是北玉洐不敢,他很逃避,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总是在试图逃避那些他改变不了无能为力的事实,然后陷入一个圈子,他内心过不去,也不可能过去,在死角里把自己牢牢捆紧。
现在火焰牵着他,逼迫他,来直视他内心的伤疤。
“我知道你忘不掉了,可是没关系,你可以记着一些别的,把今天我对你说的话记住。你没有做错什么,那些事都不是你造成的,我对你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通通不作数,我要向你道歉,并且我要向你表达,我很爱你。”
已逝去的岁月像是流沙,谁都没有办法改变。
可火焰不在乎,他内心太过强大,错了就是错了,他不会去计较不会去纠结,他担的起天下人的谩骂,可他舍不得北玉洐心疼,至少不要因为他心疼,希望北玉洐想起这里的时候,不单单只有黑暗。
北玉洐忍不住伸手圈住他的脖颈,那时候两人在黑暗里将彼此咬的遍体鳞伤,现在的两人温柔又缠绵的轻轻接吻。
北玉洐眼眶温润,垂下来的发丝像是一段月光,声音软如水,“我不后悔。”
火焰俯下身,掌着他的后脑,让他仰头接吻时不再这么吃力,从喉咙里低低发出音节:“嗯?”
北玉洐扬起的纤细脖颈在黑暗里泛着淡淡荧光,朦胧似霜,“你那时问我。”
他第一次有点凶,把火焰的嘴角都咬疼了,自己说话却几乎带着破碎哭腔,“你问我,后悔认识你吗?”
我不后悔。
再来一次,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北玉洐永远都不后悔,永远都会选择送当时那个小孩回家,永远都这样深爱火焰。
火焰愣住片刻,既而眸色一点点沉下去,可怖爱欲藏在眼底像即将破闸狰狞而出的凶兽,“我知道,我知道的,月儿。”
我一直都知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的爱。
腰腹被一双大手猛然扣得更紧,北玉洐试图朝后退,却被火焰抄着腿弯拉过来压得更紧,火焰的表情明明很沉,声音却太过温柔:“以后岁岁年年,时时刻刻,你我再无分离。”
千秋万载,平安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