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堇年还是甩不掉这缠人的东西,答应带着他。
同行的除了火焰还有其他几位门生,众人被一只巨大的海龟驼着出了海,只觉得一路空气越来越通畅,破出海面,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火焰深吸一口淡淡海腥味道的空气,越发觉得畅快,简直想马上一个千里瞬息之术盾回东绝喝烧酒。
然而他还没有畅快多久,堇年一手就拉了他,两人御剑朝着北海之滨而去。
......
☆、责罚跪月祠
北海之滨,坐落在北海之上,是奇格三界里最大的海滨。
这里更是天河之水下源,由北海家族世代用结界镇守,海滨宽阔浩大,非是北海这样的结界大家才能镇守的住,以免洪水泛滥,凡人遭殃。
这里常年有北海族弟子巡逻,除了北海族的人,等闲不可擅闯,否则格杀勿论。
两人御剑到北海之滨一角,仅仅从上远远一观,已觉得十分宏伟,离的近了,声势越是浩大,天河如同巨大的倒挂瀑布与北海之滨相交,两相融合激荡,滔滔不绝的水浪声震耳欲聋,不由看的人微微心惊。
试想若无北海一族镇守如此庞大的海滨,怕是要淹了整个凡界。
堇年提高了声音,嘱咐道:“你就在这,乖一点别动,我下去修复结界。”
火焰点头,堇年轻轻挥手,后方跟着几个弟子跟着他将剑御低了些,行到海滨结界处,几人排成一列,口中默念咒语,一道蓝色灵力从他们之间迸发,无形的结界慢慢显现,中间处已然破了一个大口。
其中一弟子指着破口,道:“师兄,在那里!”
堇年扫了一眼:“勿慌,摆阵。”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向结界破口处,强悍灵力席卷着疾风的反噬,如一只被人打扰了睡眠的猛兽,不悦的发出低低风哮声,吹的一众御剑弟子东倒西歪,堇年并指稳住剑锋,满额头细汗,其他弟子也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
此刻已经到了修复的最后时刻,也是最关键时刻。
身后有一弟子支撑不住道:“师兄,这结界的反噬力量太强了,我等.....实在撑不住了。”
另一人附和道:“对啊....师兄,我感觉我已经使不上力了。”
“不然我们还是先控制住水势,等着宫主过来吧。”
堇年喉咙间一阵腥甜,强行咽下了下去,眼神十分坚定道:“什么都等着宫主来,你们是想累死宫主吗?”
眼看那结界破口慢慢变小,堇年旋身掐诀,连忙换了一只手替上。
“不准停!给我继续!”
众人只好颤颤巍巍的又伸手,继续传输灵力。
然而镇守结界的反噬灵力实在太凶悍,光是控制住它还好,要想将口子补上,不是那么容易的。
渐渐的有些弟子体力不支,灵力也低了下去。
堇年加上双手撑顶,咬牙道:“顶住!不可放手。”
话音刚落,结界破口处的灵力突然暴动,巨大海浪袭卷而来,有两个弟子瞬间被卷进了风浪里。
其他人也畏惧的收了手,慌忙躲避,堇年一人根本无法抵抗这么强大的力量,一口鲜血喷出,那破口竟然突然撕的更大了。
火焰在一旁蹙眉,心道:“这小呆瓜怎么这样傻,都这样了,还敢逞强。”
刚想叫他停手时,脚下的剑却颤颤巍巍的动了起来,原来这剑上的法力全靠堇年维系,此刻他重伤,这灵力也不稳了。
情急之下,火焰下意识抬手就想召出桃夭,刚一掐决,却反应过来不可在此处展现神武,等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又是一个巨浪直直的打来,竟比刚刚还要猛烈。
他只觉耳边疾风阵阵,兜头被泼了透心凉的一身,失了灵力的仙剑那里经得住这样折腾,当下一个直坠,连人带剑就朝着海底直直掉落下去。
漫天的水花飞溅,巨大水力高压下打的他眼冒金星,在心中暗骂一声,勉强睁眼朝着上方奋力游去,只见那海浪不知作了什么妖,竟是卷起了一层一层的大浪,众人犹如浮萍,被浪打的狼狈不堪,翻来覆去的搅荡。
火焰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结界窟窿,滔天水势喷薄而出,怕是等不了片刻,众人不被这海浪卷死,也要晕个够呛。
刚想不管不顾的召出桃夭帮忙,腰间却突然缚上一白色的绫,拉着他破出了海面。
众人惊喜的呼喊:“是宫主!!”
“真的是宫主,宫主来了,有救了......”
玉洐君一袭雪色,融于这昏暗的天地间,双眸冷的似寒冰。
他将火焰拉到身前接住,脸色很是不好看,冷淡道:“为何不在宫中?”
这是责怪他私自出宫。
火焰心虚道:“我.....”
玉洐君仿佛不想听他解释,将人放回安全的岸边,打断道:“别动。”
然后一回身,朝着巨大的海浪结界处飞去。
玉洐君不愧是北海族的宫主,漫天的海浪砸下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双手掐诀,掠起一阵惊鸿。
“急召于座下,列固法守阵,起!”
一道蓝色的光芒轰然从地心破水而出,漫天蓝光照耀的天色都亮如白昼,玉洐君双指间是薄薄的一层结果,慢慢汇聚成一面铁壁般的铜墙,不仅隔绝了海水的暴虐,更是一点一点的朝着结界破口处覆盖而去。
那洪水猛兽在这双纤细的指下,仿佛变成了再乖不过的家猫,收起利爪和嘶吼,变的安安静静。
呼啸风声不在,海浪也不在了。
不过片刻,刚刚犹如末日一般的海面便恢复了平静。
火焰擦了一脸水,虽是心里早有计较,也被深深的震撼。
之前在玄武结界里,那么轻松的就破了玄武,他早预想到是玉洐君放水了,现在两相对比,玉洐君放的那里是水,简直是放了一个海。
海面平静下来,弟子们都陆陆续续的搀扶着上岸,多少有些挂了点彩,好在都是轻伤。堇年脸色发白,被一个小弟子搀扶着,他见了玉洐君就要跪,众人见他伤的严重,忙去扶他。
玉洐君瞥他一眼,却一改往日的宽容,淡淡道:“让他跪着。”
众人便无人敢扶,堇年磕头,咳了两声,声音也微弱的发虚:“弟子办事不力,请宫主....责罚。”
玉洐君不语,眉目却发沉。
堇年又咳了两声,继续磕头:“宫主,宫主....莫要动气,小心身子。”
玉洐君:“错在何处?”
众人都道是堇年没有修好结界,宫主才如此不满。
可堇年却知不是,只因之前这样情况也发生过,甚至还有更凶险的时刻,宫主从未怪罪过。
而今日....
堇年低下视线,轻轻一扫不远处的火焰,改口道:“弟子违反宫规,私自带小师弟出宫,请宫主责罚。”
众人一惊,忙把视线转移了过去。
火焰:“.....”
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堇年侧目,对着他连连眨眼,心道:“小师弟,你可千万别替我求情。”
火焰会错了意,两三步上前,劝道:“师尊莫要生气,不是师兄的错,是我....硬要师兄带我出来的。”
“师兄耳根子软,经不住我劝,若是要罚,便请饶过师兄,责罚我吧。”
倒不是火焰有多仗义,实在是此事原因在他,而且堇年在雪月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此刻不出声将人得罪狠了,以后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闻言,玉洐君沉了眸,非但没有缓和脸色,还越来越冷淡,一甩衣袖道:“堇年自去掌罚祠,领三百板子,这个月不可再外出,留在静室闭门思过。”又一扫火焰,顿了顿,才淡淡道:“吟之去月祠跪着吧。”
“......”
月祠。
火焰捶了捶已经麻掉的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从外面回来以后晚膳都没来得及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就来跪着了。
月祠静谧,这里供奉着历代北海族的先人,千万盏红蜡默默燃烧,空气里都是一股子供香的味道。
供台的正中间,放着一块黑漆漆的牌子,上面刻着:
“北海族家主——北临星。”
火焰眯眼,视线定格在烫金的名字上。
北临星,玉洐君的爹,上一任北海族家主,曾经在奇格也是一个风云人物。
英年早逝,死因不明。
半响,火焰突然笑了,烛光映的他眉目淡淡。
他似是无聊紧了,漫不经心对着那牌位道:“哎,北临星,听说你与天帝白祁从小一同长大,你可知,白祁是什么样的?”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龙生九子,白祁是泽颜的第七个儿子。
他荣登大宝,在两万年前。
那是一个多秋战乱的年代,四方狼烟不止,各方势力盘踞,水火不容。天空中晕染昏暗的血色,连绵的冷雨,一年又一年不停歇的下着,民不聊生。
鬼界的青冥鬼王“楚逍”,年轻气盛,魔力高强,与天界不睦多年,其中最激烈的一战,险胜泽颜天帝半招于淮水之巅。
那一战,天雷滚滚,四方暴雨,三界为之震荡!
青冥鬼王险险胜了泽颜大帝半招,双方皆是伤痕累累的勉强罢战。
而泽颜大帝毕竟是迟暮之年,回了天界之后,竟是没能熬过来,魂归天地!
三界震惊!
天帝有一殿下,字白祁,尊为白祁神君。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乃下一任天宫正主,顺天命继承大统。这位太子殿下一生顺遂,年纪轻轻已经是雷霆手段,泽颜大帝一死,他继承天界第一把交椅,随后猛虎打盹般的修养了几百年。
当时天下势力如一盘散沙,白祁不辞辛劳,亲自四方游说,将各地的仙门世家联合在一起,准备合力对抗鬼界。
这场战断断续续的打了几百年,死伤无数,血流成河。以至两万年后被后生提起,仍让人胆寒。在奇格开辟以来还是第一次这么大规模的战争,称之为:“罪之战。”
双方都苦不堪言,最后一战,约在了鬼界与东绝焰城之交界。
东绝焰城。
除天界以外,乃是三界里第一个不敢惹的地方,焰城尊主“火炎君”,一方豪杰,他的夫人更是上古九尾一族,“九尾妖花”。
根据史书所载,大战前夕火炎君临时反水,与青冥鬼王,九尾狐族里应外合,野心昭昭,想将众仙门在东绝境内一网打尽。
焰城谋逆,九尾叛族。
好在白祁帝君神勇,带领众仙门浴血奋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厮杀,焰城余孽,九尾狐全族最后都被斩与白祁帝君剑下。
自此之后,鬼界退兵,九尾狐族灭门,东绝一带几乎被屠了一半。
也就是这一战,白祁一夜成名,奠定了天族在三界的崇高地位。
各大仙门世族,修士百家,魔神妖道,皆是朝颂天族,唯天族俯首称臣,以天界为尊。
烛火摇曳,蜡泪流淌下香案,滴滴答答的打断思绪。
火焰微微沉了眸,喃喃道:“北临星,你猜,若是我与白祁见面,场面该有多精彩?”
天界杀他父母双亲,罪之战扣下东绝谋逆,火焰想杀的人里,白祁当然排第一位。
然而,这么多年,火焰连他的面都没见着过,对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仇人,他内心含恨饮血,骨缝里都在隐隐发烫。
风吹雪浪花瓣,像是下起了细细的霜雪。
玉洐君提着食盒,站在月祠的门口,风将他的身子都吹冷了,然而他还是一直站着,没有进去。
.......
第二日,火焰捏了从药房小姐姐那讨来的药膏,一把推开了堇年房间的大门。
堇年趴在床上,见他进来,手忙脚乱的起身要穿衣服。
火焰:“哎,你起来干什么.....躺好躺好。”
堇年脸红道:“师弟你怎么来了?”
火焰面不改色,“来看看你啊。”说罢扫了一眼堇年背后的伤口,又道:“啧,真狠。”
白皙的背上好一片青青紫紫的纵横伤痕。
堇年:“......”
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求情,也许我不至于这么惨。
火焰愧疚道:“我给你上药,这是我在药房里找到的好药,对外伤特别管用。”
堇年:“多谢师弟了,不过我刚才上过,还是放着吧,我晚些再用。”
火焰将药瓶搁在床头,问道:“你这段时日就不出去了?”
堇年:“自然是要的,等伤好以后,便要去静室思过了。”
只跪了一晚上就没事了的某人蹙眉道:“师尊也罚的太狠了。”
堇年违心道:“也不算太狠.....”
如果不是对比你的话。
火焰:“不然,我再去跟师尊求求情?”
“别....”
堇年一激动,扯的背后伤口隐隐作痛:“师弟你可千万别再去求情了!!”
“好吧......”
堇年继续道:“这段时日我闭门思过,宫主也不在,你自己乖些,课业要按时完成,莫要再乱跑。”
火焰一挑眉,问道:“不在?师尊要去哪儿?”
堇年:“最近连发水患,宫主要亲自去一趟天界,向天帝禀明此事。”
火焰打着坏心思问:“要去多久?”
堇年想了想道:“事务繁琐,暂时不知,大约是这段时间都不在。”
火焰眼前一亮,怪不得今晨没见着北玉洐。他又跟堇年唠叨了几句细节,嘱咐他好好养伤,便慢腾腾的走了。
下午火焰在学宫读了半日书,下学以后乖乖的写完了课业,然后独自用了晚膳。
等天色发沉的发黑,他回了寝殿,换一身黑衣,然后吹灭了蜡烛。
暗金色的宫牌明晃晃的挂在门口。
上面烫着:“隐月”二字。
整个宫殿像是沉睡在北海众多宫殿里,既不起眼也不热闹。
火焰观察四周,矫捷的攀上回廊房梁,成功的躲过了巡逻修士,这还要归功于他平时就爱攀爬焰城的房梁柱。
确定没人以后翻下朱红色的宫墙,落地的泥土松软,这冷清的宫殿院子里种满了白色雪浪,微风吹来错落有致,像是一片霜雪的花海,美不胜收。
推开主殿的大门,倒是跟其他宫殿没什么两样。
他略微一思索,觉得宝贝一般应该在密室一样的地方,不可多做耽搁,得速战速决才行。
他化出桃夭,只轻轻一扇,泛着幽幽红光的几朵狐火便四散开。
这里是北海雪月宫,为了避免暴露他一直隐藏灵力,不过今晚他势在必得,不得不冒险遣出狐火去查探。
不过片刻,火焰随着狐火入了一侧殿,一进去便闻到一阵淡淡的女儿香。
兽类嗅觉非常,绝不可能闻错,借着月光他飞快的扫了一眼,看清了房间的陈设,跟别处没什么大的不同,简雅精致,不过,这陈设竟像是个女子的闺房。
他拿起桌上的一把木梳,轻轻一嗅。
没闻错,这里有女人的味道。
这北海宫的禁地居然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狐火停在了一副墙上的丹青上。
画中所描是一少女的肖像图,月色暗淡看不清容貌,不过光看身段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火焰挑眉,伸手掰开画轴下方,中间果然藏着个暗扣。
轻轻一拉,砖石在黑暗里发出推开的声音,墙面慢慢移开,里面点着万年不灭的鲛人灯,一条狭长的石梯暗道,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到底有多长。
他微微勾唇,没有丝毫犹豫的进去,先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路,原以为里面会有什么机关暗道,结果什么都没有,密道直通通的带他来到一间密室。
这间密室不大,而且也没有火焰料想的摆着什么奇异珍宝,四周都是光溜溜的,密室四周亮着一盏盏暗色的琉璃灯,中间挖了一口寒气逼人的冰泉,正咕噜噜的冒着冰水。
冰泉里面静森森的泡了一口亮晶晶的冰棺。
棺材。
这么大个隐月殿就藏一口冰棺?
火焰感到意外,两三步上前查看。
这口冰棺通体透明,正散发丝丝刺骨的寒气,室内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一看就是绝品的寒冰棺,能保肉身万年不腐的那种。
火焰伸手抹开了冰棺上的雾气,一张美貌的脸便落入眼里。
这女人十分年轻,也不知道在这里冻了多久,五官都染上了冰霜,肤色更是透明,白的发青。即使这样,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更衬的她如谪仙一般不染尘俗,冰清玉洁,美如九天玄女。
火焰莫名觉得这女人眼熟,然而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再眯眼细看了片刻,这女子的容貌居然跟北玉洐有三分相像,身上所穿服饰也是北海的雪月纹袍,应当是北海族的人。
蹙起眉头,当下甚无语,居然误打误撞闯了人家保存肉身的地方。
火焰暗骂一声。
本来想找藏宝的地方,结果找到了这口棺材,看雪月宫的人对隐月殿的重视程度,这里面躺的怕是个重要人物,还是赶紧离开,他可没有偷人家肉身的习惯。
回神后赶紧行了个礼,小声道:“莫怪莫怪,无意打扰。”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顿了脚步。
绝境强修的他五感极强,虽然现在化了少年身体,不过五感仍然好使,他微微听到前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隐月殿是禁地,来人很可能是北玉洐。
不是说去了天界吗??
堇年这个二百五。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了八辈子霉....
如此情形要是被北玉洐看见了,那就玩完了。
偏偏这密室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躲藏人的地方,他望上房梁,略微提气跨坐了上去。
上天保佑北玉洐别发现。
他现在身形小灵力又低微,密室里光线昏暗,还是比较容易藏匿。
他放轻了呼吸,控制住身体里的灵力波动,毕竟来者可是北玉洐,一个强绝。
进来的人果然是北玉洐,光线昏暗,火焰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见他关上了密室的门,缓步走到冰棺旁边,然后盯着冰棺上火焰刚刚用手抹开的五指印,不动了。
“......”
他居然忘了自己擦那么大个雾气印子,北玉洐除非瞎了才会看不到。
忍不住扶额,这次真的完了。
脑子里飞速思索,一会打起来,要朝哪里跑呢?
就算逃出了这个雪月宫,外面的珊瑚迷丛怎么走?
还有月涟殿里每晚那碗甜丝丝的莲子羹,以后怕是吃不到了。
等等....
现在好像不是想莲子羹的时候?
就在他想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北玉洐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火焰微微屏息,就在他以为玉洐君要开始动手的时候,北玉洐又好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很快的便把目光移开。
然后如常般缓步走了出去。
.....?
什么情况?
就这样走了吗?
火焰挑眉,他确定北玉洐已经知道有人闯进来。
为什么不查看一下密室?
难不成他以为闯入的人已经走了,还是太自信密室里没人敢藏?
不过没被当场逮到当然是极好的....
侧耳听着脚步声慢慢消失在密室里,火焰也不敢掉以轻心,一动不动的靠着身子在房梁上卷到了半夜,他才敢轻声跃下房梁。
临走,他又回头扫了一眼寒气森森的冰棺。
☆、天界监国寺
“宫主,取过来了。”
堇年手里捧着一个纯白盒子,微微附身恭敬递上前去。
玉洐君颔首,轻轻一挥衣袖。
一朵玉色花伏在了案桌前,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灵光,虽是在乾坤袋里保存多日,依然感觉的到澎湃灵力波动。
玉洐君执起花枝,俊雅的脸色平静,片刻后,淡淡道:“祈月节快来了。”
堇年连忙回道:“禀宫主,祈月节将近,我已吩咐门生安排准备。”
祈月节,乃是北海宫一年一度的满月日。
北海众生都将在这天祈福,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安康太平。
“下月我要出一趟海,可能会去的比较久,你在宫中要多留心一些。”
玉洐君扫了眼堇年紧张的神色,又安慰道:“不必担心,我自会在祈月节前回来。”
“宫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堇年轻声问道。
祈月节是北海族世代传承的节日,往年在过节之前宫主总要在宫中筹备一番。
今年怎么还要出去?
他不免在心中暗自担忧。
“去取一样东西。”
堇年扫了一眼折念,自从取了这招魂之花回来,宫主就时常心神不宁,大抵又是与这花有关。
“弟子愿为宫主效劳。”堇年微微附身。
“这件东西,你拿不到,也没人拿的到,需我亲自前去。”
堇年心中微微讶然。
什么样的东西如此珍贵?要堂堂北海宫主亲自去。
“那宫主是打算独自前去吗?”堇年询问道。
闻言,玉洐君微微蹙眉,像是思索了一下才道:“吟之与我一同。”
......
正当火焰第一百八十次要进入梦乡时。
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他的课桌上,吓得他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
众门生皆是捧着书,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成素先生道:“很好,这位同学,真是勇气可嘉,如此,就由你来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问题?
什么问题?
火焰揉了揉睡的酸涩的眼睛,这老头是盯上我了啊。
成素先生笑容可亲:“若是回答不出,今日所学课本就拿回去抄个三百遍,长长记性。”
闻言,火焰眼眉一蹙,回道:“烦请先生再说一遍,刚刚没听清。”
成素先生冷哼一声,道:“你听好了,铸金之术源自那个家族?”
火焰道:“自然是西方百里氏,奇门遁甲的仙门大家,点指便可溶金。”
成素先生一点头,脸色稍微缓和,又问道:“那若是论仙丹灵药呢?”
火焰答:“南庐仙山,开宗创派第一人,南厌离道长,能医活死人,肉白骨的世外仙道。”
“懂得倒是挺多。”成素先生略微满意,又道:“既然如此,你该当知道这奇格天下,谁的血统最为高贵?”
火焰眼神一怔,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上古神兽,龙凤九尾。”
此言一出,整个学室里立马鸦雀无声。
成素先生一愣,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九尾?”
火焰坚定道:“对,上古神兽,九尾狐族。”
自两万年罪之战之后,九尾狐族便成了奇格里的一个禁忌。
被誉为乱党,妖邪。
没有人提起这个家族,也没有人记得九尾也曾是奇格上古神兽血脉中的一支。
后生不知历史,前人更是埋没了它。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九尾狐族!一个被歼灭了的乱党异类的家族,谈什么最高贵的血统?”
成素先生眼中讥笑,语气带着厉色。
片刻后,他把书狠狠一折,用力拍到火焰胸口。
“自以为是!你把这本史记给我抄个三百遍,你看看有没有九尾狐族?”
火焰淡淡扫一眼书名。
“奇格阅记史。”
他本欲继续辩驳,却抬眼望了一圈或是冷淡,或是幸灾乐祸看笑话的学生们,他突然全无开口的力气。
什么是历史?
岁月的长河快速流淌过,人跟时间都冷漠无情,法则就是成王败寇,输的那一方没有资格再被记得,哪怕提起也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输家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赢家的高贵伟大。
笔永远在位高权重者手里。
他气的勾唇一笑。
慢悠悠的捡起来书,从学堂里径自走了出去,没有再理会成素先生那张发青的脸。
玉洐君步回月涟殿的时候,已是晚时。
北海族御天下之水,每日他都要处理各地海域传来的大大小小事务。解开披风置于手上,眉目都染上了淡淡的疲累。
偏殿里烛光静谧柔和,轻声推开门。
只见他的小弟子懒懒趴在案桌前,手里还握着一只毛笔,上面蘸着的墨水晕在了洁白宣纸上他也未曾察觉,竟是就着这姿势睡着了。
玉洐君侧目看他。
灯光下紧闭着双眼,睫毛纤长,连那颗艳丽的泪痣都变的安谧起来。
他顿了半响,将手里披风轻轻的盖在火焰身上。
几乎是同时,后者的眉心抽动,整个人悠悠转醒。
北玉洐道:“醒了?”
火焰一愣,似乎是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自夜探隐月殿之后,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再看见北玉洐。
原本想逮着堇年问问,堇年竟也忙得很,怎么样都找不到人,这算来还是近小半月他们第一次见面,火焰想起那晚在隐月殿的事,莫名有些心虚。
北玉洐抽走他手里握的乱七八糟的笔,接着道:“倒是睡得安心。”
火焰略微不好意思的沉默,接着把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扔了。
见此北玉洐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淡淡问道:“晚膳用了吗?”
火焰摸摸肚子,自然是没吃。
成素罚他抄书,也没人敢过来叫他用晚膳,而他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他记得北海族有家规,有一条便是过时不可食,意思就是过了吃饭时间,便不可以再找吃的。
北玉洐见他没回答,让他稍等片刻,转身便出去了。
过了一小会,火焰先闻到甜丝丝的味道,抬眼见玉洐君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
焰大城主,嗜甜如命,从小就爱吃甜食。
见了这碗莲子羹,他烦闷的心情突然就像是被抽了丝一样,变得明媚了些。
目光一亮,好看的泪痣都跟着飞扬了起来,接过碗就笑了。
玉洐君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拿过史记,低声道:“不必在意。”
火焰舀着碗里甜羹,抬眼看他,才反应过来在说抄书的事,接着笑道:“我没有在意啊。”
成素罚他抄书,然而他连内容都没看清,抄的乱七八糟,偷工减料连个连贯的句子都没有,鬼知道这本书在写什么。
“.....”
玉洐君拿过张他抄写的纸,看了一眼上面狗爬般的字道:“你这书法怎还是如此...自成一派。”
语气依然平稳,仿佛真的是夸赞一般。
不过火焰脸皮再厚也自知这句话绝不是夸他的,挑眉道:“潦草派的。”
玉洐君:“看来三百遍罚少了,是该多写写字。”
“还....罚少了?”
火焰蹙眉,三百遍还少,这么厚本史书,抄一遍都让他痛恶深绝!
火焰扫了眼书的署名:“天族文相,文止语。”
脑海中闪过一个斯文的青色身影,沉下眸色,盘算着等出了北海想个什么法逮着文止语套个麻袋,暴打一顿。
北玉洐把纸张放回去道:“今日已晚,歇着吧。”
火焰眼睛一亮,高兴道:“多谢师尊。”
“明日晚间再来我书房接着抄。”
“......”
火焰将书本收拾了,打个哈欠,困了,问道:“那弟子先去休息了?”
玉洐君垂眸,突然问道:“下月我要出海,你可愿与我同行?”
火焰一愣,问道:“师尊要去哪里?”
玉洐君:“恶罗。”
恶罗!
心中一惊,楚狗的地盘?
火焰这两万间待得的最多的就是恶罗,对这座鬼城,熟的不能再熟。
三界之间来往有结界,普通人要到鬼界需穿过干骨荒漠才能进入鬼界地域,算算时间,七月快到了,每年七月十五正是鬼门大开的时刻。
这个时刻的鬼界最是热闹,各方妖魔鬼怪都将聚集恶罗参加,“万鬼宴”。
玉洐君如此神仙人物,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干什么?
他的装弟子乖顺,再好奇也不能直言,只压抑问道:“不知师尊有何要事要去鬼城?”
玉洐君语气一顿,缓缓道:“小事。”
有了上次堇年带他私自出宫教训,火焰现在基本是被关在雪月宫了,平时只能在宮内活动,若是能跟北玉洐一同出海....
小算盘敲的飞快。
折念花不在隐月殿,在其他宫中的可能性也很小,倒是北玉洐的乾坤袋,什么好东西都往里装,怕是折念就随身携带着。
出了北海雪月宫后,他不必受制于地势,趁其不备,将折念悄悄拿过来,到时候再拍拍屁股走人,天高海阔,北玉洐也寻不到他。
就算在路上下不了手,到了恶罗,也算是自家地盘,到时要取折念更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玉洐君:“你整日在宫中闷的慌,带你出去透透气也是好的,就当是历练了。”
火焰心中高兴,面上越发恭敬道:“听从师尊安排。”
......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火焰不再执着于寻找折念,安安心心的在雪月宫待着。
事实上他也没有时间到处跑,成素给他的史记足足有两个拳头那么厚,整日抄的他在心底骂娘。
这一日,雪月宫里来了一位客人。
火焰刚下完学,正看见来来往往的侍女匆忙,端着一盘一盘的美酒佳肴朝着大殿而去。
他捏了一颗葡萄,蹙眉问道:“姐姐这是干什么呢?”
侍女指着葡萄笑道:“膳房还有。”
“今日来了位客人,先生吩咐我们好生招待着。”
火焰挑眉:“客人?什么客人?”
侍女摇头:“我也不知,这才刚刚准备过去,就被你拦下了,不过据说是找宫主的。”
火焰推开大殿门,只见那客桌上坐着个略微发福的男子,正饮着茶水。
主位却空荡荡的,玉洐君不在。
大约是这段时日水患严重,玉洐君常常早出晚归,火焰虽跟他住一个殿里,却总是不见他人影。
那中年男子见火焰进来,放下茶杯,笑问旁边的堇年:“不知这位是?”
堇年挥手招呼火焰过来,一边回答道:“回申公,是宫主的小弟子。”
那男子面上一喜,开怀道:“这般伶俐,宫主真是有福了。”
堇年:“过奖了。”
申公?
火焰观他穿着官袍,一脸笑相。
居然是天界监国寺,五大监国之一。
申肆。
监国寺,与卫队不同,直属天家。
不受朝堂管束,不涉权利纷争,更不受除了天帝以外任何人的命令。换句话来说,这是天帝最直接握在手里的武器,细算起来,地位竟比司命和文相更高。
只因监国取字监视,督君之意。
寺中有五大监国。
只有每年天界祭祀时,五大监国才会身披黑篷,低调的同时出席。
一人执香。
一人执旗。
一人执书。
一人执剑。
一人执帝王玺。
据说这里面任何一个人都是狠角色,单挑出来都能搅弄天下风云。
然而,监国寺十分神秘,他们是天帝常年安在暗处的一条眼线,以防任何对天界不轨的事发生,除了知道天帝身边有个执香的申公常年伺候,竟没有人知道其他四人的身份。
因此众人就算是想拉拢都没有机会。
火焰面上不动声色,朝着那申公靠近两步,果然闻到一股子沁人心脾的香味,假装不觉道:“师兄,这位是?”
堇年:“这位是天界的申公公,有些要事要与宫主相商。”
火焰一笑:“问申公公安。”
申公点头,满意笑道:“不是什么要事,只是天帝挂念月公子,又抽不开身,这才派老奴前来看看。”
火焰不动声色:“可惜申公来的不凑巧,师尊不在宫中。”
申公一笑:“无碍,老奴年龄大了,身子也不怎么中用了,平时在天界也是清闲,什么都不多,就是时间多,正好来雪月宫中歇一歇,你们年轻人可别嫌弃。”
堇年惶恐道:“申公,说笑了。”
申公眼皮一掀,看向火焰,“早就听说月公子今年破例收了个入室弟子,今日有幸见的真人了。”
接着也不管火焰接不接话头,笑道:“第一次见,老奴也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有个香囊给小主,还望莫要嫌弃。”
说着从腰间扯下个紫色的精致香袋。
火焰伸手接过,两人双手一触即分,火焰眉目一挑,“早就听说申公大名,香更是万金难求一叶,晚辈怎么会嫌弃?多谢申公。”
申公“哈哈”一笑,显然是被火焰逗笑了,气氛正融洽着,殿门再次响动。
玉洐君回来了。
他缓步踏近,见了申公轻轻颔首:“申公公,别来无恙。”
申公也不起身,就着茶水一敬:“月公子。”
火焰眼睛一亮,两三步走到他身前,帮他解了披风,问道:“师尊用膳了吗?”
玉洐君摸了摸他的头,淡淡道:“还未。”
火焰:“那我下去叫膳房准备,您先休息。”
“恩。”
等火焰下去,玉洐君坐到主位上,问道:“申公怎么有空来?”
申公:“这次水患来势汹汹,各地受灾害面积不小,好在月公子镇灾及时,天帝特派老奴带了些薄礼慰问月公子。”
玉洐君:“分内之事罢了,何需慰问。”
申公一笑:“月公子可不能这么说,老奴看您消瘦许多,怕是这段时日累着了,就算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才好,要是病着了,帝君可要心疼了。”
玉洐君饮了茶,恢复些精神,问道:“祁叔可好?”
申公:“帝君自然好,只是忙了些,抽不开身来见你。”
玉洐君摇头,“祁叔贵为帝君,怎能屈尊来见我,倒是我,忙完了这阵应该去看看祁叔了。”
申公:“那帝君可高兴了,帝君可是时常念叨您呢。”
两人谈的融洽,不多时已经布好了晚膳。
申公起身告辞,玉洐君开口挽留道:“劳累申公跑一趟,若是不嫌弃,用了晚膳再走也不迟。”
申公笑笑:“月公子的雪月宫里尽是美酒佳肴,哪里会嫌弃?”
“只是老奴已辟谷多年,已经吃不惯了,还是不劳烦,老奴赶着回去复命,帝君得知月公子无恙,才能放下心。”
“如此,便不挽留了。”玉洐君说罢转身对堇年吩咐道:“堇年送送申公。”
堇年一恭身,指引道:“申公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便走了。
火焰探了个头从后殿出来,问:“用膳了吗?师尊。”
玉洐君扫他一眼:“饿了?”
火焰挑眉,此时有些晚了,下午又未曾加餐,自然是有些饿的,不过面上还是乖觉道:“不曾。”
玉洐君不信,轻声道:“跟你说许多次了,不必等我用膳。”
两人走到饭桌前,仍是摆了一桌精致的好菜。
火焰刚想下筷,玉洐君突然伸手抬了他的手腕。
火焰:“怎么了?”
只见玉洐君从他袖口下摸出一片薄薄的香片,那片香当真是薄极了,味道也冷淡,藏得极好。
火焰一勾唇,想必,是刚刚申公趁自己接香囊的时候贴上去的,这个老狐狸,就知道他来这一趟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此的不放心。
玉洐君夹着那薄薄的一片香,莹白的指尖一翻,尽数碾成粉磨。
火焰假装不知那香是什么,惊讶道:“师尊,这是何物?”
“无碍,这几日你先不要外出。”
火焰:“弟子已经很久没出过宫了。”
天界表面上是派申公来体恤玉洐君,更大目的怕是听说玉洐君新收了亲传弟子。
监国寺这种地方,任何仙门世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去凑一凑热闹,看个究竟,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玉洐君的亲传徒弟,那就是北海族长弟子。
北海族与天界息息相关,这群人,总是皇帝不急太监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