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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暮书怀 当前章节:1457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是想试探他一番。

火焰早察觉那老狐狸在自己身上放了东西,又不好表现的太过余,还想着晚点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没想到玉洐君如此耿直。

玉洐君说完上一句,又跟没事人一样,继续道:“用膳。”

☆、神武幻冰剑

两人用完晚膳,玉洐君一身风尘仆仆,便先换下衣服去里间沐浴。

火焰借口吃太多要休息,赖在他寝殿里面不走,他趁着玉洐君沐浴,在换下来的衣衫里翻翻找找。

乳白色的精致锦囊从层层叠叠的衣物中露出,缀着明黄的流苏金边,中间是几朵简笔莲花。流畅的红色勾线,隐约能看出赤绛莲的面貌。

火焰拿了锦囊,微微催动灵力,并无任何反应,就是一寻常锦囊,并不是他要找的乾坤袋。

视线一顿,见那锦囊背后还绣着两字小楷。

“晓暮。”

这是哪个姑娘送北玉洐的?

火焰扫了那红丝勾线的莲一眼,莫非这姑娘喜欢赤绛莲,玉洐君才将月涟殿种满了莲花,这就解释的通了。

“吟之。”

玉洐君竟不知何时进来了!

火焰连忙背过身子,将锦囊藏在背后,顺手悄悄的塞进了桌上的衣服里面。

“在做什么?”

他刚刚沐浴完,身上还沾着雪浪香,眉目间清淡,眸中也似乎染了点点湿意。

火焰别开眼,低顺道:“无事,只是...看看师尊有什么吩咐没有。”

玉洐君恩了一声,又道:“不必,你坐。”

火焰遮了他的视线,免得他看见那凌乱的桌面,又引开话题道:“师尊是不是要休息了,弟子先告退?”

玉洐君坐在檀木桌旁,视线移到他身后,淡淡道:“不忙,时辰稍早,你今日可有好好听课业?”

火焰稍稍放松,笑道:“自然。”

玉洐君:“先生讲什么了?”

火焰一笑:“成素先生今日不在,是另一位老先生讲的课,讲的是奇门遁甲。”

玉洐君:“听懂了吗?”

“这有何难?”

火焰侃侃而谈:“当今奇格三界,百里家为第一奇门遁甲大家,人人追捧暮凉城,都道是:百里一怒,仙剑不出。”

“百里一家出了无数把宝刀利刃,仙家法器,不过弟子觉得,还差点意思。”

玉洐君淡了眸色,问:“差在何处?”

火焰:“普通凡铁,那里比的上神武。”

玉洐君便笑了,他轻轻掐诀,一把冰蓝色的长剑便现于他手中,抬眸问:“你是说它吗?”

那冰蓝的剑身极为修长,剑柄薄而透明,精美绝伦的剑鞘上雕花刻月,散出丝丝霜意,还未拔剑已经感觉到了灵气逼人。

正是玉洐君的配剑:“幻冰”。

早些年,火焰最爱收集奇珍异宝,曾翻阅过奇格名剑录,排行第二的就是这把神武幻冰。

不光外形美丽,更是刃如秋霜,斩金截玉,当时火焰就艳羡不已,就连百里世家这样的铸金大家,也不曾铸过这么美的剑。

火焰眼睛一亮:“正是。”

当今天下,有三把神武首当其冲。

第一把“穿云”,乃是当今帝君白祁所佩神剑,威力巨大无比,有毁天灭地之势,自罪之战以后,已被封在天河水下。

第二把“幻冰”,便是玉洐君手里拿的这一把,炼自北极寒之地,万年所结一颗寒雪冰晶,能冰封万里疆土,降雪结霜。

第三把“屠戮”,是把凶刃,刀下亡魂无数,魔族兵刃,据说已经被毁了。

普通武器,例如剑,可以借别人使用,同一把剑给不同的人使用也会是不同的效果威力。

然而神武与一般的武器不同,乃是天赐,本身就威力巨大,它们甚至与主人心心相惜,互通心意。

一把神武,一生也只认一个主人,除非主人逝世或者传给别人,否则绝对不允许除了主人以外的人触摸使用。

此物可遇不可求,不是天赐的魁宝锻造,就是在尸山血海中饱含鲜血怨灵而生,不像一般的宝刀仙剑法器可以轻易炼化。

火焰不用剑,他自认,还没有遇到他合他心意的利刃。

而他的神武,是九尾妖花留下的桃夭法扇,上古神器,虽威力不如这三把神剑,也用的甚合心意。

火焰露出艳羡神色,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那冰雪映纹,问道:“师尊,弟子能摸一摸吗?”

玉洐君:“可以。”

说着大方的把剑向前一递。

火焰看着近在咫尺的幻冰,迟疑道:“万一,它排斥我怎么办?”

神武不允许除了主人以外的人触碰。

玉洐君翻了剑身,淡淡道:“不会。”

火焰小心翼翼的握住剑身,只觉一股澎湃激荡的冰凉灵力在掌心流窜,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雪出鞘,微微躁动不安。

玉洐君见他欢喜,问道:“真这么喜欢?”

火焰抬眸,笑道:“师尊莫笑我,幻冰只出现在传说里,能亲眼见到它的人少之又少,何况能像我这样摸它的。”

玉洐君一笑:“一把剑而已,没什么稀罕的,你若喜欢,可以拿去。”

火焰惊一抬头,竟连话都忘了讲。

幻冰仿佛也听懂了北玉洐所言,即将要被主人抛弃一般的,发出“嗡嗡——”的争鸣之音。

火焰连忙安抚它:“哎,别动了,师尊开玩笑的,没有不要你。”

玉洐君:“我没有开玩笑。”

这么贵重的东西,火焰可不敢要。

况且他修习火术法,用不惯冰剑,这幻冰乃是北海族震族之宝,跟玉洐君再般配不过,他没那么大贼胆。

火焰赔着笑:“师尊可别折煞我了。”

玉洐君:“没那么严重,见你喜欢,给你也无妨。”

“......”

于是火焰还真就大着胆子,在玉洐君寝殿观赏起这一把神剑。

刚开始还有些敬畏,后来干脆就拔着玩了,拿在手里抛来抛去,剑在他手中敢怒不敢言,偶尔发出争鸣之声,仿佛一个被欺负的委屈孩子。

然而玉洐君专心致志的看卷宗,理都没理。

等玉洐君再抬头时,这人已经玩累,不知道什么时候趴桌上睡着了,幻冰被他压在胳膊下面,剑鞘还掉在地上。

玉洐君顿了笔尖,掐诀将幻冰收了,然后起身将人抄膝抱到床上,给他脱了靴子,又轻轻掩了被子。

“玩疯了。”

玉洐君看着近在迟尺的脸,淡淡道。

火焰没回答,安静的闭着眼,长睫纤细,灯下那朱红的泪痣,颜色仿佛淡了些。

玉洐君应是有些困了,看着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红。

窗外的风卷着雪浪,伴随细细碎碎的月色,这个夜晚,很寻常,也很长。

......

火焰睡到半夜,浅浅的醒了。

觉得自己好像陷了一阵雪浪花香里,柔软又温暖,于是清醒只保持了片刻,很快又被更深的睡意埋没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

这是玉洐君的床?

怎么上来的?

玉洐君不是有洁癖吗?

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睡上来了?

正主呢?!

正主还在案几前风轻云淡的看卷宗,蜡烛染尽,看着样子怕是熬了一夜。

火焰手忙脚乱的从床上爬下来。

期间一个不小心还把素毯带到了地上....

惨不忍睹的看了一眼,心道:“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弄脏了。”

怎么能睡玉洐君的床呢?!

“师尊,我.....”火焰磕磕巴巴的开口。

玉洐君抬眼扫了他,声音有些暗,但依然是温润的:“醒了吗?”

“师尊,我不知怎么睡着了。”火焰略微不好意思:“还把您睡的地方占了。”

玉洐君:“无事。”

火焰暗暗头痛,若是被成素知道了,怕是要被扒皮抽筋。

玉洐君继续问:“睡得好吗?”

火焰实话实说的点头。

玉洐君的床是一整块冰玉所雕,十分凉爽,上面铺着厚厚的裘毛,又深又软,简直是他睡过的最好一觉。

玉洐君:“那便好,差不多该用早膳了,走吧,今日随你去学宫。”

火焰:“啊?您送我过去吗?”

玉洐君扫了他一眼,又淡淡道:“今日无事,你上次不是说想上我的课吗?”

火焰愣了愣,既而一笑,北玉洐真是好生迁就他,说过的什么事都记得这样清楚,笑道:“那我们走吧。”

宫主亲自上课,不多时教室变坐的满满的,很多外门弟子都跑来占了位置,来迟的便扒着窗户,有些想要混个眼熟,有些则是想一睹玉洐君的风采,毕竟雪月宫这样大,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见到玉洐君的。

玉洐君翻着书,眉目温润,淡淡道:“今日讲结界阵法。”

众所皆知,北海族为奇格第一结界大家,既拜入北海门下,结界当是第一大课。而玉洐君的所创结界,据说在整个奇格里,无人可比。

“结界分守和困,最常见为阴阳八卦阵,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的术法结界都逃不过以八卦阴阳为底蕴。”

“是以,你们首先要学的便是这阴阳八卦术法。”

密密麻麻的符篆写了一整本阴阳录,火焰只粗略一撇,甚感头大。

其他门生连忙虚心请教,片刻后有人好奇问道:“宫主,您自创的玄武结界也是这样的理吗?”

玉洐君淡淡点头:“自然。”

玉洐君自创结界无数,其中有三种结界,最为强悍,两守一困,玄武只是其中一种,也是他最常用的一种。

“宫主真是厉害,听人说玄武结界无比强悍厉害,几乎没人能脱阵而出!”

“这么厉害!好希望能见识一下。”

“宫主,不如给我们讲讲这个。”

众人一副好奇的样子。

玉洐君见火焰听得心不在焉,眸色一动,轻声道:“没那么夸张,你们旁边不就坐了一个顺利出来的。”

火焰:“.....”

门生转向火焰道:“对呀,前些日子拜师大殿上,宫主用的就是玄武结界,师兄你可是当众脱颖而出。”

“真的?这位师兄这么厉害!”

“师兄快,给我们讲讲那玄武结界里面有什么!”

火焰心道:“讲什么?”

讲看见一池子莲花,然后稀里糊涂的被抱出来了?怕是没人相信,只觉得在消遣他们。

于是他勉强正了神色,眼神一凌道:“那当然是十分凶险!”

“里面走两步便是机关重重,迷雾幻境中鬼魅魍魉横行,稍有不慎就要折在其中出不来。”火焰摇着书,感叹道:“哎,我也是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碰巧运气好,才出了来。”

门生在脑海中脑补了一出凶险的场景,敬佩道:“真没想到,这玄武结界是如此凶险!”

“对呀,师兄可真是厉害!”

“佩服佩服,师兄天纵奇才,果然当的起这首席大弟子一称。”

原来这些门生,看着火焰每日上课不是睡大觉便是惹成素生气,都觉得他是靠走后门进来的,今日听这么一说,少年心思又单纯,一时都被哄住了,心下竟开始有些敬畏他。

火焰用书半掩了上扬的嘴角,看向玉洐君,后者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过细看便能发现那冰眸中微微染了一点笑意。

接下来又讲了一些基础的术法,留了功课,这堂课就结束了,众门生还颇有些恋恋不舍,拉着火焰还想继续打听玄武结界什么模样。

......

晚间下了学,堇年在给火焰收拾衣物,顺便拉着火焰唠叨了半响,直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

火焰慢腾腾的不耐烦道:“知道啦,师兄,我会照顾好师尊的。”

堇年给他放好行李,接着道:“我只求你不要给宫主添乱,不要贪玩,外面危险,要是走丢了,看去哪里找你。”

火焰答应着,又挑眉问:“师兄,你这么担心师尊,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去?”

堇年敲了敲他脑袋,笑道:“宫主只说了带你,而且宫主这一走,还有许多繁琐事务,我得留在这儿。”

火焰笑:“那你岂不是很嫉妒我?”

堇年莫名其妙:“嫉妒你什么?”

火焰:“嫉妒我可以跟师尊去游山玩水。”

堇年无语:“你以为恶罗是什么好地方?”

火焰挑了眉,压低声音问:“师兄,你知道师尊去恶罗做什么吗?”

堇年:“不知。”

火焰:“连你也不知道?”

堇年想了想,轻声道:“虽是不知,不过八成跟宫主带回来那朵花有关。”

花?

什么花,是折念吗?

堇年继续道:“宫主之前倒是提过,要去恶罗取一样东西.....”

火焰亮了眼睛,觉得听到了重点,还想再问的时候,堇年已经把东西收拾好,又把话题转了回去,不厌其烦的叮嘱道:“你可一定要乖。”

“......”

☆、常州吃人宅

“吟之。”北玉洐低低的唤了火焰一声,他方才回神。

自己竟又看着玉洐君出神了,实在不能怪他轻浮没有定力,玉洐君的模样真的是太好看,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习惯。

玉洐君道:“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此刻他二人已出了北海境地,一路向西行,绕过各地方的仙门世家,繁华城市,十分的低调,今日刚行至此处,稍作休息。

“弟子无事。”

火焰懒懒的伸个腰,拿起小茶坊里的一杯温水小饮一口,随即又问道:“师尊,这里是常州?”

玉洐君道:“恩,是常州,再行两日便可到达鬼蜮地界。”

火焰漫不经心扫视了热闹的街道一圈,道:“我看这里的风俗倒是甚好,人人都是斯斯文文,连街上卖花的小孩都捧着书看。”

玉洐君淡淡道:“你有所不知,常州乃是天界文相,止语君的故乡。”

文止语尊为天界第一文臣,没成仙之前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子。

当年他在此飞升,这里的后人便开始景仰效仿止语君,常州百姓个个都是满腹诗经,尤其是常州的琴,是出了名的一绝。

听言火焰面上不动声色的笑着,心里却暗暗不屑。

天族狗官。

刚好想起,前段时间那本天天让他抄的几欲去世的史记,就是他写的。

好的很,等我得空去烧了这狗官的庙堂。

北玉洐:“今日就暂且在这里歇下吧。”

他牵了火焰,一大一小向着客栈走去投宿。

火焰挑了眉,目光镶在被玉洐君拉住的手上,他知晓以北玉洐修为赶路多少天都是不会累的,这是怕他连夜赶路,小孩子身体会吃不消,才停下休息。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北玉洐好像并不似外界传闻的那样性子冷,至少火焰能时刻感受到他不露声色的关心,心中慢慢涌上一层暖意。

客栈老板是个老伯,有些岁数了。

满脸的皱纹身形微微佝偻着,正大声数落着一旁店小二,回头见有人进来,变脸似的马上换了笑容,招呼着两人进店。

“一间房。”

不知是否火焰多心,好像自从出了北极地界之后,北玉洐就没有让自己离开过他的视线,堇年和其他门生不止一次的提过,北玉洐有洁癖,甚是抵触跟别人同用物品和亲密接触,目光落到北玉洐轻轻牵着他的手上。

那这算什么?

两人在房间里简单用了晚饭。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雨,玉洐君点了烛,屋子里暖洋洋的。

他褪了外衫倚在桌前看卷轴,火焰则撑着头在暖塌上看玉洐君,半响,火焰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再望向窗外,天已经不知觉黑了,有些开始犯困。

玉洐君微微抬眸:“困了,就先睡。”

他只别过半张脸,恍然间冷峻眉目褪去了平日里的霜雪之色,在灯光下美轮美奂,竟让火焰微微一错愕。

“师尊还不歇吗?”

火焰眯着眼,偏了偏头。

心里暗想着倒是好不容易能和玉洐君同处一室。

北玉洐又翻了一页书卷,头也没抬的道了一句:“快了。”

火焰索性翻了个滚,滚到床里侧。

北玉洐该不会又打算这样看一夜的书吧?

火焰看向他的外衣,乾坤袋怕是在身上放着,得想个法子把他哄睡,才好找一找。

想个什么法子好呢?

火焰扫一眼玉洐君,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伸出手轻轻朝额头上一按。

不过片刻后,触摸的额头就变得滚烫,他随即开始低声的闹腾,然后睡不踏实般的翻滚起来。

“师尊,我好不舒服....”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咳嗽几声。

闻言,玉洐君果然立马放下书,走近问道:“怎么了?”

“不知,就是身体发热。”

玉洐君摸了摸火焰的额头,随即一皱眉道:“有些发烧。”

他立刻拉开旁边的棉被给火焰盖上,接着又把手探上额头,他在指尖凝聚了冰气,手又软又冰,火焰眯了眼舒服的直蹭蹭。

正值夏季,他体质本就属火,一床被子盖下来已经热的他开始盗汗了。

玉洐君道:“有些暑气导致的,我去给你熬些药来。”

说着便打算起身。

闻言,火焰猛的拉住北玉洐的衣角,弱弱的道:“师尊别去了,凡间的药我也吃不惯,你陪陪我就好了。”

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那样子和语气说不出来的可怜,看的玉洐君心头一软。

北玉洐只好坐在床的外侧,让火焰靠的更舒服,为他降温。

而火焰可没这么老实了。

他仗着自己是小孩,半张身子都趴在了玉洐君膝上,头垫在他腰侧,惬意极了。若有人看到这幅画面,定要大跌眼镜,素来不喜与人亲近的玉洐君,居然与人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可好些了吗?”

玉洐君低声问。

火焰懒懒应一声,靠的太近,很轻易便能闻到玉洐君身上淡淡雪浪香,清新怡人,使他又开始犯困。

他借着睡姿不老实,手悄悄的在玉洐君身上摸了起来。

乾坤袋。

乾坤袋放在那儿了...

因是晚间,玉洐君穿的薄,火焰几乎只隔了一层单衣贴着他,颇有些肌肤相亲的意味,他摒去心中杂念,探手摸上大腿侧,手腕一紧,已被北玉洐捉在了手里,那柔软的触碰,使他心中一怔。

“别乱动....”

火焰尴尬的只好继续装睡,胡乱哼哼了两声。

北玉洐也没在意,把他当小孩一样拍了拍背,像是在哄着他睡。又僵持一会,火焰彻底熬不住了,小孩子身体赶路太累,此刻又躺的这么舒服,眼皮已经困的都睁不开了。

烛火摇曳,不知不觉便真的昏沉睡去....

“啊——”

“救命啊....!!”

两人几乎同时睁开眼。

已是半夜,楼下却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同时还有人群喧闹嘈杂的哭声。

玉洐君起身摸了火焰的额头,低声道:“继续睡,我去看看。”

火焰揉了揉眼睛道:“师尊放心,已经不烧了。”随后接着道:“外面不知是什么情况呢,师尊不要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

北玉洐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两人很快整理好出了房门,却见楼下大堂内灯火通明。

大堂中央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白日里见的那个客栈老板,正瘫坐的地上,满脸的泪水和惊慌,不少客人打开窗户张望,又慌慌张张的掩门。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俯身跟老板讲了什么,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众人皆是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

火焰从楼梯上下来,只见地上有一滩子血水蔓延在脚边,他蹙眉避开,问道:“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

“真是不好意思,惊扰到客人了。”一旁的女眷抹着眼泪,抽抽搭搭的哭着。

火焰这才望向她身后,发现血泊中倒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被好几个人围着,只能隐约看清楚面貌,正是今日进店投宿时,被客栈老板责骂的店小二。

谋杀?

火焰扫了一眼已经吓得不像样的客栈老板,怕他没这个胆子。

那客栈老板站起身,复而又跌跌撞撞跑到店小二尸体前,顿了片刻,突然开始悲痛欲绝的大哭:“这个孽子!我都让他不要靠近常家老宅。非是不听我的,现如今丢了性命,可让我怎么活啊....”

死去的青年叫阿贵,是这个客栈老板的儿子。

这个阿贵,别的本事没有,却是出了名爱赌钱,经常在外面输一些烂账找他老爹收摊子,前不久这个阿贵出去又输了一大笔,今天来找他老爹要钱还赌债,结果被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晚上的时候,这个阿贵偷偷溜了出去,怕是琢磨着上哪里去搞点钱,结果再被发现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哎.....作孽哟!”

“阿贵也真是,常老宅也敢去偷,这不是找死吗?”

“对啊!年纪轻轻就死了,留他爹一个人这可怎么好?真是可惜!”

众人边劝边把那瘫软在地上的客栈老板扶起来。

火焰看的无聊,便回身在人群中找北玉洐,才发现他已经站到了尸体旁,两三步走上前,这才细细的打量了一眼尸体,晃眼竟让他微微心惊。

这个青年的死相极惨。

面部被割的支离破碎,仿佛有人拿极薄的刀片把肉都挑飞了起来,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出是好的,血顺着这些伤口流淌了一地。

更可怕的是。

他居然还在发笑.....

没错,纵使已经被切割的面目全非,这个尸体的嘴角还是上扬着的,这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非人之物所伤。”北玉洐淡淡说道。

可不就是非人之物吗。

看这样子怕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邪祟。

火焰回头道:“你们说的常老宅是什么地方?”

众人互相望了一眼,见这两位气度不凡,也不隐瞒道:“两位公子是外地人,有所不知,这个常州老宅,乃是常州的一处鬼宅啊!”

原来这常宅曾是常州的一户琴行大家,家境富裕,家里有百来人口。

可突然一夜之间就变得空无一人,再没有人出来过,连条狗的叫声都听不到,寂静的像是从来没有住过人。再过不久后,听闻每天晚上从那边路过的人,甚至会听到里面传来弹琴的声音,恐怖之极!

刚开始还有不怕死的想进去偷一些金银珠宝,下场都是横死街头,后来大家一起请来了道士和尚进去做法,结果都一去不回。

常州老人把这座阴气森森的老宅称为吃人鬼宅,后几百年间才再也没有人敢进去。

“此地供奉的神官不管吗?”北玉洐问道。

客栈老伯道:“哎,去祈愿也没用的,以前也有人去求过附近的百里仙家,都没人管,我们只能不靠近那常老宅便无事。”

火焰听言没忍住笑出声,却见玉洐君淡淡看了他一眼,连忙收了笑容,假装正了神色道:“师尊打算去看看吗?”

北玉洐点头道:“放任不管,实在不妥。”

众人听言,大失惊色,纷纷劝道:“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的,可千万不要去常老宅涉险境啊!”

“之前也请了无数仙长道士,都是有去无回!”

“去不得,去不得,里面都是妖魔鬼怪!”

......

玉洐君一言不发,他既打定了主意要去,众人说再多,也是无动于衷。

火焰倒是不甚在意,既然北玉洐想去,他便奉陪,管什么十方恶鬼,魑魅魍魉,撞到他的面前都只能自认倒霉。

☆、迷琴惑心神

两人不顾众人劝阻,连夜来到常老宅门口。

数百年来的风霜雨雪,门庭破旧,早就看不出这老宅的颜色,修建的却十分宽阔,依昔能看出没落寞之前应是极富贵的。

瓦檐泛着黑灰,沉默立于阴暗,夜色下显得鬼气森森。

“吟之,跟着我。”

北玉洐低声交代,雪袖轻轻一挥,两扇厚重的大门随着“嘎吱——”声而开。

火焰配合的点头。

内宅里阴风阵阵,只吹得人睁不开眼,蜿蜒的抄手回廊当真又深又长,院中还种了一棵诡秘的参天古槐,把本来就稀薄的月光更遮的紧,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槐树招阴,一般没有人敢在庭院里种这种孤魂野鬼最爱的东西,两人顺着堂屋查探,不过片刻,猛然在寂静的回廊里听到了声音。

琴声....

那声音又低又悲,断断续续,让人听不真切,仿佛是怨女幽魂在耳边哭诉着自己颠沛流离的不幸经历。

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顺着这琴声寻过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诡异的琴声,徒然间倒真生出几分恐怖感觉。这里弯曲狭窄,两人根本没法并着排走,火焰跟着玉洐君,只见这人单薄的背脊挺的笔直,仿佛牢牢的将自己护在身后。

视线昏暗不清中,又遇转角,复而再一抬头。

“......”

北玉洐。

居然不见了!

火焰蹙眉,还未回神,空寂的宅屋中传来的琴声却突然变调....

刚刚还幽怨哀怨的小调,突然便像换了个人弹奏,弹琴之人好像十分愤怒,每一次都像要把这琴弦拨断般的暴躁,破音且尖锐,配合着空无一人的阴冷回廊,仿佛下一刻就要涌现无数索人性命的恶鬼。

火焰嗤笑一声。

何方宵小敢在他面前作祟?

北玉洐不在,他也不再忌惮用神武,挥手召出桃夭,点燃幽幽狐火,只刹那之间整个回廊都被照的入白昼一般。一路不停,顺着这光亮走到回廊尽头,他猛然抬脚,将尽头这扇门狠狠踹开,那刺耳难悦的琴音就躲在这扇房门之后!

有光——很刺眼。

像是突然从黑夜渡到白天,鼻尖最先嗅到熟悉的味道,还未思考时,身体已经放松,浓浓暖意传入四肢百骸。

“吟之,又出去贪玩了吗?”

屋子里明亮温暖,贵妃塌上懒懒的倚了一个绝色美人。

雪白的狐裘裹着她赛雪的肌肤,美艳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正笑吟吟的看着他,眉目倾国倾城。

竟是他的母亲,九尾妖花。

“今日刚做了甜糕,你这小子是闻着味道来的吗?”

“书院的先生可又跟你的父君告状了,你呀,怎么这样讨厌读书。”

“愣着做什么?过来。”

芊芊素手端来一碗香甜的糕点,顺着这双手看过去,是阿娘。

真的是她。

熟悉又陌生,好久不见,笑意弯弯的脸。

这是他的母亲....

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多少次火焰午夜梦回,被噩梦骇的浑身冷汗,然而还是看不清阿娘的脸,只能摸到冰凉的床被,然而这一刻,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九尾妖花。

柔软的语气,熟悉的声音,连气味都是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小时下学常常给他做一碗甜丝丝的甜点。

火焰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掌心里是温热的触感,眼里溢满了宠溺。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她笑着。

任由火焰摸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她的手。

火焰没有开口。

这一幕在他脑海里存了太久,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碎了。

她软了眉目,轻声接着问道:“今日是不是累了?”

“你呀,就是太贪玩了,乖乖的进去歇会。”

温暖又烫。

火焰的视线落在相握的手上,没有挣脱,没有不安,两人慢慢朝里屋走去。

四周的景象那样熟悉,细看却模糊,然而火焰无心去深究,牵着他的手是有温度的,面前的阿娘会跟他讲话,会说笑,甚至还会给他做甜糕。

他是那样小心,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有人的执念是江山美人,有人的执念是美酒金银,而怕是谁都没有想到,外界传闻的十恶不赦阎罗,所求,不过就是这样一双手。像是孩童好不容易得来失而复得的易碎玩具,南柯一梦中最甜蜜的所想。

红色的软帐在光影重重间落下,屋外暖洋洋的阳光映入窗榭,金瞳涣散,只想就这样埋入梦里,好好睡一场。

任由这倦意袭来,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叮铃——”

什么声音?

低下眼,素白的腰间正挂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铃。

铃铛。  

北海之宴上,北玉洐亲自给他配的宮铃。

漫天琉璃瓦片,五光十色的瑰丽水晶下,北玉洐淡淡道:“本君会护你,千秋万载,平安无忧。”

他闭眼,勾了勾笑。

复而再睁开时,眼里已一片清明。

火焰缓缓道:“阿娘,我....好想你,很想你。”

面前的女人闻言回过身,笑的更开怀:“净说些便宜话哄我听。”

火焰笑了笑,继续道:“没有,阿娘,我没有哄你。”

“我是真的想....你”

“可是阿娘,我虽想你,但也知道,你....已经死了....”

听言,面前的女人顿了步子,猛然回头。

她喃喃的自言自语半响,像是在回味火焰刚刚的话,接着竟带着些毛骨悚然的笑意笑起来,倾城的模样,却带染上了恐怖和诡异。

火焰笑着摸她的发,温柔道:“我会带你回来的,但不是现在。”

红流迸发,指间燃出幽幽狐火。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怒骂挣扎,周围幻境慢慢开始消散,像是破了气的一层皮,抽丝剥落,女人的脸也变得恐怖之极,再也不如刚才的和蔼可亲。

火焰轻轻伸手掐灭了眼前的幻境。

......

视野暗了下来,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看样子像是一间库房。

北玉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火焰低声道:“师尊莫怪,是我疏忽了。”

“这琴声能乱人心志,凭人的记忆勾勒出心里最渴望的事物,在幻境中杀人于无形。”北玉洐淡淡道。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客栈阿贵死时,还是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怕是做了什么发财美梦。

“吟之,你....看见什么了?”

北玉洐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火焰听了几丝小心翼翼的味道。

“没,只是进去睡了一场,是个美梦。”火焰勾起唇,笑的没心没肺。  

北玉洐也没多问,朝着里间走近,淡淡道:“那便过来看看这琴。”

火焰走上前去,才发现这房间竟摆满大大小小的琴,想起客栈众人说这常家百年前原是个琴行大家,倒也不稀奇。

火焰伸手摸了摸琴面,这琴弦做的异常锋利,隐约有发黑的血迹,想来死者身上那些伤口与它脱不了干系。

“是何人做出如此危险歹毒的琴?”

玉洐君不语,视线越过窗外,正对着这间房的,就是院落里那棵参天古槐。

先前远了视线昏暗看不真切,如今两人拿了夜明珠照明,只见古槐树下密密麻麻埋着一圈圈的琴,树在中央,琴围成由小到大的圈,都只露出了半截琴身,像是一个阵法,这画面当真诡异至极。

“见过种花种树,还第一次见种琴的。”火焰俯身,摸了面前的一把的木琴。

质感倒是跟一般的琴没有区别。

“啊——,别摸我喂,要痒死了!”

突兀声音响起,沉沉的琴弦也随之波动,竟是这琴开口说话了!

随即像是沉睡的人群被打扰了一般,越来越多的声音: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

“把嘴给我闭上!”

“哎,这是不是有人?你们快看啊,有人进来了!”

“嘿,还真有人,要死啦,不要命啦敢来这儿?”

“是个小孩,哎.......小宝贝。”

众琴七嘴八舌的就讲开了,被人吵醒不满,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

玉洐君将火焰护在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下明了。

百来人的常家大宅一夜之间连条狗都不剩,其实不是人突然消失了,竟是被不知什么样的妖术封印进了琴里,肉身与琴已融为一体,百来人的怨气冲天,自然要靠只鬼镇压。

而这只鬼,就是眼前这棵古槐树。

火焰环视密密麻麻的一圈琴,蹙眉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怨恨?”

什么样的怨恨恩怨,连杀了都觉得便宜,要活活把人做成琴埋在废宅里百年,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先砍了这鬼槐再说。”

火焰作势就要上前去。

北玉洐抬手,示意他退下,既而道:“待着别动。”

说完翻掌召出一把冰色的剑。

剑薄而透明,精美绝伦,剑身通体泛着霜意,灵气逼人。

正是玉洐君的配剑:“幻冰。”

北玉洐眼神一凌,右手结诀,那幻冰神剑便直朝古槐树飞去,竟打算直接将这颗参天老槐拦腰砍断。

“叮鸣——”

蓝色的光芒被驳回,发出刺耳的兵器碰撞之音。

惨白的月色下,古槐树后方慢慢走出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月光阴恻恻的渡下来,映出他无生气的侧脸,竟比月色还要白上几分。

文....止语。

竟是天族文相,止语君。

他好像一点不意外看见北玉洐,低低笑出了声,声音并不似往常温润,反而带着点阴冷:“月公子好啊。”

见此,玉洐君蹙眉:“止语君.....”

难怪,常州的百姓去神庙祈愿没用,周围仙门也没有一人敢插手,放任这常鬼宅这么多年,常州是他的地界,出了这么多的命案,文止语自然知晓,知晓却无动于衷。

况且文止语擅琴,放眼整个奇格,能做出这种迷惑人心鬼琴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刚刚驳回幻冰剑的,正是他手里这把青霄鹤涙琴。

整个琴身灵力流转,弦色琉璃,也是把不可多得的宝物,只不过这把天界第一神琴,在如今这怨琴遍布的鬼宅子里,看起来显得格外妖异。

文止语缓步走出槐树下,一身青袍散发,嘴边浸着微微的笑,明明是一副清秀斯文的模样,却让人能感觉到他传来的强烈杀意。

埋在脚边那些琴好像怕极了他,看到他现身,都缩到了土里,不敢再聒噪。

“月公子,路过吗?”

文止语微微一笑,仿佛和老朋友打招呼一样的自然。

火焰可不吃他这套,他正愁没地方找这人麻烦,如今遇到了这档子窝火事,刚刚在幻境暗算他的账还没算呢。

火焰冷哼道:“你这狗天官,废什么话,是不是你在搞鬼?”

文止语平静道:“你这小弟子倒是性急。”

北玉洐微微深了眸色:“我想你应该给个解释。”

解释一下,为什么堂堂天族第一文相,居然在凡界做如此阴毒的事。

人们所认识的止语神君,无人不说他是个端正神官,永远是斯文温柔,眉间带笑,而不是眼前这个阴郁晦涩的男人。

文止语不答反问:“月公子,这是非要跟我过不去了?”

北玉洐:“你身为天族神官,不庇佑常州百姓就罢了,为何要如此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将活人身体拆骨做琴再将魂魄压在琴中,使其生生世世不能投胎转世,如此怨气深重的琴,自然会危害人间,此等做法哪怕是寻常的妖魔也不及他歹毒。

听言,止语君竟笑了开:“庇佑,我为什么要庇佑这群杂碎?”

他向来在人前斯文,何时这样说过话,那阴恻恻的表情像是在表达,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火焰略一思索,说道:“常州是你故乡,你飞升上仙之前都在此生活,若我料想没错,怕是这群凡人得罪过你。”

话音刚落,果然见文止语的脸青了几分,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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