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飘着细雨,柏油路面被浇了个透,反着油亮的黑光。王承弋与何越驾车穿过老城区,驶往城市的另一端。还在远处就能看见那座灯火通明的体育馆,离得越近,明显感觉到交通更加拥堵,道路两侧的人行道上多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全朝着一个方向行进。
“演唱会?”何越歪着头看着那些冒着雨也要步行的人,忽然顿悟:“这么多人,不好找停车位吧。”
王承弋胸有成竹:“我让人帮忙留好了。”
何越还在寻思是谁呢,进了停车场,他们的车子被泊车员引导至离电梯不远处的一个空位上,王承弋适才停好,何越就听见自己这边的玻璃被敲了两下,转头便看见了一个熟人。
赵珀主动开门,将何越请了下来:“越哥,又见面了啊。”
另一侧王承弋摔上车门,连带着整个车都抖了抖,他的指尖遥遥瞄准了赵珀的鼻子:“我说过你不许这么叫他,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赵珀翻了个白眼,向着何越耸了耸肩,一派“我不跟他一般见识”的模样。
事实上更心感无奈的是何越,他看这俩人就跟看小孩拌嘴似的,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斗得不可开交,实在是幼稚得很。
“无所谓,叫什么都行。”何越说。
“不行!”王承弋跟在后面补充道。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上了电梯,来到了一个检票口,他们终于分道扬镳,让何越的耳根子清静一会。
何越见赵珀离开,问王承弋:“他不跟咱们一起?”
王承弋小人得志似的挺起胸膛:“我怎么可能让他在旁边碍眼。”
“那他去干什么了?”
“他去找朋友了,他们的检票口估计在另一边吧。”王承弋神秘一笑:“我买的特殊票。”
体育馆呈一个巨大的环形,直径能达到两百多米,容纳几万人不在话下,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检票口,也不知道赵珀这趟是跑了多远。
过了检票口,进入几步开外的大门内,就算是到了体育馆内不,长长的阶梯向下蔓延。他们越过了众多座位,来到了第一排,但王承弋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然后何越才知道,所谓特殊票,就是站票。
站票听起来是累了点,但离舞台极近,若是站到第一排甚至能用手碰到,那种体验感和互动感是远在十几米外的座位不可比拟的。
这原是场拼盘演唱会,大咖后面才出场,他们入场时正有暖场的歌手在台上唱着抒情歌。何越虽对欧美娱乐圈了解不多,但他知道台上这位也算个初出茅庐便小有名气的歌手。
这时候他们周围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享受音乐,这一首歌完后,歌手退场,王承弋暧昧地对何越说:“前戏已经完成,马上就是高潮了。”
何越一把推开他贴上来的脸。他们四周坐了数以万计的观众,就算人家注意不到舞台旁边的两人行状亲密,但那种被人窥视的压力何越无法忽视。
“进来的时候有看到卖饮料的,我去买两杯。”何越想出去透透气。
“等等,我也去。”
结果王承弋半路转道去了洗手间,两人约好回内场碰面。何越走出去才发现,他哪是来透气的,他简直是出来锻炼肺活量的。中场休息的二十分钟里,上厕所的上厕所,买东西的买东西,还有不少闲逛的,把本还称得上宽敞的走廊和休闲区塞了个满满当当。
以标着“Drinks”的牌子为目标,何越步履艰难,好不容易到了跟前,排在卖酒水的吧台前的队伍被挤得歪七扭八,何越在人堆里勉强分辨出来队尾,便站了过去。不过他等了半天,也不见队伍有任何向前挪动的迹象。
在嘈杂中,何越听见吧台那边传来的高声交谈分外耳熟,就像刚刚还在他脑袋周围叽叽喳喳的小八哥。
赵珀这个小八哥正跟服务生犯愁,这队他排了将近十分钟,好不容易排到他,然而就在结账的时候,他一摸兜,钱包没带在身上。赵珀便问服务员能不能等他打给朋友来付钱,可惜对方不近人情,把酒水往旁边一放,请他取完钱后到队尾重新排队。
就在赵珀磨磨蹭蹭不肯挪步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脸旁越过,一张薄薄的金色卡片夹在指尖,闪着灿烂的光芒,在赵珀眼中,那就是救世主散发出的美妙颜色。
“I'll pay for him。”何越略带歉意地对服务生说:“And two more cups,please。”
服务员看着递到面前的信用卡,虽然不太情愿,还是拿出了Pos机给他。
赵珀几乎热泪盈眶,就差就地叩谢何越了:“我怎么把钱还给你?”
几杯预调好的鸡尾酒而已,何越没打算让赵珀给钱,但彼时赵珀已经拿出来手机,满脸殷切地捧到他面前。
“加个微信吧。”赵珀说。
还好王承弋去洗手间了,没同何越一道来。
“你的目的不太单纯吧。”何越一语道破赵珀的小心思。
“哎呀,还钱要紧,其次是那个程菲……其次啊,我不是为了她才要加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赵珀脖子都涨红了。何越倒不介意,也拿出手机扫了码,揣回兜里。没过几秒,有提示音响起,想来是赵珀的转账,何越看过去,赵珀对他使了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色,抱着那几个大塑料杯走远了。
何越买的酒也装好了,他拿起来朝着赵珀的反方向走去。
王承弋回到场内等了半天,久到他以为何越迷了路,他焦急地频频回头张望,远远瞧见何越慢悠悠的踱步下着楼梯,姗姗来迟。
他这个急性子上去就拽着何越往下跑:“我差点就去让安保找你了!”
措不及防的何越这边忙着稳住手里的杯子,以防溅洒出来:“那么着急干嘛?还没开始呢。”
“你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人,再回来晚点久彻底挤不进去了。”
主舞台四周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圈人,不仅如此,源源不断的有人涌进来,一层包一层的,肉眼可见地拥挤起来。
王承弋负责揽着何越,何越负责保护两杯来之不易的鸡尾酒,一步一停,排除万难,插进了人群中间。
不得不说,饶是何越饱览J市各大夜店,并且在夜店渡过了数个圣诞节,也未曾见过这种场面。
头顶的照明射灯突然熄灭,全场霎那间陷入黑暗,几秒钟后,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口哨声,舞台后的巨大屏幕闪了一下,与此同时,围绕全场和舞台周围的低音炮齐齐发声。
“咚——”
那一刻何越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接着他的耳朵被捂住了,王承弋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耳廓,为下一次的音浪来袭做好准备。
何越看过去,王承弋也在看他,并朝他做了个口型。何越读出来了两个字:“爽吗?”
黑暗的环境,还有密集的人群,何越找回一些安全感,他可以不再顾及来自陌生目光给予的压力,用手臂勾过王承弋的头,那姿势如同在热吻,然后对王承弋说:“你怎么不在床上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