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晋情人乖巧听话,电影企划初现雏形,商场情场两得意的何越在听说王承弋试图来找他后,每次看见电梯里的感应器都会感叹一遍自己的明智。
然而快乐总是不能长久的。
午休过后,何越推开办公室的门,见何鑫成坐在沙发上,惊讶地问:“爸,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又瞥见旁边两个人影。
得嘞,某个闲杂人等还是来了。
何鑫成把他叫到跟前:“我跟老王来看看你们两个小子工作的咋样。”
“……还不错。”何越勉强笑了笑。
王磊又说:“我可要谢谢你,今天一看啊,承弋可比以前稳重多了,看着没那么吊儿郎当了。”
“没有,我没做什么。”何越受之有愧,事实上他确实除了把王承弋推远之外什么都没做。
“才不是呢。”王承弋适时插了个嘴:“越哥很照顾我,让我去做财会,正好我修过会计,这些天还学到不少课上学不到的东西。”
何越暗道不好,王承弋话里带刺,听着像是在夸他,其实就是在说他不负责任。
果然,王磊听了后的表情凝滞一瞬。
何鑫成看出不对,出来打圆场转移话题,关心起何越的工作。他先询问何越的大概设想和方向,又看了看电影企划的评估,点点头,说:“你觉得先从电影下手,是个方法,但是你如果要把星环娱乐的名字打好,那这第一部 电影可有讲究。”
“这个我了解。”何越赞同。
“做事别太小家子气,还有现在的难度在于,虽然星环娱乐这一块还是初出茅庐,即使有好的团队,但还是名不见经传。”何鑫成虽然不懂电影,但他懂投资:“如果资金这方面有什么困难就跟爸说,爸帮你牵个线还是可以的。”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不懂的就跟大家好好商量,别啥事都自己憋着。”何鑫成说完,看了看时间,就准备走了。
何越跟着送到了电梯口,一路上都无视了那个存在感异常强大的人。
何鑫成等电梯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哎”了一声,问何越:“你这层楼怎么安锁了啊,我上来的时候还麻烦李秘书折腾了好几趟。”
何越面不改色地拿出了那套官方说辞:“为了安全,上上下下的人杂。”
“哦……”何鑫成觉得有道理,没多问,又不着痕迹地把何越拉到一边,低声问他:“你怎么把承弋扔给下面的人带着?”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几斤几两,跟着人家十来年工作经验的不比我好?”
“坐办公室能学什么,你让人家去学怎么当会计?你王叔叔不好意思说,但是你不懂就是你的问题了。”
何越眼看装傻无用,泄了气。
说话间电梯到了,何鑫成拍拍他的肩膀,走过去与王磊一同进入电梯。
“对了,给承弋张卡,现在这样多不方便。”何鑫成走前对他叮嘱道。
所有小心思在何鑫成面前全都付之东流,何越深感无力。
“你怎么不跟着下去?”何越问站在他身旁的人。
“等你给我卡。”
李助理顶着灼人的目光和无形的压力,颤颤巍巍地为王承弋端上一杯他特意要求稍浓的红茶。她昨天刚应何总的要求把人拦下,第二条人家就跟着何总他爹屁股后面上来了,说不心虚是假的,怕就怕王承弋记仇,更不敢直视王承弋。准备趁着对方还没对她发难,赶紧溜之大吉,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的手还没收回来,就听见那个好听的声音问了她一个问题。
“姐姐,你平时就做这些事吗?”
李助理忙不迭地回答:“差不多。”
王承弋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追问:“差不多?除了跑上跑下的,还要干什么啊?”
“有时候要陪何总应酬,送他回家之类的。”李助理如实相告。
王承弋喝茶的动作一滞,他放下杯子,拿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指着李助理对与他隔桌相坐的何越大惊小怪道:“你居然让一个女孩子干这些!”
面对突如其来的职责何越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有点无奈,他示意李助理出去,李助理瞬间如获大赦,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
看门关严了,何越才对王承弋说:“她的职责所在,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可大了去了。”王承弋煞有介事。
何越耐下性子,做出洗耳恭听状。
王承弋说:“他一个未婚女性,跟你出去喝酒,还送你回家,问题不大吗?”
“看不出你还挺保守。”何越揶揄道。
“因为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事关她的名声,传出去会让人怎么误会她你想过吗?”
何越欣赏着王承弋这一通跟他爷爷差不多老的言论,忖量片刻:“那还是我考虑不周了。”
王承弋赞赏地点头。
“所以,我现在急需一个男助理。”
王承弋期待地看着何越。
“谢谢建议,我现在就让人发招聘启事。”
“等等。”王承弋慌忙阻止,看何越应声停下动作,他放膝上的手攥了攥,下了决心,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何越身边蹲下。
“对不起。”王承弋仰视何越,郑重说道。
何越对于王承弋的举动措不及防,可是却一时间无法推开他。王承弋这一蹲弱化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跟一条大型犬一样,更衬得那张无害的脸……可爱。
确实是可爱,何越被自己的第一想法骇到了。
喉结滚了滚,何越不动声色,只是说话的声音微不可查地沙哑:“你错在哪了?”
“我对待工作不认真,无故旷工,给你带来困扰了。”
“你懂了?”
王承弋字字铿锵:“我是真的懂了,越哥,我不是来混日子的。”
何越分辨着王承弋的眼里有几分真心实意,几经努力,也看不出半分虚假。其实不管王承弋怎样,是继续顽固不化还是幡然醒悟,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是势在必行,不过何越想给他个下马威罢了,才故意装作不懂王承弋的暗示。
因而现在,何越认为自己应该适当将防备卸下了。
“越哥。”王承弋忽然唤醒沉浸在思绪里的何越。
“相比起喜欢你,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何越呼吸一窒。
“那就是变得配得上你。”
气氛微妙带着些许尴尬,总归不是甜蜜或者其他。倒不怪王承弋的表演太拙劣,只是这种“学院派”的告白让何越想起,高中时年级第二跟年级第一之间唧唧歪歪的青春伤痛文学,时至今日仍令他忍俊不禁。
憋着笑意,可微扬的声调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何越问王承弋:“你这话都是跟谁学的?”
“隔壁会计姐姐放的有声小说。”看何越的态度软化,王承弋的目的就达到了,他眉头一挑,稍显嫌弃地跟何越调侃起来:“很无聊,但是洗脑。”
“行了,我们先谈你的工作问题,最基本的,你有驾照吗?”何越问。
“当然,我十六岁拿的新手驾照,五年零事故。”王承弋信誓旦旦。
何越对此不置可否,他拍拍王承弋的脑瓜顶,表示这条大型犬可以站起来了。
一墙之隔李助理劫后余生,还惊魂未定,就见何越领着王承弋走了出来,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看起来和谐得很,这却让李助理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
何越共有三个助理,除李助理外的另两个多负责公司内日常事务,各有分工。何越将王承弋安排在了第四个座位上:“以后你就在这,有什么问题跟她们请教就好,也可以来问我。”
这时李助理又冒出一股莫名的、虚无缥缈的寒意,这寒意似曾相识,好像多见于上学时老师点名的时候……
“你多照顾他。”
李助理的桌子应声震了震,一只手指点在她面前,不容拒绝。
她对着何越点头称是,又拐了个弯看向王承弋,发现王承弋竟也笑意吟吟地看着她,李助理不由地缩了缩肩。
何越满意地离开,徒留李助理欲哭无泪,其他两人还凑到王承弋面前打招呼,拿出零食之类的送给他,一派其乐融融。
李助理与其他三人画出楚河汉界,空气都泾渭分明,直到一阵滑轮滑过羊毛地毯的声音,离李助理越来越近。
“hello。”王承弋叼着根巧克力棒,大咧咧地敞着腿,整个人把办公椅塞得满满当当的,看着气势凌人,说出的话倒不尽然:“那就麻烦你照顾我了,嗯……我今年二十一,可以叫你姐姐吗?”
李助理心想我都奔三了,只要王承弋不计前嫌,叫阿姨都无所谓。
“都可以,都可以。”李助理满口答应。
“你好像看见我就很紧张。”王承弋明知故问:“该不会以为我还介意上次你把我拦在电梯外面吧?”
不等李助理反应,王承弋一挥手,大度地说:“怎么可能,我早就忘了。”
不过他刚刚回忆得却是蛮清楚的。
不论内心的挣扎,熟读《职场生存》的李秘书还是释然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那就行,给我点活儿干吧。”
李助理坚信自己听出了王承弋的话里有话——给我点轻松且不像个闲人的活干。
她拿出了一张表,事无巨细地讲解道:“这是何总的日程,像这种会议啊,你要核实会议室使用时间,还有晚上的饭局需要提前订位点菜,都做完了去跟何总说一下就行。”
李助理发誓,这是最轻松的了。
王承弋斜睨着她,干脆地接过,看起来这份工作确实差强人意。
幸好李助理给出的都是“半成品”,只需核实,不需费心思安排,不出二十分钟,王承弋便得意洋洋地回了何越的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发出了从刚才开始就存在心中的疑问:“你这是什么爱好?招的都是女助理。”
何越连眼神都没分给他:“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因为工作和做'爱,只能选一样进行。”
“而我看上一个人,会邀请他做任何事,反正不会让他来当助理。”
这直截了当令王承弋当场哽住。
何越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才看了他一眼,勾勾手指:“让我看看你拿了什么?”
王承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桌上:“你的日程。”
下午没有太多事,整个表一目了然,何越看到最后一项,想起今天要跟广电的人吃饭,眉头一蹙。了解上面的风向能在剧本敲定前留有足够的余地改动,使其利于过审,为了这顿饭何越下了不少功夫,请了几个老艺术家出山,这一桌人的年龄相加起来都能追溯到明朝年间。
虽然如此,但何越最不愿意的就是跟这帮年逾半百的人应酬,不是往死里喝酒就是往死里喝茶,总归是一肚子水。
“对了,今晚你跟我去吧,你有其他安排吗?”何越灵光一闪,问王承弋。
“没有。”王承弋不假思索。
何越说:“那你下班后等着我。”
王承弋伸出双指并拢放在额边,给何越行了个礼,便不打算赖在这里,刷存在感也该适可而止,这道理他懂。
何越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把走到门口的王承弋叫了回来。
“上班要穿正装,尤其是在晚上有场合的时候。”
王承弋这一身穿着随意,oversize的卫衣加运动裤,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经何越这么一说,他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
“那我……”
何越没过多思量,只想着王承弋跟自己身高相仿,便脱口而出:“今天先穿我的应付一下吧。”
王承弋默默咽下了那句“我现在去买”。
随后他亦步亦趋跟着何越走进休息室,就像进入了一个未曾有人涉足的秘境一样,左顾右盼,被何越警告后依然任性地一屁股坐在床上,还颠了两下。
待何越转身背对他,在衣柜里挑选翻找时,王承弋点开微信,也同样翻找着,很快的,他找到了那个对话框,发送了一条:“晚上不用来了,改天。”
“深灰色?”
王承弋将手机反扣着扔在床上,笑着说道:“好啊。”
脖子上拴的是何越的领带,还是王承弋动了些小心思,拿了一条跟何越同款不同色的,布料里透着极淡的干洗剂气味,王承弋捧着袖口闻了一个下午,才从其中闻出了男士香水的味道。
别人不知道,但何越这几个助理整个下午坐立难安。饶是见过点场面的,看见一个人进了趟老板办公室就换了身老板的衣服出来,还时不时凑到鼻尖细嗅,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啊。
六点一到,三个人逃也似的打卡下班,把王承弋独自一人一在这里,无所事事,好在没过多久,何越打开门扔给他一把车钥匙,打破了这种无聊。
“早点走,会堵车。”何越说。
“好嘞!”
出乎何越的意料,王承弋的驾驶风格跟他本人大相径庭,不抢道不加塞,一路平稳,看来他口中的零事故不是夸口。
何越侧目,视线从对方挺拔的鼻梁滑下,掉进微翘的唇峰,再卷入唇缝的线条里。
“在想什么?”感受到何越在盯着他,王承弋便问。
“在想不把你送到经济部可惜了。”
“你现在想也来得及……”
“哎。”何越突然指着斜前方:“从那个豁口拐进去,直接下地下停车场。”
他们二人提前二十分钟到场,一切安排妥当,其他人也姗姗来迟,陆续到达。何越没有避讳地介绍了王承弋,也明说了王承弋此时的身份就是他的一个小助理。
“让他来就是为了给我开车的,可别让他喝酒,要不我俩一会儿都得进局子。”
一群大老爷们哈哈大笑,震得何越耳朵都听到回音了。
“好不容易聚一聚,今天不醉不归。”这句话便把这顿饭的基调定下来了。
酒过三巡,这桌上只有王承弋独善其身,他被何越摘得干干净净,那何越自然成了“众矢之的”,人家喝一杯,何越就得喝三杯。
何越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也越来越晕,眼前的景象从一开始丝毫毕现,到后来逐渐随着酒气晕染成色块。听着一通通高谈阔论,何越胃里一阵翻腾,他立刻摇晃着站起来,踉跄跑向包厢里的洗手间。
他没吃几口东西,几乎是空着肚子喝酒,呕了几下就再也吐不出东西,他支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恢复了些许清醒。忽地背上抚过一只手,何越的肌肉瞬间紧绷,他回头,发现是王承弋。
“我没事。”何越含糊道。
“他们怎么那样灌你?”王承弋看起来不太高兴。
何越爬起来,到洗手池边接水漱口,沾了点凉水扑在脸上,清醒了许多。他见怪不怪地说:“数我辈分最小……不灌我灌谁?”
王承弋的手还按在何越后背上,他不能理解这种酒桌文化。何越瞟了眼外面,勾住王承弋的脖子,趴在他耳边,嘴唇碰在他的耳垂上:“看见那个副局长喝高兴了就停不下嘴了吗?冲他说的话,这顿饭值了。”
可能是因为喝多了,何越失去对距离的敏感,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王承弋没有感到自己想象中的兴奋。
而后何越走出洗手间,又投身进觥筹交错间。
J市近来多雨,尤其到了晚上,地上总是湿哒哒的。车子驶出停车场,王承弋打开车窗,瞬时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涌进车厢,冲淡了酒味。何越已然不省人事,闭着眼,时不时地嘟囔着什么,王承弋听不清就索性不去听了,无非是那些没头没脑的醉话。
午夜的高架桥不再像白天一样拥堵,顺畅非常,耳边除了汽车掠过的风声再无其他,突然“咚”的一声,转过头只见何越歪着脑袋,额角顶在玻璃上,随着车厢而晃动。
王承弋见状,伸长了右手,手掌揽住何越的头,搁回头枕上。
“玻璃太凉,会头疼。”王承弋自言自语。
他今天如愿以偿窥见了何越生活的一角,然而这并不是他想看见的。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酒会上,多少人排着队巴结何越,他都看在眼里,却不曾想过何越撇开他爸的关系出来单干,也是要与他人人情世故。王承弋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心里不太是个滋味。
王承弋一直冷着个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谁怄气,直到他走到副驾驶外拉开车门,见何越迷迷糊糊伸出双臂,他忽然生出冲动,就势抱了个满怀,将何越从车上抱了出来。
王承弋自认为离坐怀不乱的境界还差得很远、何越就这么挂在他身上,重量和体温都是切实的,他怎么可能不生出其他心思。
负着这重量,王承弋来到何越的公寓门前,王承弋看是指纹锁便拿起何越的右手,勾住大拇指,歪歪扭扭地印上去。
他又换了食指,一阵红光闪过,解锁失败的提醒音再次响起。
“是哪只手?”王承弋贴在他颊边低语。
牢牢箍住何越的腰,再去摸他的左手。就在这时,门内竟隐约传来脚步声,略显急促,离他们越来越近。
“咔哒——”
门从里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