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姐, 楚灵崖他被地面吃掉了!”吴忠友冲进来,急急忙忙冲着天禧吼。
天禧正就着可乐观赏白竞那边的“实况直播”,闻言还慢吞吞地喝了口可乐, 打了个嗝:“慢点儿说, 什么吃掉了?”
“楚灵崖!他被吃掉了!”吴忠友激动地做着手势, “他说要找黑山轮廓线,找到了就能找到方向,然后真找到了。可是他一走出黑山范围,那个地面突然就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把他给吃掉了!你快去帮帮他啊!”
天禧转过头来,吴忠友显然很怕她, 一对上小姑娘那双只有眼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不由得就移开了目光,不敢直视。
“楚灵崖真的被吃掉了?”
“真的,就在我眼前被吃掉的。”
“哦。”天禧又丢了片薯片到嘴里, 咔擦咔擦地嚼,“吃掉就吃掉呗。”
“啊?”吴忠友愣住了。
天禧又转回头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显示屏:“随便他去啦,还是游戏好看。”
吴忠友:“可是他……他不是你朋友吗?”
“嘻嘻,”小姑娘细细地笑了起来, “我是鬼, 他是人,哪来的朋友关系。要做朋友也得找同类做,比方说你,对吧。”
小姑娘递过来一个眼神,吴忠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是他被吃掉了啊,这个世界变了啊!”吴忠友不安地抓着头发, “万一我们也被吃掉怎么办啊?”
“谁要吃我们?”
“这个世界。”
“你不是说黑山是个吃人的怪兽吗,怎么又变成世界了?”
吴忠友微微一顿:“是、是啊,黑山不就代表这个世界吗?”
“你刚说的,吃掉楚灵崖的是黑山范围以外的地面,那说明我们在黑山范围内是安全的。再说了,咱们都已经死了变鬼了,再死一次也没啥大不了的。”
吴忠友:“可是楚灵崖怎么办啊?”
“他要是死了就能变成鬼了,没准等会儿我们就会见到他,也没准,他直接就被鬼差接走了。像他那种好人,又不会去坐牢。”
吴忠友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闭了起来,似乎是放弃了。
天禧转回头来,又开了一包瓜子“呱嗒呱嗒”地嗑:“有空不如看看游戏,白竞玩得还挺好的,差不多快要进最后阶段了。”
吴忠友的眼神移动到了屏幕上,慢慢的,他在天禧背后沉下了脸色。
白竞和常囿心已经混进了神居之中。
夜色中,这座大宅宛如兰若寺一般活了过来,在荒野中灯火通明。
老王和裘强扛着五具尸体一路大大咧咧往大宅深处走,白竞和常囿心却是提心吊胆,因为不知道宅子里都有些什么。按照白竞的分析,如果游戏里的时间已经走到了裘青玉火葬全村之后,那就代表着,游戏世界的正常情况下,他们身边的所有村人都死了。
不是玩家扮演的村人,而是指游戏设定里本身存在的村人。
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大概有一定可能变成了他们看不见的——鬼。
这个不祥的预感在看到大宅子里穿梭的花灯绣鞋的时候得到了验证。尽管在白竞两人的眼前,整座大宅子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和老王裘强共四个人,但事实上,看不到的空气里似乎是满满当当的。
白竞想到了一个过时的鬼故事,半夜坐电梯下班的白领,在前几次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外面,直到终于见到一个人,那人看了仅仅只有白领在的电梯一眼,说了句:“怎么这么多人呀。”
这个鬼段子刚出来的时候八成吓到了不少人,但很快因为在网上盛传而成了过气的段子,但即便再熟悉段子的人,此时身处在玉明神居之中,恐怕都会忍不住想要尖叫。因为那些漂浮在半人高的灯笼,那些自己排成一列整齐行走的绣花鞋,还有其他许多漂浮在空中的东西都证明了,这座宅子里有很多的,鬼。
跟踪人最忌讳被人发现,现在的问题是能发现他们的东西,他们俩看不到。
“怎么办?”白竞想。
“跟我走。”常囿心的记忆大概是完全恢复了,不再显得愣头愣脑的,眼神里带着久经沙场的精明,“我运气好,楚灵崖盖过戳的。”大概怕白竞不信,他还强调了一下。
白竞点点头,心想反正发现了再另想办法就是。
常囿心开始负责带队,他仍然跟随着老王两人,但选择的路径并不总是跟他们完全一致的,有时候甚至看起来像是抄近路。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常囿心的运气似乎的确是种玄奥力量,自从换成他带队以后,白竞感到的压力小了许多。
这是一种很难直观描述的感觉,就像是某种直觉,对了,唯一可以作为描述维度参考的是口袋里一人一张的楚灵崖牌符咒,之前当他们险些撞上那些看不见的存在时,符咒都会发冷发烫地提醒,自从常囿心开始引路后,符咒安静了很多。少数几次警告,都是实在没办法完全规避的情况,但常囿心的运气好得不得了,哪怕他们不得不碰上了,往往对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就这么差之毫厘地擦肩而过。
两人就这么在这座大宅子里越走越深,直到穿过了整栋宅子,又从一个后门走了出去。
“有这个设定吗?”白竞疑惑,他自己当时因为只是写了提纲都没设定好,更别说是游戏里只截取了村中杀人事件这部分的剧情了。
从玉明神居出门以后,两人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悬崖上,因为这是一条狭长收窄的道路,周围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了,所以白竞和常囿心没有跟上去,而是躲在了后门旁边的阴影里,反正再前面也就只有一百米左右,在这儿也能看清。
他们就这么看着老王和裘强走到了悬崖边,把背着的、扛着的尸体直接扔进了悬崖,然后两人便迅速折返,重新回到了神居里,大概是走了。
“去看看。”常囿心跟白竞等那两人走了以后,才敢摸到悬崖边往下看。这一看不由大惊。
悬崖下方如果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也就罢了,然而这下面其实只有七八米的高度,也就相当于三层居民楼,所以这其实只是个坑,而在坑底,他们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尸体。
“这些尸体……”常囿心惊讶地蹲下身,想要看仔细点,“好像不全是游戏玩家,还有好些别的人,他们的脸怎么回事?”
坑底的尸体垒得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但是除了几十具疑似游戏玩家的年轻人尸体外,还有更多的是穿着不同年代服装、不同身份、不同性别年龄的尸体。那些尸体才是这个尸坑中的基石,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坑底,他们的脸部全都呈现十分奇怪的状态,有的像是电视屏幕突然卡住了,造成了人脸的扭曲变形;有的像是一张平面的五官被强行折叠成了立体的;有的碎了一角,露出了底下的黑洞,惊悚的确惊悚,但又透着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白竞?”常囿心一抬头,发现白竞居然朝着悬崖走了过去,他伸手一拉,但是没拉住,眼看着白竞也要掉下去,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后他却发现白竞竟然浮在了尸坑的上方。
“有路。”白竞说,“仔细看。”
常囿心仔细端详了半天才发现,伸展出去的空间中有一条近乎透明的不足十公分宽度的路,材质像是有机玻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起了这条路,更不知道这条路通往何方,白竞就这么踩了上去。
“你回来吧,太危险了!”
“我感觉对面应该有东西,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瞧瞧。”白竞说着,直接踩着那段窄窄的路就走了过去。
常囿心快急死了,本来也想跟过去,但是又担心那看起来又窄又薄的路压根不能支撑两个人的分量,只能提心吊胆地等着。
月上中天,把周围照得明晃晃的,常囿心坐立难安,在原地兜圈。他觉得这样不行,因此开始分散注意力,把精神集中到了坑底的尸体上。
看着看着,常囿心突然被触动了什么,他忍不住弯下腰去,仔细看坑底的某具尸体,跟着干脆趴到地上,探出头去看。
“不会吧,”常囿心仔细看了好一阵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罗旬?”
躺在坑底的人穿着黑色有点夸张的礼服,留半长不短的头发,右手手背上可以看到一个交叉的十字疤痕,正是漫画中罗旬的形象,再往旁边看,常囿心依次认出了白静静系列里不少颇有人气的角色,像是反派彭鹄、易容术高手苏木青、骇客Crazy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比起刚才看到满坑尸体更令人不安的感觉蹿上了常囿心的心头。此时他认出的这些角色大多垫在坑底,说明是最早被干掉的一批,他们看起来比其他没有脸或者马赛克脸的尸体要逼真很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样子,所以一不留神会把他们认成玩家,但是只要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他们的颜值普遍比现实中的玩家更美型,穿着也更有特色,而最令人想不通的是这些人并不都是站在白静静一边的。
这些尸体中既有白静静的朋友,曾经借助过的力量,也有白静静的敌人。而现在,他们全都死在了一个地方,尸体静静地堆叠在一起,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是谁把这些人干掉了?为什么要干掉这些……角色?
一只冰冷的手静静搭在了常囿心的肩膀上。
“你回来……”常囿心的眼睛眨了眨,他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身穿艳红色凤冠霞帔,脸部却是一片马赛克的女子。
“我草……”常囿心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却努力堆出了一个笑:“姐、青玉姐,是你吗?”下一瞬,整座神居灯火通明,无数脚步声传来,常囿心看到了一堆脸带马赛克的“丧尸”。
常囿心:“……”
常囿心突然脸露惊喜,冲着前方高喊了声:“白竞!”
趁着马赛克裘青玉带领着所有马赛克丧尸们一起转头的空挡,他就跟只狗子似地跳上刚刚白竞走过的透明桥梁,撒开四蹄往前逃窜,边窜边高喊:“出事啦,白竞,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