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潜有段时间没回别墅那边了,再加上周目深还没去过,之前还答应在家里教他游泳,今天顺路便带他先去看看。
他们到的时间晚,梁潜带着周目深在别墅逛了一圈,就该出发去餐厅了。
梁宣兵订的那家中式餐厅梁潜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这家店两年前开业,因为离家近,一次聚餐就近来这家新店尝尝,意外对韩落的胃口,这两年但凡家庭聚餐,梁宣兵必定选在这里。
连着不变花样吃了这么多次,梁潜都快吐了。
“老梁,儿子求你了,咱下次换个地儿吧。”吃了一口实在是吃不下,梁潜放下筷子,总算是忍无可忍。
周目深不了解情况,本来默默吃得挺欢实,现下听梁潜这么说,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失灵。
“有吃的就不错了,有什么好挑的,”梁宣兵睨他一眼,“想当年我只身一人来叙城打拼的时候,兜里就剩五块钱,有上顿没下顿,稀饭配馒头吃了一个月,就该让你体验体验这种生活。”
又来,又是这几句台词,梁潜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梁潜提醒道:“老梁,如果我没记错,今天貌似是出来给我补过生日的吧。”
“是又怎么样,”梁宣兵起身帮韩落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就为了生你,你妈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你别跟我说话,想起这事我就来气,想揍你。”
梁潜白他一眼,但也不打算再跟他呛,起身给韩落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一本正经地说:“感谢韩女士的孕育之恩,辛苦了。”
“别听你爸瞎说,”韩落摸摸梁潜的头,笑得一脸温柔,“一点都不辛苦,特别幸福。”
梁潜和梁宣兵脾性的相似程度高达80%,他们的相处表面看上去一直在针锋相对,但实际上他们父子的感情其实很深,相处的状态也像爱互怼的朋友。
韩落就更不用说,所有形容母亲相关的美好词汇,都能用在她身上。
这样的父母,这样的亲情,周目深连做梦都没梦到过。
他不敢再看下去,匆忙垂下脑袋,假装专心吃饭。
周目深心不在焉刨着饭,根本没注意碗里只剩几颗米。
梁潜给他夹菜看到人都吃完了,动作还没停,忍不住叨叨:“还刨,饭都没了,吃空气能饱?”
说罢拿过周目深的碗,起身盛了满满一碗饭。
“太多了,”周目深小声说,“我吃不完。”
“吃多少算多少,”梁潜给他夹菜,“今天就吃了一顿饭,晚上不得多吃点啊。”
“呵不孝子,这么多年没见得你给亲爹我盛饭。”梁宣兵非常冷漠的盯着梁潜。
梁潜还没说什么,周目深率先感到不好意思。
今天是他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面对梁潜的父母,各种复杂的感情胶着于心,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慌张地站起身,朝梁宣兵道歉:“对,对不起啊叔叔,我帮您盛!”
“没事没事啊小周,快坐下,”韩落等周目深无措地坐回原位,转头嗔怪地看着梁宣兵说,“你这么凶干什么,看把人小周给吓的。”
梁宣兵:“......”我什么时候凶了?这也叫凶?怎么就吓着了?
“给你盛给你盛还不行么,先把你杯里的酒喝完。”梁潜安抚性地拍拍惊吓过度的周目深,
周目深吃了小半碗,实在是吃不下了,偏头可怜兮兮向梁潜求助,梁潜收到,直接把他的碗拿过去,把剩下的饭全数倒进自己碗里。
吃剩饭这事儿梁潜没少做,周目深饭菜水果零食吃得多的话,到饭点就吃不下饭,本着不浪费自己辛苦做的饭菜,周目深剩下的最后都进了梁潜的肚子。
梁潜吃得面不改色,但周目深可没忘记现在是什么场合,对方父母就坐对面呢。
但他想阻止也来不及,忐忑心虚地抬眼去瞄,正巧对上韩落略微惊讶的眼神。
周目深心跳霎时加速,他下意识想躲开,但这样会把他的心虚暴露无疑,任谁看了都有鬼,所以他硬生生挺着,没有挪开视线。
韩落没说什么,只是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可是这让周目深的负罪感越渐加重,更加不知道如何面对梁父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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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潜如约在梁宣兵品完小酒后给他添了饭,心情甚好,提起复读的事,“学校安排好了,尖子班,儿子加油。”
梁潜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呢,确定说的是加油而不是好自为之?
他只要稍微联想一下接下来一年的痛苦学习岁月,浑身恶寒,饭都吃不下了。
当时周目深情况糟糕,离不了他,他脑子一热,扬言宣誓要复读考大学,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佩服自己的勇气。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恐怕......
梁潜瞥了一眼周目深眼里的憧憬和向往,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他恐怕还是会选择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复习资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韩落关心道。
“周目深的书都在我那儿,”梁潜说,“我的倒是要重新买。”
“......行,那我在书店订一份,过几天送到公寓去。”韩落垂下眉眼,两手拿起一张纸巾,心不在焉地一下一下扯成一小块。
这是每次韩落遇到什么压力时,下意识的解压动作。
梁宣兵放下碗筷,握住妻子有些冷凉的手,“老婆,怎么了?”
韩落回神,放下手中残破不堪的纸巾,脸色有些苍白,摇摇头,说自己没事。
梁潜和周目深听到动静,一齐望向韩落,几乎是同时担忧出声。
“妈,不舒服?”
“阿姨,没事吧?”
韩落被他们几人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没事没事,可能晚饭吃得有点多,肚子有点胀,不用担心。”
“那我们走吧,咱俩散步回,消消食,正好让司机送他们。”梁宣兵拍板。
梁宣兵出去到前台结账,梁潜进去上卫生间。
偌大的包厢瞬间变得空旷安静,只剩下两道不怎么平缓的呼吸声。
韩落拉住周目深的手,率先开口:“小周,最近状态怎么样?还害怕出门和陌生人吗?”
“都挺好的,不怕了。”周目深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后面半句话没敢说,前提是梁潜在身边。
“那就好,但还是要做个测试,”韩落道,“过两天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阿姨,过两天可能不行......”
“嗯?有其他事情?”
梁潜正巧从卫生间出来,回道:“我俩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栖息岛玩一周。”
韩落沉默了,视线来回在梁潜和周目深身上扫了好几眼,目光算得上平静温和,“也好,开学前散散心,放松放松。”
梁潜率先出去,帮他们抵着门。
周目深抬步往外走,被韩落叫住,“小周,心理测试还是要做的,等你们回来再过来,阿姨正好有事情想跟你谈谈。”
“......好的。”周目深不知为何心里开始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