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尤老板非去拍卖会不可的原因,而且不但自己去,还带了个朋友。
李大师那张画被抬了出来,果然八万起价。
「九万!」尤老板喊。
「十万!」尤老板带去的朋友喊。
「十五万!」
「二十万!」
两个人一路竞价。整个会场震慑了,人人转过脸,注意这两位大买家的出价。场上议论纷纷
「想必是专收李大师作品的人!」
「我想是有点意气之争,谁也不让!」
「便宜了那个卖画的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张烂画能卖到‥‥」
四十万!终于落槌了,尤老板得手。
●
买来的那张烂画,没过几天就挂进尤老板的画廊。
「您看看这张,画得那么马虎,居然在拍卖场上,喊到港币四十万。」尤老板对逛画廊的收藏家说:「您再看看旁边这些,我珍藏多年的李大师真迹,这么好的精品,才卖台币九十万。」
「真如你所说,烂画卖了四十万港币?」
「您不信,请看拍卖场的收据!」
「不用了!我买五张精品!」收藏家把支票交给了尤老板。
至于那张拍卖来的烂画呢?
尤老板也没吃亏,后来以四十五万港币卖给了一位海外客。
「拍卖场上,都已经卖四十万了!再脱手,还能不要四十五万吗?」
尤老板理直气壮地说。
四面喊贼
老同学介绍了一笔大生意给小宋。
「这件事幸亏由我经办,要是落在别人手里,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他们是二话不说,先谈回扣,而且完成之后,别的主管还可能找麻烦,你如果不一一打点,就挑你毛病,叫你不能验收通过。搞到后来呀!你非但没赚到钱,只怕血本无归。」老同学说得口沫横飞。
「没想到你们单位那么黑暗,我不做行了吧?又不是没饭吃,非接你们的生意不可!」小宋有点不太高兴。
「你急什么呢?我不是说了吗?有我在,保证护航到底,用不着你操半点心,而且全卖老同学的面子,只收你一成跑腿钱。」
小宋战战兢兢地接过生意。只是自从老同学告诉他单位里的黑幕,就成为小宋心头的阴影,每次见到那单位的主管,更觉得他们个个面目可憎。只是办起事来就愈加小心了,唯恐有什么缺失,让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贪官抓到,连老同学都无法护航过关,麻烦可就大了。
所幸真如老同学所说,事情顺利完成、顺利过关,那单位里的主管验收之后,还向小宋握手致谢,赞美工作的品质呢!
「笑话!」小宋心想:「他们心里八成在狠狠地骂『算你走狗屎运,有老同学护航』,否则即便不要我两成回扣,只怕也会挑三挑四…。」但是小宋细细想:「讲句实在话,我的工作品质,他们要挑也挑不出毛病。」
小宋确实做得好,老同学因为「监督」整个工作,竟然也得到嘉奖,没多久就调升另一个单位的主管,升官发财,真是好事成双。
令人不解的是,老同学虽然离开了,那先前的单位竟然还主动来找小宋,一连交下三、四个案子,个个比原来的大。
更令小宋不解的,是那些交给他办事的主管们,不但没向他要一文钱回扣,连送礼都被退回。
「敢情那单位并不如老同学说的黑暗?」小宋心里想,也便觉得那些主管有些和善可亲了。
「你可别这么想!」老同学拍了小宋一巴掌:「你应该感谢我,因为我现在有权有势,他们知道你是我的老同学,不敢得罪你,更不用说向你索回扣了。」
小宋对老同学愈加感激涕零了:「原来他们继续找我做,是为了向我老同学示好。」所以逢年过节总要送给老同学一份厚礼,在老同学因心脏病去世之后,更哀恸逾恒,包了很重的奠仪。
小宋失落了,知道没有老同学的照顾,未来的路将变得坎坷,所
幸那单位又交下几个案子。
小宋诚惶诚恐接过案子,嗫嗫嚅嚅地探问经办主管:「不知道要我怎么表示?」
「你没弄错吧?」对方喊了出来:「你已经接过我们多少生意了,哪次要你表示过什么?」
死 敌
工会的主席去找老板:
「下一任的会长马上就要选举了,想必你早知道,竞争的人相当多,所以我需要你暗中支持,没有你的财力帮忙,我非输不可!」
「什么?要我给你钱,却帮你选上之后回来对付我?」老板跳了起来:「你没搞错吧?过去你指着鼻子骂我,骂得还不够吗?」
「是骂得不少!问题是,如果我不骂,还会有人让我当会长吗?而且骂了这么久,把你骂死了吗?把工厂弄垮了吗?工厂不是比以前还赚钱?」
「对不起!我没那么贱!我受够了,换个人当主席,说不定还对我好一点!」
「少做梦了!」主席笑起来:「没听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是你当选,能不好好表现表现吗?如果前一任三句一骂,你不两句一骂,就要显得你弱了吧!如果前一任争取到一年加薪百分之十,你不争取到百分之十以上,还有什么意思?所以等着瞧好了!你会更头痛!」
「那么你当选之后,能不能少骂一些呢?」
「不能!否则下一任我就甭选了!」
「你能不能少争取一点加薪的比例?」
「不能!否则有谁要投票选我?」
「这么说来,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好,我何必支持你!」
「只有一个原因:因为过去我没把你整垮。我做事的方法你已经清楚,你的脾气我也知道,维持一个不至于要命的老对手,总比换一个可能要命,又必须重新估算、重新备战的新对手好些,不是吗?」
老板打开保险柜‥‥。
主席走出老板办公室,在外面等着的会员立刻拥了过来。
「果如我所料!」扬一扬手里的纸袋:「他居然想贿赂我,不要我再出来竞选!」主席大声喊着:「我把他的钱捐出来,做工会的福利,而且一定竞选到底!」
他再度高票当选!
后 记
看完这本书,您有什么感觉?
这是许多讽刺笑话,使您轻松地一笑?
抑或因为它暴露了人性,而使您心情沉重?
无论您怎么感觉,我所希望的是:
让这些故事提供您一些思索的空间,从另一个角度,冷静地看这人世间的众生相。
譬如在〈战斗英雄〉中见到的「新利益团体」。在〈拜山头〉中见到的「骑墙派」,在〈妈妈庙〉中表现的「权力均衡」。
譬如在〈不是烂摊子〉当中,可以了解做上司的,如何把「爱将」安排在最有利的位置。在〈众望所归〉中,发现当主管的,怎样把不合意的人,「漂亮」地挤下台。在〈清廉有罪〉中,知道在腐败的环境里,做为一股清流的不易。凡此,那些「当局者」,若不能冷静地分析,只怕直到被挤下台,都不知自己挫败的原因。
至于〈枪手悲喜剧〉,值得深思的,是为什么有些靠枪手考取的人,后来也能读得不错?如此说来,若果我们给予那些「落榜者」更
多的机会,他们是不是更能有杰出的成就?
〈木雕奇案〉中,在人们一味责骂小贩欺诈的同时,是否该检讨一下,购物者会不会也犯了追求不合理交易的错误?如同「金光党」固然可恨,那些被骗的人,又何尝没有「占人便宜」的恶心?
还有〈假的遗言〉,遗言真是假的吗?抑或有人要维护他们的「既得利益」,掩饰他们自己的劣行?〈四面喊贼〉中,那真正的「贱」,又是谁?
最后〈死敌〉中提出的--「维持一个不至于要命的老对手,总比换一个可能要命,又必须重新估算的新对手好些。」更是人际、甚至国际间交往应有的认识。
总之.这些故事看来虽然轻松,但我内心的出笔却很重,里面有许多埋伏、暗示与冲突。
再一次建议您:
多看几次!
说不定每次能有不一样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