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站起身,冲过去,把那人的妻子推开,一言不发,以熟练的动作,为病人清除了浓痰。
呼吸平顺了,病人的妻子向她下跪,谢谢她的帮助。
从那妇人的脸上,她看到了自己。可不是吗?她们都是病人可怜的妻子。她们的丈夫,得的是同一种绝症。
才办完丧事,她就赶往医院,义务指导那同病相怜的妇人各种急救的技术。
丈夫原来的床位,又住进了一位同样的病人。
她愈来愈觉得自己并不是惟一苦命的人,在帮别人急救的时候,她竟觉得每个人的丈夫,都象是自己的丈夫。
就这样年复一年,一个又一个"未亡人",居然在她的带领下,带领了更多的苦难者。
对这种病,她们比护士更内行,比医生更热心。
尤其可以肯定的是:
她们比别人更能了解彼此的心,且在这帮助他人的过程中,使自己的丧偶之痛,得到了升华……
同命的人,不但要相怜,更应该相助。
且在这相助的过程中.超越精神的孤独。
随时随性随遇随缘随喜
三伏天,禅院的草地枯黄了一大片。
"快撒点草种子吧!好难看哪!"小和尚说。
"等天凉了。"师父挥挥手,"随时!
中秋,师父买了一包草籽,叫小和尚去播种。
秋风起,草籽边撒、边飘。
"不好了!好多种子都被吹飞了。"小和尚喊。
"没关系,吹走的多半是空的,撒下去也发不了芽。"师父说,"随性!
撒完种子,跟着就飞来几只小鸟啄食。
"要命了!种子都被鸟吃了!"小和尚急得跳脚。
"没关系!种子多,吃不完!"师父说,"随遇!
半夜一阵骤雨,小和尚早晨冲进禅房:
"师父!这下真完了!好多草籽被雨冲走了!
"冲到哪儿,就在哪儿发!"师父说,"随缘!"
一个多星期过去。
原本光秃的地面,居然长出许多青翠的草苗。一些原来没播种的角落,也泛出了绿意。
小和尚高兴得直拍手。
师父点点头:"随喜!"
随不是跟随,是顺其自然,不怨怼、不躁进、不过度、不强求。
随不是随便,是把握机缘,不悲观、不刻板、不慌乱、不忘形。
冷眼看人生 (全)
这是一本专为成年读者写的书。
未满十八岁的读者,
请在成年人的辅导下阅读。
愈是有热心的人,愈需要有冷眼!
使你不失之主观、不反应过度、不意气用事!
使你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人世的恩恩怨怨,
都能冷冷静静、一一化解。
有一天终于顿悟:这就是人生!
这一针可能很痛、可能发烧,可能使你有些退缩而畏惧。但是,横在你眼前,充满疫病的社会,却是你不得不跨入的。
前言
一针很痛的疫苗
我是个爱跟孩子说故事的人。
孩子读小学的时候,我为他说《萤窗小语》里青蛙老虎的童话故事。
孩子念中学的时候,我为他说《点一盏心灯》里带有禅玄趣味的寓言故事。
孩子上大学,我为他说《人生的真相》里分析人性的社会写实故事。
过去,我常陪他一块看《老夫子》漫画。
现在,我常把报纸摊在地上,教他怎么从字里行间,看政治家如何巧妙地为自己铺路,以及记者在新闻中所作的暗示。
我甚至把前后相隔几个月的报纸,一起打开来,让他看其间不容
易为人察觉的微妙变化。
●
我常想起,以前主持电视节目时,导播说的一段话--
「如果你发现原来从左边拍你的摄影机,上面的红灯灭了,而右边的机器亮起来,表示导播转换了取景的方向。这时候,你先别急着把头立刻转向右边,那样会看起来太唐突、不自然。你可以先低一下头,在抬起脸的瞬间,把面孔改为向右‥‥。」
我现在,就常常为孩子分析:「你看!在这儿,某人低了一下头!」
此外,为了抓住重点,我也把真实的事情改编,浓缩成有趣的小故事,在餐桌上或旅途中为他讲述。那些故事常是辛辣恐怖,甚至血淋淋的,但我仍然坚持说给他听。道理很简单:
我的父亲早逝,学校老师又常只教圣贤书,过去没有人说血淋淋的故事给我听,我只好从踏出校门之后,自己「血淋淋」地经历了许多。
我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孩子,在进入社会之前,先打一剂预防针呢?
是的!这一针可能很痛、可能发烧,可能使他有些退缩而畏惧。但是,横在他眼前,充满疫病的社会,却是他不得不跨入的。
这一针,正是为了使他能勇敢地面对未来,甚至去改造患染疾疫的社会。
●
「人若不能欣赏悲剧的美,就无法在精神上建立起来。」
大学时,一位教授说的这句话,常在我耳边。我更把它引申为:
幼年时,我们要看喜剧,憧憬快乐的人生。
青年时,我们要欣赏悲剧,磨练脆弱的灵魂。
中年,我们要看悲喜剧,在悲中找喜、苦中作乐!
老年,我们要欣赏默剧,于沉寂中感悟人生。
正因此,对上大学的孩子,我说的故事,充满了悲剧和悲喜剧。其中的人物角色,总是善中有恶、丑中有美。
我对他说:「小时候,你只看一个『点』。然后,学会把许多点,连成『线』。而今,则将线移动,成为『面』。但那可能只是平面,你也只是用自己心中的那把『直尺』,衡量平面的世界。但我希望你能把面组合,成为体!由不同的角度,看这个世界。要很客观,用冷眼看人生!这样,当你遭遇挫折,上了大当,就不会过度地沮丧,因为你知道丑恶也是真实人生的一部份。」
●
当然,如同我前面所说,注射疫苗的目的,是积极地面对人生。虽然在我的小故事中,呈现了各种丑恶的人性,但它的目的,不在扬恶,而是防恶。套一句中国的古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相信这些故事,对于初入世的年轻人,应该很有警示的功能。
●
故事包含的范围很广,政治、商业、学术、艺术、家庭、人伦等都涉及了。其中比较温和而适于学生阅读的,已经整理为《人生的真相》出版,这本则是较为讽刺的一部份。它绝不等于《超越自己》、《创造自己》、《肯定自己》那些「纯励志书」,所以希望我的学生读者,能在师长的辅导下阅读,以免因为自己不够稳定,而产生负面的影响,这与「在身体健康的条件下,才能注射疫苗」的道理是一样的。
至于已涉世较深的读者,相信读到这些故事,一定能有「会心的一笑」,看出我在顽皮的文字背后,真正想要针砭的东西。
请多看几遍。
因为人生的风景,需要我们用热心、以冷眼,横看成岭侧成峰!
目 录
前言
拔刀相助
换心人的心事
最后一班船
战斗英雄
豆腐西施
拜山头
老莫的秋天
桃「礼」满天下
「要」到病除
可乐反高潮
掳照勒赎
六亲不认
又见少女搭便车
谁是我亲娘
人性黑盒子
圣诞老人来了吗?
老孙挖宝记
最后的信用
不是烂摊子
火柴盒的回忆
真假钟馗
枪手悲喜剧
穿帮电话
厕所风云
慈悲的死刑
情与诈
假的遗言
寡母的心
清廉有罪
还我的肾
谁有外遇
过河拆桥
有眼无珠
婆婆妈妈真伟大
脱衣献计
一鼻子灰
吴太太的戒指
不敢当真
时不我予
大师卖画
如来佛与孙悟空
走「煤」运
银币陷阱
爱滋哪里来?
青春泉
脱衣舞先生
破案如神
黄金山城
蛛丝马迹
仁者的恐惧
密医杀人事件
交换音响
妈妈庙
鉴赏春秋
买你落选
不爱吃剩菜
撞到一生的幸福
众望所归
赌场风云
我为你而生
木雕奇案
父与女
吃亏是福
四面喊贼
死敌
拔刀相助
那辆车子已经跟上好长一段路了!
王太太想起丈夫的叮嘱,「开名牌车子,要小心坏人!」所以尽管那辆车子既按喇叭、又闪灯,王太太连头都不敢转一下。
现在对方居然摇下车窗比手势了。
「指我车子后面?」王太太这才觉得车子不对劲,敢情后轮漏了气。
「对不起!怪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您是坏人。」王太太直赔不是:「怎么好意思呢?您不但通知我车子破胎,还停下来帮这么大忙,等会儿该怎么谢您?」
那人一挥手,又指了指千斤顶,意思是叫王太太扶着,没两下子就帮忙卸下了破轮胎。
「多险哪!」王太太心想:「幸亏只裂了个小口,八成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割到了。要不是早发觉,高速公路碰上突然爆胎‥‥」她浑身冒出冷汗,对眼前这年轻人更感激得不知怎么才好了!
年轻人也是满头大汗,先到后面找备胎,再去驾驶座检查。只是
才看一眼,就猛摇头。接着跳上自己的车。
「这怎么好意思?难道他要自己掏腰包,为我买轮胎?」王太太追上两步,想找皮包拿钱,年轻人的车早跑远了。
问题是:皮包呢?
王太太大惊失色,一个箭步跳上车,正要发动,又颓然瘫在椅子上。
少了一个轮子,怎么开?
换心人的心事
小林住进这个病房已经半年多了,刚进去的时候还能下床走动,现在则插着氧气管都呼吸困难。他的手脚青紫、脸色发黑,眼看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病房里其他的人,虽然不是心脏病,却跟小林同「命」相怜,半年多来,大家都在这儿等,等着救星出现。
两个等着换肾的人,多少年来不断地洗肾,已经不堪其苦。连他们的亲戚都少来了,似乎唯恐病人哀求自己捐出一只肾。
一位等着换肝的病人,腹水已经非常严重,用药之后,不断地小便。麻醉药力才过,就痛得在床上哀号。
问题是,在这个保守又富裕的小城,就是没人愿意捐器官。虽然医生接到车祸意外的消息时,曾经亲自出马。两个等着换肾的病人,也赶去哀求,却都被丧家的亲友骂了出来:
「他才被撞碎了头,你们居然又要开他的膛?」
既然肾和肝都没人捐,更不用说心脏了。这些日子来,几个人都把希望交给了老天。换肾的两个人许愿,要对待捐肾人的家属,如同自己的亲人,一辈子去报答。等着换肝的病人许愿终身吃斋、一生行
善。至于小林,则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对生命已经失去了希望。
小林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的墓造得非常漂亮,是那三个同病房的朋友捐钱建的,他的墓前常摆着鲜花,是那三个难友在获得重生之后,亲自捧上的。
「没人捐器官给我,就让我把器官捐给别人吧!」小林的墓碑上,刻着他最后的两句话。
最后一班船
远处的天空已经红了,而人们的眼睛更红。
轰轰的炮声震人心魄,哭喊的声音,更令人心惊。
所有的船都开走了,只剩下一艘升火待发。船长的胆子不小,胃口更不小,他知道多等一刻,就可以多赚一票。
船与码头保持了三公尺的距离,聪明的船长知道,靠得愈近愈危险,成千上百的难民随时可能跳上来。
船与码头之间,只架了一条窄窄的木板,这样最安全!讲明不准带行李,你要是带了,身体不平衡,自己就会跌下去。
当然你可以带黄金、美钞,并在走到木板一半的时候,仲长手缴出来。船长如果满意,你可以继续走。否则,你退回去;再不然一篙把你打下水。
烟囱喷得更凶了,人们的心跳得更狂了,船舱里早挤满人,甲板上更坐了一大群。
「快开船哪!来不及啦!不能再上了!」船上的乘客猛喊。
「别开呀!还有我啊!我有很多金子!」一个妇人左手举着首饰,右手抱着孩子,颤悠悠地走上木板。
船长接过首饰,瞄了一眼:「只够一个人!」
妇人转身,凄惨地一笑,把孩子扔给码头边的丈夫,又一拧身,冲上船。
轰隆,一发炮弹落在不远处,群众惨叫着四处奔跑。
木板被抽走,船身开始移动。
轰隆、轰隆,炮弹又连着爆炸,许多人跑回头、跑向码头边,拼命扑向三公尺外的船上。
他们不可能跳上,但有不少人抓住船的边缘,于是更多人扑过去。
「把他们打下去!」船长大喊。甲板上的人一起拥到船边,对着那些紧紧攀住的手,踢、打、踩、咬‥‥
突然间,船身倾斜,整个翻了过来,许多人来不及喊,就被扣在水底。
当战事结束,许多在码头等船的生还者,带着会潜水的朋友过去打捞,因为只有他们知道翻船的确切位置。
据说收获不错呢!
战斗英雄
虽然大楼住户管理委员会,十个人到了九位,这次月会却显得出奇地冷清。
原因是--王主任委员要辞职了。
过去三年多,在王主委的领导下,整个大楼几十户,团结成一条心,共同对抗加盖违章建筑的顶楼住户。
王主委首先挨户拜访,告诉顶楼加建的违法和危险,接着召集全楼的住户开会。拿出当年大楼初建时的住户公约和建筑商的说明书,证实楼顶属于全体住户共有,不能由一家独占。
「想想看!如果我们将上面做成空中花园,孩子可以在空气新鲜的楼顶玩耍,既不必遭受街头的污染,更不用怕被车子撞到。」王主委激动地说:「可是现在,除了搭上违建,他们甚至围起栅栏,如果失火,我们连逃生的地方都没了,只有活活被烧死‥‥」
群情沸腾了,决定在王主委的率领之下,对顶楼违建战斗到底。
果然在压力之下,顶楼屈服了,虽没拆除违建,却开始卖房子。
「显然他们打算一走了之,卖给不知情的人,让别人来扛。」王主委在月会中忿忿地说:「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于是只要听说有买主上门,王主委必定立刻赶到,在门口把对方拦下,晓以大义、告以利害。
当然,对方一听,不用看,全撤退了。
一年多来,顶楼住户换了好几家房地产掮客,虽然价钱已经降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还是乏人问津。最后,连售屋公司都拒绝受理了。
直到今天月会,王主委报告,大家才知道房子终于卖了出去。
「对付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赶走,换成朋友!」王主委满面春风地说:「所以,顶楼我买了,以后不方便处,还请大家多担待!多包涵!」
豆腐西施
最近连上弟兄谈论的话题,除了「豆腐西施」,还是「豆腐西施」。
隔山村子里来了个美若天仙的豆腐西施,她家卖豆腐,这位年方二八的豆腐西施,也就像豆腐那么白,那样嫩!
这消息已经弄不清是谁先传出的,只是一传十、十传百。每个周末,都有弟兄放弃眼前可以进城的巴士,宁愿翻过营区后面的山头,去看豆腐西施。
每个人回来,手里都提着一包「豆腐泡」;每到星期一,也就人人有豆腐泡吃。
买「豆腐泡」,而不买「豆腐」是有道理的:
第一,既然已经吃足了豆腐西施的「豆腐」,又何必再带回来给别人享用?
第二,那座山可真难爬,虽不怎么高,却没路。有一段大斜坡,非得手脚并用,往上爬、向下滑不可。如果买了豆腐,回来不成「豆花」才怪呢!
「太值得了!太值得了!」每个滚了一身黄泥的弟兄,还没进门
就大声喊着。那些已经去过的弟兄,也就齐声附和:「不错吧!后悔没早去吧!再不去,只怕豆腐西施嫁了,就没豆腐吃囉!」
几乎全连的弟兄都去过了,连排长也向豆腐西施请了安,并且回来竖了大拇指。硬是不信邪的小邱、小赵终于动了心。
一大早,两人就换上最拉风的便装,在全连弟兄的祝福下上路。
「保证你们不会失望!」弟兄们喊着。
爬上山顶,突然飘来一朵乌云,劈坜啪啦地赏了几记闪电,再浇了盆水下来,他们连滚带爬地滑到山脚,已经成了泥人。
两人先向村民借了几盆井水冲洗干净,将衣服搓了搓,溼着穿上身,又用手指梳了梳头,才走进街道。果然不远处有个豆腐铺子。
「买豆腐泡?」两人没开口,老板先说了:「我给你们叫豆腐西施出来!」
「不用叫,我来了!」拖着一串木屐响,里头窜出个大丫头,大花裙下一双大脚丫子,上衣是中美合作面粉袋缝的大汗衫,大白脸、大红嘴唇,除了爆炸头,活像唱「武家坡」的。往柜台前一站,更了不得,足比小邱、小赵高一个头。
落荒逃出村子,爬上稀泥山,再滑下大土坡,回到部队,又成了泥人。
还没进营房,两人就喊:
「太美了!太美了!值回票价,不去真是要后悔!」
据说剩下的几个死硬派,包括连长,听小邱、小赵都说好,下星期也决定去了‥‥
拜山头
艺术系一年一度的画展就要举行了,三四个月前,系里的毕业生便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一番。有人搬出学校宿舍,在外租房,以便安心作画;有人请病假,却飞到外岛写生;有人聘请私人裸体模特儿,摆出理想的姿势‥‥
这也不能怪学生,因为得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尤其是各项的第一名,非但能得到奖学金,而且有政府要员颁的奖状,那荣衔足够顶在头上一辈子。
今年系展,最紧张的要算是小赵了,因为同班两位劲敌,实力都不在他之下。为此,小赵已经构思了十个月,除了得自写生的灵感,更融合了系中「两大山头」的笔法。
是的,「两大山头」!也就是在评审时嗓门最大的两位教授,每次评审都可以听见他们为第一名该给谁,而争执不下的吼声。
小赵作品刚完成,就呈给了山头之一,岂知教授才瞄半眼就摇了头:「瀑布怎能放在右边?应该改到左边来!」
小赵立刻回去改了,又拿给另一位山头,对方居然也叫了起来:
「天哪!瀑布怎能放在左边,快快快!移到右边去!」
评审会议终于举行了,会场大门紧闭,学生们浑身冒汗地等在门口,反常的是,里面出奇地平静。
山头之一推门出来,小赵趋前请安,对方居然大叹一口气:「教你把瀑布向左移,你怎么不多移一点呢?」
接看另一山头也冲了出来,没等小赵开口,劈头就骂:「我知道你听话把瀑布向右移,可也不能移那么一点哪!」
同学纷纷问小赵:「你怎么画的?」
答案使所有的学生都大吃一惊,因为小赵把瀑布放在了画面的正中央,这是构图的忌讳啊!
「为了得奖,有什么办法?」小赵十分冷静。
「问题是,你不可能得奖了!」同学异口同声地说。
小赵不语。得奖名单公布,他拿了第一名。
老莫的秋天
老莫最近真是春风满面。年过半百,娶了个不到三十岁的太太,又漂亮,又勤快,使老莫能专心照顾店里的生意。
每天早上七点,帮老莫打开店门后,太太就去菜场,八点多买回来,先进去洗洗摘摘、打扫打扫,再到前面照顾生意,十一点多进厨房,不到中午就开饭了。
太太的菜也烧得不错,唯一的缺点是买菜不会挑,肉总象是冻过的,蔬菜的颜色也差。当然可能是老莫这阵子没去,菜场卖的东西有了变化。
不过昨天那尾龙虾,吃起来味道怪怪的,实在让老莫气愤难平,卖鱼的老张是以前的同袍,怎能这么不够意思!何况贵得要死!」
气了一夜,原想叮嘱太太说说老张,一转眼太太已经出了门。眼看顾客不多,老莫干脆锁上店门,追去菜场。
当天不卖肉,菜场冷冷清清地,没看见自己太太,倒找到了老张。
「好久没看到你太太了。」老张说:「而且昨天没有龙虾,只前天傍晚收摊前卖了一只,给每天下班来买菜的先生。」
老莫胡里胡涂地走回家,太太已经开了店门,笑盈盈地说:「你到那儿去了?今天买的蹄膀好漂亮,给你红烧吃!」
桃「礼」满天下
「为了陶冶性灵、减少社会暴戾之气,我决定免费教琴,条件必须是初学者。」一位刚回国的小提琴家,召开记者会宣布:「来学的人不必自备琴,由我免费提供,在教室练习。」
上千人报名参加,小提琴家应接不暇,只好分为十几班,每班三十人。尽管如此,仍然无法应付,轮不到的只好等下一梯次。
更麻烦的是,虽然准备了三十多把小提琴,却因为班班学生都要用,每星期只能在课堂里练习两个钟头,实在不够。何况用的人多,又是初学,公用的琴很容易出毛病,单是调音,就浪费不少时间。
三个月的梯次,晃眼就结束了,每个学生都依依不舍,他们送上蛋糕、鲜花,纪念品和感谢。
许多人要求进入需要缴费的中级班。有些人买了厚厚的乐谱,自己回家练。
当然他们不是把「公用琴」带回家。绝大多数的人,在学琴一个月后,就到老师指定的乐器行买了琴,虽然价钱比别地方贵些,也没有人迟疑。
「老师连学费都不收,怎么可能赚卖琴的回扣呢!」学生异口同
声地说:「何况这是老师亲戚开的店,贵的原因是品质好!」
小提琴家成为桃李满天下的名师,没几年就买了豪华住宅,里面挂满褒扬和感谢状。即使在免费班结束多年后,他的琴班仍然人满为患。
「要」到病除
自从萧太太在朋友公司挂名搞了个「劳保」,就常生病往医院跑。
「凡事往好处想!」萧太太倒是乐天知命:「所幸有保险,否则花费就大了。而今不但没花多少钱,还赚了一笔,岂不该庆幸?」
听说的人,都笑她憨、想得开,连生病也要谢天。
「我当然谢天,谢谢老天让我遇到一位好医生。」萧太太说:「那是我见过最好的耳鼻喉科大夫。第一,他断病如神,药到病除。第二,他诊疗认真,不但看,而且亲自动手,往鼻子里喷药,再用碘酒一类的东西为我刷喉咙。第三,他为病人保密,使我存下不少私房钱。」
「看病跟私房钱有什么关系?」听者问。
「关系可大了!譬如丈夫孩子感冒发烧,以前还要去看医生,而今只要我靠劳保拿点免费药就成了。」萧太太得意地笑笑:「这叫作『代看病』,由我在家里问明症状,再去找那位耳鼻喉医生,我只要说『在家刚量过体温,三十九度,头痛、喉咙痛、全身痠疼』,再张开嘴,让医生看看就行了!」
最后萧太太又补了句:「唯一的缺点,是我也得代表老公和孩子,被喷两下鼻子,刷一刷喉头,那碘酒可真苦呢!」
可乐反高潮
爬完司马台长城的烽火台,赵太太的命去了半条,眼冒金星、心跳加速。尤其难受的是在这个荒僻的地方,一直撑到山脚,才买到一罐可乐。
真是救命甘霖哪!赵太太仰头猛灌。眼角余光看到人影,原来是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赵太太可以感觉到那孩子正在偷偷咽口水,她突然喝不下去了,想到家里的儿子,也是这个年岁,每天一瓶又一瓶的可乐往下灌。
而眼前这个孩子,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甚至头发都干枯得如同稻草,他恐怕连一口可乐也不曾尝过吧!
想到这儿,赵太太哽咽了,撇过含泪的脸,把剩下的大半罐递给可怜的孩子。
「神气什么?连正眼都没有!」没想到那孩子居然把罐子倒过来,将可乐洒了一地:「我才不要喝妳的臭口水,我是要这个铝罐!」
掳照勒赎
名歌星被绑架的新闻惊动了全国。并非绑架这件事引人注目,因为不过几个小时,绑匪就放了人,又过十多个钟头,绑匪便落了网。
真正引人议论的是名歌星被拍下的裸照。
「照片会不会流到市面上啊!」
「名歌星的演唱生涯会不会就此结束?」
开庭时,法院里挤满了记者和好奇的民众。
「被告虽然将人质释回,但已经遂行了绑架之实。而且再以胁迫拍摄的裸照,向被害人勒赎,威胁如果不付赎金,就把照片公开,以破坏被害人之名誉。」检察官义正辞严地呼吁:「名誉是人的第二生命,所以掳照勒赎,应该视同掳人勒赎,请庭上从重量刑,以儆效尤!」
轮到被告的辩护律师发言,他缓缓起立,面带微笑:
「让我们了解一下整个案发的过程!首先被告在要求被害人脱衣服的时候,先关了灯,使被害人在不尴尬的情况下脱光衣服,如同艺术家对待裸体模特儿一样,表示被告有『羞恶之心』;拍照完毕,被告又立刻拿衣服为被害人披上,免得着凉,显示被告有『不忍人之
心』!最后,当被告把被害人带到市区放下车时,还问对力有没有钱坐计程车,更证明被告有『恻隐之心』!尤其重要的是,名誉固然称为人的第二生命,但第二生命毕竟不是第一生命啊!」
旁听席一片耳语,许多人都暗自为这辩护律师竖起大拇指。倒是年老的法官,慢慢抬起眼皮,又点点头,露出一抹笑意:
「说得好!说得好!只是早上我看报纸,知道今天中山堂举行好人好事表扬大会,不知律师先生是否走错了地方?」
六亲不认
洪总经理外号「洪铁面」,因为他做事刚直、铁面无私。
「要想承包我们的工程,条件半项不符都不成,如果你勉强通融这半项,改天有人少一项,也会来找你放水。」洪铁面在高级主管会上义正辞严:「用人也一样,规定三十五岁以下,超过一天都不成;规定大学毕业,专科就不能算数。什么都按法来,要做到六亲不认!」
洪铁面确实六亲不认,连小舅子学历差了一点,想进新成立的分公司,求姊夫关照一下,都被洪铁面一口回绝。
「你不帮,我帮!」洪太太指着丈夫鼻子骂,第二天就自己打电话给分公司的主管。
「真对不起,洪大嫂,您知道这是总经理规定的,我们下面的人只好照办。」分公司主管直赔笑脸:「当然您说得也对,条件只差一点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只怪我们真是毫无弹性、六亲不认哪!」
「六亲不认!不是六亲就会认了!」小舅子也冒了火,居然不知透过什么管道,硬是进了分公司。而且绝没打姊夫的招牌,收红包的人根本不知他是谁。
「告诉妳,老姊!像我这样进去的不知有多少人了!但妳可别让姊夫知道。」
洪铁面硬是知道了,是洪太太跟他吵架时骂出来的,洪铁面大吃一惊,偷偷查人事档案,居然是真的。
洪铁面头大了,想把黑手抓出来,又怕连累亲戚。看小舅子做得胜任愉快,一家和乐,真是于心不忍。何况抓了他,不但自己颜面无光,家里恐怕也要闹革命。
考虑再三,他决定装不知道。
没过多久,突然有个老同学造访,居然也是为儿子想进分公司,资历却差一点的问题。
「你知道我的脾气,一辈子大公无私,可是碰上你这老朋友,就为难了!」洪铁面拍着老同学肩膀:「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个人,比我有办法,叫令郎直接找他,问间有什么路子,但是千万别讲是我说的。」
洪铁面把小舅子的电话抄给了老同学。
又见少女搭便车
「请等一下!请等一下!」
游客正要离去,一个女孩子突然飞奔而至,挡在车前。
「你们是不是要下山?能不能载我一程?」少女喘着气,脸上透出山村女孩特有的稚气与腼腆:「我要到姊姊家去,她就住在下山的路上。」
游客一家四口,正好空出个位子,立刻欣然同意。坐在后面的两个小孩尤其兴奋,盯着坐进来的大姊姊上下打量。
少女的腼腆很快就消失了,跟孩子有说有笑,还说欢迎游客一家,在丰年祭的时候,到山上喝小米酿的酒。
男主人对着后视镜中的少女直笑着点头。
少女要去的地方一下子就到了,大家好像还有许多话没说完似地。
「进去坐坐吧!」少女说:「这是我姊姊开的店,喝杯茶再走,她的茶特别香呢!」
游客一家人不但进去喝了茶,而且买了不少茶。女主人还选了昂贵的蜂王乳,小孩儿则要了两个木雕的玩具。
少女帮着把东西拿上车,依依不舍地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远处。
远处正有一辆小轿车开上山,少女拼命地挥手把车拦下:
「先生太太!你们是不是要上去?能不能顺道载我一程?我要去姊姊家,她就住在上山的路旁。」
谁是我亲娘
小蕙不能再等了,她头晕呕吐、全身浮肿,眼眶因为肿大,只剩下两个小小的「眼洞」,从那洞里不断流出的,是泪水、怨恨与乞求交杂的眼神。
她恨自己的父亲,虽然父亲对她这个独生女是那么疼爱,可是父亲的肾功能就不好。小蕙常想:「为什么把坏的都遗传给我了呢?又为什么不遗传妈妈那部分,妈妈的身体比谁都健康。」
想到这儿,她也就开始恨妈妈:「为什么我每次向妳露出乞求的眼神,妳就把头垂下去,不断地哭?而当我终于开口求妳给我一枚肾的时候,妳居然哀号地冲出门去。」
家里还有一个伤心人,是小蕙的奶妈。她把小蕙从襁褓带到今天,为小蕙洗衣服、烧饭、还教小蕙念书。甚至考大专联考,都是奶妈陪着,临阵磨枪地帮她复习英文。小蕙虽然常嫌奶妈噜嗦,但内心里却觉得奶妈比亲娘还亲。
可不是吗?亲生母亲不愿意捐肾,奶妈居然哭着说她愿意。但被医生一口回绝:「除了健康的血亲,因为排斥性小,我能接受;别人捐,我不做!何必要活人牺牲?还是等死人捐好了!」
只是竟然连一个死人的肾都得不到,小蕙愈来愈危急了。
父亲、母亲、奶妈和医生,今天举行了紧急会议,小蕙已经有些昏迷,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听到两个女人在哭。
小蕙张开眼睛时,看见奶妈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正慈祥地望着自己,大玻璃窗外则是忧心忡忡的父母。小蕙忍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
「谢谢妳!奶妈!你比我妈更像我亲娘!」
只是小蕙还没出院,奶妈就不见了。每次小蕙质问父母,两个人都紧闭着嘴不答话。
小蕙当然要问,她一直问、不断问。
「不要再提她了!」妈妈居然哭喊着说:「我不知道这个女人!」
人性黑盒子
午夜,深山的小村落早已沉入了睡眠。突然一声震天的巨响,把每个人惊醒。
不是雷声,因为外面正是皎洁的星空;也不可能是炮声,因为这里贫穷得没有力气打仗。
但是山头那边竟窜起一片火光,受惊的乌鸦发出「啊啊」的叫声,村子里的狗也吠成一团。
村民举着火把、拿着斧头,小心翼翼地朝山头前进。队伍中有人发出惊叫,因为树梢的露水滴在脸上,咸咸地,用火把照,是鲜血!
一个庞然大物断成几截,正在火中燃烧。到处都是断胳臂、残腿,甚至一块块的肉,挂在枝梢。
突然听见有人哀号,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正在飞机残骸间挣扎,才被拖出来,就断了气。
其他的乘客,不是被烧焦,就是被炸碎,没有一个生还。但是村民不死心,他们争先恐后地搜索,检查每一小片残骸,并不时发出惊叹…
城市里的救难人员到了,立刻封锁现场,把继续在树丛间搜索的村民赶走。
遇难者的家属也赶来,坐在不能辨认的尸体间哭泣。
「既然命运相同,又分不出谁是谁,就葬在一块吧!」家属决定将碎成片片的尸体放在一起焚化,一起哀悼。
他们并到村子里喊话:「如果有人看见没有用的照片、记事本和证件,请丢进这个塑胶袋。」举着袋子的家属哭泣着说:「我们会非常感激!」
航空公司也来了代表,愿出高价给收藏到黑盒子的人。
圣诞老人来了吗?
真是太不巧了!别人都一家团聚过圣诞节,小李却要奉派出国。
行前,小李特别跑去买了几样玩具和一个色彩鲜艷的大袜子。回家先把玩具交给太太,再将儿子叫到身边:
「真对不起,圣诞节那天,爸爸不能在家陪你,但是我给你买了只大袜子,只要把它挂在床边,圣诞老人一定来。第二天早上,你就会看到袜子里装满玩具。」小李搂着儿子亲了一下:「玩具不要弄坏了,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你一定要给爸爸看哟!」
圣诞夜,小李的太太早早就哄孩子睡了:「爸爸不是跟你说,早点睡觉,圣诞老人觉得你是乖小孩,会送玩具给你吗?袜子挂在你门外,别开门,否则圣诞老人不高兴,就没玩具了!」
「可是咱们家没烟囱,圣诞老人怎么进来呢?」儿子不放心地说。
「你别管!圣诞老人神通广大,一定进得来。」
一个礼拜过去,小李回国才进家门,就把儿子搂在怀里问:「圣诞老人来了吗?送你什么礼物?」
来了,来了!我怕他进不来,一直扒着窗子看。
圣诞老人开汽车,他没按电铃就进来了!
儿子兴奋地喊着:「圣诞老人是张叔叔!」
老孙挖宝记
离开四十多年,老孙这次回去探亲,真是衣锦还乡,好不风光。被亲戚前呼后拥,扮演「散财老人」十多天。临行,突然有个姪子半夜求见,还带了个朋友,手上抱了一卷东西。
「这是晚辈的街坊,有样东西想请您老指教指教!」姪子小声说。便见那朋友神神祕祕地打开东西,原来是张破成好几块的画。大概因为年久了,画面灰灰暗暗的。不过一块块拼起来,倒还挺完整。
「这是唐朝的古画,我们家收藏十几代了,文化大革命时藏在墙缝里,才没被抄了去‥‥」
「最近我这街坊要娶媳妇,急着用钱!」姪子接过话。老孙问价钱,吓一跳,赶紧摇了头,嘴里却直叹气,心想:「这么一张古画,要是拿到外面脱手,可几百倍的赚头,只怪自己回来这阵子,把钱都散得差不多了。」
还是姪子聪明,把老孙拉到隔壁房间:「您不用听他的,他手头紧,急着要钱,您剩下多少?说不定也能成!」
老孙连贴身的小腰包都掏了出来,姪子点点数,摇头沉吟了一下:「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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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真是清洁溜溜了,去的时候两大皮箱,回程只剩个小布包,倒是口袋里塞的那张古画,让他有枯木逢春,中了奖券的兴奋。
把画折起来塞在口袋,也是姪子的主意。这种稀世国宝不准出口,要是被抓,最少也得判个五、六年,不过想到报纸上常登国际艺术品拍卖,一张中国古画能值几十万美元,老孙心里就怦怦狂跳。
不知道是不是脸上的神色不对,让海关看了出来,把老孙叫到一边搜身。
「这是什么东西?」关员说着把藏在老孙上衣口袋的古画掏了出来。
老孙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关员把画摊在桌上,拼了一阵子,居然重新折好,还给了老孙,笑道:「这么好的东西,不能乱带哟!小心关监牢!」说完,居然把老孙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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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老孙连口气都没喘,就把古画送到裱褙店。
「您看这画怎么样?是不是唐朝的?」老孙喜孜孜地问。
老板把画一块块拼好,笑笑:「这种东西稀有,我看不出来,不过我得跟您说,破成这个样子,很难裱。好东西又得用好料,价钱少不了!」
「全照您的意思,钱,我不在乎!」老孙哈哈笑道:「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能不好好伺候吗?」
两个星期之后取件,老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破破烂烂的画,接得天衣无缝,加上三色式的「港绫」、两条垂下的「惊燕」、象牙轴头和粟金的「诗堂」,除了缺几方鉴赏家的题记钤印,简直跟故宫博物院的珍藏一样了。
谈到鉴赏家,老孙突然想起同一栋大楼住了位名家,赶紧把画带了过去。
名画家先进去洗手,说是怕弄脏了古画。然后正襟危坐,慢慢把画展开,但是才看到上半幅,就又卷了起来:
「只怕您老上了当,这是在一般艺品店,都买得到的仿古假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