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拐个状元回家赚钱
作者:惟隐
文案:
原名《最后一题选C》
“这一届的文科状元被上上届文科状元拐跑了”
古桐市一中那个不可一世的招牌早恋了,洋洋洒洒三千字检查在政教处贴了两年,却没几个人知道对象是谁。
因写检查的人过于优秀,故政教处的展览墙成了一中景点之一。
两年后,一中诞生了一个勉强可以招牌媲美的少年,少年总是盯着那篇检查看。
主任说:看归看,不能学。
少年说:这个字好漂亮啊。
————
亦忱和亦正刚决裂的第四个年头带回去一个男朋友,声称如果亦正刚不认这个男朋友就彻底拜拜。
亦正刚认真思索了两分钟:认他也行,他大学毕业后能替我管公司吗?
亦忱拍拍胸脯:没问题。
亦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拐了个状元回家——赚钱。
古桐市一中有这样一桩美谈:我们学校两任状元都不保送,直接高考。
外人不解:为什么?
一中学生:牛气呗。
外人:所以,也容易拐跑吗?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亦忱,喻辞 ┃ 配角:吴杨 ┃ 其它:最后一题选C
一句话简介:老师,状元把状元拐跑了。
立意:祭一场青春的肆意
==================
☆、他叫亦忱!
文一/ 故里
九月,知了半死不活的叫着,偶尔为同伴的去世哀嚎几声,太阳选择性照射,有时候出来没多久,就被云带走,银杏叶黄,万物收割,古桐市一年一度的文化节就这样不温不火的开始了。
亦忱早晨起来干嚼了两片面包就了一盒牛奶,急急忙忙地往门口跑,靠门口上铺的老六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帅哥,带个饼,夹肉夹菜不要蛋。”
亦忱一根一根指头掰开,扯了扯衣领上的褶皱:“不去食堂,出去一趟,回来会晚,午饭别等。”
老六眼睛睁开一个缝,随后瞳孔震惊从床上弹坐起来:“艹艹艹,小朋友你哪位啊。”
亦忱扒下口罩撩撩额前碎发露出整张干净且精致的脸:“看清了?看清走了。”
老六扑上去再次揪住亦忱的衣领,无法冷静:“那个什么,你照镜子了吗?”
亦忱:“?”
老六抹了一把脸,含糊着:“我觉得你有必要照照镜子,你这样从咱宿舍下楼再走到大门口,容易……引人犯罪。”
亦忱:“??”
老六的动静吵醒了其余两个人,他们揉着糊了眼屎的双眼很不情愿地爬起来看向亦忱那边,随后又是一大堆脏话。
“这是……”宿舍长江河眨眨眼,“忱儿?你这是搞哪样?”
另一边亦忱的对铺宋昭肉眼可见的吞咽,艰难开口:“你这是哪偷得校服?这么丑你都穿的出去?”
老六接话:“重点不是校服有多丑,而是即便这蓝灰校服很丑,在咱家忱儿身上硬是能穿出国际大品牌的感觉。”
宋昭不可否置。
一时间不算很大的宿舍里充斥了某种怪异的“味道”——鼻不可嗅,心却可察——这件衣服,扎眼。
十分钟后亦忱在整个宿舍关切的眼神中穿着灰色的薄款卫衣出了门。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好像穿着校服在大街上溜达确实不怎么好,所以那件被全宿舍吐槽的校服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书包里。
从古桐大学的南门出来,五分钟赶到快32路公交站牌,等车十分钟,快32路上人一直很多,中间停靠十二站,不堵车四十五分钟到达公交总站,转乘68路半个小时到达汽车站,步行八百米,进车站大厅,买票检票上车。
亦忱已经有一年没回去过了,这辆只坐过一回的客车上满是乡音,可对他来说普通话才是唯一的语言。
他抱着怀里洗的泛白的蓝灰校服,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周三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他和宿舍那几个混世魔王去网吧找刺激,结果才开了机子电话就打了进来。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推掉键盘打了个招呼走出网吧。
打电话来的是他高三班主任——教语文的——葛老师。
葛老师对他亦师亦父,高三那一年没少为他操心,原本他不该一走了之的,可当时他满心想的都是逃离那个地方,也没顾上是不是做的不妥。
后来倒是联系过,过年的时候,教师节的时候,都是通过电话或者微信,亦忱很感谢手机的发明,能避免很多尴尬。
葛老师这一次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嘘寒问暖,他说过几天文化节就要开了,这次是他带队,问亦忱要不要回去看看。
亦忱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以学校刚开学,事情太多为由。
大二,忙个鬼,忙着打游戏和熬夜。
回到网吧舍友们正在酣畅淋漓,他没有介入,鬼使神差的打开浏览器搜出了《海绵宝宝》,然后津津有味地戴着耳机看起来。
等舍友们打完一局看他的时候,他睡着了。
他也不是突然要回去的,葛老师问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大概是童心未泯,他盘算了好几天怎么给这个亦师亦父的恩师一个惊喜。
最后,他翻出了这件校服。
走高速一个小时多一点的车程,他从另一个陌生的车站下车,伸着懒腰的时候顺手拦了辆出租车。
“文化街,谢谢。”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开出去。
这个地方叫樱郊,种着很多樱花,每年花开的时候都是盛景。
这里是古桐市郊区,可是有着古桐市名号最响的中学——市一中。环山抱水,花香鸟语,实实在在是学习的好地方。
车子在柏油公路上飞驰,亦忱拿出手机点开了葛老师的朋友圈,果不其然,一大早市一中代表队的合照就被葛老师甩在了朋友圈里。
亦忱点开那张合照放大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C位的时候停下来。
那个位置他也站过,高三,同样是葛老师带队,同样挨着葛老师,但他此时留恋的不是这个位置,而是位置上站的人。
亦忱不动声色的把图片保存,收起手机。
文化街位于樱郊的东北,是一条文艺气息浓重,专为文化节开出来的大街,到了牌楼下出租车就进不去了,亦忱付了钱下车顺着人流往里面挤。
这里不需要门票,谁都能来,所以各种各样的人来了不少。
亦忱在一家超市门口买了瓶水,一转身迎面走过来一支队伍,十三中,亦忱想了想,跟着这支队伍继续往里面走。
这条街吃的喝的玩的乐的都不缺,但最最最不缺的还是文房四宝、书卷以及各种各样能代表某种文化的物件,吆喝声连成一片,并没有带几分文艺气质。
今天古桐市各个中学的高三学生会组织代表来这里参加比赛,获胜的学校将多出一个保送名额——直通古桐大学——这很具有诱惑力。亦忱那一届学校多出来的保送名额就是他赢的,简直是精彩无比,到现在还被人津津乐道着。
亦忱喝了水就把口罩戴上。
跟着队伍一直走,走到一个由数百面屏风围成的空地时亦忱停住,目送十三中的学生出示参赛证,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亦忱找了根电线杆,靠在上面叼了一根烟。
十三中来的算晚的,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赛,亦忱长得高站的也高,他做好了在这站着看完整场比赛的准备,但是命运不答应——
一中来的更晚,十三中进去十分钟后一中姗姗来迟,还没来得及把校服套在身上的亦忱就这么被老葛夺了烟、搂了肩,还骂了声“小兔崽子,学会撒谎了,能耐的你”。
亦忱被葛老师夹在臂弯里吃吃的笑,闹够了葛老师带着他问入口处检查证件的老师能不能让他进去看比赛,老师看着他就眼熟,一听是亦忱乐开了花:“进进进,冠军回来了,还能不让进啊。”
葛老师一把握住亦忱的手腕,喊道:“走,再拿个冠军回来。”
一中离得最近,但是到的最晚,这很说不过去,一个和葛老师关系不错的主办方工作人员趁闲暇过来叙话,问起怎么来这么晚,葛老师摆摆手:“别提了,司机第一回来这,跟着导航走错了。”
那个工作人员大笑了几声,走了。
葛老师坐回一中的地盘小声和他手下的亲兵们说话:“知道刚才那人是来干嘛的吗?”
大家摇摇头。
葛老师伸手拍了拍亦忱。
亦忱笑了笑:“文化盛宴,举市瞩目,你们作为离得最近的学校,来晚了,主办方肯定得问问怎么回事,但是你们没有迟到,不能明着问,所以采取了搭讪的方式。”
葛老师很满意地点点头:“一会儿比赛,你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是赢不了,主办方肯定挑学校毛病,到时候,贼麻烦。”
亲兵蛋子个个精神饱满意气风发,恨不得现在就上去大战三百回合,葛老师一边一个把人按回去喊道:“嘚瑟什么呀,啊?一会儿有你们嘚瑟的时候,坐好了,跟野孩子一样,谁教的,坐好了。”
葛老师的脸简直是“瞬息万变”,才把亲兵蛋子按回去立马又笑着说:“现在,我要给你们介绍个人。”
他指着亦忱:“帅不帅?”
在座不论男女,齐声喊:“帅。”声音很大,赢来无数目光。
亦忱把头埋进胳膊之间扯了扯口罩想跑。
葛老师对现场的反应倒是很满意,他把亦忱的脑袋从胳膊间揪出来,指着脑袋说:“这是你们的嫡系亲师哥,去年高考省文科状元,他们那一届最牛气哄哄的学生,因为早恋写的三千字检查至今还在政教的展示栏贴着,提起他那得是整个一中抖三抖,校长跟着也犯愁,我的得意弟子亦忱。”
这个前缀,略长。
一秒,两秒,三秒……
“啊啊啊啊~”
一中疯了,主席台上的人是这么说的。
葛老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端庄地优雅地不值一提地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动作,然后一把薅过坐在他另一侧的一个同样戴口罩的男生,指着这颗脑袋对亦忱说:“喻辞,我的班长,这届高三学习最好的学生,就比你差一点点,是真的一点点。”
优秀的人才能被介绍给优秀的人。
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这两个人。
绝配。
喻辞还没有太长开,微微有些稚嫩,但是五官很好看,是那种照片私底下拍卖能净赚好几百的校草级别。
听着葛老师骄傲的介绍,喻辞没有过多的表示,看上去甚至有些波澜不惊,他始终低着头,刚才是亦忱,现在是他,优秀的人都一样毛病。
反倒是亦忱听了之后笑笑:“喻辞,是不辞而别的辞吗?”
喻辞头顶蜷缩的手指僵在那,耳边单曲循环着葛老师的介绍和亦忱的问题:
——只比你差一点点,真的一点点。
——是不辞而别的辞吗?
周围不知怎么就安静了,喻辞慢慢抬头,透过手指的缝隙和亦忱对视,还是选择了退缩,重新低下了头。
主席台大概是听说了亦忱的到来,让人来叫亦忱过去坐坐。亦忱是来看恩师的,和那些主席台上的领导不认识,婉拒了。
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集合令吹响,亦忱没顾上理会来叫他的工作人员,趁着大家往主席台前集合一片混乱,伸手拉住了那个骨架还没完全长开,略带稚嫩的人。
“别紧张,闭上眼跟着葛老师走。”
没等收到对方的回应,亦忱已经被挤了出去。
来叫他的工作人员还在,亦忱想了想跟着走了。
其实亦忱心里是有数的,虽然文化节打的是“弘扬传统文化,守护文化火种”的名头,但没有谁会想和名声名气过不去,亦忱无非是一个合适的能推到最前面的人选,他很明白。
可是他就是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全是黑脑袋,而他第一时间捕捉到某个寸头的时候他幡然醒悟,原来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是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唤醒的。
————
☆、你叫喻辞?
【那年夏天的风吹得好热,泡在泳池里的两个人像炉里的火,滚烫又永不熄灭。】
文二/ 喻辞
“喻辞,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老子不去就是不去,谁来也不管用,赶紧滚,看到你们这些所谓的好学生就恶心。”
亦忱刚和亦正刚吵完架拐了个弯就碰到了被人推出来的喻辞。
喻辞很瘦,推一把浑身骨折的那种瘦。
亦忱心情极差,顺手推搡了一下,把喻辞推回到了那户人家的门上,铁门“咣当”一声,里面有人骂道:“你再敢敲我家的门别怪我不客气。”
喻辞扶着墙站好,缓了缓路过亦忱朝反方向走去。
亦忱没有管闲事的心思,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对不起啊。”就回家了。
六月,头顶的火球像个恶魔,总想吞噬掉地上的一切,包括亦忱在内。
银行卡里只增不减的数目是亦忱和亦正刚之间最后的联系——亦忱还未成年,但也没几个月了,过完这个暑假,再过个年,银行卡的数目就该停止,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不过没关系,他手里还有母亲的遗产,林林总总加起来应该够他大学毕业,他把自己扔进电风扇扇叶吹出的风里,合上眼背《离骚》——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钟阳,钟阳,钟阳你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对面传来的敲门声把“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打回到肚子里,亦忱睁开眼,脸上写尽了烦躁。
他趿拉着拖鞋出门,在状元巷的长街上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弱不禁风的男生。
亦忱脸上的烦躁忽然转化为好奇,可能是今天和亦正刚吵架吵赢了,也可能是一个人待了太久有些闷,他打量着走近男生。
喻辞还在拍打着铁门:“钟阳,钟阳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钟阳~”
任凭男生怎样声嘶力竭,屋里始终没有人出来应话,连句脏话都没有,不知为什么亦忱想逗逗这个男生,反正也不认识。
他环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影子被墙和地面生生掰折,阳光很刺眼也很暖和,暖和到他穿着背心裤衩拖鞋额头都能冒出汗来。
“喂,你不热吗?”
市一中校服的丑度是排的上号的,而且夏天的短袖和长裤不吸汗,穿在身上就像裹了两片麻袋,难受。
喻辞就穿着,穿的很整齐,像军训第一天的新生,还试图能得到教官的夸奖。
不热吗?喻辞后背已经湿透了,但是因为颜色和布料的特殊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喻辞摇摇头,继续拍门。
亦忱之前的不悦一扫而空,他觉得这个男生比他后妈生的那个小屁孩好多了。
亦忱抽抽鼻子伸手挡了挡刺眼的光:“你认识这儿住着的人?”
喻辞可能是喊累了,喘了两口气,顺便点了点头。
亦忱有些郁郁,他问喻辞:“你是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啊,拍门的时候喊得像情深深雨蒙蒙,回我的时候像哑巴新娘,是我的问题吗?”
喻辞这才看了亦忱一眼,但也就一眼,随后背对着那两扇铁门蹲下去。
完全符合一中标准长度的头发里夹杂了土、石子粒和杂树枝,他不觉得沉吗?亦忱很是怀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伸手在喻辞头上揉了两把,把那些东西弄下去大半,然后就着太阳照下来的光打量着缩成一团的人。
“喂,我再问你一遍,你和这家的人什么关系?”
这下喻辞不仅没回复他,连点头摇头都没有。
亦忱火一下子就冲到了太阳穴,他扒拉着喻辞的胳膊,还没用上力人软绵绵地倒在他脚边——晕过去了。
喻辞在亦忱家里睡到了下午六点左右,期间亦忱还翻|墙进了对面扛出来一个在浴室自杀的男生,一天救了两条命,亦忱觉得死后不上天堂都说不过去。
亦忱熬了一锅小米粥,买来凉菜,盘腿坐在沙发前看着沙发躺着的人,医生说这个人营养不良、经常熬夜加中暑,晕倒一点都不惊讶,还说再这么熬下去别说学习了,活着都奢侈。
亦忱突然想起了他妈对他说的话:“学习学习,学习再重要有命重要?”
沙发上的人动了动,亦忱收起脸上的笑换了个姿势:“醒了?还晕吗?”
喻辞慢慢爬起来靠在墙上,眼神空洞无光。
“不是吧,我都把你扛回家了你还对我不理不睬,怎么一点点感激都没有呢?”
喻辞:“谢谢。”
“欧呦呦,不敢当。”嘴上说着不敢当,心里却美滋滋,“还晕吗?”
喻辞摇摇头。
“你叫喻辞?”
喻辞点点头。
“来,下来吃点东西,鞋就在沙发底下。”
喻辞不动。
“怎么着,还得请你啊?”
喻辞立马穿鞋下来。
“你衣服上全是汗,给你洗了,我不爱穿校服,尤其不爱穿夏天的麻布袋,所以我家没校服,你先将就着穿我的衣服。”
喻辞低头摸摸身上的短袖,难得的说了句全乎话:“天气很好,衣服洗了干的很快吧!”
正在盛粥的亦忱歪过头再一次地打量这个人,勺子在半空举着,稳如泰山。
“我说没干就没干,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过来吃饭。”
喻辞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亦忱一眼,真的闭了嘴。
喻辞吃饭很慢,一口粥都能细嚼慢咽,仿佛每一粒米跟他的牙都是亲戚一样,亦忱晚上没有吃饭的习惯,但是看着喻辞吃饭他忽然饿了。
亦忱:“你平时吃饭都这么慢吗?”
喻辞点点头。
亦忱:“你平时吃饭吃得多吗?”
喻辞摇摇头。
亦忱:“你能说句话吗?”
喻辞抬头委屈巴巴:“你不让说。”
尴尴尬尬,亦忱挠挠头,好像是他说的,但是这也太死脑筋了吧,一中就是不行,一个两个全是书呆子,就他最好,活出了自己。
“你说说说,别说废话就行。”
喻辞放下勺子把嘴里东西咽干净,抽出纸巾擦擦嘴,像铁达尼号上那些上流社会的贵族子弟,彰显着和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的声音小小的,也压过了扇叶转动的声音:“早晨阿姨会煮鸡蛋熬粥,上午我会喝牛奶,中午阿姨送饭,晚上阿姨在的时候有饭吃,阿姨不在的时候我在学校吃,我吃饭不多,因为,胃小。”
亦忱:“……”
亦忱百爪挠心,不太冷静:“你说话办事都这么慢吗?”
喻辞迟疑了三秒,点点头。
“吃吧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医院接人。”
“去医院?”
亦忱眨眨眼:“不是这会儿你怎么反应快了说话也快了?”
喻辞把头扎下去,不动了。
亦忱选择投降,他把凉菜往喻辞那边推了推,说道:“钟阳割腕自杀了,现在人在医院,不过没流太多血,你拍他家门的时候他应该正在浴室酝酿着怎么下刀,你吃吃吃,听着就行。”
喻辞咽下嗓子里卡着的一口火腿肠,没了食欲:“他自杀了?”
“听我说。”亦忱翻个白眼:“粥喝不完我不带你去,自己想想。”
喻辞马上拿起了勺子。
亦忱那双质疑的眼睛里写了太多东西,但他还是把事情说全了:“你晕倒了,是我,me带你去了门诊,你在门诊躺着的时候我又返回来翻|墙进了他们家把人背出来送到医院,现在你们两个都没事儿,听明白了吗?”
喻辞点点头。
“听明白什么了?”
“我能回来再吃吗?他是不是很严重。”
亦忱张着嘴愣了愣,可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对牛弹琴。
“可以吗?”
“可以。”
喻辞跳起来奔出门,亦忱把没喝完的粥盖上,拿了钥匙站在玄关看外面的穿着他的衣服和拖鞋的喻辞,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樱郊三宝——文化街、市一中、状元巷。
状元巷不是一条巷子,而是横七竖八好几条巷子的合成,每一条都叫状元巷,这里的房子少而贵,大多是两室一厅带院子,只有一栋楼房坐落在离学校较远的地方,那里住着的人相对来说经济条件一般。
说起来亦忱应该很感谢亦正刚给他找的这房子,因为如果不是这房子,他也遇不到喻辞,这是亦正刚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医院离学校和状元巷都不远,三点呈等腰三角形坐落,亦忱骑着自行车载喻辞往医院走,一路上遇到的都是捧着书念念有词的学生,他们像着了魔,一个挨着一个,上完学校的课上补习班,上完补习班再自己学,这里从来都是车避人,学生最大,就算挡了路能不鸣笛就得默着。
“老吴,看路。”亦忱只顾着看路两边的学生,没看路,和迎面走来的吴杨碰了个正着,后座的喻辞没坐稳扑到了亦忱背上。
吴杨像是刚打完球回来,一身臭汗味,他也在看两边的学生,被亦忱的自行车轧到脚之后不疼不痒地跺了两下偷摸和亦忱说:“你说他们手里的书有多少是真的课本?”
亦忱听了想笑,但是后座的喻辞捅了捅他的腰,他没笑出来回了头:“艹,怎么回事儿?”他手忙脚乱的停车。一旁吴杨也下了一跳:“这是你弟?对不住啊弟弟,是我刚才吓得你吗?来来来我这有纸巾。”说着吴杨从裤兜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亦忱慢慢扶着喻辞的头上扬,把纸巾卷成小棍棍塞进了喻辞的鼻孔,温声道:“你先这样抬着头,我带你去医院。”说完没理吴杨,“抓住我的腰,快点儿。”
喻辞乖乖地抓住,亦忱踩一脚往医院赶去。
吴杨抱着球跑回家,拿了自己的私房钱也踩着自行车往医院去了。
到了医院亦忱直接奔耳鼻喉科,连号都没挂,幸好今天没什么人排队,他们冲进去的时候只有值班医生在。
“吴姐,他流鼻血了。”
吴瑶急忙扣上茶杯的盖子:“我看见了,没瞎,来来来,坐这。”
吴瑶是吴杨的姐姐,和亦忱也认识。
她小心翼翼地从喻辞鼻孔里取出那团纸,让喻辞慢慢低头,喻辞吸吸鼻子,闷声道:“不流了。”
闻言,亦忱松了口气,吴瑶拿了包湿巾轻轻地擦着喻辞脸上的血迹,和亦忱说话:“这是你干的?”
亦忱:“啊?”
吴瑶换了张湿巾:“下回在流鼻血别拿纸巾堵,也别把头仰那么厉害,你按住鼻子两侧……”
阿巴阿巴阿巴……
亦忱学了半天的流鼻血后应该如何止血,然后扶着自己这弱不禁风的弟弟出了耳鼻喉科的门,还没走两步,吴杨的哀嚎响彻整栋大楼。
吴瑶从办公室里出来喊道:“干什么呢?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球场,嚎什么嚎?作业写完了?题都会做了?老妈今天的打挨了?”
吴杨这才想起来今天老姐值班,立马闭嘴扯着亦忱和喻辞就跑。
“真是亲姐弟。”
“废话,怎么样了?没事吧?”
“托你的福,很好。你来干什么?”
“送钱啊,你们走的那么匆忙,万一没带钱怎么办?”
“谢谢啊,骑车了吗?”
“骑了。”
“齐了。”
十分钟后亦忱载着喻辞,吴杨载着钟阳,迎着夕阳西下慢慢回家。
喻辞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晚点回去,钟阳家就在对面,除了吴杨乖乖回去领板子外剩下的都去了亦忱家。
喻辞安安静静地喝着微温的粥,不时打量钟阳手腕上的纱布。亦忱倒了两杯白水,坐下。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钟阳和喻辞几乎同时开口:“我的错。”
亦忱扯扯嘴角:“认错还得抢啊,你说,你喝粥。”
喻辞低头。
钟阳说:“我和喻辞是学习搭子,就是搭档,我们这届不是搞搭档学习实验嘛,我和他一组,刚刚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好,平均之后,我们两个的座位往后移了三排,他从来没离开过第一排,是我连累了他。”
“今天有月考总结大会,我嫌丢人,不想去。”
“所以你就骂人?”
“我那是,为了让他走。”
“奥~大公无私。你说。”
喻辞喝完最后一口,接过亦忱递来的纸巾微微发愣,很快反应过来擦擦嘴,道:“这次考试我也倒退了,错不在他,老师说了,一次的失误不能算什么,他不应该放弃自己,我也不应该。”
“你倒是看得开。”
喻辞没接话。
“那你又为什么自杀呢?想不开?”
“后移三排相当于中考的时候不能直通本校,我妈会打死我的。”
“这么吓人吗?”
“嗯。”
亦忱看向喻辞:“你在你们班学习不错?”
喻辞没说话钟阳抢着说:“他是我们班第一,还是我们班班长,学习一直很好。”
亦忱难以置信:“班长?你这身板,班长?”
☆、不如住我家?
文三/ 补课
亦忱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仅仅今天一天,这个人连晕倒带流鼻血已经往医院两趟了,这样的人当班长,那不得把命悬在校服上吗?
他问喻辞:“我能问一下你们班选班长的要求是什么吗?”
钟阳抢着说:“学习好。”
“学习好那不该是学习委员吗?”亦忱又一次不明白。
钟阳道:“学习委员是女生。”
“他……”亦忱话说一半,他比女生强哪了。这话伤自尊,他收住了,“行吧,你们班开心就好。还有不到一个月中考?”
“嗯。”
“你住哪?”这话是问喻辞的,而且是钟阳不能替喻辞回答的。
喻辞道:“住在一个阿姨家,三号巷。”
“阿姨家?你阿姨家也有孩子在这上学?”
喻辞点点头:“我妈当初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没租到房子,正好她的同学在这,就让我住到了她们家。”
“你妈妈的同学和你妈妈关系很好?”
“还行。”
“这儿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两室一厅,你和你阿姨家的孩子住一起?”
喻辞摇摇头,亦忱了然,没再问下去。
寄人篱下,怪不得这么瘦是吗?亦忱心里生出一点同情。
一中有宿舍,但是住宿的话条件确实不是很好,毕竟一中上学的都是疯子,只要学习好,其他都不重要。
亦忱盘算了一下,问喻辞:“你妈妈给那个阿姨租金吗?”
喻辞点点头。
亦忱笑说:“要不你和你妈妈商量一下,搬我家住吧,我家还空着一个卧室,反正你都是给租金,不如给我,而且这儿是一号巷,比三号巷离学校近,最重要的是我再有一年就走了,我走了之后你可以继续住,到时候这房子就是你一个人的,怎么样?”
喻辞没想到亦忱会说这个,对视了大概十几秒之后立马站起来跑了出去,亦忱怔怔地看着打开的大门,想着是不是吓到孩子了,忽然喻辞又跑了回来,他气喘吁吁地站在亦忱面前问:“我能再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亦忱机械地点点头,递过去。
喻辞到外面打了个电话,回来对亦忱说:“我妈说给你全租金,然后水电暖气和日常开销我妈也出了,可以吗?”
亦忱看了一眼手机屏上的一串数字,把喻辞堵话筒的手拨开,朗声说:“不用,你只要付一半租金就可以,或者,你原来付什么现在还付什么,但是对我来说真没必要,我就是觉得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学习又好,别再耽误了。”
说完这一番自认为很帅气的话后他看见喻辞笑了。
喻辞很不适合笑,就像亦忱很不适合露脸。
让人犯罪。
对于喻辞毫不犹豫的答应,亦忱差不多猜到了原因——他的日子过得很一般。
但是这是人家私事,亦忱没有多问。
等喻辞挂了电话眉眼带笑地拿着碗和盆进厨房后,亦忱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招了个什么租客——好看,乖巧,懂事,优秀,勤快!
亦忱算了算自己的时间又问了问钟阳和喻辞的成绩,提出了今天的第二个建议——补课。
“补课?”钟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亦忱点点头:“半个月我保证你俩直升本校,暑期近两个月的假期,我带你们学完高一上下两学期的课程,当然,高三开学我就不管了,钟阳我记得你妈妈之前很乐意我给你补课的,是吧,还按之前你妈妈说的补习费。”
钟阳一脸崇拜:“嗯嗯,我妈肯定特别乐意。”
“那你回去和你妈说我要给你补课,这样最起码你现在不用被你妈打死,我不想在我毕业前见血光。”
钟阳猛地点点头。
亦忱转向喻辞:“至于你,我家是块风水宝地,我是镇宅的大神,你既然住进来了,就不能再像这次月卡这样垮,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喻辞:“知道。”
亦忱心满意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走。”
喻辞:“去哪?”
“搬家。”
“现在?”
“租金都到账了,不现在难道还明年吗?”
钟阳开心的回家去,训斥的声音并没有因为他手上的纱布底几度,反倒是后来亦忱的名字将一家的怒火平息。
亦忱抬头望月,想起来《赤壁赋》,他甩甩脑子:“会打游戏吗?”
————
三号巷的第六户,灯火通明,悠扬的英文歌曲从左手边的卧室传到客厅,喻辞低着头缩在亦忱身后,喻辞妈妈的同学拿着鸡毛掸子正在擦拭花瓶,她的丈夫在看报。
喻辞叫了声:“齐阿姨。”
齐阿姨转过身:“回来了,吃饭了吗?”
喻辞点点头:“吃过了。”
齐阿姨:“那就好,怕你没吃,还想着给你做点吃的,这是同学?”
亦忱耳边听着这不痛不痒的话,目光转移到了客厅一角的一张折叠床上。他歪头看看缩成一团的孩子,道:“齐阿姨您好,我叫亦忱,是喻辞的朋友,刚刚和喻辞妈妈说过了,今天开始他搬到我家住,我们是回来搬行李的。”
“搬到你家住?”齐阿姨和她的老公异口同声。
亦忱点点头。
齐阿姨放下鸡毛掸子走到沙发前坐下,她笑了,但笑着比哭还膈应。
她说:“怎么好端端的要搬走啊,亦忱是吧,你学习也很忙的,你家里同意吗?”
亦忱:“同意。”
齐阿姨看了一眼丈夫,接着笑:“那也不好吧,小辞啊,你看我和你妈妈是同学,你又叫我阿姨,咱们是自家人哈,还是在自己家住着舒坦,不好麻烦别人的吧,要不你还是和你妈妈说说,算了吧。”
亦忱刚想给喻辞解围,喻辞探出头:“您不用和我妈妈说,她管不了我,而且就算她不让我也有压岁钱自己付房租,齐阿姨,谢谢您。”说完往那张折叠床走,只是手里始终扯着亦忱的袖子,亦忱没让他费多大力,快走两步跟上。
正收拾着东西,左边卧室的门开了,一个和喻辞差不多大的男生走出来:“妈,小辞哥哥还没回来吗?”说完喻辞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男生跑过来一把握住喻辞的胳膊,很是愉悦:“小辞哥哥,你总算回来了,你能教我两道题吗?我算了很久都算不出来,你能……”
“他不能。”亦忱掰开男生的手,“他学习不好,这次考试还倒退了好几名,你问他还不如问老师。”
男生问:“你是谁?”
齐阿姨回答了儿子的话:“他说他叫亦忱,你认识吗?”
“亦忱!你是亦忱!”男生跑到爸爸妈妈面前邀功一样,“我们学校高二那个亦忱,全市联考第一,就是他,没有第二个叫亦忱得了。”
亦忱拉着装满书的行李箱,提着装满衣服和日用品的提包,带着喻辞从三号巷第六户走出来,把所有的惊叹也好,疑问也好留在身后。
月明星稀,蝉唱嘶鸣,风吹不燥,很适合……轧马路。
但是轧马路也是要说话的。
第四次从亦忱手里抢行李失败后喻辞开始给亦辰讲故事,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和着夜晚的微风和草丛的虫鸣就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如果说夏日意味着心动,那么夏日夜晚就意味着动心。
喻辞没有什么支离破碎的家庭,相反的他有爱他的父母和哥哥,他是家里的宝贝,是捧在手心的那个。
小学的时候因为爸爸做生意他跟着转了两次学,导致学习成绩有些下滑,小升初那年妈妈请了家教才让他勉强够到了市一中。
可是市一中从来不是谁都能进的,这里的人不是人,是疯子。很快喻辞就感到了吃力。他先是不能适应学校的住宿条件,接着不能适应老师的讲课方式,总之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冲着他一个人来,妈妈托人在状元巷找房子,但是一间空房都没有,每一家每一户都住的满满的,仿佛只要住进来就能金榜题名。
后来妈妈问到了她的同学,得知她的儿子也在这里上学,妈妈询问过喻辞的意见,给喻辞买了一张折叠床,从阿姨家客厅住下。
“非要来这儿读书吗?”亦忱问。
“嗯。”
“为什么?”
喻辞沉默了会儿,反问:“那你呢?”
亦忱:“我啊,除了这里还有哪个地方配得上我吗?”
喻辞:“……”
“我是因为我哥哥学习就很好,虽然家里没说我一定要和哥哥一样,我就是想试试,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我觉得我也可以。”
“结果呢?”
“结果有好有坏吧,最起码现在我能在一中勉强站住,老师们也看重我。”
“结果是你在这儿住的不开心,还要拿出你的时间给他们家孩子补课,我没说错吧!什么阿姨给你做饭送饭的,有哪一点能和你给的钱和付出的时间成正比吗?你说你好歹是个班长,唉。”
喻辞又不说话了。
亦忱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嘴,不知道怎么做检讨,正适应着沉默,喻辞忽然道:“学,学,学长。”
“你又结巴了?”亦忱说完就后悔了,不长记性。
“没,学长,谢谢你,我妈说暑假让你跟我回我们家,她要亲自谢谢你。”
这下轮到亦忱堵心了,回家?妈妈?他苦笑:“再说吧,有回家的时间还不如给你补补课。”
喻辞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或者忌口的。”
“都可以。”
“先回家,然后超市逛逛,你真的不能再瘦了,还有,你妈妈给了不少钱,你千万别客气,想要什么直接说……有手机吗?”
“有。”喻辞从书包里摸出手机递到亦忱跟前。
亦忱拿胳膊推回去:“不用给我,我就问问,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对了,这儿的钱也没问,你还要吗?要的话现在回去。”
喻辞:“不用,我妈妈会解决的。”
“那就好。”亦忱看看又一次递上来的手机,“你真不用给我。”
喻辞笑了,他又笑了:“我用不到手机,齐阿姨……保管不好,我没给她,你……能保管好,你拿着。”
亦忱吸吸鼻子,心不在焉:“那,你先拿着,回去你再给我,我腾不出手。”
喻辞用力点头,生怕那颗脑袋掉不下来,他眼角偷看亦忱,觉得心里暖暖的。
☆、会打游戏吗?
文四/ 同居
是什么让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小朋友如此信任自己,亦忱觉得是那碗粥,喻辞认为是一颗真心。
喻辞从小的生活环境就像是童话里的王子,他有着一颗向善的心,对所有人保持绝对的温和,相对的信任,他相信他所在之处就是乌托邦就是世外桃源,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应该是生机勃勃,向阳而生。
当在齐阿姨家过得没那么好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小孩子没有错,还在叫自己哥哥。
当亦忱把他从没那么好的生活里拉出来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就是天使。
天使应该留在自己身边发光,每个人都该有专属的天使,而他的叫亦忱。
“你不用离我这么近的,真的。”
不知道喻辞这是什么习惯,反正一进超市的大门就死拽着亦忱的袖子不放,两个大男生拉拉扯扯不好看,可也没那么难看的很,开始亦忱没说什么,但是后来越往里走喻辞离他越近,亦忱在挑罐头的时候趁这一排没人让喻辞稍微离自己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