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电影开场二十分钟,他们两个坐在角落的地方等着。
喻辞一面在放下,一面在拿起,他放下了那年小巷里从未亲眼所见的车祸,是多年后有一个人把他从那段模糊又清晰的回忆里拉了出来。同时他拿起了一份没有归类没有从属的感情,很奇怪。
对面有一群女生小声说着什么,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亦忱看着地面沉默,喻辞看到那群女生后戳了戳亦忱的胳膊:“学长,她们看你。”
亦忱抬头,对面窒息。
亦忱叹气:“你想多了,她们没看我,吃你的。”
喻辞:“是吗?但是她们过来了。”话落一个穿着一身牛仔的女生站在了亦忱跟前,她一手拿甜筒一手拿手机,二维码赫赫然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你好,我姐妹挺喜欢你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赵关关说,我们在一个学校五年了,我觉得我很了解你,尤其是高二我们在一个班相遇后我更加觉得缘分在眷顾我们,亦忱,我喜欢你。
苏云天说,我觉得周凌飞喜欢你。周凌飞与他初见就毫不客气。
这个女生说,你好,我姐妹挺喜欢你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亦忱左边嘴角微提,抬眸看了一眼,脖子歪着,两条腿一伸一弯,他的狂和拽从来不需要别人教。
“谢谢,不方便。”亦忱心情一般,喻辞听出来了。
女生回头和姐妹们对对暗号,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别这样,大家既然同一时间走进了这个地方肯定是有缘分的,交个朋友也好啊。”
亦忱朝一边团建的一群大老爷们儿抬抬下巴:“缘分在那也有。”
女生脸色有些难看,她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大,女生啐了一口,骂道:“乳臭未干在这装他妈什么装,再装还不是来看电影的,看科幻是吧,要剧透吗?姐姐看过了,就是估计你看不懂也听不懂,切,谁还没上过学啊,假什么清高。”
很合时宜的,《皎皎》开始检票,《皎皎》就是今天唯一一部文艺片。
喻辞擦擦嘴拎起可乐冲亦忱笑:“学长,检票了。”
亦忱点点头,两个人起身绕过女生往检票口走,女生惊讶的回头:“皎皎?你们居然看皎皎?我去,这电影真有人看嘛?你们怕不是来睡觉的吧,奶奶我下巴都要掉了。”
她们惊讶,她们在笑。
确实,《皎皎》票房惨淡,没什么人来看,他们两个进去后直接包了场。
睡觉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进到这里不只是要为自己的钱负责,还要对拍电影的人有最起码的尊重,左右是一个多小时,万一好看呢。
喻辞爆米花吃完了,可乐喝多了难受,所以通通放到一边,他把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抬起来,往亦忱这边靠了靠,被亦忱吐槽说:“这不是恐怖电影,你不需要我保护,坐好。”
喻辞抿抿嘴唇,乖乖坐好,电影开始。
《皎皎》讲了一个从五百强公司裸辞的29岁的女人背着背包寻找一个能让她开开心心过个生日的地方,并在过完三十岁生日后试图自杀被爱好摄影的35岁男人救下来的故事。
文艺片似乎和女人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昏暗的色调,令人挠心的故事展开,唯一能让人舒服的是配乐,而配乐往往有悲伤的寓意。
喻辞努力看进去,最后看完了也看懂了,但是没有在他心里泛起什么涟漪。
亦忱看完后面不改色的同时在喻辞看不到的一边落了一颗泪珠。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我有钱有本事,我每天在二十层的楼上往下看,像个天神俯视人间,地上的都是蚂蚁,所有人都称赞我,老板器重我,他们眼里我无所不能,但是没有人真的靠近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想要钱,我想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立足,我想拥有属于我的房子,他们告诉我要努力,只要努力了就会有钱,就会有一切。”
“我努力了,所以有了钱,买了房子。然后我羡慕爱情,我想每天回家会有人等着我,我想情人节能收到一束玫瑰,我想生日的时候有人和我说一句生日快乐,不虚伪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生日快乐,他们告诉我要努力,只要努力就会变得优秀,就会有人爱我。”
“我努力了,所以变得优秀,有人爱我,我很开心,可渐渐的我发现他们并不是爱我,而是爱我的身体和地位,有三个男人爱过我,一个睡了我,一个在我这里签走了合同,一个撬了我的客户顺便带走了我的秘书,所以呢?”
“看吧,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一败涂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这个世界应该不欢迎我。”
男人说:“你抬头看到了什么?月亮,一轮圆月,你的生日有一轮圆月陪着你,月亮也是孤独的,它站的不够高吗?它不够独一无二吗?可它还不如你,有人生来是星星,身边有无数人爱着;有人生来是太阳,心怀万物,普度众生;有人生来是月亮,皎皎一轮,足矣。”
有人生来是月亮,皎皎一轮,足矣。
月亮生于黑夜,孤影单只,千年不疲。
男人说:“交个朋友吧,我把你拉到星星的世界里,这里很温暖很热闹,我想你会喜欢。”
————
从电影院出来他们去吃了下午饭,美食街热干面,喻辞带着鸭舌帽把头扎的很低,他在适应了,只是还不能一下子就忘记。
亦忱问:“习惯戴口罩吗?”
喻辞说:“没怎么戴过。”
亦忱说:“你可以适应一下,可能会好受一点,以后不在学校里你还可以戴耳机,当然,这样和装在套子里的人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不好的建议。”
喻辞笑笑:“我也觉得不用,反正有你,不需要。”
亦忱想起了之前想过的一个问题,是什么让这个小朋友如此信任自己,当时的答案是一碗粥,现在可能是因为一碗热干面,他们之间似乎总能在吃的上面擦出一些不一样的火花,有趣。
从这里到毕家需要些时间,怕了毕柯口里的晚高峰,吃完以后两个人就打车走了。路上喻辞睡着了,倒在了亦忱肩膀上,亦忱没有推开,他看向窗外躲开了司机的目光,这样的目光他今天看到了很多。
出租车停在楼前,司机耐心的等待着亦忱把喻辞扶下车,喻辞半梦半醒的状态让司机对这个楼和亦忱的身份产生了一丝丝怀疑,无奈亦忱只能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把喻辞叫醒让喻辞开门,司机才满意的扬长而去。
☆、暑假(七)
文三十四/ 悸动
七点多快要八点,这里的夜生活似乎才刚刚开始,他们已经结束回家了。
不知道哪家在开趴体,喻辞说:“以前我哥哥在家的时候也会去,瞒着我爸爸妈妈,结婚以后他就没再去过了,这样的聚会一般都是年轻人,这里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看上去也就停一辆车,实际上比东非大裂谷都宽,不参加聚会,不主动做点什么,根本没人会在意你。”
亦忱理解不了这种较为奢靡的生活,他的贫民窟是个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地方,而状元巷不富裕却依旧冷漠,他所见过的最奢靡的生活应该是《了不起的盖茨比》,夜夜笙歌,酒池沐浴。有钱人的社交方式也不只是这一种,是会分优雅和粗俗的。至于如何区分,他不懂,也无心关心。
喻辞泡在浴缸里近一个小时,亦忱敲了两回门,喻辞出来后亦忱把温度计递过去:“等身上的热气下去了量体温。”
喻辞奥了一声,坐在床上等热气下去。
亦忱没有动浴缸,用淋浴冲的,喻辞房间自带浴室,透过模糊的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轮廓,他拿着温度计想起了他搬到亦忱家的第一个晚上,那天下午亦忱替他换了衣服,他觉得自己被看光了,很不服气,于是撒谎说初中部传言亦忱前胸后背青龙麒麟,结果他真的看到了,亦忱有腹肌,他没有,每次洗澡的时候他就会摸着自己平坦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肚子叹气,可要运动他又不愿意,啧啧,只能时不时在亦忱肚子上摸一把,虽然不是长久之计。
喻辞陷在回忆里暗自开心,亦忱穿着睡衣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想到什么了笑的这么开心?”
喻辞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亦忱擦着头发走向床的另一边:“温度量了吗?”喻辞赶忙把温度计放到腋下,余光里亦忱拿着手机不知道看什么,亦忱看的东西喻辞也想看,于是他凑了过去。
“热,远一点。”
……
天使不好惹。
“学长。”横冲直撞不可以那就来绵绵细雨,喻辞乖巧着:“学长明天我们做什么?”
“家里待着。”
“岂不是很无聊。”
“我可以给你出两道题做做。”
“大可不必。”
喻辞努力的探索,他想把他所知道的好玩的地方都告诉亦忱,但是搜索到最后搜索失败,就连小时候那个小巷子也已经盖成了大楼,他根本没有什么地方能带亦忱去。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亦忱手眼不离手机,喻辞对手机没兴趣,无聊到数时间,五分钟到了,喻辞把温度计拿出来看都不看一眼递给亦忱,亦忱接过来看了一眼甩甩:“没发烧,你在浴室泡了这么半天睡觉呢?”
喻辞当然不会说他在照镜子,他想让自己拥有腹肌。
“享受生活。”
亦忱没忍住笑了。
亦正刚发微信说后天到状元巷看他,他不想让亦正刚知道喻辞的存在,更不想让亦正刚知道自己到别人家睡了两晚,所以他要回去。他告诉了喻辞,喻辞抱着枕头打个滚抬头问:“你那明天就要回去了?”
亦忱想了想:“后天一早也可以,如果你哥哥工作忙的话我可以再陪你一天。”
喻辞顿时不开心,小声说:“那你走了肯定不回来了啊,我一个人在家做什么?和鱼玩吗?我也要回去。”
喻辞不能回去,亦忱想办法稳住他,想了好几个都没用,是喻辞妥协说:“那明天我们再玩一天,玩什么听我的,这样后天你就可以走了。”
亦忱想了想,同意。
为了这一天喻辞早早地睡下,第二天一大早就把亦忱叫了起来,亦忱一脸无奈,并决定就算高考毕业了也绝对绝对不要会去看后妈的儿子,以后大学毕业了绝对绝对不要结婚生孩子。
“你想做什么?”亦忱无精打采地问。
喻辞活力四射,他埋头从衣柜里翻了半天翻出来两样东西,然后跳着转了个身,大声说:“游泳!”
他的手里明明白白两条泳裤,黑色的。
亦忱顿时有种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的感觉。
赤身裸体?坦诚相见?不不不,亦忱永远不会做这种事。
他们洗漱,吃饭,休息,吃饭,休息,一切都很正常,太阳高傲的升起时也很正常,亦忱看着电视啃着苹果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但是喻辞不正常。
整个上午一直到两点喻辞不停地往外跑,像是在测试室外的温度,亦忱看看电视看看喻辞,看看喻辞看看电视,他想现在就走。
终于,室外的温度让喻辞满意。
喻辞关掉电视夺过苹果核拉着亦忱到外面空地上站着,亦忱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差不多有五分钟左右,亦忱都能感觉到自己从头到脚自燃了,喻辞笑眯眯地问:“学长,热吗?”
两点钟晒太阳,亦忱五官抽搐,问:“你觉得呢?”
喻辞很开心:“我觉得你热,要不,我们下去凉快凉快?”
亦忱:“……”
他要进屋,屋子被锁了,钥匙在喻辞手里。
亦忱这辈子都不会做这种事,真的,如果让吴杨看到一定会觉得是亦忱疯了,要么就是被妖灵附体了,亦忱绝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你要露天换衣服?”妖灵附体的亦忱违背了自己的本心,问出了这本不该出现在他口中的话。
喻辞一脸得逞的模样,反手一指:“哪里有间小屋。”
“我不会游泳。”亦忱看了一眼小屋,还想再挣扎一下,这是妖灵没有附体的亦忱。
喻辞垫脚比了比身高:“我在里面都能走,你更不用担心,我们就进去泡泡,泡够了就出来了。”
“翻修之后还和以前一样高吗?”
“一样,就是外面看上去好看了点,里面都没变。”喻辞很坚定的说。
亦忱眼睛微眯,精准捕捉:“你下去过?”
喻辞:“……”
“小小年纪。”亦忱用食指点着喻辞的脑袋,“学会布局了你。”
喻辞傻呵呵地笑,把亦忱推向了小屋。
他绝对不会说他想完完整整地看一看学长的身材,“惊鸿一瞥”不够,总要窥见真容才能有奋斗的目标。
亦忱先换的,他在屋里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出来,屋里有面镜子,镜子里的他身材一级好,那是喻辞住进去之前练得,后来懈怠了,勉强凑合。泳裤紧身,勒着翘臀,从上到下一切都很好,可他就是觉得这样出去有些羞耻,虽说吧泳池上面有遮挡的东西,外人也看不到,可他就是不想,那条长廊那么长,他走过去……羞耻!
喻辞就没这么多想法,他就是单纯的馋肉|体……身材,所以在叫不应又不见人之后他从外面打开了门。
四目相望,修罗战场。
喻辞莫名就红了脸,他把亦忱推出去,自己在屋里瞎蹦跶,也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
亦忱更不明白,这孩子傻了吧。
这样的天气泳池里还是很舒服的,亦忱会游泳,小时候没人带着下水玩他就一个人玩儿,浅水区扑腾着,扑腾几回就学会了。他试了试感觉,这水似乎比小时候碰过的水柔很多。
他和水浪漫拥抱,回忆着那段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突然“扑通”一声,一个炸弹在泳池里开花了。
“学长~”某大只人体炸弹以狗刨式朝他而来,吓得他直往角落里躲,“停。”一臂的距离,真的不能再近了。
喻辞闭眼深呼吸,享受着七月末的温热,睁开眼嘴角弯弯打量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什么?”
喻辞刨过去靠在边上由心发问:“学长,你身材咋这么好嘞?”
亦忱:“……”
他真的是没吃过期七八年的药都做不出这傻事来,何必呢?回家不好吗?
喻辞学着螃蟹的动作往亦忱那边靠了靠:“学长,你说我练成你这样要多久啊?”
喻辞的身子亦忱是看过的,换衣服的时候,四个字——瘦弱不堪。除了白什么优点都没有,如果在那家再住一段时间估计能展示什么叫皮包骨头,现在嘛!两个月的时间虽然有肉了,还是不行。
亦忱摇摇头:“高中毕业前不用想。”
“啊?”喻辞拍着身前的水面,“那你练了多久?”
亦忱很认真的想了想:“五六年吧!”
喻辞表示想放弃,但是想放弃不代表他不喜欢,现成的好身材就在眼前,自己不能拥有,那摸一摸还是可以的吧,感受一下触觉。
小可爱不太可爱。
他脸上冲着亦忱笑,水下罪恶的小手悄悄伸向了亦忱的肚子,戳一下,才戳了一下亦忱就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哈士奇,一蹦老高,他离开原来的地方不可思议地问喻辞:“你干什么?”
喻辞乖巧:“想摸摸,然后就知道我毕业以后要练成什么样了。”
亦忱惊吓之余又哭笑不得,他甚至都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后退了老远距离,他退喻辞就追,他退喻辞就追,从一边退到另一边,四个角轮流换,亦忱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逗猫吗?但他乐此不疲,他有他的理由——保护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们累了。
最先累的是喻辞,喻辞停在一边嚎着:“我没劲了,不行,站不住了,我要坐下休息一会儿,要休息一下。”说着真就下滑坐进了水里,亦忱本来已经离他很远了,见他没入了水里不大放心,就想着过来看看:“你累了上去休息,别在这里,一会儿再把你淹了。”
喻辞不出来。
亦忱下到水下看,喻辞就闭着眼敞着腿那么坐着,他不敢耽搁,游过去站在喻辞跟前想把他捞起来,手将将碰到喻辞的肩膀,喻辞一下子从水下钻出来扑到了亦忱怀里,亦忱没有防备,身子后仰,一个抱着腰身体在水中浮起,一个单脚趾沾着泳池的地面整个人后仰浮着,喻辞的下巴正好放在亦忱的胸前,亦忱后仰的时候目之所及就是那一张人蓄无害的小脸。
他的双手向两侧张开,因为喻辞的冲力他们后移的好多,臂膀推开水面,这一刻称之为唯美。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像跑了两个一千米一样。
————
从七点睡到第二天八点,这一觉可算得上是喻辞放假以来最长的一觉了。他醒来后身边不见亦忱,随便扒拉了两下头上的黑毛,穿上拖鞋就往外跑,下到一楼客厅没有人厨房也不见人,喻辞迷迷糊糊去摸手机,刚翻出来亦忱的微信他突然想起了昨天。
昨天做了什么?
昨天他摸到了,不,是抱到了学长的身体,和骑单车的时候不一样,没有任何东西拦着,他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还给学长绽放了一个笑容。
可是学长似乎不高兴,两个人分开后就上岸穿衣服去了。
他最能明白学长的心情,不等学长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拿着钥匙打开了屋门。再之后学长看不出生没生气,也看不出心情好不好,他的学长牌雷达失去了探测范围,只能安安静静地吃饭,安安静静地洗澡,安安静静地上床睡觉。
厨房里放着早饭,他忘记刷牙和洗手,直接拿起来就吃,朱阿姨从外面进来拍掉了他手里的菜饼,说道:“手不洗脸不洗牙不刷就吃饭啊!”
喻辞不是朱阿姨带大的,对朱阿姨不是那么亲近,朱阿姨一说他赶忙往楼上跑,并且为自己的狼吞虎咽感到悲哀,原来连饭学长都没做就走了。
洗完漱收拾妥当下楼来继续吃饭,朱阿姨念叨着:“这孩子真懂事儿,不仅会做饭还能收拾家,这冰箱这厨房,比我在的时候还干净,辞辞啊,饭也好吃吧,我闻着就香。”
喻辞大脑灵光一闪,猛地回头:“这饭是学长做的吗?”
朱阿姨疑惑:“不然呢?”
喻辞他又开心了。
☆、暑假(八)
文三十五/ 晟卿
客车上的售票员一嗓子把亦忱从睡梦中叫醒:“樱郊,樱郊,有没有樱郊下车的。”亦忱转了转脖子,昨晚失眠,今天早起,唉,生活不易。
他拎起自己的提包招了招手:“有。”
售票员喊道:“准备准备,樱郊要到了。”
亦忱后面紧挨着的是一个戴太阳帽的女生,也在樱郊下车,她拍了拍亦忱的肩膀:“嗨,你是一中的学生吗?”
亦忱回头。
“亦忱,是亦忱吧!”女生叫到。
亦忱连忙让她小声点。
女生做了一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懂。
“我会以为是一中的谁,想让你帮我提一下行李呢,你就算了,用不起。”女生属于可爱的类型,但是和喻辞的可爱不一样,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灵气。
亦忱看看自己的提包问:“在后备箱?”
“嗯。”
“好。”他这就算答应了,这个女生看起来挺好的,亦忱觉得能帮一下。
女生开心极了,她半趴着座椅的靠背和亦忱说话:“你帮我啊,谢谢谢谢,我不会让你白帮我的,你要是有作图剪视频什么需求的话,或者你需要人都可以找我,我朋友特别多,线上线下都可以,二次元三次元都没问题。”
亦忱有些懵,他听不懂这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但是他不想多说话,就点了点头。
女生却不停:“我是七中的,今年升高一,中考的时候勉勉强强混了个第一,才够到了一中的分数线,我是冲着喻辞来的,你一定认识喻辞吧,他们说喻辞是你的徒弟。”
喻辞……亦忱到现在腰间还有那滑溜溜的肌肤之亲留下的战栗感。
“我家里租了状元巷一号巷的房子,我不想在家里听我妈嘚嘚嘚,所以就搬出来了,学长你住几号巷?喻辞和你住的近吗?”
不远,也就在一张床上。
“你都不知道,我妈那个人简直了,她不喜欢我玩这些东西,说不务正业,结果呢?我还不是考了个第一,我爸只知道向着我妈,啧啧,人生啊。”
亦忱对这个女生初印象不错,这可很难得,很难得有亦忱觉得不错的女生。
虽然叽叽喳喳的,但不让人讨厌。
汽车没有进站,在樱郊车站外面停下,亦忱帮女生把行李提出来,站在路旁目送汽车离开。没多远了,但是也要打车,女生行李不少,亦忱主动约了一个宽敞点的车。
“师傅,状元巷。”
汽车开动。
亦忱坐在副驾驶,女生和她的宝贝们坐在后排,女生始终停不下来。
“学长,高一是九月一号开学吗?是不是我还可以玩一个月啊!”
亦忱会捡几句重要的回答:“嗯。”
对于女孩来说有回应就好:“学长,樱郊有好玩的地方吗?”
“没。”
“那有逛商场或者吃好吃的地方吗?”
“没。”
“什么都没有?”
“嗯。”
“那这一个月我就可以闭关追剧产出了。”
亦忱没说话。
汽车在状元巷入口停下来,亦忱帮着收拾行李,顺便手机自动付了钱。
一号巷离学校和入口都近,女生住在第三户,和亦忱家斜对角,挨着钟阳家。
把人送到以后亦忱转身要走,女生拦住他:“学长你住哪?”
亦忱想了想指指面前的第六户。
“这么近?”
是啊,就是这么近,一条巷子一共二十户,能差多远。
亦忱从钱包里摸出一串钥匙开门,院子中央放了一个大纸箱子,旁边墙角处掉了几片碎玻璃。这里的房子墙头上都会插一些玻璃片防盗。亦忱看了一眼碎玻璃没说话进屋去了。
不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亦忱没关大门。
周凌飞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站在台阶上朝里面张望:“亦忱你回来了。”
亦忱在打电话。
“你让人来把东西弄走。”
“我高三了,没时间玩儿这个,你要是不弄走我就砸了。”
“我出去转了转,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来。”
“我去别人家怎么了?我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傀儡,去哪用不着和你说,还有,如果你再在没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开门进来,我就换锁了。”
“幸好你没进屋,你要是进了屋我会立刻搬走,你再也别想看到我。”
……
亦忱挂了电话才转身:“请问有事吗?”
周凌飞笑着:“没,听见你开门了,过来看看。”
亦忱给自己倒了杯水,回道:“大门进来多远啊,不就是看一眼嘛,墙头就可以。”
周凌飞瞥一眼墙角的玻璃渣,轻咳了两声,说:“小天想你,回头我说说他。”
亦忱轻蔑地笑出声来:“你家家务事,和我没有关系,你不用告诉我。”
周凌飞不恼,双手背到身后想了想,问:“你大学考哪?”
亦忱不说话。
周凌飞接着问:“我在古桐大学读大一,如果你想来的话我可以帮你选选专业。”
亦忱眉角发痛,这个女人好烦。
一股从亦正刚身上引过来的无名火悄无声息地往周凌飞身边漫延,亦忱今天真的已经很客气了,往往和亦正刚吵完架他就是一个行走的炸|药桶,看谁都不顺眼。
他正要发作,大门外又进来一个人,她换了一件条纹衬衫并牛仔裤配白板鞋,头发高高扎起,和汽车上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小女孩不大一样,只是笑起来还是那么干净。
“学长?有客人?”
亦忱皱皱眉又松开,往外走了几步:“没,怎么了?”
女生转转眼珠子和周凌飞点头示意,而后说道:“我想去买点东西,但是不知道超市在哪,能麻烦您一下吗?”
亦忱略想了想,如果在这儿既要看到亦正刚又要看到周凌飞,不如带这个女生去超市,所以他答应了。
周凌飞脸色不好看,却也依旧大大方方,真不知道是家教如此还是自己的修养就是这么好,她道了别,只有女生冲她笑笑,然后走了。
女生没有单车,亦忱不想载她,所以走着去的,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临近中午也还能承受。
路上女生毫不掩饰地问亦忱:“学长,那个姐姐是你朋友吗?”
亦忱:“?”
“很漂亮。”
亦忱:“……”
女生不停:“她住你家隔壁?我好像见她进了你家隔壁的房子。”
亦忱:“……”
“那喻辞是不是住的离你家也不远啊?”
这都什么问题,跳来跳去的,亦忱表示不想回答。
“一中招生简章上面那张照片太丑了,幸好我见过他,谁的拍摄手法,简直不忍直视,真正的喻辞应该是软萌软萌的,就像电视里可可爱爱的小狐狸精,一团一团的,最好是像猫那样可以摸……”
“你在哪见过他?”亦忱听不下去了,他要说些什么截断这个话题。
“初中的时候一次什么什么竞赛,忘了,参加的竞赛太多,我的小姐妹和我说的,说他特别适合演那些小狐狸小猫妖。”
亦忱:“……”
“说起来好像还没有告诉学长我叫什么。”女生道。
亦忱看着两旁的银杏树心说:不重要。
“我叫晟卿,cheng是昂头冠三山,俯瞰旭日晟的那个sheng,卿本佳人的卿,晟卿。”
好名字,亦忱心说。
八月初,不知是什么触动了雷公电母,竟连绵下了三天大雨,毕柯发微信说天气不好,过两天再送喻辞回来,吴杨开学前回不来,苏云天则是开学了也要请一个月的假,钟阳倒是雷打不动的补课,但没有往日那么放得开,就算如此家里也不消停。
如苏云天所言,周凌飞和亦忱表白了,并且被丝毫余地不留的拒绝,拒绝之后她并放弃,时不时还要来送点东西或者说说话,也是幸好有晟卿。
自打知道喻辞住在亦忱家,晟卿就总跑来“凑热闹”,钟阳知道他们是一届,对晟卿也很照顾,今天给她介绍介绍学校,明天和她说说状元巷,为了避免两个人的尴尬,亦忱主动留下钟阳吃饭,三个人在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用说,听就好。
这天天气好容易晴开了些,中午补完课亦忱下了面条,西红柿鸡蛋卤,三个人正吃得津津有味,大门敲响了,晟卿跑出去开门,是周凌飞。
周凌飞端着刚炖好的鸡来给亦忱送,亦忱说了两遍“不需要,你请回吧”,对方就是不听。钟阳扎着脑袋扒饭,晟卿一看,这多尴尬,于是乎她一把接过周凌飞手里的瓷盆把鸡肉带汤倒进了亦忱家一个空盆里,然后把瓷盆还给周凌飞,说道:“学长不爱吃我爱,当然姐姐不是给我做的,不过没关系,我付钱。”说罢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放进周凌飞的手里,“我身上只有这么多了,姐姐别嫌弃,那姐姐,我不送了哦。”
当时周凌飞的脸色特别好看,精彩绝伦。
亦忱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周凌飞走了才叮嘱了晟卿两句,晟卿分给钟阳一根鸡腿,含含糊糊:“知道,这个姐姐喜欢你,你不喜欢这个姐姐,放心,有我在保你完璧之身。”
亦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晟卿是一个实打实的追星少女,她的本命异常优秀,娱乐圈顶流,所以她的目标定得很高,高是高,就是她自己没有自制力,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唯一一件长情的事情还是追星——自始至终信仰没变过。
可是后来她迷上了一个组合,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命,她分的很清楚,信仰是演员,组合是歌手,不过没过多久歌手开始拍戏了……
即便如此她心里依旧分的很清楚。
又后来她喜欢上一个拥有亚洲最帅的脸的男人,那张脸确实很简直。
她自学爱剪辑和PS,加组织建站子忙的不亦乐乎,可她从来不追线下,她自己对亦忱说这样就很好,神交。
她有自己的信仰、喜欢、老公,各司其职,互不冲突。
她还说她是个优秀的粉丝,从来不黑从来不骂,本事说话。
亦忱听不懂,但是大概齐的意思也能明白一点点。这就是个还算理智的追星少女,不错。
喻辞回来的时候钟阳的课已经上了快一半了,天气转晴,比六七月的酷暑缓和了不少,喻辞拿着行李被毕柯送到了院里,毕柯和亦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距离泳池相拥过去了一个多星期,亦忱回想过,也似乎想明白了点什么,可见到喻辞的时候想明白的那点东西全然不见。
让其全然不见的还有一个插曲——喻辞回来当天就去了趟医院——流鼻血。
吴瑶颇为无奈地看着亦忱,后者表示我也控制不了。
缺水、上火、热的,吴瑶不放心就让喻辞加了自己的微信,说以后不舒服了就和自己说,喻辞很乖巧地答应。
亦忱微信上没有女生,也没有吴瑶。
☆、暴躁的三班
文三十六/ 卓玥
有一种化学反应叫“喻辞和晟卿”。
喻辞想跟上钟阳的进度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巧不巧身边坐了个迷妹,总让他分心。
“学长,我不白嫖,听课我会交钱的,但是你可不可以把我和喻辞的小纸条还回来啊。”
晟卿写纸条问喻辞中午吃什么,她已经和钟阳在门口串通好了,还差喻辞,但是纸条没有到喻辞手里就被冷酷无情的亦老师截断。
“是你的纸条,不是你们两个的。”亦忱纠正她的话。
晟卿趴在桌子上撅起了嘴:“学长偏心,连说都不舍得说喻辞一句。”
小丫头不开心了,亦忱也没让她为难喻辞,问道:“你想吃什么?今天听你的好吧。”
晟卿一听立马坐直:“我想吃麻辣香锅。”
今天天气还行,麻辣香锅也不是不可以,亦忱想了想同意了,仨孩子就跟小时候张楠嫣同意他去集市上卖菜一样高兴,他是因为可以买到一串糖葫芦,仨孩子是因为能吃到麻辣香锅,本质一样。
晟卿每天撺掇着喻辞穿上什么汉服什么古装拍照片,喻辞不愿意,晟卿就一直黏着,到最后做饭的做饭,闹腾的闹腾,竟只有钟阳一个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悲剧。
晟卿吃饭的时候不吧唧嘴,而且会比平时安静不少;喻辞吃饭从来都很安静;他们不说话钟阳自然不会主动和亦忱说话,萍水相逢的三个娃娃都很合亦忱的脾气,所以亦忱对他们很好。
喻辞回来以后就像不记得泳池相拥的那件事情一样,又或者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拥抱,毕竟他们性别相同,不存在毕柯所说的“娶回家”。他依旧缠着亦忱,晚上睡一起,白天坐一起,看起来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八月二十,高三准时开学,要补课,亦忱晚去了两天给喻辞和钟阳收了个尾,高一的内容基本上没有大问题了,亦忱让他们去买习题,老师讲课的时候该听还要听,但自己要练,什么时候可以像他这样自学下学期内容呢?等一次考试,在考试中让老师觉得你可以了再往下进行,别着急。
补课彻底结束了,钟阳妈妈开心得不得了,知道亦忱不喜欢到别人家吃饭,所以就把饭做好端到亦忱家,还对亦忱说这段时间钟阳特别开心,他们家好像有回到了钟阳小时候,她明白了不能一直逼着孩子学习,眼下孩子成绩也上去了,肯努力了,他们都很高兴。
对于这份感谢,亦忱欣然接受。
八月二十五亦忱才回学校,错过了入学考试,但是也不重要,高三不分班还是以前的那群人。
考试成绩大红榜张贴在办公楼外的告示栏,文科第一名是一班的一个男生,叫宋嘉铭,宋嘉铭常年在年级二三名徘徊,这次本来是想着看看亦忱能考多少分,然后给自己定个目标的,结果亦忱缺考了,他平白捡了个第一,兴致不高。
然而当他耷拉着脑袋看完成绩回班后,自己班的多媒体上也公布了一份成绩,他上面有亦忱,比他高出一大截。有人告诉他亦忱回来之后就补考了,但是因为没有统一考试,成绩仅供参考。
哪怕是仅供参考宋嘉铭也高兴,他把亦忱的每一科成绩都记了下来,贴在自己的桌子上,早读看晚修看,上课困了也看,他相信这样下来一年后哪怕不超过亦忱,自己也能比现在更好。
和他相隔一个班的亦忱对于他的决心一点都不知晓。
喻辞坐到了他的身边,他把复习需要的书都拿到了学校,往往是上课的时候喻辞在旁边刷题,他听会课也刷题,然后自习课再给喻辞讲,因为高三的任务就是复习高一高二所学知识,有时候喻辞还能拿着他的卷子跳着做做,更有时候喻辞不会的题三班也有不会的,亦忱就到讲台上讲,这样来到了九月一日,喻辞要开始军训了。
喻辞在的这段时间三班开始发疯,老许也没想到刚开学就是这样的劲头,面对其他班主任羡慕的眼神他表示很无辜,但很快也知道了真相。
老许要走,升职,不当老师了。
走之前最后一节班会课他们说话,一通乱哭之后老许问:“你们这学期怎么劲头这么足,我都不想走了。”
底下七嘴八舌说着:“喻辞都快超过我们了,再不努力还怎么在高三混。”
老许看向亦忱,调侃着:“看来亦忱还真是你们的福星,好好学吧,一中的骄傲就在你们身边,活生生的榜样,你们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学。”
亦忱看着这个曾经和自己相处的像朋友又没架子的中年人,笑了。
高三三班的合照,亦忱坐在老许身边,一整年的陪伴,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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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军训不太好受,喻辞身子骨本来就弱,天气又热,亦忱差不多只要下课了就往操场跑,一来二去喻辞他们那块包括教官在内只要看到亦忱就喊喻辞,教官甚至问亦忱是不是想跟着一起军训,亦忱表示不必。
高一分班,喻辞和周凌天四班,钟阳二班,晟卿三班。
军训以班为单位进行,喻辞和周凌天个子差不多,所以站军姿的时候挨着近。周凌天身子骨也一般,不然也不会天天熬中药。
这天军训中场休息和高三三班送老许离开碰上了,送完老许大家一边猜测着新班主任什么样一边在校园里游荡,真心不想回教室,高二的还有和课外活动时间呢,他们就只有死学。
几个胆大的怂恿着全班去操场看军训,最后队伍只怂恿到差不多十个人,不包括亦忱——亦忱被抓充其量是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放了,他们可能要写检查,那又如何,最后一年了谁还在乎这个。
十个人穿着校服混进了一群迷彩衣里,简直就是万绿丛中一点白,凑在一起说话的教官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不过这些教官也是玩心大,逮住他们几个也不说让他们回去上课,就地和他们聊起天来,从老师聊到学生聊到食堂的饭,食堂的饭成了他们的共同话题,一时哄笑一时争辩,亦忱站的较远并不想参与。
离下课差不多十分钟的时候重新列队站军姿的队伍里传来几声尖叫。
军训晕倒个一两个很正常,时不时就有人被扶着从队伍里出来了,大多脸色苍白,头寻目眩,腿脚发软,或者想呕吐,也没几个真的就晕倒的。
可这几声尖叫不同寻常,走到的操场外围的亦忱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吴杨喊道:“艹,那是喻辞辞吗?”亦忱已经跑了过去。
就算太阳真的从西边升起也不会发生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打架——喻辞和周凌天。
理由——站军姿的时候因为喻辞作为排头没站好,导致一整排被教官骂,周凌天和喻辞挨着,被骂的也比别人狠,休息的时候周凌天和喻辞一直互掐,因为亦忱在,他们两个就像小学生一样小声的骂,高三那群人准备走的时候俩人就上手了。
对于这个理由真的是无力发表任何言论。
除了那十号人物直吹喻辞够刚以外其他人没一个好脸色。
他们俩被罚单独站军姿,教官仁慈,没有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