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自习课亦忱一直心不在焉,上了大概十分钟,洪观带着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3
头发扎手吗:看老师。
亦忱彻底没脾气了。
他看看时间,没多说话,打了视频电话,对面几乎一刻也没耽搁就接通了,接通归接通,就是不见人。
亦忱:“人呢?”
喻辞:“在摄像头后面。”
亦忱:“为什么不出来?”
喻辞:“这样挺好的……你是有话要我传吗?”
亦忱想象着喻辞的紧张,心说这不是你那天把检讨说成情书的时候了。
他知道喻辞能看到他,所以笑着说:“有,麻烦你明天到高三三班给一个叫喻辞的小孩儿带句话,就说我想他。”
“艹!”
“我草!”
“妈耶!”
亦忱这边说完喻辞还没说话底下开黑的几位忍不住了,老六扒着床帮跳,激动不已:“女朋友?给看看?叫什么?高三,我没听错吧!”
身后几个证明:“没听错。”
老六哀嚎:“大哥你拐卖啊!”
亦忱忘了宿舍还有这几位大佛,一时间感觉心好累,再看手机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界面上出现一句话:他说他也想你,晚安。
☆、轻易反击(三)
文四十二/ 解决
亦忱很少笑,可自打那天回来嘴角就放不下去,就算网上已经一团糟了他还能笑出声来。
隔壁宿舍同班的男生问他:“你打算怎么解决?需要给你发个声明吗?我有个朋友微博大V,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这个男生叫王默,平日里和老六他们玩的不错,人也不错,他的朋友是一个美食主播,只推荐和试吃,因为他的朋友家庭条件好,从小到大吃过数不清的好东西,所以嘴也刁,凡是他的朋友推荐过的基本上都是美味,因此积攒了不少人气,许多人出去玩做攻略的时候都会把他朋友的推荐看看。
面对王默的热情亦忱没接受,他说:“真要发声明也该学校发,不过不着急,再等等。”
而至于等什么亦忱只是笑笑。
第二天,周二,上午有节大课,整个汉语言文学专业三个班一起上,在大教室,一百多号人的大课最好逃课,所以亦忱就去过一次,刚开学点名那次,之后他不是溜出去看画展就是在宿舍写小说,或者去博物馆图书馆泡着,所以这天老六带着江河和宋昭去上课的时候并没有叫亦忱,叫了也是白叫。
亦忱七点起来洗漱,下去给整个宿舍带了爱心早餐,吃完以后戴上耳机开始码字,码到九点他点开微博看了一眼,晟卿的这一操作很给力,最起码让一中没那么被动,还有些人开始改口,不过这并不能证明亦忱就是无辜的,他还是那个傲慢的伪学神。
十点的时候微信响了,亦忱看了一眼拿着手机下楼,到了学校图书馆没有直接刷卡进去,而是打开外面的一个柜子,拿到一张一卡通,刷了这张一卡通进楼,今天上午学校停电,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周二课不少,图书馆冷冷清清,亦忱进去以后直奔杂志期刊那一层走到了某一排中间,待了会儿后又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走了出来。
把卡放回去,从后门绕了一下出门,随后直奔教室,在厕所里给老六发了条微信,老六从教室里出来,他们汇合,在老六的不解中他昂首挺胸跟着老六走进教室,仿佛刚才老六是带着他一起出去的。
这节课在放电影,老师斥巨资开的会员才满足了他们,他们坐在最后一排,每个人都看的津津有味,没人注意到他们,老师也不在,完美。
因为中间停电,所以原本两节课可以搞定的电影看了一上午,下课后老师没回来,他们很自觉得下课,203宿舍最后走的,差不多每一个从后门走的人都看到了亦忱,窃窃私语。
待人走的差不多了亦忱说道:“走吧,吃饭去,饿死了。”
三人把他围住,悄声问:“你怎么来上课了?太阳也没出错地方啊!”
亦忱只笑不说话,最近老六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亦忱不笑的时候你做什么他也没反应,相对应的他懒得理你就不会有危险,但是会笑以后凡是他对着手机笑,那就是女朋友找他,凡是他对着别人笑,那八成是有麻烦了。
食堂里卖饭的大妈看亦忱的眼神都不对,吃饭的人更是议论纷纷,亦忱不理会,还颇有些委屈地说:“看来没人愿意把饭卖给我,班长,多谢,我给你占位置。”说完口罩一戴谁也不爱找空位置去了。
食堂有两个,这一个离教学楼远,离宿舍近,人不多,空位很好找。
他坐下后开始看柯南,过了一会儿三个人端着饭回来,亦忱看了一眼饭给老六转了钱,然后关了手机戴上耳机开始吃饭。
自始至终三个人都懵懵的。
又过了一会儿,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有人朝他们走过来,站在了他们跟前,四个人抬头去看,老六有些厌烦:“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吗?不约谢谢。”
来的是昨天几个小记者中的一个,是个女生,挺傲气的,她的身后又跑过来两个,嘴里还说着:“在这儿,找到了。”
食堂里其他人纷纷看过来,和之前一样,只要亦忱在的地方总少不了好戏连台。
先来的女生很生气,她质问亦忱:“文章是不是你写的?是不是你发的?你怎么这么卑鄙?”
亦忱满脸无措地抬头看了看来的这几个人,问道:“什么文章?”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如果不是被冰霜覆盖过,他就是个暖男。
有人悄悄的开了直播,有人偷偷录了视频,亦忱就是想要这个效果。
女生打开手机找出一篇文章来放到了亦忱面前,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是密密麻麻一堆字,好像是一篇文章,但是连题目也没看清就被拿走了。
又一个女生说:“你不会自己看啊!”
亦忱放下筷子掏出手机问:“哪里看?”
女生瞪着他:“贴吧。”
亦忱打开手机,然后停住:“食堂没有校园网,我能回去再看嘛?我手机上没有贴吧,得下,费流量。”
女生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有没有,这篇文章肯定是你发的,你因为我们在网上公布了你的罪行,所以你怀恨在心,对吧。”
亦忱听到这儿收起了手机,他莞尔:“我是文科生,对法律没有太深入的研究,但是我知道在语文上罪行这两个字是怎么定义的,它指的是犯罪的行为,请问烧杀抢掠打架斗殴我占了哪一条?昨天那条监控里我好像也只是用胳膊挡了一下你就打了一个踉跄,你们非要说是我动手了,那只能证明这招隔山打牛我练得不错。”
“你……”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所指的文章是什么,但是既然你来了,我想就昨天的事情说一说。昨天就在这个食堂一楼的东门你们拦住了我,说要采访我的感情问题,还说要给我在校刊上做一期专栏,我没有理会,顺手使了一招隔山打牛,然后就有了后面的这一切,对吗?可能你会说不对,没关系,我也只是想确认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你不承认你动手推了我,并且你还发了那篇文章。”
“哪篇文章?我最近写了不少东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篇?”
“就是说我们歪曲事实污蔑你的那篇文章。”
亦忱认真地想了想:“没有,我不记得我写过,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
“哦,今天上午我在上课,没时间也没兴趣写那个。”
“你不一定非要今天写。”
“身为文科生不想和你讲逻辑关系,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昨天我就已经是众矢之的了,我既然昨天写完了为什么不昨天发?还有,那不过是一篇说你们歪曲事实的文章,网上还有说我的呢,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你……”
“如果没事情的话,我先走了。”他起身招呼舍友,然后绕路往外走,没走两步停下又说,“如果这是针对我,那么你们可以停止了,我不是什么名人,我的感情问题不是很想让太多人知道,赵关关和我怎么样和你们也没关系,我希望到此为止,要是还有下一步,请在写剧本之前想一想我的专业和我那些被九年义务绑架的曾经,或者,我很乐意帮你们写剧本,免费。”
他比苏云天拽,比顾斯良狂,颠覆人设的长篇对话和三百六十度的直播加视频又一次把古大和他送上了热搜,那篇文章为什么让她们生气着急,因为那篇文章里详细地写了他们是如何计划的,甚至有人写了剧本,写了如何控制舆论导向,密密麻麻清清楚楚,是个人都会相信这才是真相,而她们中有一个人刚拿到一家公司不错的实习机会,虽然文章里没有指名道姓,但凭借她们自己报出去的监控视频也能对上号,所以她最着急。
出了食堂亦忱又恢复了人设,耳机口罩一戴,谁都不爱。
老六他们一直憋着没问,回到宿舍憋不住了把亦忱围了起来,为防止偷听,特意放了一首歌,四个人凑在角落里私语。
亦忱被他们弄的想笑,但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校刊部有人,这个解释满意吗?”
老六惊道:“那你不怕把那个人暴露了?万一她们回去孤立他怎么办?”
亦忱想了想:“说的有道理,可是那个人只是个新人,和我也没关系,而且我们之间不怎么联系,所以,问题不大。”
老六却不这么认为:“再不联系也会联系的,只要做了肯定有破绽。”
亦忱又想了想:“没毛病,但是今天学校停电啊!电是万能的,而短暂的没有电却也是有一点用处的。”
三个人听不明白,江河问:“学校停电昨天就通知了,又不是什么秘密,这有什么关系吗?”
亦忱笑而不语。
校刊部正在接受领导的问话,这件事情影响不小,尤其是亦忱有一定的影响力时学校应该发个声明,校刊部一共七个男生,参与这件事的有两个,两个都表示和他们没关系,女生不认栽,却无从查起。
校刊部开会的时候一个男生坐在角落,他戴着耳机一个人拿着两根笔,下五子棋。
他只是一个在校刊上发表过东西的学生,高三是在五中上的,因为写的东西有个性,长得也挺有个性被拉来撑门面,说白了就是凑人数的。
他每走一步按一下自己的手腕,下完一局后伸了个懒腰,走了。
网上依然有两种声音,因为有些人就喜欢相信他们第一时间听到的版本,真相是什么反而不在乎,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优秀的人懒得和他们解释。
导员约见了亦忱,对外算是草草结束了,而对内有些人还在调查文章的出处,却只能查到是校园网发送的,而且是定时发送,地点在图书馆,偏巧定时的时间图书馆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再往前就停电了。
当晚亦忱又和喻辞打了视频电话,把全过程讲给喻辞听,喻辞表示很崇拜,这让亦忱很兴奋。
他已经开始期待周四的旅程。
☆、相拥而眠(四)
文四十三/ 相拥
周三是两节古文学连上,也是大课,上课的是一位女教师。
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性子让学生们都很喜欢,这节课总是笑声不断,鲜有人逃课。
203没在第一排坐过,亦忱也不会脱离集体,但是他总会被第一排。
“亦忱,来,到前面来。”
亦忱又到了最前面。
周三下午倒是没什么要紧的课,逃也就逃了,亦忱在乎的是周四那节训诂学,是的,上课的就是方教授,方教授早些时候是带古文学的,后来因为训诂学缺老师,就带了训诂学,坊间传言是如此。
方教授不爱点名,但是他喜欢让学委替他点名,他有一个特殊的小爱好——看学委把未到的学生名单交给他,再对照着名单认人,这样的情况在大一的时候发生过几回,后来就再没有过了。
而亦忱与他和旁人不同的是亦忱拜了他为师,方教授带着他研究一些平时不会提到的东西。
方老师穿着白衬衣,夹着公文包就来上课了,学委自觉地点名,教室里“到”了三分钟,一个不缺。
方教授一脸失望:“你们不逃课了我这上课都没动力了,来,我那好徒弟在哪儿?”
亦忱从最后一排走上讲台坐到多媒体那大铁盒子前,准备好了换PPT,这是特殊待遇。
方教授没有开始讲课,反而对自己的亲徒弟进行调侃:“听说这两天听不消停的哈,把你们班团书拐跑了?”
言毕台下议论四起,说来惭愧,亦忱已经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赵关关微笑转笔,不作答。
方教授又说:“才把人拐跑你就上了热搜,做事情不低调啊。”
亦忱舔舔后槽牙,好像没长智齿。
方教授继续输出:“而且你这办事的果断也是我没想到的,人家小姑娘家家的,就被你那么当众揭穿,人家不要面子啊。”
亦忱心说:你这才是不给人家面子。
面上也只是尴尬地笑笑。
和往常一样,上完课亦忱会跟方教授回家吃午饭顺便聊天,下午再回来,为了赶上末班车他收拾好了东西带去方教授家,从教授家出来直奔车站,终于赶上了最后一趟。
一到傍晚时候车站的出租车和面包车就还是漫天要价,樱郊抓学习,但因为地处偏僻,这些出租车之类的事情就显得不那么重要,往日十几块钱甚至起步价就能搞定的事情现在需要三四十,这也就是亦忱有钱,否则连路费都支付不起。
到状元巷的时候一中还没有放学,他走的时候把钥匙换了,现在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出来倒垃圾的陈阿婆认出了他,送了他一袋凉菜,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夕阳渐垂的时候一辆辆自行车飞驰而过,亦忱站直了身子往一中的方向看。
路过的人都会打量他几眼,但因为打扮的严实,罕有能认出他的,钟阳和晟卿并排着过来,钟阳一眼就看到了他:“学长?真的是你?”
钟阳和晟卿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顾不上激动钟阳对他说:“喻辞去找葛老师说话了,好像是说请假今晚不上晚自习,我以为是有什么事情,没想到是你回来了,他藏得可真严实。”
亦忱把两个从自己身上扯下去,笑问:“你们一个班?”
晟卿点点头:“对啊,喻辞高二回来以后正好转到我们班,文理分科,我们都选的文科,钟阳他不是,他选的理科,不过我们还是一起走的。”
亦忱打心里佩服钟阳:“看来是学习不错。”
钟阳有些不好意思。
晟卿趁机说:“学长,那件事……”
亦忱:“解决了,没事了,谢谢你。”
晟卿也不大好意思,嘿嘿两声:“能帮上忙就好,想来咱们第一回见面的时候您出的车费我还没还呢。”
钟阳说:“还什么啊,学长那么有钱,对吧。”
三人大笑的时候喻辞骑车出现,两个小辈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只知道他们关系好,所以没再打扰,说了再见各自回了家。
面对喻辞的疑惑,亦忱解释说:“没有钥匙,进不去。”
喻辞忙去开门,一言不发。
亦忱把车子推进去,仿佛和两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扇门,喻辞开完院门开屋门,亦忱放下车子后跟着进屋。
“晚自习不去学校了?”
“嗯。”
“可以吗?”
“嗯。”
亦忱叹口气,在屋里转了转,随后接过了喻辞递来的水。
一切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喻辞忙来忙去一刻不闲,但不知道是在忙什么,亦忱喝着水眼睛随着喻辞晃,长高了也长大了,就是孩子气没有完全褪去。
他放下水杯起身进厨房,喻辞在削土豆皮。
他站在喻辞身后轻轻环住了喻辞的腰,下巴抵在喻辞肩膀上,让喻辞打了个哆嗦。
“你说的你想我。”
喻辞手里的土豆滚到了池子里,他有些气息不稳:“嗯。”
“但是你不理我。”
喻辞攥了攥拳头,闭了闭眼,他动弹不得。
“我就抱抱你,你做你的,不用管我。”
你说的轻巧,就抱抱,喻辞微微平复,说道:“你出去坐着,很快就好。”
亦忱摇摇头:“外面冷,这里暖和。”
老六听了想打人。
喻辞没办法,只好拿起土豆继续削皮,他把土豆切成小块放进小米粥里盖上了盖子,然后转身要往外走。
他走一步亦忱走一步,亦忱问:“看上去挺好吃的,学会做饭了?”
喻辞:“嗯,我平时只喝粥,家里没有别的东西,今天就委屈你先吃这个。”
亦忱摇摇头:“要这么说那几个月我一直在委屈你了?”
喻辞:“没有。”
夜幕降临,两道门都关了,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一直到沙发旁边亦忱才松开喻辞的腰,腰是松开了,但是别的地方不能幸免。
“学长!”喻辞被亦忱的气息弄的有些难耐,他不大能明白为什么两年不见昔日的那个学长居然能成这个模样,“学长,痒。”
亦忱只是抱着,也没有做别的事情,他歪头问:“我没动,你为什么会痒?”
“不知道,就是痒。”
“哪里痒?”
“不知道,你先放开我。”
亦忱松手,喻辞整了整衣服,厨房里粥咕嘟咕嘟的煮着,喻辞的脸也像是煮了一遭一样,红彤彤的。
亦忱靠在沙发上坐好,歪头看喻辞:“对不起。”
喻辞低低头看过来:“你没有错。”
亦忱沉了脸:“对不起,我以为可以回到过去。”
说完,没人再说话了。
喻辞心里万马奔腾,和厨房里的粥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他就是不能这么快适应亦忱的变化,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之前也设想过重逢,想过亦忱会生气大骂,会怪自己不辞而别,会不理自己,但是没想到等了两年等来一个……厚脸皮?而且当初本以为的一厢情愿,如今倒变成了……双向奔赴?需要缓一缓。
缓了好久,喻辞深呼吸,转过身来问亦忱:“你知道,我……我……我……”
“什么?”
“我……我当初不辞而别是因为,我……”
“你喜欢我。”喻辞说话真是费劲,亦忱都替他难受。
这话被亦忱说出来喻辞整个人就泄气了,他绷直的背塌下来,点点头:“嗯。”
亦忱:“我以为那天我们就已经说开了,我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要写那份检讨?”
“那……那……”
“你走那天我就知道了,我没有找你是不想打扰你,我知道你会到古桐大学去,而我周六回来,是巧合,但也是命运,你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你不会不舒服吗?”喻辞总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亦忱了然,正色道:“你看到姐姐的朋友圈为什么不和我说?你不和我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不舒服?我如果不舒服为什么写检讨?喻辞,我在等你找我。”
“吧嗒”一滴泪落地,喻辞扑进了亦忱怀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依旧停在原地。
不同的是,这一次亦忱很自然的抚摸着喻辞的后背,把两年来覆在冰川之下的温柔尽数倒出,这是他两年来最开心的时候。
“我以为你会生气,会嫌弃我,谁觉得我不好,我不敢和你多说一句话,不敢和你道别,妈妈问我怎么了我什么都不敢说,我害怕~”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是我的错。”亦忱安慰着。
他们相拥了好久,久到厨房里的锅发出抗议,亦忱才慢慢放开喻辞起身关火。
喻辞红着眼坐在亦忱旁边,吃着吃着就笑出声来,亦忱询问,他说:“开心。”
亦忱弯弯嘴角:“我也开心。”
今天刷碗的接力棒落回了亦忱手里,喻辞扒着门框看他,亦忱都怕他下一句开始介绍他妈妈是怎么放养他的,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喻辞扒了很久才开口说:“你这两天干什么?”
亦忱回头看一眼想了想:“明天在家待着,后天去学校看看,大后天也在家待着。”
喻辞问:“为什么是后天去学校?”
亦忱狡猾地笑:“明天去老葛就知道我周五没课了,以后万一他老是周五让我回来看他怎么办?”
喻辞嫌弃:“葛老师当年对你多好,你也好意思。”
亦忱道:“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好?”
“晟卿说的,晟卿说当年葛老师把你当亲儿子养,结果你当后爹孝敬。”
亦忱把最后一个碗放好擦干了手回身一把把喻辞抱在了怀里,小声说着:“要不是不想在这儿总记着你,我也不会走的那么彻底,现在你反到来说我了,嗯?”
喻辞又开始发痒,他求饶着,然后突然问:“你今晚睡哪?我把你房间占了,我原来的房间……啊!痒!”
“你能在我房间睡我就不能在你房间睡啊!”
“你们不查宿吗?”
“不查,好学校从来不查。”
亦忱抱着喻辞熟门熟路地进了屋,然后各自躺平……
尴尴尬尬奇奇怪怪的气氛从脚底冒到头顶,喻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还早,他试探地问:“看……看电影吗?”
亦忱听了笑出声来:“有VIP吗?”
喻辞忙爬起来:“我可以充……”
“不看。”
“那……那睡觉是不是有些早?”
“可以不睡啊!”
“不睡……做什么?消消乐还是打游戏?”
“过来,抱抱。”喻辞蛄蛹过去,“你给我讲讲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们相拥度过一夜。
☆、得寸进尺(五)
文四十四/ 梦想
大学两年亦忱的生物钟已经不复存在了,第二天喻辞洗完漱后他才醒来。
喻辞递给他一套洗漱用品,说道:“新的,你先用吧,回头你要是常来的话我再去超市看看。”
喻辞不爱笑了,他倒是爱笑,只对着喻辞笑,但是他笑起来没有喻辞好看。
“你多笑笑呗!”亦忱得寸进尺,挤牙膏的时候不忘作死。
喻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怎么笑,最后还是没理他进了厨房。
亦忱很快洗完漱来厨房帮忙,本来该他把早饭准备好,喻辞醒来就能吃的,结果第一天睡了懒觉,真是不该。
两个人动手快些,吃过饭亦忱把喻辞送到门口,喻辞正要蹬车走的时候亦忱问:“要不要我把你送去?”
喻辞回头看他:“然后你走回来吗?”
“不啊,我骑回来,中午再去接你,怎么样?”
“我自己可以,万一再让葛老师看到你就不好了。”
“倒也是,那我给你准备午饭,蒸米饭可以吗?”
“都好,我走了。”
亦忱挥挥手,如今这情形倒真像是他温婉居家,喻辞拼搏为家。
回屋收拾了一会儿,给老六发了条消息,让他替自己点到,老六说:“大哥你是真幸运,老师有事儿来晚了,没点到。”
亦忱回了个OK,关了手机。
冰箱里空空荡荡什么能用的东西都没有,喻辞是真的吃小米粥配凉菜吃了一年,亦忱心疼但时光不能倒流。
九点多,他步行到超市买菜,挑了些喻辞爱吃的东西,出来后到自动取款机那看了看喻辞妈妈打钱的那张卡的余额,心说终于能用这些钱了。
高三毕业以后他吃了一年的食堂和外卖,手艺倒是不差,估摸着放学时间他把米饭保温,开始炒菜,对了,他还买了围裙,就是围裙粉粉嫩嫩和他不大相配。
十二点十分喻辞到了门口,不等推门亦忱已经把门打开了,喻辞愣了一瞬推着车进来。
“今天葛老师问你了,让你下午过去。”喻辞一边停车一边说。
亦忱问:“他怎么知道我在?”
“晟卿说的,她是语文课代表。”
“嘶~好吧,下午去也行,说不定我还能陪你上会儿课。”亦忱自然的搂着喻辞的肩膀进屋,看到满桌的菜和饭以后喻辞有些被惊到,亦忱呵呵地笑着,“有没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喻辞去洗手,说了句:“那你得问我爸。”
亦忱:“???问你爸?”
“我爸当初公司加班,我妈在家等他吃饭就和这差不多。”
亦忱:“……”
“哈哈哈,评价这么高啊,那今天你就来感受一下你爸爸的幸福,来,尝尝味道。”
是那熟悉的味道,喻辞本来中午是不回家的,今天和钟阳他们说回来叫亦忱下午去学校才没在食堂吃饭,不然他不知道怎么和钟阳他们说,总不能说学长在家等我吃饭,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亦忱又不是每天都在,走了以后还是要和钟阳他们一起的。
所以喻辞很纠结。
不过,饭菜非常美味。
吃了饭喻辞稍微睡了一会儿,就载着亦忱往学校去了,是的,他载着亦忱,但因为亦忱比他高,坐在后面整个车子摇摇晃晃,亦忱也不说换换,就一直在后面闹他,好几次差点栽进沟里。
“学长,别动,你坐好我们一会儿就到了,你晃我就慢。”喻辞喊着。
亦忱乖巧抬脚,抱住了喻辞的腰:“那你走吧,我不闹了。”
“你也别……”
“不行,不抱会掉。”
喻辞:“……”
赖皮。
中午回家的学生依旧不是很多,还是那第四棵银杏树,停好以后两个人并排着往学校里走,如果背个书包仿若当年。
门卫大叔没变,见了亦忱当即说道:“这不是那状元嘛!老王,你出来看,这不是那状元嘛!”
亦忱一听老王,停住了,果真没多久门卫室里出来一个人,秃顶圆滚滚的身子,老王看见他也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啪”在亦忱胳膊上打了一下:“你小子,还回来呢!我当你把这儿忘了呢,你还回来啊,啊?”
老王的举动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亦忱没有戴口罩,几乎是每个人都认得他是谁。
“你回来干什么?喻辞?你俩……哦对,你俩认识,你不是回来看喻辞的吧?”
亦忱眨眨眼:“顺便看看您。”
“还顺便,你个白眼狼。走走走,我办公室去,咱爷俩好好聊聊。”
亦忱刚要推辞那边一个他没见过的领导叫老王,老王摆摆手:“那等我忙完了,等我忙完了找你,别跑啊!”
亦忱笑说:“不跑,您去吧。”
目送老王远去二人继续往教室走,同一栋楼同一个楼层同一个教室,亦忱跟在喻辞身后进了班,迎面是五十双眼睛,晟卿过来打了个招呼,跑回了座位。
喻辞不为所动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一边,亦忱眼睛在那个位置上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喻辞,喻辞好像真的活成了他的模样。
因为其他人顾着学习,没人分心做班长,葛老师就把这差事给了喻辞,喻辞转回来之后就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冷冰冰一张脸,根本不用怎么管也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错,说的再直接点这届学生比较怂,或者这届学生爱学习,又或者如今的三班班长就是当初的学生会主席。
预备铃声响过,三班起立宣誓,亦忱偷了讲台上的凳子自己坐,其他人看似在课前准备,但无一不在偷偷打量,就连外面的学生会和其他班的人也想进来看看,说起来三班有些人当初也在学生会干过,真是,孽缘。
上课前五分钟,葛老师卷着卷子从前门进来,他特意换的课,就是为了见亦忱。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起的隆冬强~乱糟糟之后大家坐好。
葛老师一进门就看到了翻看喻辞卷子的亦忱,学生们坐下后他一刻不耽搁:“亦忱!”
亦忱举手:“到。”
葛老师:“看来在大学没少点名啊!”
其他人吃吃地笑,喻辞也笑了,亦忱耸耸肩膀:“再点名我这不也逃了。”
“你倒是好意思说,给这些娃娃们树立了一个逃课学长的榜样。”
“老师,大学不逃课不完整。”
“你就胡说八道。来,上来。”
“做什么?”
“上来。”
亦忱起身走上讲台。
葛老师随即说道:“咱们这周的班会是不是让数学老师占了?”
“是!”
“那好,今天补回来,主题班会,咱们请去年高考省文科状元你们的嫡系亲学长给你们来一次演讲,怎么样?”
“好!”
亦忱:“???”
亦忱:“不是,老师,我可什么准备都没有,我说什么啊!”
“说说怎么学习,说说怎么考状元,说说大学好不好,什么不能说,又不是第一演讲,再说了你文采那么好,这还不是小意思,开始吧。”
亦忱一个人被撂在了讲台上。
说怎么学习怎么考状元……
“说了要是有用,那就不叫状元了。”亦忱吐槽了一句,下意识看了看喻辞,“老师,咱们班学习最好的是谁啊?”
“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喻辞啊!跟你说了就比你差一点,我也是才知道你之前是他的房东,要是早知道就该让你回来给他补补课,争取创造下一个状元。”
今年的状元不是一中,但好像前五里一中占了仨,还不错。
喻辞的卷子亦忱还没看完,他也正有此意。
稍微想了想他拿起一根粉笔掐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梦想”,这两个字可算得上是烂大街了,谁都有梦想,但不是谁都能实现。
不过好像他就没有梦想,或者说一直不确定。
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两年前他就说过:“十七八岁,正是不要脸的年纪。”
宋嘉铭把他的成绩贴在课桌上,在同班同学的打击下前行,后来因为学习发高烧,落了半个月的课,成绩微微下滑,亦忱知道后送了他八个字——全力以赴,无悔无畏。最后宋嘉铭被报送了,他的英语非常好。
赵关关在被亦忱拒绝以后沉迷学习,但因为偏科成绩一直是勉强够到古大的分数线,亦忱有意无意的帮她提高了一下她的优势,因为一篇文章和一次作文大赛保送了古大,占用的是亦忱争取来的名额。
吴杨最后半年跟着赵策,赵策跟着孙淼,孙淼跟着亦忱,他们相互较劲相互拉扯,最终三班全员高考,没有一个掉队的,冯帆上了一个不错的学校,胆子也大了许多,赵关关高考的分数足以够得到古大,她没有让保送名额沦为笑话。
苏云天十六岁到国外学唱歌,因为天生的嗓子和祖师爷赏饭吃的容颜,毕业前就已经红了,他签了当红组合MISSING所在的经纪公司,毕业那年又考进了电影学院,同年参加选秀节目得了第六名,没有组团出道而是回公司和另一个男生自行组合,如今也是炙手可热的流量。
亦忱的身边没有掉队的例子,所以他就是行走的正能量,他身上散发出来也只会是正能量。
演讲很成功,葛老师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亦忱就是亦忱,不管多少年还是那个亦忱,赤忱之心,永不会变。
下了第一节课亦忱跟着道办公楼转了一圈,和每一位认识的老师打招呼,又在老王办公室待了三节课,放学的时候才放他走。
出办公楼往高中部拐的时候掠了一眼银杏树下,少年已经等着了。
他笑着走了出去。
☆、往事随风(六)
文四十五/ 飞天
回去的时候亦忱没有忝着脸让喻辞载他,因为那样很不道德,坐在后座上的喻辞手轻轻地拽着亦忱的衣角,感受着往来的清风,他觉得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惬意。
亦忱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颗大白兔递到了喻辞眼前,正享受清风轻拂的喻辞微怔,接住了。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他逆着风对亦忱喊着:“有大白兔了。”
亦忱把手伸到背后,抓了喻辞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风驰而去。
钟阳妈妈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两个迎过去把手里的一盆鸡肉送到了喻辞手上,然后对亦忱说:“昨天阳阳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今天上午在超市碰见了你,这不,赶紧回来炖了只鸡,这喻辞啊腼腆的很,平日里也不说话也不串门,也就学习的时候阳阳能给他带点东西,你说说这孩子一个人住瘦成什么样了,正好你回来了,拿去补补,要是还想吃就来找阿姨,啊!”
亦忱笑说:“知道了,谢谢费阿姨,等会儿把盆给您送回去。”
喻辞也跟着道谢。
道完谢费阿姨并没有走,她往前走了走压低了声说话:“你们家隔壁那户今天下午搬走了,邻居问也不说话,他家孩子不是学习好嘛,这都高三了,也不知道折腾什么,但是我听阳阳说他们家那儿子身体一直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们家常年熬药,那药渣味儿满巷子飞,我们这些没挨着还好,你们注意,别让什么不好的东西钻了空子,那边那户今天放了挂鞭炮,还往门口撒了灰,你们要是需要,阿姨帮你们弄。”
作为坚定地唯物主义者,亦忱不信这些,他往两边看,看到似乎每一家门口都洒了一道灰,这不是出殡的时候做的事情吗?他婉拒了钟阳妈妈的好意,带着喻辞回家了。
“周凌天身体一直不好,半夜都能听见他家说话的声音,学校里有人说他家屋里供着神仙,他身上也带着东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亦忱把喻辞推进屋里,拿了个盆把鸡肉连汤一块儿倒了进去。
“不管他了,你好好的就行。”亦忱没有说周凌飞的事情,他觉得周凌天如果真出事了周凌飞也不会再做什么,“我把盆还回去,你歇一会儿。”
“给阿姨钱。”喻辞叮嘱道。
“知道。”
亦忱拿着盆到钟阳家敲门,没多会儿钟阳从家里出来。
“你家的盆,周凌天走了?”亦忱问。
钟阳往那边看了一眼:“嗯,反正是请了假,我妈说下午的时候人搬走了。学长,你们门口真的不用洒点东西吗?我听我妈说的怪瘆人的。”
“从小就学思想品德,我怕这个干嘛,走了,鸡肉的钱,替我们谢谢你妈妈。”
“我妈说不收钱……学长……”
亦忱潇洒的回了家。
他周一走了以后喻辞一个人住可以吗?晚上会不会害怕?
晚自习他陪着一块去了,因为知道他在,值班老师都没到教室看一眼,反正他是和班长一起的,靠谱。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晟卿颠颠地跑过来问题,喻辞刚要讲看了亦忱一眼又推到了亦忱跟前:“你来吧,我作业还没写完。”
亦忱表示无奈。
他们上完了两节自习课,亦忱也大概的摸了摸喻辞的底。
晚上回去的时候走到家门口亦忱有意无意的往旁边看了一眼,他是不信,但是在这长住的是喻辞不是他,由不得他不担心,可担心有什么用呢?
两个人并没有说的特别清楚,纠纠缠缠爱爱昧昧,说起来彼此知道彼此的心意,但看上去就是学长和学弟,谁要是能在他俩身上看出点猫腻,那就得称之为情圣。
当然,那是在外面。
在家里的话,当初喻辞是怎么粘人的,现在亦忱就是怎么粘人的,复制粘贴。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喻辞看着插好电的吹风机不敢动:“你不是不爱用吹风机吗?”
“我不用,我给你吹。”
“我也不用。”
“入秋了,不吹干会生病的。”
“……”
“你说你练了两年怎么也没练出个腹肌啊,肚子上滑不溜秋的,跟豆腐似的。”
喻辞淡定的把亦忱的爪子从自己肚子上移开,翻个身:“没练,睡觉。”
亦忱蹭过来把爪子又搭上去:“抱着睡。”
“……”
“豆腐脑,油条,陈家小菜,水煮鸡蛋,怎么样?不错吧?”
喻辞叼着牙刷站在客厅发呆:“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
“奥。”
然后第二天喻辞把闹钟调到了四点五十五。
周日,往常在学校他会睡到六点准时醒来,今天可好,四点五十五就响了,造孽。
喻辞偷笑着翻了个身把闹钟关了,要起床却被亦忱按了回去:“再睡会儿,我去做饭。”
喻辞也不客气。
这两天亦忱在学校混成了一个“助教”,只要他在,只要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课老师们都会有意无意叫他上,葛老师甚至把看自习的任务的都交给了他,新鲜啊,自己还清闲。
所以他就变成了“住在喻辞家里的亦老师”。
周一下午亦忱没有去学校,他在家了待了一会儿,把该安顿的安顿好就走了,没必要送,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把自己做的一个项链留给了喻辞,希望能起到护身符的作用,毕竟他一直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