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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自习课亦忱一直心不在焉,上了大概十分钟,洪观带着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4

状元巷巷口有三轮摩托,也是要价高,因为除了三轮摩托没有车在这里等着,状元巷很少有人出去。

亦忱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了价钱,司机明显的后悔,没有多要。

坐上回程的客车他收到了关关的消息:“多久回来?”

他看了看时间:“三个小时左右。”市里肯定会堵车,三个小时都是大胆的估计。

赵关关没有再回复,倒是老六打来了电话,说周凌飞找赵关关不知道干什么,人现在在KTV。

亦忱挂了电话给赵关关拨了个视频电话,没人接。

他让老六去看看,老六一边躲车一边说:“去了去了,我们快到了,放心,有事情会和你说的。”

亦忱着急也没用,只能期盼路上不堵车。

老六、江河、宋昭带着赵关关在烧烤摊把酒言欢的时候亦忱终于到了,他一脸懵地看着这四个人,摊了摊手:“?”

赵关关笑笑:“人已经走了,被我感化的,没动手,和平对决。”

“她找你干什么?”

“怎么说,情敌之间最后的PK,她包了两个小时的包间,就为了给我讲你们的故事,但她扯长了缩短了也就那么点,我说我和你认识七年了,她立马不说话了。”

“就这?”

“就这。她还说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给他弟弟做私教,她弟弟身体不好,家里不想让他老是去学校,但是因为等闲的家教教不了她弟弟,所以想找你,没想到你没答应,现在她弟弟身体又不好了,全家人就从樱郊搬走了,Q大已经说好了,如果身体允许,到时候会要他。”

老六感慨:“要我说,这就是学坏了,硬生生熬得,你看看我,我是以咱们专业第五名的成绩进的咱学校,亦忱他是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进的学校,我们两个之间差的不只是一座珠穆朗玛峰,最后怎么样?我们是舍友。”

众人唏嘘。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一开始不是周凌天挑战喻辞让喻辞对他产生敌意的话,自己也许不会这么讨厌他们一家人,像苏云天那样收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但终究是道不同。

时间来到晚上的九点,亦忱替他们付了账先回宿舍了,他答应了喻辞要开视频看他学习,为了不让喻辞无聊,他特意带了份鸭血粉丝汤回去,一边开视频一边嗦粉。

喻辞:“……”

“项链我看到了,我不怕,你不用留这个。”

“不喜欢?”

“喜欢。”

“喜欢就戴着,我戴了好多年了。”

“我知道……”

亦忱满足,虽然摄像头对着试卷,但他能想象到少年脸上的绯红。

他嗦了一口粉。

喻辞:“……”

简直不能忍。

他们笑着闹着时间一点点地走着,老六他们回来的时候他正好去扔垃圾了,还上了个厕所,所以视频被三个好奇青年看到。

“小……”

“写完了,你回来了吗?”

三个人:“……”

“你还有多久睡觉?”

三个人:“……”

“学长?”

亦忱的摄像头还冲着刚才的解题步骤,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一句什么,本来以为是小妹妹,想调戏一下的,结果……小弟弟?

亦忱从洗手间出来救看到这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一幕,他三两下把人扒开插上耳机:“我回来了,你写完了吗?”

“嗯。”

“你先收拾洗漱,我等会儿给你打过去。”

“好。”

电话暂挂,亦忱扭头不大OK。

“你们和他说话了?”

三人沉默,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他和你们说话了?”

三人沉默,点头。

“你们没说话就好。”

他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上床,老六率先反应过来扯住了他的胳膊,问:“你回去这几天是找他?这就是你拐卖的那小孩儿?”

☆、有钱同赚(七)

文四十六/ 补课

“说了很多遍了,不是拐卖。”

“你老实说。”老六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你……是不是,啊?”

亦忱眼神飘忽了一下,问道:“啊什么啊?”

“别装蒜,你是不是在外面……干补习班了?”最后几个字说的异常小心,生怕被亦忱听清楚。

亦忱眨眨眼,不知道是想夸老六脑子好使还是傻的可爱,古大是不允许大一大二的学生在外面做兼职的,一旦知道了会进行处罚,亦忱写东西这个当别论,毕竟没有出学校。

亦忱颇为尴尬的笑了笑:“嗯,千万别告诉别人。”

以往这话说出来肯定是要被劝的,尤其是一身正气的班长大人更不会徇私舞弊,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撸串撸傻了,老六和其他三个人对视一眼,说道:“还缺人不,带带我们。”

亦忱想了想,觉得不是什么赔钱的买卖,于是,嗯……额……来者不拒。

但是亦忱也不害他们,事先声明是线上教学,一小时五十块钱,三个人开心的分了分科目,约定了明晚开始教学,亦忱单线联系。

亦忱洗完漱重新回到床上把视频电话打了过去,老六立马凑了上来。

喻辞依旧没有露脸,摄像头冲着亦忱昨晚睡得那个地方,开着灯。

老六吞咽了口水,道:“你确定你是在跟人讲话哈,异世界的学习,我们无能为力的。”

亦忱轻笑:“辞辞。”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嗯。”

“我给你找了三个免费的补课老师,分别负责你的数学、英语和文综,明天晚上开始,好吗?”

“免费老师?你就可以了。”

“他们闲的无聊。”

“你给他们钱是吗?”

老六直呼内行。

“阿姨给的钱我一直没机会还回去,你就当我挥霍一下,可以吗?”

“听你的。”

喻辞说完又说:“我需要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嗯……看你……”

“需要。”老六没给亦忱搪塞的机会,他很想看看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于是老六的床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三倍重量。

喻辞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窸窸窣窣好一会儿后他把摄像头转了过去,他身上的那件睡衣亦忱昨天刚穿过,亦忱意味深长地笑。

“各位学长好。”

三个好青年突然就憨了,各种的不知所措,亦忱没有让这等美色过多的分享给他人,说看一眼就是一眼,说打个招呼就是打个招呼,多了一下都不行。

他躺下:“不许转摄像头。”

说完打了一句话过去。

“等你毕业了我把你带给他们认识,不着急。”

似乎是小心思被戳破,似乎是对面这个人对他了如指掌,喻辞没来由的红了脸。

胡乱聊了两句亦忱觉得时间差不多该让喻辞睡了,就说要挂电话,喻辞忽然道:“很多人都叫我辞辞,你可不可以不叫……”

亦忱才反应过来刚才喻辞在沉默什么,他好像真的第一次这么叫喻辞,为什么?因为这样显得亲昵,尤其是在外人面前,可外人并不知情,可那又如何呢!他不在乎。

“那,叫什么?”

“文科状元,自己想,我睡了,晚安,拜拜。”

……

亦忱:“……”

就,很突然。

文科状元不还是个恋爱小白,他怎么知道该叫什么名字,发了个晚安过去,文科状元陷入了深思,八百字的作文都没这么难。

江河在剪脚趾甲,见亦忱发呆就问:“想什么呢?”

亦忱摇摇头。

江河把剪下来的脚指甲一个一个放进卫生纸里包好,道:“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小弟弟叫什么名字。”

另外两个附和。

亦忱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啊?你也不知道?”

“嗯?”亦忱回神,“奥,叫喻辞,比喻的喻,修辞的辞。”

说完他闭眼思索取什么名字去了。

而另外三位震惊ING。

震惊过后三个人偷偷拉了一个小群,聊到了半夜十二点半,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亦忱对此一无所知,就是第二天起来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他把那当做对金主爸爸的崇拜,没多想。

经过一晚上的苦思冥想,他想到了一个非常棒的名字——白白。

典故——大白兔。

大大不行,兔兔叫着不好叫,白白最好,喻辞本来也白,非常合适,他准备今晚和喻辞炫耀一下。

因为喻辞只有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亦忱的安排是一天一科,这些科目都是宿舍里这三个人擅长的,语文喻辞自己就能搞定,等他周末回去之后再给喻辞系统的补一补,下一任状元明晃晃的就来了。

第一天是数学。

喻辞悟性高,加上本来学习也不差,江河非常顺利的拿到了五十块钱。

过后江河由衷地感叹:“有一种你和喻辞联起手来给我送钱的感觉,这用补课?活脱脱一个小亦忱。”

亦忱笑而不语。

补完课就没再视频,亦忱打字问白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收获了喻辞一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他不死心的解释,喻辞回道:“只要和他们不一样都好。”

第三天是宋昭的英语,第四天是老六的文综,这个周四比较忙,亦忱当晚没有回去,在宿舍里相思。

当喻辞问老六真实姓名的时候亦忱懵了,他问老六:“你叫什么来着?”

老六:“……错付了。”

宋昭捧腹:“老六叫舒夏,舒服的舒,夏天的夏。”

亦忱终于有了一丝印象,大一开学那天所有人都以为舒夏是个女生,结果导员点名点到了一个男生,男生站起来不大聪明地笑了笑:“我奶奶有六个孩子,我爸排第六,你们叫我老六就行。”

有人起哄:“你爸爸排行第六为什么叫你老六啊!”

他说:“在我们那孩子就是按父辈的排行喊得,不忌讳。”

所以,这个名字就叫起来了。

“舒……舒老师?”

好像,哪里怪怪的。

老六挽尊说道:“你叫我六哥或者学长,叫什么老师,怪别扭的。”

喻辞想了想:“六老师。”

老六:“……”

人就是这样,奇思妙想总不愿意用在正途上,取外号什么的倒是在行,不出半个小时老六就多了好几个外号,有的甚至成了宿舍暗号,他们的快乐常人理解不来。

周五大早亦忱洗漱完毕准备走,老六一把拽住了亦忱的衣服:“帅哥,哪去啊,今天体育不上。”

老六睡眼朦胧,恰似他回樱郊和喻辞相逢的那一天。

亦忱把老六的手掰开,温言道:“约会。”

老六睡梦中惊醒,随后脑袋沾到枕头上又闭上了眼:“奥,对人家好一点,还小。”

亦忱贴心的把掉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轻轻出了门。

他到的时候一中还没有放学,喻辞把钥匙放在了陈阿婆那,亦忱拿钥匙的时候顺道买了凉菜,陈阿婆有了新的口味,亦忱多要了点说尝尝,陈阿婆却两样凑了一包,新口味少,老味道多,她对亦忱说:“这没有吃过的东西不要一下子买那么多,万一吃不惯就毁了,如果你喜欢吃,下次再来。”

亦忱点点头:“知道了,谢谢婆婆。”

冰箱里满满的,大概他走了之后喻辞又是小米粥加凉菜,他翻看着食谱,想做些不一样的菜来养养喻辞的胃。

这次回来他几乎和喻辞同步,喻辞上学他就跟着,喻辞回家他就回家,葛老师和老王开心的不得了,喻辞也开心,他最开心。

他把那份检讨的真迹要了回来,老王还有点舍不得,所以复印了一份贴在那,为后世传说,这话亦忱听了都觉得瘆人。

检讨夹在了喻辞的书包里,亦忱说的是物归原主,并发誓如果以后他再做什么伤害喻辞的事情,就不仅仅是三千字这么简单的,到时候任凭喻辞处置。

喻辞说他比猴子还精,明明知道喻辞不舍得让他做什么,这样一来还不如三千字。

亦忱觉得自己的真心打了折扣,不甚愉悦,磨了好一会儿,一定要喻辞接受他的誓言,喻辞翻着白眼接受了。大学就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能轻而易举的改变一个人,最明显的不是幼稚到成熟,而是成熟到幼稚。

旁边那户人家有人住了进去,是个小姑娘和她的妈妈,每天早晨六点左右小姑娘练琴的声音都能从屋里飘出来,过一会儿妈妈就会叫她吃饭。早晨六点这里的人都已经起床,并不影响谁。

喻辞对亦忱说那个小姑娘不仅钢琴弹得好,而且学习也不差,但是好像也是想走艺术生的,之前在那边的楼里住着,练琴的时候会扰民,周凌天一家搬走之后这里几乎问人问津,因为觉得晦气,但是小姑娘一家不怕,小姑娘的琴声是叫醒清晨的最好的闹钟,婉转悠扬。

说起状元巷后面的楼房,亦忱在这里住了六年,从来没有去看过,那里是什么样子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听吴杨说那里的人尖酸刻薄,巧舌如簧,等闲别招惹,到时候惹一身麻烦。

能进一中的人能有多差呢?

周一上午离开的时候亦忱从那里绕了一下,原因是那里坐车便宜。

☆、三轮司机(八)

文四十七/ 老秦

小楼楼身写满岁月,斑驳的楼墙掉落着砖粒,狭窄的小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自行车和电动车,院子大门有一半已经坏了,卡在那动弹不得。

这里的人们很会砍价,通往车站的出口处停着的三轮比状元巷的看上去破旧不少。

亦忱有个疑问,为什么住在这里的人就一定是没钱的人,而住在状元巷的就一定是有钱的人呢?

如果知道这里的车是这样,可能亦忱也不会为了省那点钱专门来一趟,但是他到底为什么而来他自己也不清楚。

以前在“贫民窟”住着的时候家门口的那棵大树下总有邻居凑在一起摘菜聊天,他们似乎什么都知道,天南海北都能聊上几句。

状元巷金贵,彼此之间避之不及,这样的情景自然是见不到的,那这里呢?

这里也一样。

站在院门外亦忱看着来往的人互相沉默,能不多说一个字绝不会多说,仿佛开口就会泄露什么机密。

一个开三轮的男人见他背着书包徘徊良久,就上前问他是不是去车站,亦忱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点点头。

说起来这里好像和状元巷没隔多远,他就是走过来的,这没多远居然能差出这么多。

“二十走吗?”男人问。

亦忱不知道这个二十在这算个什么价位,在状元巷那边砍死了也没这价。

亦忱没砍过价,正琢磨着身后来了一个人:“二十不会太贵吗?”

亦忱忙回身,果然是喻辞,还有两个同学。

男人见又来了三个人,笑道:“你们人多自然就能便宜,我这车是这儿最好的了,你看看他们的车,都那么破是吧,要不你们说个价,我听听。”

“四个人二十。”

“那不行,四个人二十一个人就合五块钱,不行不行,差太多了。”

“这样啊!”喻辞佯做思考,“那我们不走了,反正也不着急。”

男人一听:“怎么不走了呢?我跟你说你别看这会儿天还早,往市里有些路呢,你到了市里再堵堵,那就更晚了,提前出发吧,别等了。”

“你怎么知道我去市里?这里的车站不止一趟车吧!”亦忱发问。

男人说:“猜的,这的人很少有出远门的,我不仅能猜到你是去市里,我还能知道你是个大学生,干我们这行没个眼力见怎么抢活。”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专属的本事,亦忱佩服。

他对男人说:“稍等一下,我说几句话。”

男人点头。

亦忱把喻辞拉到一旁,另外两个人往旁边走了走。

“你怎么在这儿?”亦忱问。

“给一个学生送东西。”

“送东西?”

“学校上上周定得资料到了,她去不了学校,所以我们来给她送,那个是我们班学委和体委,你认识。”

“嗯,生病了?”

“嗯,算是吧,她爸爸被抓走了……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听说是她爸爸杀了人,被抓进去了,而她被她爸爸虐待致残,在家里养病,自学。这件事情闹的挺大的,上面下来说不让学校放弃她,所以时不时会有老师来给她补课。”

“杀人?”喻辞点点头,“你等一下。”亦忱转身走向司机,“你可以在这再等等吗?车费就按你一开始说的二十。”

“你们一个人二十?”

“我一个人,他们不走。”

“那,得加钱。”

“三十,我很快出来。”

“行,我等你,你去吧。”男人很痛快的答应,在亦忱看来他是怕亦忱反悔。

亦忱又返回来:“走吧,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喻辞看看那个司机又看看时间,没推辞。

四个人进院子,五单元,每个单元外都放了一堆自行车,车子挤成一团,有站着的,又躺下的,楼高七层,每一层的窗户上都有防盗窗,有的窗户上的防盗窗已经坏了,从第一单元往里面走,每经过一个单元口都会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飘散出来,亦忱皱了皱眉,下意识把喻辞往外面推了推。

他们一直走到了第四单元才停住,学委看了一眼地址,说:“六零二。”

亦忱抬头数了数。

“你还上去吗?”喻辞问亦忱。

亦忱点点头:“走吧。”

进楼之前亦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知道这里条件应该不会太好,但是进来往上上的时候他有些后悔。尤其是上到六楼,这一层透着一股霉味,而且不是哪里飘出来的,完全是这一层楼自带的。

他有些反胃。

“六零二,这边。”学委是个戴眼镜的女生,皱着眉头移到六零二门前敲了敲门。

这本来是学委的工作,喻辞和体委是来陪她的,想来是老师不想来才派给了他们。

门敲过许久,里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一个蚊子大小的声音问:“谁啊?”

学委闷声道:“菲菲,是我们,我们来给你送资料。”

门开了。

门开的一瞬间宛若一个霉气弹炸开,六零二黑漆漆的,不见天光,开门出来的女生蓬头垢面,趿拉着拖鞋。

她没有请任何一个人进去,站在门外和他们说话。

“不用了,我不会回去上课了,你们也不用来了,那几位老师回去没说吗?”

喻辞问:“说什么?”

“我不上学了。”

“不上了?”

“嗯,谢谢你们,你们回去吧,这里……不好。”她弯着身子,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她身上穿的衣服带着点点血迹,看上去,也像油漆或者水彩。

这样的女生亦忱在电视里看到过。

完全的颓废,

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亦忱觉得她要把肺咳出来,如果不是喻辞他们带他来,他自己碰上的话一定会以为她是从医院里跑出来的。

“走吧,不要再来了,不要来了,我不会再开门了……不会了。”她自语着,往回走。

亦忱看到她的脚后跟在流血,告诉了喻辞,喻辞也看到了,但是没等他说话女生站住回了身。

“你是亦忱吗?”

突然被cue,亦忱茫然地点点头。

女生笑起来,她应该很好看,有这一口整齐的牙齿,穿过凌乱的长发能看到一双含泪的浑浊的眼睛,双眼皮吧。

“我初三和喻辞一个班,经常可以看到你,那时候没上高中,我们班很多人都想努一把力,等上了高中可以和你一样。喻辞对我们说你不是高中才那么厉害的,而是一直都很厉害,我知道,你是很多人心里追赶的目标,也是很多人的光。”

“但是,光不是万能的,能照亮一年、两年,也能突然没电,不能拯救世界,也不能拯救人类,不能惩恶扬善,不能匡扶正义,什么用都没有。警察都做不到,做不到……”

亦忱听不明白,喻辞却把他让在了身后:“如果累了,你就回去休息吧。”

女生看着喻辞的举动,没什么反应,继续对亦忱说:“你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真的,而今天你居然来看我了,好神奇,好神奇。”

他们道别,他们落荒而逃。

出了楼门站在院子里三个人惊魂未定,只有亦忱有些发懵。

喻辞推着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司机还在等着,喻辞只是说路上小心,并没有想多说什么,亦忱也没有多问,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上车走了。

当然,分开之前趁机得了一个拥抱。

亦忱打算在路上和司机打听点消息,毕竟司机常年在这里,但是司机一听是四单元六零二,沉默了。

半晌之后司机问:“你知道硫酸女孩吗?”

亦忱心里一阵抽搐:“知道。”

“硫酸女孩是被人拿硫酸活生生烧死的,你知道吗?”

亦忱摇摇头。

这里的三轮是较为宽敞的那种,可以面对面坐五六个人,亦忱面朝司机:“不知道。”

“那凶手你知道是谁吧?”

“报案人。”

这个他高三的时候听吴杨说过,好像是那个经常到湖边钓鱼的老秦。

司机叹了口气:“这有个集你知道吧?”

“知道。”

“集市入口的地方有一个看车子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的故事你也知道?”

“她家里的故事?”

“嗯。”

“听说过。”

“这就简单了。这老秦和老太太家的儿子是一块儿当兵回来的,回来以后老太太的儿子结婚生子,日子过起来了,那老秦是外地迁来的,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樱郊那边有个村子,他就住在那,老太太一家也住那,一年夏天,人工湖刚修好不久,有人说湖里有鱼,能吃,两个人就约好了一块去钓鱼。”

“老太太家儿子先去的,去了没多久就有一户人家带着孩子来了,这家子人不钓鱼,下水直接捞,然后孩子就掉在里湖里,脚底抽筋。夫妻俩不会游泳,大吼大叫,老太太儿子听见了就去救人,那个湖你应该也见过,和岸之间有些距离,老太太儿子把人救了自己没活。”

“之后那家人搬走了,老太太的儿媳妇带着孩子也走了,过了不久老太太老伴没了。好好的一个家乱七八糟,那时候的报纸上说退役军人为救孩童牺牲,但是在那边百姓嘴里说出来就是那湖邪门的很,连当过兵的都活不了。这话不好听,偏偏有人拿这话一说就是好多年。”

“状元巷那边我去过,大部分都是有钱人,他们去集市赶集会有意无意的救济一下老太太,但是老太太住的那边不是这样的,老太太拿回去的东西总能丢一大半。有时候刚拿回去就全没了。那个老秦在老太太儿子死的那年就有些神志不清,天天一个人坐在湖边钓鱼。”

“那湖就是用来供水用来看的,哪里有鱼,他根本一条都没钓上来过。那个女孩儿死在湖边上,脸上全是硫酸,是他报的警,警察把人带回去过了半年吧,就又来把他抓走了,说是人是他杀的,老秦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人们都以为他是个光棍,结果走的那天有个姑娘跑出来说什么也不让警察把人带走。”

“这姑娘就是四单元六零二那个,叫……秦菲。她管老秦叫爸爸,老秦却不认他,这个亲子鉴定说他们俩毫无关系,但姑娘就是非叫他爸爸,你说奇不奇怪。”

“万一是领养的呢?”亦忱问。

“他光棍一条根本不符合领养规定,他去哪领养。我跟你说,更邪门的是这姑娘的户口居然在老太太家,老太太的儿媳妇当初就生了一个儿子还带走了,哪里走蹦出来一个女儿,总不能是老太太生的吧。”

亦忱没说话。

“那个老秦走了之后又有人说话,说这里和学校的人总是欺负这姑娘,把这姑娘弄的不敢出门了。你说杀人犯的闺女谁待见,对吧,她好端端的出来认什么爹啊!这四六零二就成了一个暗号,凡是想说起这件事的只要提一句四六零二别人就能懂。”

“这就是你问的问题了,怎么样?说的够详细吧!”

亦忱点点头:“确实很详细,这些都是你听来的吗?”

司机道:“当然了,我每天开着车往那一坐就是大半天,能听好些事呢。”

“你为什么不去状元巷那边?”

“哎呀,就我这破车去不了,那边的人啊金贵,像你,之前就是在那边的吧,你说你图什么来这边呢?”

“可能是闲的吧!”

下车后亦忱给了四十,这是他身上所有的零钱,司机抽出三张把多出来的一张递了回去:“今儿你给我开张了,不能多收,说是多少就多少,赶车去吧。”

亦忱不推让,收起来转身要走,司机忽然说:“警察来认领硫酸姑娘尸体的那晚我应该见过你。”

亦忱:“嗯?”

“一年前我是樱郊派出所的小片警,干这行没多久,不然我车怎么这么新。”

“哦,我和学校老师一起去的。”

“那姑娘死的挺惨的,但是老秦嘛,嗐,谁知道呢,小伙子,现在问这件事的人可不多了,都嫌晦气,你……也不该问,别耽搁了你的前途。行了,是我话多,你赶紧走吧,晚了市里堵车。”

亦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了。

☆、现实与梦(九)

文四十八/ 现实

汽车一入市映入眼帘的就是灯红酒绿、高楼大厦。不等入夜两旁的路灯悉数亮起,霓虹点点彰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亦忱挤在快32路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在他斜对面不远处坐着一个男生,男生腿上坐着另一个男生,因为地方太挤,没有人在意他们,也或许是这些人白日里匆匆忙忙,下了班累的顾不上看周围有什么,更或者是在他们眼中这很正常。

但是亦忱不一样,一旦有一扇不同寻常的大门打开,那大门里的东西就会在他血液里开始流淌。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也宁愿是他想多了。

他在和喻辞重逢后想过一件事情——等喻辞毕业了怎么和喻辞的家长说。

他承认他想的很远,但这是他必须想的事情,亦正刚如何他不在乎,而喻辞有一个完美的家庭,这个家庭里应该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出现吧。

可是他们不过是想和彼此在一起而已。

会顺利吗?

古大往前一站是个小区,在小区门口那一站下去好多人,往常这辆车上应该挤满到古大的学生,今天周一,学生不是很多。

车厢里渐渐空了,两个男生一直低头玩手机,并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旁边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她们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亦忱曾经见到过也听到过,在美食街,他带着喻辞适应人群的那一次。

当时他自以为是颜值顶风,后来才渐渐明白,这是另一个小团体对他们的……不善良的想象。

亦忱往门口走了走。

车拐个弯就要到站,两个男生终于收起了手机。

一个低骂:“艹,腿麻了,扶老子一下。”

另一个不甘示弱:“给谁充老子呢,爸爸是伤员,你好意思嘛!”

一个扶着椅背站起来,不等自己站好就伸手去扶另一个:“那你怪谁,告诉你别逞能你不听,没折算你命大。”

另一个单脚沾地跳到门口,亦忱让了个地方:“谢谢……诶你是……”压低了声音,“你是亦忱吧!”

他问。

亦忱嫌车上闷没戴口罩,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周思扬,他叫安子祺,我们军训会演的时候见过。”

亦忱回想了一下,大一军训汇演,他作为“下嫁”古中的状元郎当仁不让的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当时有个宣传部的大一新生负责和他进行流程对接。

亦忱来这里以后并没有主动参加什么社团,但是学校说不能这样,他怎么能什么都不参加呢?于是他在老六他们的怂恿下加入了书法社团、轮滑社、国风社等,有时候学校有比赛也会叫上他。可是像宣传部这种和团委对接的部门他一直没有兴趣。

那个大一新生好像就叫周思扬。

亦忱道:“演讲稿。”

周思扬点点头。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随便一件能将两个人串起来的小事都能让彼此聊到一起,就像一个导|火|索,有一点火星就能燃起来,前提是导|火|索和打火器双方都有意。

“你这是……”亦忱指了指周思扬的脚。

安子祺接话说:“今天下午下了课从尚德楼三楼往下走,眼看下到一楼了,他非逞能要从扶手上滑下来,结果右脚崴了,当时就肿成了一个馒头。”

亦忱和安子祺学着大人模样握了握手,笑说:“那可真是有点运气不好,不过只是崴到的话应该还好吧。”

周思扬:“嗯,拿了药,这不,医生给裹了裹,就是行动不大方便,不碍事。”

“行动不大方便还不碍事,你可真乐观。”

汽车停住,亦忱搭了把手扶着周思扬下车,那些女生议论着远去。

“你们住几号楼?我送你们回去吧!”

话落两个人脸上有些不大自在。

安子祺笑笑:“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吧。”

亦忱不放心:“他这样上楼不好上,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帮个忙。”

安子祺说:“我们不住校,搬出来了。”

“不住校?那你们宿舍?”

“宿舍就在那摆着,反正也不查宿。”

“每年多交着那么多住宿费,你们不心疼?”

“心疼也没办法。”

“和舍友有矛盾?”亦忱问。

周思扬松口气,说:“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问亦忱就知道他的猜测是对的,但是这和住不住宿有什么关系呢?他没怎么迟疑,脱口而出:“恋爱关系。”

话毕轮到两个人诧异了。

亦忱觉得好笑:“我猜的,你这问题一问答案就很明显,那看你们表情我是猜对了。”

“你……”周思扬迟疑着,“你不觉得……”

“嗯?”

“我们宿舍接受不了,所以我们就出来了。”

“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们的关系?”

“嗯。”

“哦。”亦忱有些恍惚。

亦忱恍惚归恍惚,没让对面这俩人尴尬,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出了个柜:“你们别这么看我,我真没事,这么和你们说吧,你们俩好歹在一起,我这可是异地恋。”

“异地恋?”

“我家那个明年高考,我这不是刚见完回来嘛!”

“你……”

“走吧,送你们回家,住学校对面的村里?”

两个人愣了好久,直到亦忱挥挥手他们才回神:“嗯,对面有人家出租房子。”

三个人慢慢地走了一会儿,周思扬还是觉得有些不大明白,他打算开口问问,不等他开口亦忱先问道:“你们这租金多少啊?”

“嗯?”

“看你们这样,或许明年我也得租个房子,有合适的吗?”

好了,他们两个懂了。

周思扬和安子祺对视一眼,说:“有,我们住的那隔壁就空着,构造和我们那差不多,但是因为里面设备比较好,租金相对高,我们就没租。”

“小区离得远,而且大部分都是五年期,我们想着大学四年,然后实习什么的,住不了那么久,就选择了这,这里是一年起租,压半年租金。”

“你们隔壁还没租出去?”

“没,还没住人。”

“有联系方式吗?”

“有,等下我给你。”

“不着急,先把你们送回去,回头再说。”

那些酒店和网吧的后面就是一个不起眼的村子,因为守着大学,村里的人们房子多的就开始挂牌出租,租金也不贵。

在此之前亦忱根本没想过要租房,他租房住了六年,实在是厌倦了,可是周思扬两个人的现实告诉他这不是什么梦。

如果连舍友都接受不了的话……

“到了,就是这里。”

一个狭窄的三个人并肩都有些拥挤的胡同尽头有两处院子,坐北朝南。大铁门应该是都油漆过,油漆的并不是很好。

亦忱扶着周思扬,安子祺去开门。

大门打开是过道,院子可以,差不多是状元巷小院子的两倍。北房两室一厅,一应家具都很齐全。

亦忱把人扶到沙发上征得同意后出来转了转。

东厢房是洗澡的地方,房顶安着太阳能,屋里有洗衣机,地方不是很大。

西厢房是厨房,带着一个地窖。

很有烟火气息,这让亦忱想起了“贫民窟”。

“一年租多少钱啊?”亦忱问跟出来给他开灯的安子祺。

安子祺道:“我们这个便宜,一个月一千二,这些东西房东配齐,隔壁那个一个月一千五,这里不按年付租,一月一给。”

“一月一给?”

“嗯。隔壁那是两室一厅带着一个后屋,后屋能放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是刚装修不久,当了一回新房就搬走了。”

“这两个房子不是一家人的吧?”

“不是,但是村里嘛,家家户户之间总会沾亲带故,也说不定就是谁的七大姑八大姨。”

“晓得。”

“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加微信?”这是亦忱第一次主动要加别人的微信,他觉得对方可能不会主动和他说。

安子祺爽快地答应:“好啊。”

周思扬扶着门框蹦出来:“我也要加。”

安子祺往亦忱这边走,头也不回地说:“回屋去,等下找你。”

“好的。”

亦忱笑了:“你俩可真有意思。”

安子祺也笑:“四五年了,我俩谁也不惯谁。”

“是吗?刚才在车上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拿手贴着玻璃,生怕碰到谁。”

“你看到了?”

亦忱通过了好友申请:“我又不瞎。”

两个人平白地笑成一团,屋里那个好奇,又蹦了出来:“你俩笑啥呢?带我一个。”

安子祺带着亦忱往屋里走,三两步来到周思扬跟前把他扶了回去:“笑你厉害,你要是腿瘸了,我就直接带你回家了。”

“喝什么?算了,冰箱就在那,你自己拿吧。”

亦忱摇摇头打开了冰箱,顺手拿了一罐可乐后问:“冰箱怎么不放厨房?”

“厨房地方小,再说了,我们买菜都是现吃现买,冰箱里你也看到了,都是零食,不如放这。”

“倒也是。”

“你在一中的时候住状元巷吧?”安子祺问。

亦忱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嗯,我在那住了六年。”

“我们去过那,但是好像那的房子不怎么大。”

“是,比这小,樱郊地方就小,房子太大了放不下。”

安子祺给周思扬倒了杯热水,把药给他准备好。

“你们是本地人?”亦忱拉开了可乐拉环。

“我俩是五中的。”

“五中?哎,孙淼……”

“认识,初中的时候我们认识,后来他不是到一中上高中了嘛!你们也认识?”

亦忱点点头:“我俩前后桌。”

说起孙淼,周思扬似乎不大乐意,他嘟囔着:“就是他,毁了我一颗牙。”

亦忱没听清:“嗯?”

安子祺翻译说:“初二,孙淼和别人打架,他去劝架,结果被打掉了半颗门牙,现在还记着呢。”

“孙淼打的?”

“那倒不是,但是他就认识孙淼,所以当时把火全撒孙淼身上了。”

“哈哈哈哈~”

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聊着聊着就晚了。

安子祺和周思扬都学的设计专业,当初也是特招进的古大,除了周一在尚德楼有大课外其他时间都在尚美楼上专业课,亦忱的专业课都在尚知楼,尚德楼的大课他很少去,而尚德尚知和尚美之间隔了个图书馆,稍微有些远。但毕竟没有隔校区,亦忱让他们有需要就说话,然后走了。

安子祺一路把他送到了胡同口,临别前还说了声谢谢。

203在夜市饕餮,亦忱加入后因为有心事,所以没什么胃口。

☆、幸运之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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