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自习课亦忱一直心不在焉,上了大概十分钟,洪观带着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5
文五十/ 幸运
“你们猜猜他这是怎么了?”老六把自己那份刚出锅的麻辣拌往小桌子中间一放,“我赌不受待见,被遣返了。”
宋昭褪去筷子袋夹了一口宽粉,摇摇头:“我觉得是小别之后意难平。”
老六思索着:“也有可能,□□,你呢?”
江河看着亦忱那丢了魂儿的样,没说话。
自打亦忱有了所谓的女朋友,他们之间又亲近了几分,有时候亦忱会加入他们的插诨打科,但绝大多数时间是被加入。
老六还想说什么,另一个摊位的大妈把他们要的久久鸭脖凉拌菜端了过来。老六兴致勃勃地摆盘,宋昭忙着偷吃,江河给亦忱递了根炸串,问:“有心事啊?”
老六三心不忘二意,插了句:“他什么时候都有心事,你见过他不皱眉头吗?”
宋昭很配合:“没有。”
老六没皮没脸:“对嘛,想知道他的心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灌醉,来吗?大不了明天的课都不去了。”
江河瞥一眼:“班长带头逃课,说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不逃课无大学,你不懂,哥这是被官职所累,唉,何其悲哀。”
江河没理他。
吃到一半的时候老六捅了捅亦忱的胳膊:“干愣着干嘛?那东西能自己跑到你嘴里啊?还是你吸吸它们的味道都能饱?”
宋昭踢了他一脚:“打住,我还真看过这样的电视,就是阴间吃饭,不用往嘴里放,闻闻味道都能饱。”
“真的假的?”
“真的,太吓人了,你可别说了。”
“怂样,诶,忱儿,你这到底怎么了?不是真出事儿了吧?”老六问。
亦忱放下筷子看了看他们三个,酝酿道:“嗯……刚刚送了俩朋友回家,说了会儿话。”
“奥买噶,你说啥?我耳朵塞猪毛啦?你有朋友?除了我们?”老六仿佛在亦忱脸上发现了侏罗纪,恨不得贴上去仔细瞧瞧这玩意儿是不是该恢复出厂设置了,惊天骇人的话都敢说。
亦忱颇为无奈地看着这仨人,说:“我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么就不能有朋友了?”
“你比妖魔鬼怪还可怕,妖魔鬼怪好歹还成群结队,你除了我们仨还有什么?青灯古佛,万世长明,木鱼哒哒,阿弥陀佛,施主,来一串鱼豆腐吗?微微辣哦!”
“……”亦忱觉得自己都多余在这儿坐下,他接过鱼豆腐咬了一口,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我明年可能会搬出去。”
“哦,我明年可能会发词哎~啥玩意儿?你搬出去?搬哪?”
“对面村子里。”
“抛弃我们,独自奔小康?就那两室一厅大空调大洗衣机大冰箱大彩电……”
“额……嗯。”
“为什么?我们哪做的不好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改。”
一起……改……
亦忱索性也不绕弯子了,攻破喻辞父母的第一步就先拿舍友开刀……不是,下手吧!
“不是我一个人,明年他就高考了,会来古大。”
沉默,短暂的沉默,麻辣拌诱人的香味穿过每一个人的鼻子,刺激着大脑,周围闹哄哄的。
老六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吐槽:“我去年买麻辣拌六块钱,今年就七块了,碗也没见大多少,坑啊!走走走,回去吃,这乱糟糟的,说个话都听不清。”
亦忱:“……”
江河和宋昭默契地动手收拾,亦忱被迫负责拿衣服,跟在后面。
路过田螺老六指挥亦忱买了点,还差啤酒,为了班长的荣誉和无私的精神他放弃了。亦忱也没什么话,就跟着他们走,没多久手里就满了。
让当年的冰山美人,如今的第一校草来当苦工,显然是目光中心,三个人在前面大摇大摆,一个人在后面镇定自若,一张照片得上五百。
“最后进来的关门。”老六吩咐着,江河真想把他的嘴拧下来。
亦忱还是没什么话说,进屋关上门把东西放在老六的桌子上就打算去洗漱,在他看来他和安子祺他们没什么区别了。
他拿着牙杯刚说要挤牙膏,老六把一根烤肠塞进了他嘴里,这是喻辞喜欢的,不是他,他下意识别头,烤肠的油在他脸上留下了亲近过的痕迹。
“干嘛呀,没吃完呢就洗漱,还是说你要洗完再吃?你这么有仪式感显得我们很糙。”三个人的死亡凝视让亦忱放下了牙杯和牙膏,他转过身用十分怀疑地语气问:“你们要做什么?”
“开饭!”
两个收纳箱摆成一张桌子,一人一本创业就业指导教材垫在屁股底下,亦忱拒绝未果,只能向老师说抱歉,教材很厚,很巴适。
三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仿佛是真的因为外面太吵才回了宿舍。
“别喝水了,喝奶吧,再不喝过期了。”江河摸出来四盒酸奶,一人给了一盒。
老六心满意足:“哎,这才像宿舍长的作风,既然大校草买了吃的,宿舍长提供了喝的,我呢拿出了箱子,那么昭啊~”
“诶。”
“来吧,咱们看点什么东西?”老六单眉一挑,邪魅一笑,有些油腻。
不知道为什么亦忱在他们脸上看出了诡异和不怀好意,他手里的酸奶有些沉重,仿佛拿的是铁水。
宋昭把手机摸出来,打开了百度网盘,超级会员。他低头搜索了一阵,抬头说:“找到了,支架。”
老六站起来扑倒亦忱桌子上把支架拿下来,亦忱攥了攥拳头,没张嘴。
安静了须臾,手机横屏无广告开始播放。
29分13秒的进度条——
“啊~我跟你们说,老子来这儿那是把爱情放进业火里烧过,把一颗真心放在烤架上烤过才有的结果,他娘的,我还是爱她,虽然她都订婚了,我发了一个红包给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后,我再养她一个月,我祝她,幸福。”
——江河抹了一把脸,举杯邀明月。
“嗝~□□,还有这琼瑶故事呢?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清心寡欲呢。听我的听我的,我母胎单身,没谈过恋爱,但是,我有一个暗恋的姑娘,她是我们数学老师的女儿,一米七的身高,一百零五的体重,那腿,那脸,绝,我高三给她提供了一年的草稿纸,高三毕业她……去Q大了,没关系,我们离得不远,我祝她找个良人,祝她幸福。”
——宋昭喝一口酸奶,尽在不言中。
“屁,姓宋的,你那是喜欢?你那就是见色起意,还TM起了一年,挺长情,你们都逊爆了,听我的,我高二打篮球,三分球,差一点就投进去了,真的,差一点……”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那个球,它咻~砰砸到了一个人,美女,你们看,球它都知道找美女,真好看啊~樱桃小口,柳叶眉,那么一笑,我腿肚子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她活动着手腕,转转脚腕拿鼻子冲着我,娇羞地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舒夏,她笑了,温柔地对我说了一句话‘老弱鸡,练练身体,老娘一根手指头都能掀翻你’,烈不烈?”
“烈!”
“酷不酷?”
“酷!”
“我对她一见钟情,完了,躲了她一个半学期,毕业的时候我对她表白了,她说如果有缘,再见时我没老婆,她没老公,那我们就凑合凑合。”
“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是怎么跪下的?”
“她扫的。”
“哈哈哈哈哈,你这狠,狠。”
——老六咬一口串串,让往事随风。
重场戏来了,老六按住了亦忱的胳膊,亦忱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他一直在寻找这段记忆,但是搜索失败,并且这些舍友特别贴心,在巨型炸弹来临之前先把他们自己的片段重温了一遍,亦忱轻咳了一声:“我去上个……”
“不,你不去。”
老六义正辞严。
亦忱想着要不要动动手把这几个也掀翻,毕竟论打架在座应该都是渣渣,斗争到最后他选择了让自己淡定。
开始了,剩下的十五分钟都属于他——
“诶,亦忱,你这样的肯定少不了女生喜欢吧?”这是老六的声音,“说一个,让我们这些在女生身上栽跟头的也想象一下。”
“就是,来一个,找个刻骨铭心一点的。”宋昭的声音。
“你是不是喝多了?亦忱,你平时不喝酒吧,这东西别喝那么多,头疼。”江河的声音。
长达一分钟的噪音。
“没有。”
“嗯?什么?什么没有?”老六的声音。
“没有女生。”
“不是吧,你这样式的,那得有多少女生为你撕破脸啊,怎么可能没有?”还是老六。
“她们怕我。”
“怕你?也是,我也挺怕你的。”依旧是老六。
“有刻骨铭心。”
“嗯?不是没有嘛?嗝~”还是老六。
“没有女生。”
“我们知道没有女生,没有女生难不成还能是男生?哈哈哈,搞笑。”老六坚强不屈。
“嗯。”
“哦~嗯?男生?你兄弟?什么什么?”这是清醒一点的老六。
“你知道这世界上最美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这回是三个人。
“比喻是一种修辞。”
“拟人也是一种修辞。”来自老六。
“排比也是一种修辞。”来自宋昭。
“夸张也是一种修辞。”来自江河。
“你们不懂,不懂。”
剩下还有近五分钟,画面开始移动,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走在大街上,四个人摇摇晃晃,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就是像四个醉汉一样。
视频播放完毕。
……
呱呱呱……
三盒奶碰到一起,亦忱一动不动,坐化了一样。
老六:“那个,文科生哈,这个比喻……他是一种……”
宋昭接话:“修辞。”
老六:“对,大家都清楚,对吧,浪漫。”
亦忱:“……”
老六搅了搅碗里的麻辣拌,防止它坨成一坨。
“其实第二天我们记着这件事情的,但是第二天醒来你就又和平常一样高冷的像座冰山,我们没敢提,就觉得可能优秀的人都和我们这种低等生物不一样。”
“我不高冷。”亦忱闷声接话。
“是,你不高冷,就是一八五的个子从来没笑过,一米以内零下制冷。”
亦忱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他问:“所以你们知道。”
“怎么说?”老六押一口……酸奶,“本来都忘了,联谊那天都开始给你找女朋友了,结果那天晚上你跟我们说那小孩儿叫喻辞,我们就又想起来了。”
所以他们连夜召开会议,并达成某种共识,所以他们第二天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那你们……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亦忱真是活了将近二十年,第一回这么不知道怎么说话。
老六一把搂过他的肩膀,道:“有啊,挣你的钱更加的心安理得。”
亦忱:“……”
“好好说,就是用我妈的话啊,我妈经常和我说她是第一回当妈妈,我们呢也是第一回遇上你们这种,嗯……对吧,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同吃同睡这么久也没见你长出三头六臂,反而是我们三个觉得你那么优秀……老天既然让你身外之事这么优秀了,技能性格长相几乎零缺点,那么就会借走你自己一点什么东西,我们是这么想的,你如果再娶个肤白貌美大长腿,家世显赫白富美,那你就真的不是人了,不是,不是凡人了。”
“所以,我们拉了一个小群讨论了半天,当然,小群已解散,聊天记录已不见,我们一致决定感谢忱哥不抢美女之恩,少一个竞争对手,多一份碧海蓝天。”
亦忱:“……”
感动吗?感动!
但是怎么这么感动的话在老六嘴里说出来就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味儿了呢?
沉默……
亦忱捏了捏那盒酸奶,说了一声:“谢谢。”
闻言三个人顿时松了口气,感觉刚才公开处刑的不是亦忱,而是他们一样。
“这样,你就不搬了吧?”
“搬,房子还是要租的,我会回来住,租了房子欢迎你们随时来。”亦忱很真诚的发出邀请,他觉得自己是鸿运当头,首发居然就这么顺利。
“搬”字刚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泄了口气,后面一句说完他们眼睛就亮了:“冰箱,火锅,干净的洗衣机,太阳能,大彩电,不限电的插座。”
“嗯。”
“我的妈呀,我爱你。”
“不可以。”
“额……我不管,就是爱你,爱你的房子,爱你的金钱。”老六将搅得稀巴烂的麻辣拌奉上,亦忱嫌弃地推开了,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幸运的。
这件事说完之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江河记着刚才亦忱的闷闷不乐,就问:“你刚刚耷拉着脸是因为这件事儿吗?喻辞还有大半年毕业,不着急吧!”
亦忱想了想,说:“回来路上碰到俩人,美院的,他们两个就是因为这个在宿舍里住不下去所以搬了出来……”
“美院的?”老六嘟囔了一声,“不是周思扬和安子祺吧!”
“你认识他们?”
“我不是班长嘛,有段时间和赵关关同学到团委协助工作,认识了周思扬,也就认识了安子祺,我听他们专业的说他俩好像在外面住,咱们学校老变态了,大一大二不能兼职不能租房,等大三了开始找工作实习更顾不上享受,但是他俩在外面住一年多了,没听说谁举报,看他们两个的宿舍还挺高兴的,你知道他俩为什么搬?”
亦忱点点头:“就……和我的原因……一样。”
“哇哦,真得劲!等你搬得时候我得去会会这两位,都不说一声,不够意思。”完了还不忘安慰亦忱,“放心,我们没关系,哪怕你让我们搬出去你俩住宿舍,我们也甘之如饴。”
老六说的慷慨无私,亦忱听了只想一只脚把他踹出去,他起身把那碗已经没法吃的麻辣拌送回去,朝洗手间走,挤完牙膏以后返回来说了句:“谢谢。”
这话不久前安子祺才对他说过。
☆、男生夜话(十一)
文五十一 / 辰风
就像老六说的,他的心事足以填平马里亚纳海沟,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他的家庭和过去,今晚的长谈是他和外人之间最长的最剖心的对话。
大一开学的时候他一个人拎着行李箱就来了,在其他人父母亲戚一大堆的衬托下他孤独的像只熊猫,静静地躺在床上捧着书。
老六是最后一个来的,他到的时候宿舍里除了已经收拾好的亦忱之外其他人还在进行中。
古大宿舍条件算好的,四人一间,上铺下桌,带独卫,和阳台。就是中间的空地不是特别大,众多家长聚在一起略显拥挤。
他们都知道亦忱和他们一个宿舍,也在贴吧打听过亦忱的性格,但是见到真人的时候还真没谁主动打招呼。
老六是个例外。
舒爸爸站在门口像一个老总指挥着老六和舒妈妈忙来忙去,也不是不想帮忙,实在是啤酒肚占地方。老六的活妈妈都干了,他微微有些闲就和亦忱说话。
亦忱躺在床上,不占地方,戴着耳机听歌,不制造噪音。
老六轻轻地拍拍他的胳膊,他没有理会,又拍了拍,他看过来。
老六指指耳朵示意他把耳机摘下来,他照做了。
老六问:“你是亦忱吧?”
亦忱眼睛瞥过床帮上贴的名字和照片不想理会。
每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可每个人都支棱着耳朵往这边听,亦忱这个名字在这个暑假一点都不低调,他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一中可以拿来吹嘘的传奇,是官媒想要采访却一直采访不到的代号,家长们都希望自己孩子和所谓的好孩子玩到一起,这里的家长也不例外。
老六出师不利怏怏地退了回去。
江河和宋昭过来跟他打招呼,勉强拯救了一下他的玻璃心。
亦忱报道的时候少言寡语,戴着口罩,对前来帮忙的学长学姐避而远之,再加上宿舍里这么一遭,他不好相处和高冷的人设就成了,也是后来才发现这个人其实一点都不高冷,且,嘴毒。
————
周一晚上不补课,休息,三位“老师”收拾了一摊狼藉洗完漱躺在床上侃大天。
无疑,亦忱是话题中心。
和小姐妹一样,他们曾多次在深夜长谈,对班上的女生进行比较,对已成的鸳鸯嫉妒相向。有时候会涉及到男生,但是只要一涉及到男生,不是这个男生特牛X,就是这个男生特垃圾。
“别对我评头论足,不参与。”亦忱同意了周思扬的好友申请,改了备注后给喻辞打了个视频电话。
老六不干,蹭的坐起来说:“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评头论足,这么贬义的词你都能说出来,就冲你这一行为我们还真得说点什么。”
欲加之罪加的有点明显,话题扯得生硬,虽然声大并没有一丁丁的优势。
亦忱抬头:“那换换?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你喜欢哪个?”
“我……我哪个也不喜欢,你闭嘴就行。”老六把他晾在一边,继续做评价。
视频电话喻辞没有接,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是第二节晚自习临近下课的时候,喻辞没有回家?亦忱发了句“回来了打个电话给我”,然后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听他们仨“讲故事”。
话题刚刚开始,进行到了第一趴——那一年亦忱的伪高冷。
亦忱翻个白眼,感觉和他们走的太近就是一种折磨。
“你们还记得吗?开学第一天我找他说话他理都不理我,你们猜我爸妈走的时候怎么劝我的?”
“你说。”江河搭话。
“我爸妈对我说,夏夏,好学生都那样,你看你就不那样,所以啊你以后要多和人家接触接触,这样才能越来越好。”
“哈哈哈,所以你才成为了古大校草的解语花是吗?”
“放屁,老子那是看他可怜,没人说话。”
“你可拉倒吧,每天想和他说话的没有几十也有几百,没人说话?你怎么不说你是觉得他是学习不好想帮他一把呢?”
“哎哎哎,这个可以有。”宋昭火上浇油,“老六以后出去就说你之所以和亦忱关系好,是因为亦忱学习跟不上,你身为班长帮助同学是中华传统美德。”
亦忱想笑,他第一次觉得不只是吴杨他们说话像幼儿园的土豆,这三个奔二十的大哥也能这么幼稚。
老六身为班长就是拿来出气的,他蘸着唾沫往眼角抹,一边抹一边唱起了戏。
“苏三起解?”亦忱眼睛不时往手机上瞥,嘴头插话。
老六头一歪:“嗯?你也听戏?就这两句我还是跟着我爷爷听的呢,我的妈,你这到底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冰山美人和苏三?”
亦忱:“一样,小时候听过,记性好,过耳不忘。”
老六:“……”
老六很严肃地说:“你能活这么大,而且毫发无伤实在是一个奇迹,你家人没有教过你说话要得体礼貌才能配得上你这天之骄子的身份吗?”
“没有,他们吵不过我。”亦忱颇为自豪,亦正刚那张嘴谈的下几亿的合同,但永远别想吵赢亦忱。
老六钦佩,抱拳道:“是在下有眼无珠,以为全天下的好学生都应该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五好青年,感谢亦同学让我开了眼界,不过,即便如此你也别怕,我不会抛弃你的,即便你糟糠不堪,我也会看在我们头顶头共眠一年的份上给你口饭吃……”
“你现在挣的钱是我的,六老师。”亦忱毫不客气地说。
“尼玛……”
江河看俩人吵得倦了,功效堪比催眠曲,他承受不了,找老六说话的空隙发问:“亦忱,好像都没听你说过你们家,你家是古桐市的吗?”
话毕老六停止了聒噪,一齐看过来。
亦忱又瞥了一眼手机,没什么起伏地回道:“是。”
“奥,那你家是做什么的呀?”江河问。
亦忱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辰风国际。”
“辰风国际?”宋昭拿手机要百度,老六惊道:“辰风国际,辰风国际董事长叫亦正刚,对吧!”
亦忱不说话,宋昭举着手机点点头。
“亦正刚是你爹?”因为难以置信,所以老六最后那个“爹”字抬高了好几个音,甚至有些破音。
捋一下,辰风国际是一家文化企业,旗下主营文化旅游,近两年开始涉及娱乐圈影视部分,和主营影视媒体的天都娱乐有两次交手。辰风国际的董事长亦正刚传说是一个板着脸不爱说话的主,手段果决。
古桐大学是古桐市最好的大学,在全国拥有前几的排名,其文学专业一骑绝尘。古桐大学现在的首席校草亦忱传说是一个板着脸不爱说话的主,做事干练。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虎父无犬子。真是,像啊!”老六由衷地感叹,宋昭默默地放下了手机,沉默。
亦忱从来不知道亦正刚在外人眼中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他只知道在他这里亦正刚永远只知道和他吵,而且还吵不过,他没有兴趣去关注辰风国际如何,上一次听到关于这个公司的介绍还是苏云天说的。
他只是想在舍友面前显得真诚一点,可是好像似乎可能大概也许真诚过头了。
“那……”江河试探着,“我们大四可以去你家实习吗?”
什么?实习?亦忱茫然,哦,好像是有这么道程序,可是,我家?
面对突然期盼的眼神,亦忱有些害怕,古大从上一届开始就不管非师范生的实习了,自己找自己盖章,他们这个专业分为两部分师范和非师范,而他们就是非师范。
亦忱尴尬了一会儿,还是很诚实地说道:“我和他不熟,就是偶尔吵次架,没什么交集。”
“正常。”老六拍着亦忱的肩膀,“儿子和爹吵,闺女和妈吵,这是人类亘古不变的规律,相信我,你可以的,你亲爱的父亲一定还是爱你的。”
这个亦忱不想反驳,亦正刚确实对他很好,尤其是在给钱方面一点都不吝啬,但是如果他不能扛起老亦家传宗接代的大旗呢?如果喻辞家搞定了,亦正刚这里出了问题呢?那就不好说了。所以他还是不能答应这个看似举手之劳的事情。
只是没等他拒绝,手机响了,他忙着接电话,像是默认了这件事一样。
“我回来了。”喻辞倒在沙发上说话。
“上晚自习了?”亦忱戴上耳机,柔声问。
“没,去了秦菲家。”
“秦菲家?今天去的那?”
“嗯,葛老师和王老师还有洪老师一起去的。学长,你今天没进去,晚上我们去的时候进去了,你不知道,她家里乱七八糟,黑乎乎的,桌子上放着三十三桶方便面,还有许多方便面的袋子,窗帘拉的那么严实,特别吓人。”
“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蔷老师不是年级主任嘛,她也去了,强制带着秦菲去洗了澡换了衣裳,我们帮着把家里收拾了收拾,就觉得累。”
“你没事就好,那她现在也没事了?”
“没了吧,王蔷老师今天在那陪着她,葛老师说她受的刺激太大,得好好缓缓,学长你知道吗,她的爸爸就是当初施露露尸体的发现人,现在也不知道是卷进了哪场案件里。”
喻辞确实很累,说着话都感觉他随时要睡过去,亦忱没多耽搁喻辞的时间,又说了两句就挂了。
☆、试着合群(十二)
文五十二 / 合群
“怎么了?出事儿了?”老六送来关切的问候。
亦忱摇摇头:“没事儿。嗯……你们听说过硫酸女孩吗?”
三个人本来还在吐槽亦忱,亦忱视频的时候问了好几个有事没事,他们就停下来看着他。
“硫酸女孩?没有,网红?”
亦忱:“不是,没什么,我就问问,你们继续。”说完他打开了百度,但是不管输入什么——硫酸女孩、樱郊、樱花湖、樱郊人工湖、一中、老秦……都没有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
两年了,这件事情似乎一直没有解决。
是这件事情让喻辞改变了他一直以来信奉的原则,也是这件事让亦忱第一次想保护和安慰一个人,这件事情是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转折,而这件事情本身却一团模糊。
秦菲、老婆婆、甚至是三轮车司机,就像是一个个零件在试着组合,他们之间缺一个连接轴,至于这个连接轴在哪里亦忱想不到,可能是……那个老秦?这是警察应该考虑的事情,亦忱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
他的小说完结了,每一步每一个故事都清晰且完整,他知道一个没有完结的故事或者一个结局混乱的故事意味着什么,他的读者从来不需要这样的故事。
退出浏览器躺在了床上。
“明天上课吗?”亦忱问。
“上啊,怎么了?你又不去是吧?”老六说。
“叫我,谢谢。”说完亦忱翻个身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喜欢的主播也不喜欢在晚上打游戏,和喻辞重逢前他的手机都是放桌上的,其实早睡早起锻炼身体,远离电子产品对皮肤真的很重要,详情看这位帅哥就可以。
鉴于近来他的迷惑行为越来越多,老六他们也只是“哦”了一声,再无后话,这一刻他们都是亦忱的解语花。
十点多了,第一节课是早晨八点的,除去躺在床上撒癔症的时间、洗漱的时间、刮胡子的时间、选衣服的时间、磨蹭的时间、吃饭的时间,以往他们七点起就足够了,早饭属于食堂往教学楼走的那条路,不论寒暑锲而不舍。
但是一旦亦忱要加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亦忱不撒癔症、刮胡子在晚上、不用纠结选衣服、不磨蹭,且洗漱干脆,唯一需要耗费时间就是吃饭,吃饭对亦忱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件神圣的事情,老六有预感,哪怕是迟到亦忱也会慢条斯理地吃完饭再往教室里走。
所以呢?
所以就意味着他们的生物钟需要调整,最起码要比亦忱早起半个小时,痛苦啊!原来神仙下凡是凡人真的会受到牵连。
老六的美食主播准时准点的开播,他定好闹钟,躺下,打算一边看一边就睡了。
宋昭的二次元今夜没有碰撞,打两把游戏也就歇了。
江河刷了两章小说,追两集电视,光也暗了下来。
203掉入了一个人为的黑洞,从这一夜开始四个人的命运开始悄然改变,大概所谓的蝴蝶效应也就这样吧!
第二天六点十五,老六的闹钟响了,他按掉翻身接着睡,五分钟后又响一回,按掉继续睡,他在梦里数着闹钟的次数,可第三次再没有响起。
他们醒来是被叫醒的,某一张桌子上毫不客气地外放着德云社的相声,某位男角儿的笑声飘荡在203,一个声音荡漾“妮儿,别跳呗,水可凉嘞”,手机的主人一个手轮着哑铃,一个手一把拉开了窗帘,回眸,清晨的白光打在他的身上,初恋的感觉。
“早。”
“这是……”
“这是我能想到的可能你们爱听的东西,其实听听吧也确实挺好听的。”
三人:“……”
老六抓过手机看了一眼:“靠,七点十五。”
亦忱坐会椅子上关了相声,淡淡地回道:“嗯,饭已经凉了。”
“饭?什么饭?”三个人扒着床往下看,在他们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放着几个塑料袋,粗略地看有饼、有杯粥、有鸡蛋。
“妈耶,好人啊!我,我突然好想哭怎么办?”老六戏精附体,“真的,上次他出门,我迷迷糊糊让他给我带饭,结果没带成,那以后我就再没奢望过,今天,我居然拥有了,好人,真是好人。”
江河伸着懒腰问亦忱:“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
“这么早?”
“嗯,五点半宿舍楼开门,跑完步顺道带回来的,可能真的凉了。”
老六打开闹钟,自言自语:“我也没定错闹钟啊!”
“我关了,你定了又不起,烦。”
……
对面两个麻利的下床洗漱,上铺顿时只剩下了老六一个人。
亦忱把椅子往后撤了几步,仰头看着老六,说:“你没有多少时间了,班长。”说完微微一笑啃《红高粱》去了。
老六从床上出溜下来,趿拉着拖鞋就要来抱亦忱,亦忱伸出腿把人隔绝在了一米多开外:“授受不亲。”
老六:“……”
老六:“你这样时间长了我会觉得我头顶睡着一个大姑娘。”
亦忱偏头,皮笑肉不笑:“是吗?”
老六瞅着天花板洗漱去了。
有过万众瞩目的时候吗?
比如四个人并排走着,数不清的目光在身上流转,今天他们感觉到了。往教室走的路上他们像是被观赏的艺术品,享受了亦忱的待遇,亦忱没说过,这样的感觉很不舒服。
这一上午的课一如既往的没劲,亦忱要来纯属试着合群,一上午啊,他居然把剩下的《红高粱》啃完了。
老师还在喋喋不休,下课铃声迟迟不到,亦忱弯腰溜了出去,空气清新,心情舒畅。
距离下课两分钟,他又溜了回去。
老六戳戳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字条,他打开,上面写着——中午吃什么?
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多,有时候是亦忱不去上课,有时候是碰不上正好到饭点的课,还有时候亦忱不在食堂吃,所以他们三个平时商量吃什么已经形成了默契,亦忱还需要练一练。
亦忱拿过老六的笔写着,他来上课就带了一本书一个手机,老六表示无话可说。
——只要没有香菜都可以。
——上次你买的是什么?
上次是指校刊搞事情那次,那是为数不多的在一起吃午饭,老六自作主张替他买的。
——鱼香肉丝盖饭。
——连肉沫都没有。
——你可能瞎。
……
——下课再说。
老六默默销毁证据,听着铃声无比悦耳地响起。
“可算又熬过去了,走走走,吃饭去。”宋昭推着他们往外走,亦忱先一步起身踏出了门。
“走走走,忱儿,吃饭去了,这回去这边的食堂吃,这边好看。”老六推搡着亦忱,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亦忱的名字,周围吁声渐起。
“亦忱,这么稀罕,你居然又来上这节课了。”赵关关站在四个人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正应了一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嗯,想来听听老师讲什么,考试别挂。”
203的白眼满天飞。
“这是考查课,期末写小论文,不考试。”赵关关盈盈地笑着。
“是吗?”亦忱转转眼珠子,“那也要知道写什么。”
“也对。”赵关关背着手碾着脚尖,“你有时间吗?”
“嗯?”
“你们要去吃饭?”
“嗯。”
“能,带我一个吗?”赵关关期盼得到肯定的回答,亦忱看向身边这三位。
三位互相瞧一眼,略略不自然地说:“这有什么,当然可以啊,对吧。”
“对。”
“对。”
于是四人行变成了绯闻男女和三人行。
回头率平白又添了不少。
亦忱起初不知道赵关关为什么不和舍友去吃饭,况且他们之间在那次周凌飞单独找过赵关关以后好像就没什么联系了,如果今天不是赵关关来找他,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他还有个女朋友,喻辞怎么说来着?有点渣,而且是在一个女生上渣了两回。
亦忱手里抱着那本厚厚的书,缓解尴尬,然而队友不给力,老六拉开书包拉链把那本书拿过去,大公无私地说:“抱着多沉啊!来,哥给你装上。”
亦忱:“……”
我谢谢你。
老六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他主动调节气氛,越过亦忱和赵关关说话:“美女,你那小姐妹们呢?”
赵关关道:“吃饭去了。”
“那你怎么没去?”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和你们吃顿饭。”
“师哥回来了?”亦忱冷不丁说道。
听见这个名字赵关关就咬牙切齿:“能不能不提这个人?”
亦忱轻笑:“你找我没用,师哥知道我们的关系。”
“知道?他怎么知道……亦忱你,你怎么不守信用呢?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和他说?我是怎么帮你的,你现在反过来……你真的是……”赵关关很生气,她很光荣的成为了第一个在大街上冲亦忱吼的人,老六看了都直喊佩服。
亦忱吓得往老六那边躲了躲,没底气地说:“总会知道的,师哥他……挺好的。”
“挺好的给你你要不要?挺好的你怎么不找他爸要了去?你知不知道他从昨晚开始给我发短信、打电话……”
“为什么不发微信呢?他有你微信吧!”亦忱天真发问。
“删了。”赵关关头发一甩抬脚往食堂走,走了一段回来对亦忱说,“你告诉他,他再打电话我就把手机号也拉黑,实在不行我到方教授那告他骚扰。”说完不忘拉着亦忱的袖子往食堂走,亦忱全身都在拒绝,他开始想喻辞了,不,是更想了。
女人……是真的和他犯冲!
☆、关关雎鸠(十三)
文五十三 / 渣男
因为暑假刚承包出去,这边食堂确实很好,尤其是三楼。外面有电梯直通三楼,进来后是几家小店,路过小店进去,装修的就像暗夜酒吧——不见天日只靠着头顶的灯照亮,高脚椅一排排,矮沙发不遑多让,就连贴着的菜单都比一二楼看起来高贵,一圈圈小彩灯衬着那奶茶店有些“意乱情迷”。
“这地方,吃饭的?”亦忱发问。
老六摇摇头指着一个方向说:“也是用来学习的。”
“嗯?”
老六手之所指的方向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广告语——食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学古往今来,要一心一意。
好,押韵。
“这里还能学习啊?”
赵关关白了他一眼:“当然能,这儿上午下午学习的人多了去了,学饿了直接吃饭,比图书馆还好。”
长见识。
“所以我们吃什么?”宋昭问。
“烤鱼,我请客。”赵关关说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回答直接拉着亦忱的袖子往窗口走,亦忱微微用力挣开了。
宋昭占位置,江河买饮料,老六做电灯泡。
“够吃吗?”老六单胳膊杵着台子问亦忱,亦忱正低头发消息,闻言抬头看了看:“你们还想吃什么自己再买点。”递过来了他的一卡通。
古大还有一个福利,就是不管是不是师范生,只要是在校生每个月都会有49块钱的补助,领取补助的机子就在食堂一楼,亦忱只是领过,没怎么花过,所以卡上有一笔“巨款”。老六一边接过卡一边佯装不好意思地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
说完扯了卡就跑。
他先去奶茶吧付了奶茶钱,然后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要了几份菜和几个饼先饕餮了一顿。
亦忱按灭了手机,看向赵关关:“你是不喜欢师哥这个人还是不喜欢他做事的风格啊?”
“怎么?当情感大师啊?你当不了。”赵关关毫不客气。
“我就是问问,你俩的事情我没想插手……”
“我俩的事情你没想插手,那是我多余插手你的事儿了呗,亦忱,我发现你这个人是真的很无情,我在你这儿永远是自作多情,高二那年是,现在还是,我真是闲的才会把你的事儿放心上。”
周围乱糟糟的,亦忱不说话。
“你告诉方睿阳,我俩没可能,还有,还有你们自己吃吧,算我请你们了,打扰。”说完转身就走。亦忱把对号牌放在台子上,给老六发了个消息,跟着下了楼。
赵关关走的飞快,没多久出了食堂就要往宿舍,亦忱快了两步抓住她:“你跟我来。”然后拉着她朝操场走去。
古大今年在建一个游泳馆,还打算弄一个棒球场,原来的操场上假草都快磨平了,黑不溜秋。
大中午逛操场实非常人所为,十月,秋高气爽,大雁南飞。
偌大的操场上两个人相对而立。
“第一件事,请允许我自我感觉良好一下,你,是不是……”
“是。你没有自恋,我就是还喜欢着你。”
“所以,是因为这件事情,师哥……”
“不是,不单单是,我对他没兴趣。”
“奥。”亦忱抿抿嘴,出柜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尤其是期间甚至没有过二十四个小时。
“第二件事,对不起,这三个字我高二就和你说过了,但是那次说完之后立马就有人说我渣,并且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居然是在你这儿渣两回,可是我还是得说清楚,当时我没有答应你确实是因为我当时不想接触这方面的事情,而现在我不能回应你是因为,我不喜欢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