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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自习课亦忱一直心不在焉,上了大概十分钟,洪观带着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6

“你明白吗?我不能让你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亦忱背对着阳光,在赵关关的角度看过去他和当年一点都没变,却比当年更坚毅更成熟。

赵关关仔细地认真地听了亦忱说的每一句话,她恍恍惚惚。

甚至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你……你不喜欢女生?”赵关关有些失神。

“嗯。”

“你是,你,就是说,你,你是……”那三个字宛若一块滚烫的红薯放在了她的嘴里,颠来倒去不知道怎么下咽,又舍不得吐出,只要吐出来了,他们就彻底的没交集没可能了。

“是。”亦忱从不拖泥带水,他毫不客气地迫使那块烫嘴的红薯从赵关关嘴里掉落,抹去了赵关关最后的希望。

“哦!”赵关关坐在了假草坪上,石子硌着屁股和手掌,她喃喃低语,“是嘛,是嘛。”

突然赵关关抬头问:“高二,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你是……”

“不知道,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说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吧……”她想站起来,亦忱犹豫着要不要搭把手,她喊道,“连碰都不能碰了吗?我站不起来。”

亦忱一震,赶忙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你去吃饭吧,我回宿舍了。”赵关关往外走,脚下不稳。

亦忱想去扶被推开。

“你别跟着我,你让我自己缓缓。”走了好远,又站住,冲亦忱勾了勾手,亦忱跑过去,“你喜欢的那个人,我认识吗?”

亦忱松口气,点点头。

“我们班的?”她指的是现在的二班。

亦忱摇摇头。

“一中的?三班?你的初恋?”

亦忱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话,哑巴啊!”赵关关持续咆哮。

“是一中,是初恋,不是三班。”

“奥,不是三班啊。”她又泄气了,刚要走,怔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对上亦忱的眼睛,“是喻辞吗?”

说完她突然开始解释:“我只是想到你身边好像没有什么其他人和你关系特别好了,只有喻辞,当然也可能是我只认识他,或者,我是想到,你你写完检讨之后他再没出现过,那段时间三班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关于你,但是谁都不和谁说,我也以为你只是失恋了,反正,我刚刚有个念头,就是他,如果我猜错了你别生气,我真的能想到的,第六感觉得和你……和你,和你能……能相配的只有他……我……”

“是。”

赵关关从小到大一直是班干部,成绩不错,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唯一的不好就是眼光不好,才会看上他这么个渣男,他应该庆幸自己能让一个这么好的人露出这般无助慌乱的表情。

“奥,是他。”赵关关笑了,也哭了。

她和周凌飞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或者喜欢过亦忱,才会在亦忱赢来的保送名额到她手里的时候内心雀跃,才会在大一开学看到分班表的时候激动万分,才会再一次主动添加了亦忱的联系方式,才会在老六让她帮忙的时候毫不犹豫,才会在周凌飞找她的时候毫不失色……这些的前提是她喜欢着那个毫不拖沓就把她拒绝了少年。

可是现在这个少年属于别人了,不过也好,不是因为她的不好才失去的,这样很好。

“我回去了,上课见。”赵关关继续往外走。

“师哥……”

“你能不能先不提他?亦忱你那些高情商就不能在我身上用一次吗?我现在是能去想他的时候吗?”说完气冲冲地走,又又返回来,“转告他,别来烦我,否则,我弄死他。”

亦忱吸一口冷气,喏喏地说了声:“知道了。”

可怕!

他回到食堂的时候烤鱼的一半已经不知去向,那碗米饭已经发凉,老六贴心的给他浇了一勺汤才微微有些温热。

老六劝他:“女人嘛,得哄,哄着哄着就好了,听哥哥的,准没错。”

亦忱并不想说话。

方睿阳停不下来似的给他发消息,他回想了一下赵关关最后的眼神和语气,没头没脑的回复道:“她生气了,你过段时间再找她,否则后果很严重。”

“我气得?”

亦忱一咬牙:“嗯。”

师哥,对不起。

“奥,那我回头再找她,没为难你吧?”

“没。”

“等我回去,哥哥请你吃饭。”

“嗯。”

亦忱体验了做坏事的快感,反正方睿阳身上不差这么一件,而且赵关关也确实对他有意见,所以嘛!师哥,对不起。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知道了这件他一直以为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事,他比安子祺他们幸运的又何止一点半点,最起码到现在为止他的朋友不曾离去,他也没有被孤立,这样已经足够了,他不会奢求他们能祝福自己,因为那会很难。

他给喻辞发了条微信:今天是开心的一天。

所有的开心他都会和喻辞分享,所有的烦恼他会自己珍藏,他是喻辞的树洞,喻辞是他的心脏,喻辞开心了他就会开心。

其实亦忱一点都不直男,一点都不傻白,一点也不低情商,一点也不毒舌,前提是对方姓喻名辞上高三。

“满足啊!跪谢赵姐一鱼之恩。”

整整一条鱼,亦忱几乎没动筷子,只吃了一些金针菇就没了,随便吧,反正那一层香菜飘得让他难受。

“下午干什么?今天没课。”老六一边剔牙一边问。

江河和宋昭想不到有什么可以玩的东西,对面那几家网吧泡烂了,大一该玩该乐的他们一样没落下,一时陷入沉思。

他们的沉思亦忱不想参与,他只跟他们去过两次网吧,一次宿舍楼检修停电,他急需交稿,一次打游戏看了海绵宝宝,就两次,他差点费两身衣裳,里面的烟味实在是,忍不了。

他也抽烟,可他没有瘾,那次见喻辞回来他更是直接把剩下的烟全给了老六,改成了大白兔。

让他提建议那今天下午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宿舍看书,要么图书馆看书。

“你们联谊一个都没联到啊?”亦忱很认真地问。

……

“没有,都被你女朋友搅黄了。”

亦忱:“……”

“那,要不……”

“不要,今天下午万达广场SHOPPING,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亦校草没问题吧?”老六和蔼可亲地看着他。

他报之以微笑:“没问题。”

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和他们往一块儿凑呢?

☆、安全感(十四)

文五十四 / 奔赴

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晚上补课的时候江河总是有意无意的想造作一下,如果不是亦忱提前声明俩人还没有确认关系,如果不是对方未成年,这仨人能浪上天。

大学报道前一刻他们应当谁也没想到这个203宿舍第一个脱单的、第一个把爱情的火种带回来的居然是亦忱,而且还是个男朋友,兴奋。

喻辞一个人住在状元巷的房子里,眉头就没舒展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个玩意儿……这个老师今天不正常,万幸今天刷的题全搞懂了。

补课结束,已经洗完漱躺在床上的亦忱得回了自己的手机,对面喻辞在收拾东西,一会儿出现在镜头里,一会儿又不见,来来回|回几趟后终于叼着牙刷站在了那。

“你先洗漱,等会儿说。”

喻辞小跑进了浴室。

十五分钟后喻辞穿着睡衣回来。

“澡都洗了?”亦忱笑问。

“嗯。”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我能问件事儿吗?”喻辞一边往卧室走一边说。

“你问。”

“江学长是不是谈恋爱了?”

“嗯?”亦忱瞥了一眼追小说的江河,后者沉溺于江湖的血雨腥风不能自拔。

“他今天很兴奋,就像,就像,我也不知道,反正很兴奋,他还总强调我未成年,说我不能早恋,还说等我毕业了就能到你们学校去,到时候正好成年,什么什么的。”

亦忱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喻辞很懵。

“你别管他,他一时半会儿脱不了单。”

“谁?”头顶的老六十分敏感地爬了起来,“谁脱不了单?”

“额,一个朋友。”

“哦,吓死我了,这种话千万别在我身上说,难保不应验。”又躺了回去。

“一中国庆还是三天假吧,我回去。”亦忱说。

“你们放几天?是不是今天已经开始放了?”

“还没,明天下午开始放,我们放十天吧,差不多,加上中秋。”

“你们好像都不急着回家。”

“他们三个都不是本地人,回家一趟要抢车票挤火车,背着行李箱跟春运似的,所以就不回去了。”

“哎哎哎,这回我可听见了,说起来你是不是要邀请我们回你们那母校看一看啊?”老六又凑了过来。

亦忱不理会:“本来是后天放假,我们明天下午没课,所以明天下午我回去。”

“姓亦的你过分了。”老六咆哮。

“他吼你。”喻辞在电话那头煽风点火,小奶音挠的亦忱只想笑。

“让他吼,联谊会那么多人,一个都拿不下,也就只能吼吼了。”

“忍不了了,你们俩能忍吗?我们为什么找不到,还不是因为你,所有人都在看你,你倒好……”

阿巴阿巴……

“你别以为蒙住被子我就不说了……”

亦忱钻进被子里轻轻地打了个哈欠:“先这样黑着,等会儿他消停了我再出去,你说。”

喻辞笑的好大声,笑够了问:“你们联谊会就直奔谈恋爱去的吗?”这个问题很不未成年,亦忱想着怎么回答,其实也不是,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纯洁的联谊会的,比如他去就是为了凑人数。

“那你们学校很多人喜欢你吧!我看历年优秀毕业生榜上就有……那个姐姐。”

“你长得那么好看,学习又好,又温柔体贴,你身边肯定人不少。”

喻辞小心翼翼的一句一句的说着,谁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江河的话让他有了危机感,他恨自己为什么还不成年。

画风从调侃舍友变成了自己,亦忱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路过他的床去洗漱的宋昭一个激灵:“怎怎怎么了?”

亦忱没理会来自舍友的关心,他靠在墙上举着手机表情不大好看。

“你还有想说的吗?”亦忱问。

喻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了。”

“老规矩。”亦忱说,“一个问题一个答案。”

“第一,联谊会就是用来交朋友,用来玩的,玩的来可能会有进一步发展,玩的不好也没什么好惋惜的,明白?”

“嗯。”

老六被亦忱的低气压吓到,摘了一个耳机随时准备劝架。

“第二,我什么样你最清楚,拿云天举例,我俩站一起,十个人里能有一个喜欢我都很不正常,大多时候她们更怕我,明白?”

“嗯。”

明白个鬼,说瞎话都不怕闪了舌头。老六腹诽。

“第三,你的姐姐指的是赵关关吧,我觉得以你和周家的关系叫不出那声姐姐,但是很不巧今天中午我刚和你这个姐姐说清楚,我们以后再没有可能。至于其他人,我觉得你应该有点毕业以后就脱单的自觉,如果你没有……”

“我有。”

“有什么?”

“毕业以后,的自觉。”

“什么的自觉?”

“艹,这么欺负人的,我要是喻辞你爱干嘛干嘛,老子在这和你扯皮。”老六耳朵里烤肉的声音也挡不住正义的心,亦忱看都不看直接把那本刚换的《活着》扔了过来。

视频里喻辞靠在床头周围明明没有人却像被挟持了一样,姑且认为刚洗完澡所以脸红得像刚从蒸炉里拿出来,眼神飘得恨不得上九天揽月,嗓子眼里总有吞咽不完的唾沫。

索性早死早超生,他那如蚊子嗡嗡般的声音在亦忱耳机里响起:“脱单的自觉。”

说完泄气,整个人像没了求生的欲望。

亦忱好半天没搭话,他下床接了杯水。

“你是不是生气了。”喻辞见他不说话问了一句。

这边亦忱把水杯放下,清清嗓子:“最后一个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问起了其他三个人:“我对你们温柔体贴吗?”

这个问题就像纣王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问:“孤王是一代明君吗?”

搞不搞笑,温柔体贴,你怎么不说你温婉居家呢?或者你问一声你是不是这世界上最帅的人,我们也能违背良心回答一下,温柔体贴?你还当着你家小男朋友的面,你是不是脑袋里灌铅了。

江河低头看小说,宋昭忙着爬床一脚踩空拍拍小心脏,话痨老六忙着缠耳机线,想戴上另一边。

亦忱开了后置摄像头,这三个人的行为无遗地传送了过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亦忱问。

江河放弃了追平的小说,再滑也滑不出新的一章,宋昭终于爬上了床,老六把耳机扔一边。

“听实话吗?”

“嗯。”

“你身为文科状元,我觉得温柔体贴四个字的意思是再明白不过的,但是你今天既然恬不知耻地问出了这个问题,那我们就来细数一下近些年你的罪行。”

恬不知耻,真是好形容,老六都替自己捏了把汗。

“先说我吧,大学报道第一天你就对我爱答不理……”又来了,这个梗过不去了,亦忱面无表情的听他将完心酸往事,内心毫无波澜。

老六欲哭,但确实无泪,只能吸两下鼻子看对铺的江河巴巴道:“轮到你了,宿舍长。”

突然忘了,老六这货还是个班长来着,阿弥陀佛,二班不幸。

江河瞅着他那模样,没了想说话的兴致,于是和宋昭对视一眼:“可以了,简单一句话的事儿,在你身上我们一向不知道温柔体贴是何物,完毕,非要弄得像贫困生选举似的,谁哭的惨谁拿的钱多吗?你不拿白玉兰都对不起你的演技。”

亦忱把摄像头转回来,很温柔地对喻辞说:“听见了?我和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犯冲,也不会对你生气,明白了?”

喻辞两条腿分明已经蹬起来了,脸上还在憋笑,老六的悲情演讲和江河的冷漠吐槽都没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反倒是亦忱的一句话让他绷不住,求生的欲望瞬间爆棚,他觉得他感受到了他亲爱的爸爸的快乐,也感受到了亲爱的妈妈的快乐,这一刻他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人,哪怕眼前这个人还没有彻底属于他。

“想笑就笑,憋坏了怎么办?”

喻辞唇缝渐渐有了缝隙,却还在努力憋着,深呼吸了好几回才憋回去。

亦忱眼神安慰暴躁的老六,换了条腿搭着床帮。

“你该睡觉了。”亦忱说。

“嗯。”喻辞点点头。

“那我们明天见。”亦忱说。

“嗯。”喻辞点点头。

“晚……不许早恋啊小朋友,早恋是不对的。”老六把脸凑过来喊道,吓得亦忱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瞪着老六,老六不怕死的精神像极了吴杨,“孩子,听哥哥的,千万不能早恋,你是祖国未来的花朵,是我最优秀的一批学生,是祖国未来的希望,是……唔唔唔,不~要~早~恋~”

如果杀人不犯法,这将是老六同学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视频挂断,喻辞在那边笑成什么样亦忱已经无暇想象了,头顶这只猪真是不宰了都对不起举国同庆的节日。

“你哄小男朋友把我们扯进去干什么,还有人家美丽大方的关关小姐姐,就因为我们单身,就能让你这么欺负啊!”

亦忱慢条斯理的缠好耳机线,放好手机。

“伟大的单身狗们,奋起反抗啊!为我们的未来要不畏爱情,不畏炫耀,能拆一对是一对,要有反抗者的精神和毅力……”

“听说鬼界美女特别多,我送你去看看,要不要?”亦忱大步迈过来,拿起老六那乱七八糟的耳机线开始往开撑,他那三分玩笑七分做真的语气让老六心虚的缩到了床的一角,人嘛,该怂的时候还是得怂。

亦忱只是把他的耳机线顺开了,看都不多看一眼回了自己的床,隔壁宿舍第二次敲墙,江河收到隔壁宿舍长的微信语音:“你们宿舍杀猪呢?我们能分一块儿肉不?”背景笑声极其放肆。

江河同样甩了条语音过去:“老猪,肉不香,还是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一条语音的时间,隔壁宿舍大笑起来。

老六一脸幽怨地看着江河,江河表示正常对话而已。

原本的打算是喻辞学完就睡,自己看会儿书,结果闹了一场,没了兴趣。

喻辞的反应很正常,亦忱本身就受欢迎,加之已经成年,都说大学是一个小社会,如果他空虚寂寞冷,找了个可人儿的也不是没可能,喻辞在一中虽说走读,那也和全封闭没什么区别了,另外当初好像先动心的时候喻辞,种种加在一起亦忱觉得自己做的实在不够,也是在是有点让人不放心。

这叫什么?异地恋?

十天,他一刻都不想等。

第二天老六起床以后就开始哀嚎:“闹鬼了,我的袜子没了。”

亦忱坐在椅子上二话没说甩了一双新的上去,老六捧着这双大雪之中送来的炭火感激涕零,亦忱表示不用谢。

老六一边穿袜子一边说:“忱儿,你看过一部动画片叫《马丁的早晨》吗?”

宋昭插话:“不是叫《百变马丁》吗?”

“差不多,一个东西。”

亦忱摇摇头。

“没童年。有时间你看看,现在的你就像是百变亦忱,亦忱的早晨,你一天一个样。”

亦忱问:“怎么说?”

“昨天你给我们带饭,今天你不仅给我们带饭,还送了我一双袜子,我觉得往后你会越来越好。”老六畅想着,却看见亦忱背起了包,“干嘛呀?这才几点啊?”

“一双袜子,一张请假条,我知道你搞得定,十天后见,这段时间补课就先停了,祝你们玩的愉快,早安,拜拜。”

“什么意思?你不上课了?哎哎哎,请假条得导员签字……你……”老六追出去,亦忱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老六气扑扑地回来坐下:“这叫什么人?啊?见色忘义,要不是看在他送了我一双袜子的份上,我才不管他。”

江河坐在桌前面朝门的方向酝酿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六:“讲。”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双小黄人。”江河咬了口鸡蛋,还热着。

“在哪?”

“卫生间,废纸篓。”江河迅速咽下鸡蛋,说。

半分钟后亦忱收到了老六的视频电话,挂断,回了句“谢谢”。

“亦忱,你TM不是人。”老六的咆哮从二楼的窗户传出,响彻云霄。

☆、酿一杯甜(十五)

文五十五 / 表白

亦忱直接去的学校,其实往届生回学校是需要有老师来领的,但亦忱和门卫和老王和整个学校都熟,门卫大叔权当他是个迟到的学生就给放进去了。

运动会,操场上人声鼎沸。

亦忱远远地看了高三三班一眼,绕上了主席台,老王正端着大茶杯晒太阳。

“王老师早。”

“嗬!吓我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你怎么又回来了?

亦忱没接。

“歇着呢?”

“歇什么歇,没看见这么多事儿等着我呢?”老王不满意的说。

“是是是,看到了,您忙。嗯……跟您打听点儿事儿呗!”亦忱从后边搬过来一个凳子苟在了老王一侧。

老王侧头看他一眼:“准没好屁,放。”

“嗯……就是,施露露那事儿……”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啊!我都快忘了。”老王不甚耐烦。

“不是,那天我坐了一个三轮司机的车,听司机说这事儿还有后续,和咱们学校另一个女生有关系,是吗?”亦忱往跟前凑了凑。

老王看看主席台下奔跑的运动健儿,又把目光收回来:“我说这事儿怎么全让你知道了呢?”

亦忱展现着喻辞式乖巧。

“其实这些事儿我不想说了,但既然你问起来了我就给你透个底儿,我知道你说的是高三三班那个秦菲是吧?”

亦忱点点头。

“知道老秦嘛?老秦是施露露案件的报案人和疑似凶手,秦菲是那个老秦和另一个好兄弟从部队带回来的,说是孤儿,但是那个老秦不够收养标准,就放在了他那好兄弟家,结果他好兄弟也出事儿了,这个关系不大,你就别问了,施露露的凶手我确实不知道是谁,人家警察也没说,还有人说是自杀呢,这种传播舆论的事情咱不能干,你也不能,可至于他老秦是不是凶手,谁知道呢,施露露是个留守儿童,爹妈打工到现在也就回来认了认尸体,她开家长会的爹妈全是雇来了。”

“既然警察说了老秦就是凶手,那这案子就算结了,秦菲我们会管的,国家会管的,不是你操心的事儿,从今往后你就当没听说过这事儿,不许问了,也不许想了,知道吗?”

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亦忱想可能事情到这儿就真的没有路了,最起码对他来说是这样。

老王贴心的拿纸杯给他倒了杯水,把刚才的彻底翻篇,眯着眼又看起了远方,看着看着忽然问:“你那个弟弟没事儿吧,俩女生都和他一个班,还都是他的班长,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亦忱正喝水,愣了愣,我弟弟?随即:“奥,是是是,缘分。”

他看向高三三班,他的弟弟正给一群打扑克的放风,运动会嘛,比赛的比赛,该加油了加油,不该加油了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从未变过。

旁边广播站在广播加油稿,他在这儿经历的应该是第七个运动会了,这些加油稿标点符号都不改,翻来覆去没一点新意,反正他毕业了,抓违纪又抓不到他,趁老王不注意,他写了一张稿子混进了那摞未读稿里,广播站也是会筛选的,但是他敢保证他这张一定会读出来,为了让他们没有证据,他特意用了左手。

做完这一切,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在一边玩起了手机。

没过多久,各种比赛检录操场上相对安静的时候广播站那群小朋友里爆出一阵尖叫声,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大家你推我搡最后副站长清了清嗓子。

“清风在左,暖阳在右,你如糖果,甜浸心口。高三三班的喻辞同学,我确定我喜欢你,温柔体贴的喜欢。”

亦忱躲在角落戴着没什么用的耳机憋笑。

因为喻辞没有比赛项目,听见他名字的时候三班还记着这是运动会而不是游乐场的同学们侧耳听了听,包括他自己,结果听到了自己的瓜。

三班人传人炸了。

其他班也纷纷询问传话,没多久三班就成了操场额焦点,喻辞则成了三班的焦点。

主席台上学生会和老王为少了一套颁奖用的笔记本焦头烂额,听到底下乱成一团就问怎么了,偏巧这个时候副站长补了一句:“无名氏来稿。”

老王气冲冲地朝广播站而来,副站长拿了纸条就狂奔,热闹至极。

老王气够了把亦忱叫过去:“还在这儿坐着呢,没听见底下乱成什么样了?”

亦忱很懵:“底下怎么了?”

“怎么了?当众表白了,我在一中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事,别让我抓到他,抓到了一定饶不了。”

亦忱震惊:“严打早恋的一中一定不能出这种事情,您是得好好管管了。”

“肯定的。”停了停,见亦忱不动,“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我去哪?”

“去把你那弟弟带走啊!你没看见底下都冲他去了吗?你们放假了是吧,今天下午你就坐在他们班,就坐在他身边,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亦忱立正,就差敬个礼说一声保证完成任务。

他下了主席台狂笑了一阵才慢慢悠悠地晃到三班,葛老师比老王好不到哪去,把喻辞直接藏了起来,喻辞的脸通红,拿校服外套包着头,只能说非常可爱。

葛老师看见他一把把喻辞推了出去:“你怎么又回来了,不重要了,先带他走,下午你要没什么事就跟着他,明年要高考了,搞什么,广播站也是,这种稿子还往外念,走走走。”

亦忱在众人目光里搂着自家这刚被表白的弟弟大摇大摆地出了操场。

水泥路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落叶,喻辞扎着脑袋见叶就踩,扫么着两边没什么人了亦忱调侃着:“高三三班的喻辞同学,我喜欢你。哈哈哈,喻辞学长人缘不错啊!”

喻辞掀起一边校服,环视四周一脚踩到了亦忱脚背上,亦忱没躲,只是笑。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下午吗?你来了就来了你作什么死啊?”喻辞踩完那一脚气鼓鼓地走了。

亦忱跑上去搂过喻辞的脖子,手法极其娴熟。

他停不下来笑。

“想你了,就没上课。”又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写的?”

“温柔,体贴,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

“挺聪明啊!老王和老葛现在还在那找人呢。”

“你就不怕他们查出来是你吗?”

“又没监控也没人知道,他们怎么查,我倒是挺佩服那广播站副站长的,是个英雄。”

“懒得理你。”

门卫大叔就看见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前面那个气得要命,后面那个笑得快疯,他搞不懂现在的孩子,只能感叹是自己老了。

第四棵银杏树下亦忱先一步掌控了车把,他靠着自行车问喻辞:“你刚刚是不是踩了我一脚?”

喻辞仰着脸抵死不认:“有吗?谁敢踩你啊!”

“那我这白鞋上的脚印怎么来的?”

“谁知道怎么来的,你走不走,我吃了饭还得回来看着我们班那些东西呢!”

“那可能是见鬼了,走。”

“你行李呢?”喻辞坐在后座上拽着前面人的衣摆问,前面的人把喻辞的手放在了他的腰上,回道:“没什么大行李,放阿婆那了,晚上拿。”

“中午不回去吗?”

“不了,今天没做饭,状元楼喝八宝粥去。”

————

203看着逆行的这些拎大包小包的人们感到很痛心,他们三个商量了一个十天|行程,但是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宿舍。

老六把这一切不愉快归罪于亦忱,就是因为亦忱,早晨他着急忙慌的到导员办公室用尽浑身解数在导员不经意又有意识的情况下弄来一张请假条,后来到了班上才得知因为今天放假,有些买了上午车票的人们已经走了,老师根本不管,也没点亦忱的名字。

就很离谱。

————

中午吃完饭两个人就回了操场,操场上只有留下来看守自家班上东西的学生,三班见喻辞他们来了,索性串班玩儿去,留下了两个人。

喻辞的头发长得很快,这种半长不短的长度很闹心,不能说不好看,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并排的四张桌子,引导牌桌子前面靠着,后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凳子,凳子上写着乱七八糟的名字和记号。

他们坐在了最前面,那里本来是葛老师和喻辞的位子。

“睡会儿?”亦忱问。

“不困,睡不着。”喻辞给他递了一颗大白兔。

白色的圆柱体,亦忱笑着叼过来。

亦忱一边嚼着奶糖一边看着喻辞,眼神复杂。

喻辞问:“看什么?还想吃?”

亦忱摸一把那不长不短的头发,叹口气低声说:“我在想吃过糖的嘴是不是很甜。”这语气完美的诠释了一个词——惋惜。

喻辞撇撇嘴别过了头。

调戏成功的某人露着一口大白牙笑着,丝毫不体谅小学弟是不是有意见,等他笑够了喻辞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同班同学,说道:“要不,你,尝尝?”声音之小,一阵微风就能吹散。

亦忱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话了吗?没有。”

“噗~”亦忱摸着那黑毛越摸越顺手,“不急,快了,半年很快的。”

“那半年之后我也没过生日。”

“唔,巧了,明年你好像过不了生日。”

“嗯?”

“明年二月,没有二十九。”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做你房东那几个月搜罗到的。”亦忱说,“但是明年上半年你们有成人礼。”

“你会回来吗?”

“会。”

“如果和你上课的时间重了呢?”

“不上了呗,又不是没逃过课。”

“学长。”

“嗯?”

“没什么,你又帅了。”

中午的太阳照着大地,可终究不敌冷空气的来袭,只能称之为暖和。喻辞趴在桌子上歪头看着亦忱,亦忱在拿手机做作业。

“学长。”喻辞叫道。

“嗯,你说。”

“我觉得我们能回到从前。”

“嗯?”亦忱停下来疯狂按键的手指看过去。

“回到我粘着你吵着你闹着你的从前,因为昨天晚上我特别高兴,就像你带着我从蒋将搬到你家的时候那么高兴,知道吗?搬家那天我觉得你就是天使,昨天晚上也是。”

无意言论,最为致命。

亦忱把喻辞的一只手拉倒桌子下面,轻轻的十指紧扣,关了手机学着喻辞的样子趴下了,他们之间像是放了一面镜子,两年前的亦忱和两年后的喻辞相遇。

☆、加油高三(十六)

文五十六 / 高三

老王真怀疑自己老花眼了。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他先一步到了操场,就远远地看见那是非之地红艳艳的引导牌后趴着俩人,面对面既对称又和谐。

他迈着根本跑不动的步子过去,人未到声先到:“嘿!干什么呢?”

喻辞吓了一个激灵从桌子上起来,亦忱半眯着眼看向老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俩干什么呢?”

好久没这么趴着睡,颈椎不舒服,亦忱转着自己的脖子,还体贴地给喻辞揉了揉,让这个哥哥的身份看上去想那么回事。

“不是看着这些东西吗?”亦忱反问。

老王心情不美丽:“你们这也叫看?周公替你们看的吧!喻辞,快快快,去数数东西全不全。”

喻辞哦了一声,到后面数凳子去了。

两个人本来只是对视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后来喻辞先睡着了亦忱也就睡了会儿,老王吼他们的时候俩人手还拉着,但凡老王沉得住气走到跟前再出声,这早恋的也就抓住了,偏偏一惊一乍。

喻辞心无旁骛地数着,老王悄声刺探情报。

“怎么样?这孩子还好吧?”

“什么?”

“装什么傻。就上午那事儿,没什么叛逆心理吧!”

“他啊!”

“嗯!”

“他就没有叛逆期,放心,不是大事儿。”

老王松口气:“没事儿就好,学校那他当状元培养呢,上午的事儿我都不敢让上头知道。”

“这么严重?”

“废话,严不严重你不知道啊!想想你当年,想起来了没?”老王底斥。

亦忱有些心虚:“那不一样,当年我是主动的那个,今天他是被动的,那怎么能一样呢?”

“有什么区别,万一那个人一说,他这啪一答应,那不全完了嘛!校宝级别的人得有校宝级别该有的待遇,那就得严防死守,说来也是奇怪,你俩这总能在紧要关头出点问题。”

亦忱刮刮鼻尖,笑笑:“可能我们家风水如此。”

老王哼了一声:“还你们家,你俩是不是一家我不知道?”

“那可真不一定。”

“你不一定着吧,有本事让你爸把他上你家户口本上再和我说话。”老王不屑地看了一眼亦忱,转而问喻辞,“不少东西吧?”

喻辞摇摇头:“不少。”

“那就行,我先走了,你们聊。”

喻辞坐回去好好的醒了醒神,问亦忱:“你们这大不正经和小不正经聊什么了,我在那站了半天不敢过来,就怕打扰了你们。”

亦忱很纠结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老王让我和亦正刚说一声把你放我们家户口本上。”

“你就扯吧!”喻辞半个字都不想信,“你能不能别叫你爸爸的时候不是那个人就是直接叫名字啊?”喻辞试探着问。

亦忱歪头看他:“这么快就开始管我家的事儿了?够上手啊!”

“我闲的。”

亦忱完美的岔开了话题,心情也并没有很差,他看向操场入口的方向,他是真的没有叫过亦正刚爸爸,生平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这个身份的存在是老师,他也只是在练习拼音的时候给老师说过。

这两个字好听吗?他觉得未必。

午休铃声悠扬悦耳,七年了也没换过——《明天会更好》,就像住宿生的起床铃声还有课间操出操的是《我相信》一样,有人说讨厌一首歌最好的做法就是把它设为起床闹钟,亦忱没有住过宿,几乎没有出过操,而午休铃声对他没什么用,所以这两首歌他还是可以接受的。

午休铃声过,人们就开始往操场走了,亦忱觉得真的应该让那个无人机来拍拍这壮观的一幕,一定能招来不少优秀学生,可惜,校长一定不会答应。

一个午休而已,人们并没有遗忘上午发生了什么,喻辞之所在依旧是目光之所在,晟卿一直挤在喻辞身边问东问西,亦忱心安理得地坐着,没有说一句话,他觉得这不是他的主场。

葛老师大概是上了岁数,三四十了,午觉睡不安稳,所以有些无精打采,亦忱坐着他的位子,他就到主席台上搬了个凳子,不用说,这个凳子最后会属于高三三班,它的家终是回不去了。

“广播站问了一圈,就没有一个人知道写那纸条的是谁,你说愁不愁?愁死个人。”葛老师拿起旁边的暖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嘱咐体委记着叫参加接力跑的人提前准备,该加油的加油。

“没问问那个副站长?老王说念稿的是副站长。”亦忱装模作样的帮着分析。

葛老师一脸愁云:“问了,当然得问,那副站长……喻辞,你去点点人数,看来全了没。”

喻辞心领神会,离开。

“问了,那副站长就说觉得那张稿子很新颖,很有才,就想念念,而且又没人知道是谁写的,权当一种鼓励,让喻辞更有动力,鼓励?哎呦,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想的,一个比一个有才。”

亦忱配合着:“是啊,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呢,真是,该好好管管。”

葛老师忧郁着,惆怅着:“太难了,你知道吗我今天中午突然就想到了你,你那年我刚当上班主任就拜你所赐被校长约谈,现在想想,你俩就是我班主任生涯的两座高山,翻过去了我才能青云直上,你们家那房子是不是风水邪门啊!”

“专出状元是吗?”

“怎么?这么有信心能再来个状元?”

“必须的,到时候您就是一中的模范班主任,一定特别帅。”

“看你的了,我已经准备好坐享其成了。”

喻辞和班上几个男生说了会话,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回来,葛老师问他:“上午那事儿没给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喻辞师从亦忱,装傻充愣的本事出于亦忱而胜于亦忱。

他把人数名单报上来,谁去检录了也说清楚,坐回位子上回道:“没啊!您不说我都快忘了,说不定就是个恶作剧,我没放心上。”

这个解释很让葛老师放心,但却得到了亦忱的大白兔断货警告。

该跳的该跑的都热闹起来,一般跑的最热闹,那些分散在边边角角和操场内部的项目就略显冷清。

高三依旧是来凑数的,唯一的项目叫做接力跑。

安排在今天下午。

葛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等下要喊出来。

终于,比赛来了。

亦忱那一届他好像一直在主席台忙活,这个时候又似乎在弥补什么。

文科班和文科班较量,理科班和理科班较量,文科班先上场。

发令枪响,高三的小半壁江山山呼海啸,因为坐在最前面,亦忱看的真切也听的真切,他从来不知道这一点点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第一圈刚开始,主席台上的广播就被截断,须臾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麦克风响起:“高三!”

就像约好的一样,高三所有能说话的人接到:“加油!”

台上又喊:“加油!”

底下接:“高三!”

老王总有用不完的热情,他能吵得像个孩子,也能一本正经的像个大人,而他更是一个领导,一个把校规校纪挂在嘴边,又在不知不觉间想感化每一个人的政教处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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