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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自习课亦忱一直心不在焉,上了大概十分钟,洪观带着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7

这场比赛的结果变得很无关紧要,亦忱偏头在人声鼎沸间看向喻辞,目光坚毅,成熟可期,时间很有趣,他能把最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无比,也能让人长大,然后在长大中找到素未谋面的自己。

他喜欢喻辞。

亦忱喜欢喻辞。

恋人未达,一生至上。

跑完回来的这些人穿着粗气,拎起矿泉水就能冲着头顶浇下去,他们笑着闹着喊着,不论学习,他们还能释放自己。

喻辞作为班长带领着后勤小分队递毛巾的递毛巾、巧克力和水,他忙来忙去,这是亦忱错过的经历,如今也经历了。

“谢谢班长。”他们说道。

不论是哪一届的三班,都是那么的可爱。

亦忱想找老王坦白自己的罪行,但想到可能会引起一中有史以来最大的轰动,他放弃了,等喻辞毕业了他一定会带着喻辞站在老王面前,让这个曾经劝他早恋的人看看他的眼光。

老王一定很满意,他想。

“想什么呢?”喻辞安顿好那些人就回来了,他和亦忱站齐,低了些许。

亦忱说:“在想你的个子还长不长了。”

喻辞摇摇头:“不长了。”

亦忱:“为什么?”

喻辞:“因为你只有一八五,所以,刚刚好。”

他们两个背对着跑道站着,齐齐看向三班的这群孩子,孩子们嘴里说着符合这个时代的词汇,做着他们年龄风靡的动作,退一万步说,一中不管迎来送往多少届都是活力满满的。

下一场比赛开始,看比赛的哄闹起来,晟卿带来最新消息——前方女子400米,疑似男朋友带跑。

“代跑?”喻辞迷惑,“代跑还是带跑?”

“带跑,带着她跑,羡煞旁人啊!”

亦忱撇撇嘴:“可能老王不这么想。”

果然,老王骑着破旧的二手自行车就来了,棒打鸳鸯拆庙毁婚后才得知人家是亲兄妹,老王不管,面子重要,三言两语教训完,昂首挺胸地骑着自行车回去。

三级跳和立定跳用来填土的铁锹找不到了,老王送来新的,结果发现旧的埋在土下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跳高记录员上厕所回来晚了,整个比赛推迟,老王亲自到厕所把人揪出来;

铅球比赛围观群众较多,致使运动员不能很好的进行,老王跟着学生会疏散学生,然后运动员扔了不到三米;

……

晟卿和她的小姐妹总能带回来奇奇葩葩的事情,让亦忱觉得大跌眼镜的还得是初三一孩子因为个子高被老师误排到了高中组,检录的时候对不上号,才后知后觉。

这些亦忱之前都没听说过。

古大有春季运动会,他参加的那些社团去了半年就没再去过,别说运动会了,他永远是在后面自娱自乐的那种。

不过他也就适合扛一下旗,做一下学生代表,发表一下演讲,万一跑起来跳起来很丑,岂不是很没面子——来自喻辞的自我遐想。

☆、酿两杯甜(十七)

文五十七 / 放假(好像不是重点)

一天半的运动会结束的猝不及防,吃吃喝喝聊聊天,这就是高三此时最向往的生活,这个生活离他们不远了,不到一年,明年的暑假他们会有悠长的假期,当然,如果高考不理想就另当别论,可能一天都没有。

亦忱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在喻辞身上。

运动会开完之后放假,喻辞是奔着让亦忱给他正常上课收拾的书,亦忱也没拦着,既然不能为所欲为那就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很好的。

晟卿找她的小姐妹回家,钟阳泡在家里刷题,偶尔会跑到亦忱这问问题,每次来都不空手。

放假当天两个人到陈阿婆家拿了行李,到超市买了些东西,小两口似的并肩回家,一路上勾勾碰碰就是挨不到一起,回家后亦忱忙着到厨房做饭,喻辞自己在客厅刷题。

亦忱不时的会跑出来问问有没有不会做的,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没有。

他很郁闷,也很看不起那个出题人。

这顿饭做的很焦心,但是高考生最大,他只能忍着。

不公平,他高三的时候只有亦正刚会偶尔来看看他,然后被拒之门外,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简直妄想,不公平……

“好了,做完了,今天还刷第二张吗?”喻辞扭着脖子问。

亦忱摘下粉红的围裙忙走出来:“不用了,今天放假,休息休息。”

他说的诚恳且坚定,喻辞点点头收起了东西:“饭还没好?”

“好了,我去端。”

“玉米粥我要小勺子,那个木头的,夹菜我要筷子,也是那双木头的。”喻辞一边洗手一边吩咐,亦忱全部照做。

“有阿婆家凉菜没?没有的话去买,喝粥没有凉菜没有灵魂。”

“等会儿吃完饭可以直接睡觉吗?这两天好累,如果注定三天都要学习,那我宁愿早睡早起。”

“对了,明天可不可以稍微微晚一点起床啊,高三真不是人上的,我这段时间……怎么了?”喻辞看着突然进来浴室的亦忱后退半步,手还湿着,洗手液没来得及冲洗。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喻小少爷要求这么多,那么一定需要一个洗手服务,所以我就自己来了,来,请将双手交给我,我们放在这里……”

亦忱还真就认认真真洗了起来。

喻辞感受着这份温柔,不过大脑间问道:“你们大学生都这么耍流氓吗?”

……

……

手里的这双手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亦忱无言,笑吧不对,不笑吧也不对,回应吧不知道说什么,不回应吧就很尴尬。

喻辞把头伸到他面前,睁大了眼睛,晃来晃去,溺满洗手池的挑衅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亦忱分开喻辞的两只手从自己腰身两侧伸向身后,一条腿横跨出去,把喻辞整个人框在他和洗手池之间,他们贴得紧紧的,不留丝毫缝隙,因为怕喻辞的屁股或者腿会磕在洗手池上,亦忱往前逼近的时候用自己的手隔在了喻辞和洗手池之间。

亦忱的另一只手撑着镜子,他没有多余的手抱住喻辞,喻辞只要往后就能离开,最起码上半身能离开。

但两个人就是贴的紧紧的。

“累吗?”鼻尖相碰间亦忱问。

喻辞摇摇头。

“如果累的话你不妨抱住我的腰。”

“我能扛住。”

“哦。”亦忱往前靠靠,喻辞本能的后仰,越往后上半身所需要的支撑力就越强,终究是腹肌没来得及练出来,撑不了太久。

可是喻辞也没抱亦忱的腰,他把头靠在了亦忱放在镜子的那只手上,锁骨和喉结明明白白的露着,没有禁锢住的一只手抽回来靠着洗手池。

“我手还没洗干净。”

“哦!”亦忱舔舔嘴唇。

“饭要凉了。”

“不会。”

“学长。”喻辞呼吸有一丝丝的艰难。

“嗯,你说。”

“我累了。”

“说过了,累了你就抱我。”

“不要。”

“那你累了吧!反正我不累。”

喻辞仰起头怒目相视,终于迫于强权,不得不低了头。

这个腰好像又结实了不少。

喻辞离了洗手池,亦忱的手也就腾出来了,他们互相抱着,就像过去米高梅跳舞的恋人一样,微微晃动,紧紧抱着。

“十月了,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你就长大了。”亦忱说。

“但是我已经有身份证了。”喻辞似乎对于这五个月有什么不满。

“没有身份证你怎么参加会考,那个没关系。”

“有身份证就成人了。”

“是,你成人了,但是你还没有十八岁。”

“十八岁有什么特殊吗?”

“十八岁之前的你属于你,十八岁之后的你有一半属于你。”

“为什么是一半?”

“因为还有一半是我的。”

“那你的另一半就是……那你现在的另一半是不是已经属于我了?”

“嗯!”

“好像是笔不亏的买卖。还有呢?”喻辞满意。

“还有什么?”

“十八岁还有什么特殊的?”

“十八岁啊!”亦忱偏偏头凑近喻辞的耳朵,“十八岁我就可以吻你了。”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亦忱被一把推开,人跑了出去,嘴里念叨着:“流氓。大学生耍流氓。”

亦忱哭笑不得,明明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不乐意,真是,奇奇怪怪。

他在浴室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等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流氓做的饭这么香啊?”他打趣着。

喻辞不理他,平板放着老版《西游记》。

亦忱挨着坐下:“挤挤,一起看呗!”

“小心吃到鼻孔里。”

“谢关心,鼻子和嘴我还是能分清的。”

他们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的习惯倒是没有改变,安安静静,刚才的温情脉脉已然烟消云散。

亦忱刷碗的时候喻辞洗澡,亦忱洗澡的时候喻辞已经要睡了。

亦忱擦干头发上的水滴,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就干的差不多,他轻轻地进卧室,轻轻地掀起被子的一角,轻轻地躺进去,刚想调整一下睡姿,人就挤了过来。

“还没睡?”

“抱着睡。”

“遵命。”

月光如水,倾泻进窗子,一缕缕一丝丝洒满了床,怀里的人睡得安稳,没了蜷缩起来的习惯也不再怕人多的地方,只是这些改变他没有参与。

如果能回到他们第一次相拥的那个晚上,如果他还记得现在的满足感,他一定对那时候的亦忱说——抱紧他,别再推开。

如果说张楠嫣和亦正刚是他的劫,那么喻辞就是他的归途,老天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他开始这么相信,他觉得自己已经拉住了老天递给他的绳子,并且在自己身上打了死结。

亦正刚对张楠嫣的一往情深他理解不了,但他有自己欢喜,这就足够了。

至少他不是孤单的,永远都不是孤单的。

————

虽说喻辞的执念是饱饱的睡一觉,但是隔壁的钢琴声在六点多准时响起的时候喻辞条件反射睁了眼。

亦忱正看着他。

“醒了?”亦忱问。

“忘了隔壁的钢琴了,还想睡。”

“戴耳机睡一会儿?”

“不要。”

“那就闭上眼睛仔细聆听,说不定它就会成为你的催眠曲。”

“那岂不是以后每天听见这个声音都会犯困。”

“不至于~吧~”

“半个小时,她就练半个小时,我就闭着眼,这样半个小时后我还能把梦续上。”喻辞说的一本正经,真的就闭上了眼睛。

亦忱跟不上节奏,不耻下问:“你认真的吗?”

喻辞:“嘘~不要打扰我,梦会回来的。”

亦忱:“……”

实在想笑的有不能笑的时候怎么办?咬自己。

很痛苦。

真的。

半个小时后琴声果然停了,好好的假期,隔壁居然不多练一会儿,不刻苦。

喻辞入睡,梦有没有续上不得而知。

亦忱轻轻的下了床洗漱。

喻辞是真的累了,时间来到八点半,喻辞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钟阳却来了。

他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问了几道数学问题,碍于理科的数学比文科难,亦忱花了些时间,钟阳走的时候是九点一刻。

问起喻辞,亦忱指了指卧室:“还睡着。”

钟阳点点头,悄悄离去。

再不起来早饭都要错过,亦忱回到卧室想叫叫他,一推卧室的门人就在床上坐着,不动不说话。

亦忱走过去:“怎么了?”

喻辞看见他立马嘴角向下弯起来:“你把卧室收拾的太干净,我以为你不在,我以为是我一个人住。”

说着说着就要哭。

逼近一米八的个子,英气的寸头,蜷缩在床头抱着被子委屈的像初三的孩子,亦忱把人抱在怀里安抚着:“在呢,不走,在。”

“嗯,知道你在,你和钟阳说话我听见了。”

“那你怎么哭了?”

“我饿了。”

“……”

“你饿哭了?”

“嗯。”

“可怜的孩子,这是多久没吃饭啊!来,跟哥哥吃饭去,哥哥养你。”

情景剧说来就来,状元之家嘛,就得与众不同。

喻辞洗完漱瘫坐在沙发里看着墙上的表。

亦忱把保温的饭端出来,问:“看什么呢?”

“十点了,一上午的时间被我睡过去了。”

亦忱看一眼表:“这不是才九点半嘛!”

喻辞摇摇头,很郑重地说:“我妈嘴里只要过了九点那就是十点了,你要习惯。”

“……”

亦忱点点头:“吃饭吧!我习惯了。”

喻栀子女士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没让亦忱失望过。

一直优秀,一如既往!

☆、时光何奈(十八)

文五十八 / 嫌弃

因为不知道去哪玩儿,因为喻辞要学习,因为……

亦忱活生生熬成了化石。

“你看这个题……会了。”

“这儿是不是写错了……知道了。”

“这道题我翻不过来。”

“哪道?”某人很兴奋。

“没事了没事了,懂了。”

……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钟阳的存在感,每次大门敲响就是亦忱最开心的时候,有人说话了,有人需要他的帮助了。

刷题机器喻辞在这三天实现了又一飞跃,他时而欢喜雀跃时而眉头紧锁,好容易有个解决不了的问题,手机搜索居然懂了。

亦忱贴心的服务更让喻辞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而贴心的服务换来的是每晚一个敷衍的拥抱。

“你明天要开学了。”亦忱摸着半长不短的黑毛。

“嗯。”黑毛困了。

“突然想到我们好像就是过完这个晚上你走的。”

沉默……

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灯了,屋里微微泛明。

喻辞拱了拱,微扬起脸,黑宝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亦忱。

“没有对不起。”亦忱抢着说,终于说了句囫囵话。

“就是,突然有些感慨,因为我只是自己过了一个国庆而已,今年又是和你一起过的。”亦忱很满足。

喻辞又拱了拱,他伸出一只手覆在亦忱眼睛上:“文艺男青年,睡觉,明天我还要早起。”

亦忱就真的闭了嘴,喻辞开始闷声哭的时候他也只是往紧了抱了抱,而已!

第二天两个人恢复了上学的紧张生物钟,谁也没提昨晚的事情。

隔壁钢琴声伴着早饭悠扬轻快。

一中没有任何改变,三天的假期就像一缕青烟,呼一吹就没了。

老王和门卫大叔站在门卫处查迟到,看到远远的亦忱骑车而来,就和门卫大叔说:“你看,像不像他在这儿上学的时候?”

门卫嘿嘿一笑:“像,毕业一年了,一点儿没变,我到现在还记得初一那会儿你追着他从初中部一路追到了我门口,硬要他给他爸认错,结果呢?”

“结果这小子瞪了我一眼,转身回教室了,从此我俩就水火不容。”

“哈哈哈,你就说他毕业了一年没回来你想不想?”

“谁想他啊!毛头小子……毛头小子,我得跟他说说,等他结婚的时候给我留个好位置,我得好好和他丈母娘说说这些年我的苦。”

“德行。”

“王老师早,闫叔叔早。”

“早。”

老王乜眼瞧着:“你怎么又来了?”

……

门卫嘟囔了句什么,转身进屋。

亦忱舔舔嘴唇,嘴里还嚼着一颗大白兔。

“先上去吧!”亦忱对喻辞说。

喻辞点点头和老王打了招呼走了。

“你就叼着你那糖嚼吧,高三一年你嚼不够,小心糖分过多。”

亦忱把嘴里的糖嚼烂了咽下去才开口和老王说话:“您要吗?我这还有。”

“自己留着吃吧。”老王看到一个校服上画了海贼王群像的男生,抬抬手想叫住,亦忱先他一步冲着男生喊:“小小年纪,画画不能往纸上画吗?画校服上气到王老师怎么办?还杵着?”

男生跑了。

老王瞪着亦忱。

“还记得苏云天吗?”亦忱问。

“他怎么了?”

“我和他在学校里第一见面他的校服上就画着这样的画,沈冰说他不止一次叼着棒棒糖在大厕所外面躲操,那次我不知道沈冰和你说了没,本来要记过的,算是我吧,拦住了。”

老王看向下一波学生:“忘了。”

亦忱微微笑:“记得您也不会说,王老师,一中没有差学生,只有道不同的学生,你看那个学生画的多好看啊!”

“哼,说再多也没用,那是校服,我早晚让他买套新的,还有那些把裤子改的不伦不类的,都什么玩意儿。”老王背了手,哼着转身进了门卫处。

洪观过来看见了亦忱也看见了进屋的老王,打趣道:“又吵了一架?”

亦忱打了招呼:“没,我善心泛滥,放走了一个在校服上乱涂乱画的学生。”

“他生气了?”

“看情况,是的。”

“你俩,真是,唉!”洪观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你们国庆放多久?”

“十天。”

“这么长,羡慕啊!”

“您和学校反应一下,也延长几天……”亦忱还没说完,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伸了出来:“说什么?延长什么?你就净出馊主意,赶紧的,该去哪去哪,别让我看见你。”

亦忱没动。

“我就奇了怪了,要么你是怎么请都请不回来,要么你就是回来赖着不走了,你住人家喻辞的家里交房租了吗?你这么缠着喻辞,喻辞不烦吗?葛老师不烦吗?”

亦忱转转眼珠子想了想:“他们烦不烦我不知道,但是您是有点烦了,改天看您,走了。”说完从裤兜里摸出几颗大白兔放进了老王手里。

高中部闹闹哄哄的,亦忱作为不穿校服的外来人员不管来几次都能引来侧目。

高三三班,早餐味道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干什么呢?”亦忱揉一把喻辞的头发,挨着他坐下,晟卿乖巧的例行打招呼。

喻辞整整面前的材料,交了作业:“没干什么,王老师好像嫌弃你是不是?”

亦忱看着来往的人,他已经在这个班待了小一个月了,起初还有人看他,慢慢地看他的人越来越少。

“没啊!谁会嫌弃我,我这么好。”

打脸总是那么的猝不及防,这话说完不到半个小时,葛老师转早读的时候站在讲台上甚是嫌弃地看着他:“你怎么又来了?”

哄堂大笑。

“不来您说我不来,没良心,来了您又说我怎么来了。”

“你一毕业就不见人了,不该回来看一看吗?但是你回来看看就算了,不至于赖着不走吧!”

“太难伺候了。”

这样的嫌弃只多不少,渐渐的任课老师也开始调侃,一位老师甚至说要不你毕业了考个老师,回来教课吧。

他才不要。

十天的假期,他参与了拔河比赛,参与了月考,月考的时候他替葛老师监考,在三班,然,喻辞一骑绝尘在一班。

他见到了那个秦菲,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他们没说过话,亦忱也不想再多管什么了。

十天里他兢兢业业的做着专职好保姆,做着义务劳动的兼职好老师,做着老王不卑不亢的好学生,任谁不得夸一句三好青年。

国庆假期结束,亦忱回了学校,宿舍里就像刚跑过猪一样,乱七八糟。

深蓝的窗帘遮住了下午好不容易残留的一寸光,一进门的凳子上桌子上地上全是零食袋子和各种纸团垃圾,垃圾桶溺了出来,衣服臭袜子满宿舍飞。

亦忱顺手开了灯。

下午四点半来电,此时五点。

“谁啊?艹,把灯关了,才几点啊!”老六不知道流连于那个美食主播的大碗里做着酣甜的梦,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睁一下。

江河揉着眼爬起来,宋昭直接把被子拉上去接着睡。

江河醒醒神:“回来了,这么快?我们想着怎么你也得晚上才能回来,打算一会儿收拾。”

亦忱绕过一地的狼藉,坐会自己位子上。

老六终于醒来,他扒着床帮往下看,瓮声瓮气地说:“你怎么不多呆会儿,这么早回来干嘛?”

亦忱抬眼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去年他一个人在宿舍住了八|九天也没见造成这样,好家伙,地震都不能这么乱。

“几点了?”老六摸过手机,“五点多,该吃晚饭了,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江河坐起来发愣,闻言说:“感觉好久没出去了,出去吃吧,散散身上的霉味。”

亦忱终于找到了能让他感兴趣的话题:“你们这十天一直在宿舍吗?”

江河:“没有啊,前三天到处嗨,什么电影院,电玩城,KTV,全去了,但玩着玩着就没什么意思,所以回来以后买了一堆东西打算来一场短暂的秋眠,我们不知白夜已经五六天了。”

亦忱微微蹙眉:“你们不吃饭?”

“吃啊,打游戏,谁先输了谁下去拿外卖。”

“……”

“昭,昭,别睡了,起来吃饭去。”江河晃晃宋昭的床,自己先下去。

老六也没多耽搁。

俩人无精打采地收拾着地上的垃圾,一边收拾一边让亦忱找个吃饭的地方。

亦忱表示拒绝。

宋昭下来的时候垃圾收拾的差不多,他成了倒垃圾的那个。

大晚上的,谁也没有精气神说是不是收拾一下自己,一个两个拎着外套就走,亦忱嘴上说着拒绝,但还是找了一家饭店,并且提前下了单。

四个人宛若亦忱带着三个行尸走肉一样,摇摇晃晃出了南门,南门右手边有一家古桐小吃,冬季主打馄饨,夏季主打凉皮,清粥小菜一应俱全。

亦忱要了四碗馄饨,三个热菜。

一听说晚饭被请了,三个人忍不住阿弥陀佛。

正吃着的时候他们左前方有一桌女生一直看着他们,应该是刚出去玩回来,大包小包堆了一堆,亦忱背对着,没看到,老六戳戳身边的宋昭:“昭,她们是不是看咱们呢?”

宋昭喝粥的时候抬眼瞧了一眼:“可能吧,不过看也是看忱儿,咱仨这样,收拾收拾还能凑合,现在嘛,人不人鬼不鬼,别奢望。”

又过了没多久,那桌女生里有一个起身朝他们走过来,亦忱和江河一直背对着,不知情,直到人站在跟前了才抬起头来,而亦忱只看了一眼就低头分析喻辞月考卷子去了。

“你好,我是外语学院的,能加个朋友吗?”女生明显不多搭讪,紧张的很,亦忱瞥了一眼那攥紧的拳头,有勇气。

女生站在桌子中间,冲着亦忱和江河的那边,眼神没来由的飘忽,不能聚焦,包括江河在内第一反应都是这是来找亦忱的,然而亦忱却不答话,江河捅了捅亦忱的胳膊肘,示意他说句话。

亦忱把眼睛从手机里拔|出|来,看看女生看看江河又看看对面那俩自求多福的表情,很是无奈。

“人家找你的,你捅我干嘛?这也要我替你说?”

话毕,三人皆惊,同时抬头看向女生。

江河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太确定地说:“你,在和我说话?”

女生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一来亦忱不想让这个女生觉得尴尬,二来他的确有心让这仨人脱离单身,这样他就自由了,所以他罕见的替女生说话:“游戏打傻了?我这边过道这么宽,人家站在了你那边,不找你找鬼啊!”

三人:“……有道理。”

“说话呀!”此时恨铁不成钢的成了亦忱。

江河赶忙起身,亦忱一把把人按了回去,他自己站起来到旁边拉来一个凳子放在了女生身后示意她坐,之后就再没之后了。

他把自己玩成了一个隐形人。

女生坐了没多久就回去了,三个人还一脸懵X,亦忱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就招呼着走,那一桌已经走完了。

☆、幸运加持(十九)

文五十九 / 运气

“这就,有人要了?”老六还是难以置信,别说老六了,江河自己都不敢相信。

“出来吃了顿饭,就有个美丽的小姐姐搭讪,这样的好事为何上天不眷顾我呢?”

亦忱插着裤兜戴着一只耳机慢条斯理地说:“可能你还在等着你那未婚未嫁吧!”

“什么?”

“你自己说的,多年后那位姑娘未嫁,你未娶,你俩就在一起,不是吗?”公开处刑的那天晚上,亦忱把每个人的丑事记得死死的,就等着某一天拿出来堵住某某人的嘴。

“那我呢?”宋昭问道,“合着就我没人要呗!”

亦忱大发慈悲给每个人念了段安心咒:“面包会有的,金钱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

是的,一切都会有的。

譬如回来以后的第三天安子祺他们隔壁的房子就谈了下来,只是还不着急,亦忱和房东商量明年五月之前如果有人问房子他立马签合同,如果没人问就等到明年五月再说,可能是房子长时间没人租住,房东竟然答应了。

他和赵关关见过一次,不是陌生人,但也没有了月前的熟络,赵关关会对他笑,会和他说话,可总是蒙着一层不知道什么的东西,亦忱知道她需要时间,他没理由去要求什么。

方睿阳回来的那天亦忱刚好回樱郊,等他从樱郊回来之后就听说赵关关和方睿阳在食堂西面的林子里吵了一架,不是很愉快。

方教授从来不提这事儿,上课的时候该如何还如何,就是人们开始有了议论。

有的记着赵关关和亦忱的旧茬,说赵关关不自爱;有的以方睿阳的家世说话,议论赵关关不知足。

明明是两个男生的事,最后让一个女生背了锅。

亦忱第一次刷了表白墙,他的QQ不是什么秘密,班级群、大课群,随便哪都能看见,他就带着那明晃晃的头像和名字在那一条刷爆的说说下面评论,然后不知道哪匿来一批水军,是的,就是水军,在他的评论下疯狂带节奏刷屏,不就是这点事儿嘛,谁还没个手机了。

不多时画风就变了。

亦忱满脑袋的疑问,就算自己有粉丝,那也不至于这样吧!

晚些时候晟卿给他发消息:“学长,如何?”

亦忱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四个字:“什么如何?”

晟卿:“表白墙啊!”

亦忱:“你?”

晟卿:“说了,你有事儿就找我,我什么都有,虽说我从来不会主动黑别人骂别人,是个和平主义,但是那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亦忱:“你怎么知道的?”

晟卿:“你们表白墙刷到的啊!带着你的话题,很好找的。”

亦忱:“你还关注我们学校?”

晟卿:“当然,不用谢,小意思。”

亦忱:“……”

这叫什么?以毒攻毒?以恶制恶?

晟卿:“我知道你要说以后不能这样,或者这样不对,以后再说,我先撤了,再见。”

晟卿生怕他会说她一样,再没有回过话。

他就那么刻板那么可怕吗?这都什么形象?

表白墙一闹,人们两边倒,最起码赵关关和亦忱的关系是大概的解释了,亦忱没奢望这样赵关关能和他多说两句话,但他终究不懂女生的心思。

某天下课,赵关关很自然的就走到了203的队伍里,不管周围的人是不是看他们,赵关关对亦忱说:“谢谢。”

亦忱见她过来,微怔,随后道:“没什么好谢的。”

赵关关:“不是谢你三言两语把我们的关系择得一干二净,谢你说我是个好女生,谢你说我不会贪慕虚荣。”

亦忱偏头:“我说过?”

赵关关忽然笑起来,她渐渐离他远去,跟着自己宿舍的姐妹走了。

方睿阳没有找过亦忱,亦忱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吵成了什么样。

似乎所有人都有故事,而他总是只能知道故事一点点,这一点对他又是没有坏处的。

他没再见过周凌飞,甚至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再没和赵关关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江河恋爱了,是真正的恋爱,那女生很好,路上遇到了会和他们整个宿舍打招呼,因为江河是宿舍长,女生有了“大嫂”的尊称;

老六有些忙,助学金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让他无暇分身去想是不是还有个未嫁的人等着他;

渐渐的,203的固定组合竟只剩下了宋昭和亦忱,他们下了课自己吃饭,然后给老六送饭,或者被老六拉去干活,这样的生活亦忱适应的很快。

第一场冬雪来临的时候他在安子祺他们那吃火锅,带着203所有人,江河的女朋友没有来。

老六瘫在那张大床上想家,想着想着他突然提议到院里堆雪人,其他人没兴趣,就看着他和周思扬俩人滚雪球滚得乐此不疲。

“不去陪着吗?”透过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安子祺问亦忱。

亦忱说:“明天回去,今天逃课没逃成。”

安子祺回味着:“高一的时候我逃课,在小卖部捡到的他。我和你和他不一样,我很早就知道我不喜欢女生,而他,是被我硬生生拐来的,因为我们俩的事儿,我爸把一根桌子腿打折了,然后在全村叔叔伯伯的见证下断绝父子关系,我没和他说,但是等我养好伤再找到他的时候他都知道了。”

“他本来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让我弄的一身狼狈,亦忱,希望你比我幸运,希望你们比我们幸运。”

希望你幸运。

谁能想得到爱情有一天需要运气的加持。

亦忱点点头,临了说:“我家那个爸应该是吵不过我也打不过我的,所以我只需要去喻辞家的时候背一根棍子就可以。”

说罢俩人大笑起来。

外面一个极其难看的雪人堆成了,周思扬一路小跑进来把手塞进安子祺的衣服里,引来围观群众的白眼和不屑。

他们闹了很晚,回学校的时候又下起了蒙蒙小雪,亦忱给喻辞打电话,告诉他下雪了,很好看。

喻辞拉开窗帘和他比谁那的雪更美,喻辞赢了。

这么难吗?

断绝关系?

他是没什么所谓的,喻辞怎么办?时间一步步的推进,眼看俩月已经过去了,再有三个月,再有半年喻辞就毕业了。

老六略显矫情地撑着从安子祺他们那顺来的伞蹭到亦忱身边:“他们很般配,实话。”亦忱侧目,“你们也很般配,实话。”

亦忱挑眉笑:“今天唯一的人话。”

老六把伞收了起来,戴上羽绒服的帽子。

“你有帽子拿什么伞啊?”

“你不懂,这样我不就有借口再去拥抱那张床了嘛!”

亦忱心说:你可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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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期中考试喻辞考得不错,拟定保送名单的时候学校找到了喻辞,喻辞拒绝了,但是喻辞不是亦忱,他没有绝对的优势去面对高考,只能说他在一中足够优秀,只在一中。

联考的时候喻辞只是前三。

可喻辞坚持参加高考,学校无奈,只能期盼喻辞能最后别泄气,别辜负了自己的信心。

十二月,一中和古大都在为期末考试冲刺,亦忱依旧往返于两点之间,不仅如此他能根据江河和宋昭他们上课记得笔记推断出期末大概考什么,古大的老师还算善良,没有在最后说一句我讲的都是重点。亦忱把他们三个的补课免了,给了一笔钱,说是辛苦费,他们三个倾囊制作了一本秘籍,上面几乎是他们所有的心血,为了这么个准状元,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尤其是数学,毕业两年了,好不容易选了一个没有高数的专业,结果还是要碰上数学。

亦忱回一中的次数已经让整个一中麻木,他就像一个多病的转校生,一个星期总会请假几天不上学。

“他们还说我什么?”亦忱一边给喻辞切苹果一边问。

喻辞想了想:“没什么了,无非是他们羡慕我,可是你也教他们题了,有时候我就觉得你不该跟着我去学校,免费当了劳动力,有问题我回来问你就好了,我怀疑葛老师看出你动机不纯了。”

亦忱端着苹果走出来:“什么动机不纯?我每次回来都围着他们转,再说了我又不是每天去,上次我回来五天,不是一直在家里嘛!”

“葛老师前几天开班会,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放一会儿,冰箱里刚拿出来,凉。”

“葛老师说学校不允许串教室,你别以为就是男女那些事儿,异性之间串教室有一个算一个,同性之间别以为就能躲得过,那一样,说不让串教室就是不让,谁都不让,听见了?”

“没了?”

“没了。”

“那没事儿,他一向一惊一乍,想问题总比别人想的全。”亦忱不为所动,他真的真的每次回去都在办公室待着,只有代课的时候或者看自习的时候到教室,如果这样葛老师还能看出什么那就不是当初见他拿着粉色信封就自顾自地劝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缘分强求不来的那个老葛了。

“我可能有两周来不了,因为考试排的时间很乱,我只能考完试再回来。”

“嗯,我们还要补课,放假晚,但是……”

“什么?”

“过年你去哪?”

“过年?”

往年过年他不是在状元巷待着,就是出去旅游,总之在亦正刚找到他之前他一定消失掉,他不喜欢过年,从来没有数过零点,没有为过年买过新衣,没有什么合家团聚,凡是和过年沾边的词他一个没沾。

“我妈妈知道你回来了,也知道你给我补课,她叫我带你回家过年。”喻辞很郑重地对他说,“但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就和他们说问问你,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今年就不回了,我补课。”

“补课?”亦忱轻笑了一声,“你遇见我之后就一直在补课,几乎没停过。”

“还不是因为我学习不好嘛!如果我能和你一样那我就不用补课了。”

亦忱没说话,喻辞对他的弱处拿捏得十分准,他可以自己游荡在外,但是绝对不会让喻辞跟着他游荡,有家为什么不回。

他想了好久,好久。

☆、除夕前夕(二十)

文六十 / 回家

他想了好久好久,一直到考完试其他人提着行李回家了他还在纠结。

喻辞的家人除了毕高洋他都见过,喻辞家他也去过,可他就是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或者说他害怕什么。

放假那天亦正刚给他打电话,问他今年去哪过年,需不需要帮他订票,他说不用,然后挂了。

这仿佛成了他们老亦家的又一个传统。

安子祺和周思扬是不回家的,周思扬家本来有个奶奶,高中毕业那年去世了,他们两个成了完完全全的浮萍,随便去哪吧,反正在一起就好。

古大因为靠北,温度低,寒假放的很早,能提前半个月。

亦忱送走最后一个舍友后拿着行李箱到安子祺他们家蹭了顿饭,他们虽然住的是村子,但市里的村子和乡下的村子还是不一样的,过年不能燃放烟花,这让两个从小听惯噼里啪啦的人不大习惯,但也没有办法。

他们边吃边聊,聊着聊着亦忱突然说:“如果毕业了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就留下吧!我们一起闯闯。”

他们两个欣然接受。

十二月,古桐市被雾霾笼罩着,碰上阴天就像是走在了一团雾里。

亦忱没有丝毫波动的和这个城市做暂时的告别,他很快就会回来,在除夕或者再往前几天。

因为他答应了要跟着喻辞回家。

喻栀子女士高兴坏了,忙前忙后把许久没人住过的客房收拾了出来。

毕高洋没见过亦忱的真人,但听自家媳妇儿夸来夸去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他不拦着喻栀子忙活,就是怕喻栀子累着。

终于,那一天来了。

阴历的腊月二十九,毕柯遵母命拖家带口来状元巷接人,程佳佳坐在副驾驶,亦忱和喻辞坐后排,中间放了个小可爱。

亦忱打上车开始就一直躲着小可爱,小可爱还在上学前班,牙牙学语的时候,因为没见过亦忱,可能是好奇就想挣脱他的安全座椅往过去凑,喻辞拽了好几回就是拽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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