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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自习课亦忱一直心不在焉,上了大概十分钟,洪观带着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10

吃顿饭聊个天的工夫他那话里有话就被猜中了四五分,方教授问他:“你这支支吾吾乱七八糟的是不是有事儿求我?求吧,我很好说话的。”

这还怎么藏得住,亦忱正襟危坐,毕恭毕敬:“老师,我这个学期逃个课呗!”

方教授一口茶喷到地上,引来师母的一通训斥。

“逃个课逃谁的?”

“您的,如果可以的话都逃了更好。”亦忱说的很正经。

“你再说一遍?”

可能老师没听清楚,那就再说一遍:“老师,我想逃课。”

方教授的痒痒挠直接抡到了亦忱身上:“逃课,你逃个课还得告诉我一声,是不是要我八抬大轿把你送出教室啊?逃课,正月还没出呢,你跟我说逃课,哪来的滚哪去!”

事后203说亦忱是个人才,方教授那么儒雅的人都能让他逼出脏话。

可他不这么想,他知道方教授这就是默许了。

他不是随随便便说出这话的人,但凡说出来就一定是思考过的,只是方教授大概不会知道他这一向沉着稳重的乖徒儿竟然是为了爱情……

只要方教授搞定,剩下的专业课又挨着,选修课无所谓就是点个到,一切就都很完美!

就这样,《学神逃课记》在古大上演,具体请参见203每天的群聊和203留守兄弟的QQ空间以及朋友圈。

四个字——精彩绝伦。

就是狗粮有点多,明明知道这俩人就是在埋头苦读,可每次亦忱发消息说我家白白怎么怎么样的时候203除了江河都有种想要自刎的感觉,很多次差一点亦忱就被拉黑了,真的差一点点。

亦忱很少去一中,作为私教他尽心尽责;作为保姆他细心呵护;作为男友……备考期间不存在这个职业!如果非要存在的话就是独守空房。

喻辞每次从学校回来都顾不上吃饭,神情严肃整个人绷紧了神经,他把做错的题拿出来看了又看,直到能把卷子打入冷宫,每当需要喂饭的时候亦忱都觉得自己当初疯了才答应让他走自己走过的路,直接报送不好吗?这会儿俩人都能并肩走在古大的校园了。

————

三月初的某一天,喻辞照样如虚脱了一般回到家。

“百天誓师大会,明天。”喻辞双目无神,“成人礼,明天。”

亦忱接话:“你的生日另一个时空的前两天。”

“不重要了,葛老师要我上台带领学生宣誓。”

“你不用做学生代表发言吧?”

“不用。”

“那还好,不用准备。”

“不用准备吗?这词都快坳出银河系了,我背《鸿门宴》都没这种感觉,舌头打结了也念不顺畅。”

亦忱接过词看了看,这和前年也没什么区别,教导处的文笔一向如此。

他说:“你就是长时间不沾语文,导致语言功能退化,多念念就好。”

喻辞白他一眼:“你才语言功能退化,今天我和我们数学老师为了一道题的解法差点吵起来,伶牙俐齿,顺畅得很。”

“李老师?”

“啊!”

“你是人才,李老师你都敢吵,我那年就因为在她讲课的时候自顾自做了一套卷子,差点没让她送到洪观面前,当时就告诉我‘我讲的都是重要的,你可以刷题,但是你得回去刷,不是在这里’,我到现在都记得。”

“李老师讲课是优秀,但是她很支持学生畅所欲言的。”

“那是我不配了呗!”

“有可能,那你明天去学校吗?”

“我去学校干嘛?我在家等你,不去。”

“奥,王老师让我告诉你没事儿了去看看他。”

“他知道我在?”

“晟卿告诉的葛老师,葛老师告诉了王老师,整个年级组都知道了,而且王老师原话是‘那个姓亦的是不是在你家?让他闲了来学校,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校长都没这么干过’,你看着办。”

“晟卿……”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晟卿正在黑板上留作业的时候亦忱从前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在了讲台上,晟卿还跟他开心地打招呼,亦忱只是点点头,留下了高冷的传说。

老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儿,高干子弟家庭,学习好模样也好,和亦忱走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亦忱白眼满天飞。

回到家他和喻辞说了,喻辞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笑话他。

好多天了,亦忱终于有借口抱住狠狠的好好的慢慢的亲亲这个越来越放肆的人。

日子以枯燥的形式进行着,亦忱以为这半年会一直这么安稳的过去,这样也很好。可天不遂人愿。

亦忱某一次回学校后找到房东签了合同,把房子租了下来,他请安子祺和周思扬帮他置办东西。

一天三个人正在逛商场,被拍了下来,203在房子里等他们回去,江河接到了女朋友电话问亦忱怎么会认识安子祺。

认识安子祺有什么令人吃惊的吗?

很快,不仅是江河的女朋友,很多人都来问怎么亦忱认识安子祺和周思扬。

这时候他们三个才反应过来知道亦忱取向的只有他们而已,并不是所有人看到亦忱牵着某个男生的手都是正常的。

可是只是因为认识安子祺和周思扬就是同性恋?只是认识他们就有错?就要被放大然后一个挨着一个的议论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表白墙真的成了亦忱的专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件大事抛上去,只是这次是事实,不是什么虚构的东西,正因为是事实,才束手无策。

亦忱他们还没有回来,203也没有离开,江河的女朋友问完那句话后好久没说话,再说话是江河连打十四个电话之后,她说她只是问问,替宿舍里喜欢亦忱的姐妹问问。

就再没有然后了。

一时间风雨飘摇,似乎是山崩地裂。

可是好像越是这个时候越没有人敢去问亦忱什么,而安子祺和周思扬在这个学校更是没什么朋友,他们采买的很顺利,回家也很顺利。

穿过那狭窄的胡同回到院里之后亦忱招呼着老六他们帮忙,却见一个个神情凝重。

“怎么了?”亦忱问。

“你们看手机了吗?”

周思扬抱着两样小东西进屋又出来,说:“我们顾着往回走,哪儿有时间看手机啊!”

“出事儿了?”亦忱又问。

老六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看吧,我们搬。”

亦忱接过手机找了个背光的地方,周思扬问了问也打开了手机。

四月,明明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明明是一年最暖和的时候,这一方小院里站着的都是二十以上的小伙,此时却没几个想说说话,他们像秋后的蚂蚱蔫着,静静等亦忱看完。

“拍照技术一般般嘛!”

看完后亦忱评价道。

安子祺和周思扬是无所谓的,只是看到那么一长串文字把自己当做异类又一次编排之后不是很想说话,他们两个默不作声地搬着东西,稳稳的,轻轻的,每一步都很坚定。

亦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一个人站在阴凉处。

老六也没辙了。

亦忱把手机还给了老六,然后开始搬东西,没多久他停下来,上半身暴露在阳光里,下半身踩在阴凉处,他低头微笑,抬头说:“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这次我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反击的办法,倒是你们,别因为我惹上什么事情。”

他说的很平静,看上去似乎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在场的每一个都知道他在伪装自己。

这里最纠结的是江河,他的女朋友在那一通解释后就没有回信了,老六和宋昭不能先做出什么表态,因为这样会让亦忱或者江河任何一边下不来台,他们就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亦忱再怎么改变也不会生出强求别人的习惯,打破罕有的沉寂说道:“怎么都不说话?今天下午不是还有课吗?我逃了你们也不上了?赶紧回屋把自己收拾收拾,回学校吧,我今天不回樱郊,晚上记得留门,对了,上课不用替我点到了,这回逃课也没那么顺利喽。”

说完进屋了。

可是那天晚上亦忱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布置了一半的家里睡了一觉。

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从这里走到学校再走进宿舍。

即便没有人出来肯定他是不是和大家猜测的一样,即便他知道203一定会给他留门。

他把专业课也逃了,整整一个星期不回宿舍不出门。

他对喻辞说最近忙,过了这段时间再回去。

喻辞什么也没问。

可能这对学校来说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吧,那个帖子很被删了,小范围的轰炸了一波,波及范围不算广,最起码没有上什么热搜。

安子祺和周思扬叫不开门,就翻墙进来找他,只是找到了也没用,只能确定人还活着。

一个多星期以后亦忱回了宿舍,今天有课,方教授的课,宿舍应该没人吧!帽子口罩耳机,他把自己裹成了高冷美人,不过如今这个美人不怎么美了。

整个公寓都很安静,二楼的宿舍门都关闭着,他拿出钥匙走到203,刚要抬手门从里面打开,江河拎着垃圾袋正说着一半的话:“告诉你们,回头忱儿要是回来了闻到烂苹果……亦忱……”

尴尬不?尬出天际了。

亦忱点点头,江河拎着的垃圾袋里微微散发着一股水果腐烂的味道。

“谁?回来了?”老六和宋昭走到门口,隔壁宿舍正要开门,江河一把把亦忱扯进了屋里。

门关上,四个人就这么站着。

☆、五月六月(二十八)

文六十八 / 赴考

“今天不是有课吗?”亦忱先开的口。

三个人挨个咳嗽,就跟嗓子不利索一样,他们笑不出来生笑,比不笑还难受。

“我们上课去了,结果方老师说今天的课不上,我们就回来了。”老六解释。

“是嘛,我好像没有收到通知。”

“你当然收不到,方教授都到教室了,多媒体正打开突然说不上了,可能学委以为大家都去了,没必要通知吧。”

“哦。”

无话……

“你,你,你没回樱郊?”老六尴尴尬尬可可爱爱。

“没,我回来拿点东西。”

“啊,拿东西啊,你拿吧。”他们把路让开了。

无话……

“下个月运动会你报名吗?”江河问,“体委说让以宿舍为单位报名。”

“我就不了吧!从来没参加过。”

“好。”

无话……

亦忱很快就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了,他犹豫了一下,没动。

可能这些人来骂他两句怪他两句他会好受一点吧,但这都是他的兄弟啊!谁想说他什么呢!

隔壁宿舍要出去吃饭,过来敲门问要不要一起,老六隔着门说不了,那群人笑着走远。

笑声消失,又安静下来。

终于……

“艹,矫情个什么劲啊!小孩儿吗?”老六踢翻了自己的椅子。

就这样爆发了。

该骂的骂,该嚷的嚷,可没有一句是对亦忱说的,偷拍的、发帖的、留言的……他们像是愤青,以203为中心方圆几亿公里任谁都不能幸免,可终究是谁的名字也没有说出口,他们凭什么呢?

言论,自由!

嘴瘾过完了,脾气也发完了,三个泄了气的皮球让开了一条路,这些天太压抑了,就因为住在一个宿舍,就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数不清的人当面背面不留一点余地的嘲讽,他们在乎吗?起初是在乎的,可想想吧就那么回事儿,尤其是江河的女朋友打来电话说她们宿舍请他们吃饭的时候江河骂了一声:“随TM的怎么说吧,爷爷大名能让他们叫出来是他们的荣幸。”

就这样,被迫释怀了。

路让开了,台阶铺好了,再不下那亦忱就TM不是人,可他还是拿着东西走了,门打开四十五度,站定:“家里收拾好了,今晚涮火锅吧!带着嘴和肚子就好。”走出去又返回问,“我这一个星期是不是旷课记了好几次?”

老六怔怔的:“没,老师都不怎么点到。”

“那就好,下个月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月了,我应该逃课时间会增多,辛苦哈,不挂科就好,走了。”

……

一分钟后203的窗户拉开,老六的声音传出:“亦忱,你大爷。”

————

风波后的第二个星期他回教室上课,203还是坐在一起,但是上课之前点到的时候赵关关和她们宿舍的舍友坐在了他的身边,女生宿舍有说有笑,平常的不能再平常,别人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无聊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亦忱自始至终没有为这件事说过一句话,别人也没替他说过,偶尔几个还愿意靠近他的人路上遇见了会和他打招呼,以前他可能不会为之所动,但如今不一样了。

他终究是成了一颗发着五彩光芒的真正的星星。

亦忱回宿舍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偶尔上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坐在最后一排,不上课就回樱郊,古大三天以上的假期导员是没有权利准的,后来老师们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重要一点的科目挨着找他问话,看在大一以及大二上学期表现不错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勉勉强强没有太过于追究他的逃课。

不过但凡点名字的时候他不在,该记得还是得记。平时成绩里签到占了很大一部分,幸运的是从总成绩来算不是很重要,他只要期末考试有个高分一切都好说。

昔日的战神啊!

一切都是为了爱情。

后来他连在学校出现的时候都少了。

五月,古大春季运动会,他什么都没有参与,黯然的像不存在一样,丝毫没有了刚来时候的人气。

他们到看台看比赛,他和所有人一样穿着很丑的系服,别人吃着喝着玩着乐着,甚至比一中的比赛还要随意很多,只有他坐在203两个老光棍的中间看喻辞的周测成绩,江河会送来饮料,然后拉着自己女朋友到人少的地方,女朋友会和亦忱打招呼,并捎来舍友对亦忱的祝福。

不知道是谁感动的谁,也不知道是谁说服的谁,这座校园里数以千计的人们慢慢地对他对安子祺和周思扬也没了特别大的排斥。

人是会遗忘的,也是会厌倦的,没有任何一件与他们无关的事情能让他们记一辈子,所有的更新换代都是一样道理。

二班赢了,二班输了,二班该检录了……他居然安安静静的把这两天坐了下来。

包括后来的青年节纪念活动以及五月前两周的课他都没有逃,原本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两周以后的星期一到高考结束这半个月他再没出现过。

人们猜测着,也佩服着,一个个想看他期末怎么把分提上去,要知道他大一奖学金就没断过。

很显然,这些不重要了。

状元巷里又开始紧张起来,高三的噩梦即将结束,相对应的最大的挑战马上来临,喻辞顶着巨大的压力调整着,后面的周测月考他越来越好,联考也没有掉链子,毫无疑问的他成了一中高三文科班的重点培养对象——校宝级。

作为喻辞的外挂,亦忱有着一套完整的计划,不出一点错,毕家来过几回,几乎每一次都是亦忱一个人在家。营养品堆满了屋子,喻辞就让他拿着给钟阳和晟卿送,钟阳如今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几乎不需要家里再说什么,晟卿的妈妈来陪她,她把自己的爱好以及空闲时候写的小说锁进了柜子里,每一个人都在为高考而准备。

一天喻辞下了晚自习回来锁着眉头闷闷不乐。

亦忱问他怎么了。

喻辞自己发了会儿呆然后抱住了亦忱,很奢侈的一个拥抱。

“你是不是一个人承受了很多?”喻辞嗫嚅着。

“怎么了?”

“晟卿今天说话的时候说漏嘴了。”

“她又说了什么?”

“说你们学校的人在骂你针对你,因为……你……喜欢……唔……”

亦忱截断了他的话,小心翼翼的不忍放手的把人拥在怀里,说:“没有人说我,没有人骂我,没有人针对我,相信我,我们会很好。等你从考场走出来我就带你去看古大,带你看那里的银杏树,好不好?”

“好,那你到时候要在考场外面等我,我一定冲出来给你第一个拥抱。”

“好!”

晟卿刷到了那篇帖子,只是没有和任何人说,在她心里亦忱是个哥哥,哥哥永远都是最好的。

五月无声的结束了,一个月弹指间,203群里每天都在上传笔记照片,据说是集了班上三个女生宿舍的勤劳智慧,203在等着亦忱回来。

儿童节那天亦忱在微信群里发了六个三十块钱的红包,什么也没说,203撸了个串一点没剩。

203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发个红包就已经是不错的了,可喻辞还小。

亦忱好好给喻辞做了一桌佳肴,把能做的、喻辞爱吃的全搬了出来,不仅如此,他还到文化街给喻辞买了一个又傻又丑的玩偶,玩偶定是要遭到嫌弃的,饭却几乎没剩。

喻辞吃饭的时候边吃边笑,问他笑什么他就说:“小学毕业之后我第一次过六一。”

“那是不是我该给你准备个节目啊?”

“行啊!”

“明年吧,明年给你好好过。”

明年的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

六月七日,整个古桐市万籁俱寂,信号屏蔽,汽车息笛。

一中文科班到五中考试,要先到一中集合,亦忱提前和葛老师说好了,给他留了个位子。

四点多亦忱实在睡不着了,轻轻爬起来看喻辞,他的喻辞安安静静地睡着,孩子模样张开了很多,帅了很多,如果放在古大应该也是受人追捧的吧,现在是他的。

半年,半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他不担心喻辞的高考,就像他不担心喻辞的中考一样,他担心的时候高考之后,高考之后最多二十天成绩出来,拿了毕业证喻辞就真的和他一样了。

他起床煮了牛奶,昨晚喻栀子女士特意嘱咐的,两个鸡蛋,一根油条,鸡蛋油条一定最后吃。

他甚至问了安子祺五中附近有没有什么能买吃的或者买文具之类的地方,五中也偏僻,但是它的偏僻和樱郊不一样,是连接城乡的那种偏,经济条件相对差一些。他把一些都安排的那么好,却还是觉得有什么遗漏的。

昨天晚上他给喻辞做了好久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紧张,如今倒轮到自己紧张了。

203发来慰问,说已经把宿舍收拾好随时准备接驾了,顿时把亦忱的紧张冲散了一半,毕家每次来人看喻辞都是亦忱在家的时候不是没有问过,亦忱都瞒了过去,只是越瞒好像越难说出口。

天亮了,他靠在门框等大叔。

手机响了,收到一条微信——忱忱,替我们和辞辞说声加油,辛苦你了,考完了回家里吃饭吧。

他回了——嗯,知道了阿姨,不辛苦。

微信发送成功的一刻他想起了第一次联系喻栀子收到的洋洋洒洒八百字,他真的在一个母亲手里夺心肝夺宝贝,以他的毫无顾忌,以他的孑然一身,能怎么办呢?他离不开喻辞了,能怎么办呢?

“学长,早。”

喻辞进了浴室,出来后神清气爽的讨个早安吻。

大叔今天的油条比之前的直溜了不少。

吃过饭喻辞拿过亦忱准备好的透明文具袋先一步出门,亦忱背上书包跟着,书包里装着备用文具、水和吃的,没有一本书。

大巴车开出了一中,开在大路上,交警开路交警护送,所有的车都在避让,大巴车车身的大红条幅就是他们今天的战袍,一辆辆,浩浩荡荡。

起初大巴车里很安静,不少人还在看书,葛老师觉得这样的气氛去考试不妥,于是把亦忱拉出来溜了溜,状元郎坐在车上,那一定是文曲星都在庇护他们这个班,大家一听都笑了,亦忱平白被葛老师溜了一遭,书包下握握喻辞的手,没有说话。

五中真的很偏。

五中对面是一排没有人住的旧房子,瓦片脱落,墙身如土。

亦忱看到了安子祺捡到周思扬的那个小卖部,很小,很小,只是围了许多人,一片红油油的辣条揪出来,被老王一手拍掉:“考完试我赔你,现在站那等着进考场。”

女生吐吐舌头,归队。

因为喻辞在这一届的文科班里很重要,老王老洪老葛这些陪考的老师领导多少都得过来问上两句,看到亦忱又觉得很放心,就好像是有谁通过亦忱对他们说:“看吧,稳了。”

稳了,谁说不是呢?

喻辞为此没日没夜半年,尤其是五月在知道那件事情后喻辞这个状元就不仅仅是一个状元那么简单了,他要争一口气,他要让别人无话可说,他要跟着亦忱以一个高傲的姿态走进那个给了亦忱半身伤的地方,他要让政教处展示栏的三千字有个完整的结局。

亦忱什么都没有和他说过,可他一直都很明白,他们之间是不被这世界所祝福的,所以他要足够的优秀,从而与谩骂也好诋毁也好相抗,既然有勇气爱上彼此,就有勇气为彼此与世界为敌。

他一直很清楚。

☆、云会知道(二十九)

文六十九 / 云知道

第一科语文,9:00——11:30,亦忱倚着一棵树站成了一棵树,他耳朵里循环着苏云天的《云》,这一刻天地都与他无关了,他的眼睛两个半小时只属于五中的大门。

老王洪观葛老师都想过来找他说说话,但看看他的样子,劝退了。

老王对葛老师说:“你看他像不像一块石头,眼睛都不想眨。”

葛老师怎么能容忍别人这么说自己的爱徒呢?可看看吧,还真挺像,一块上下狭长的石头。

彼时喻辞在做古文阅读题。

他心无旁骛,下笔稳准狠……胸有成竹,笔迹干干净净,该涂卡涂卡,该写字写字,脑中浮现的只有答案,甚至没有窗外的蝉鸣和周围写字的唰唰声。

他比所有人都要清楚他想要的,他的信仰就等在大门外,等他的第一个拥抱。

作文,他的作文已经被亦忱磨得没有了一点玛丽苏的味道,可他确实想当飞行员,也确实恐高,他的爸爸确实会好多种语言,他的目标是亦忱,这都没有错,只是那个时候没人和他说作文从来是半分真九分半假的,他以为只要是自己写出来的,就需要真情实感。

后来他学会了怎么去编一篇作文,得到的分数总能比他绞尽脑汁挖出来的高。

十一点一刻,笔落,检查,合上笔盖,依次排好。

亦忱当年每考完一科都会对卷子笑一笑,他觉得他走在与喻辞重逢的路上,喻辞笑不出来,他目光坚定上半身挺得笔直,更像是进军营不久的军人,完成了一次笔试考核。

十一点三十,铃声响起,他已经拿好了东西,双手放于桌下,等着老师收卷子。

十一点三十二左右他冲出教室,他奔跑着,不理会任何人,他跑的很快,跑在最前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那个张开双臂的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好安心。

“饿不饿?”亦忱拉开书包。

喻辞摇摇头:“不饿,我们回去吃饭吗?”

亦忱点点头:“不过要吃食堂,因为来不及自己做饭。”

“好。”

三位老字辈的面面相觑,居然没来问考得如何。

回程,车上一片沉寂,亦忱他们坐在最后面,一副耳机一人一只,百听不厌是那首《云》。

下午三点开考,最晚两点半要到考点,接近十一点五十点才回学校。食堂吃过饭回家休息了半个小时又赶到学校。

3:00——5:00的数学。

今天没有下雨,天气还挺好。

这是喻辞最担心的一科却是亦忱最放心的一科,各种公式的应用和各种题型的变化喻辞都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抛开选择最后两道以及大题最后一道,那喻辞的成绩也差不了太多。

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姿势同一首歌,老王忍不了了。

老王过来亲切的慰问:“歇着呢。”

亦忱摘下耳机。

“这喻辞家和你家是朋友?”

亦忱摇摇头:“不是。”

“亲戚?”

“不是。”

“我就说嘛,你们亦家家大业大,有什么亲戚朋友。”

“家大业大就没有亲戚朋友吗?”亦忱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逻辑。

“倒也不是。”老王换了个话题,“你真不打算和人家姑娘见见?”

亦忱费解:“王老师,您这转移话题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过奖,我跟你说,人家条件不错,你说你也二十了,该谈恋爱了,别到时候毕业了找不到媳妇儿。”老王意味深长。

亦忱看看五中的大门:“我才二十就相亲,是不是不太好,再说了,您都说我这条件世上少有,那我为什么不自己去找自己喜欢的呢?”

“你就犟,死犟,跟你爹一模一样。”

“谬赞。”

老王气走了,亦忱戴上耳机如钟不动。

如亦忱所预料的,喻辞写的比语文还要顺畅不少,甚至觉得这张卷子有些简单,所以做完以后他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无误才放下心来。

没有人要和他争这个跑步第一,可他还是跑的很快,T恤迎着风,吹起,怎么又瘦了,亦忱心说。

门口除了各种大巴车就是家长,而亦忱站在最前面,总能让他看见然后抱住他,像一个有些幼稚的游戏,他们玩的乐此不疲。

教室封住了,今晚没有晚自习,因为中午那顿饭没吃好,亦忱好好的犒劳了一下这个准大学生。

当别人还想着是不是多看几眼书多得几分的时候他们相拥而眠,催眠曲是文综。

第二天一切都一样,还是9:00——11:30,还是3:00——5:00。

上午亦忱等着的时候喻栀子打来一个电话,让他们下午收拾点日常需要的东西,考完最后一科就在考场外等着,直接回家,拿成绩的时候再回去搬东西。

亦忱没客气,应了,好吧,既然注定了是现在,那就早死早超生吧!

喻辞终于考完了,他最后一次从考场里奔出来,笑着,大笑着,扑进亦忱怀里的时候把亦忱旁边的老王吓得不轻。

“哎呦呦,这是考得多好,出来一回抱一回,你这是在吸收状元的好运气吗?”

喻辞歪头笑而不语。

再三确定后大巴车开走了,周围的家长也带着孩子零星散去,老王不知道有没有赔那个女生辣条,亦忱不再管着喻辞的嘴,任由他拉着自己道小卖部买各种零嘴,他们在树下等着毕柯,没什么人的时候就暗戳戳的腻在了一起,仿佛是终于不用再学习了,终于不用再憋着了,两个人腻得很。

毕柯远远的开过来的时候好巧不巧二位刚接完一个悠长的湿吻。

毕柯直接急刹住了车。

不知道亦忱说了句什么情话,惹得喻辞歪头,看到了自家的车,然后拉着亦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跑了过去。

“哥,你怎么才来啊?你眼怎么了?”喻辞坐上来就说个不停。

毕柯觉得自己需要缓缓,可是这一个爹一个妈的亲弟弟不给机会,他心累啊!

“我,我眼迷了,五中,它,它偏,所以来晚了。”

“哦,我们快走吧!我都饿了。”

是,你饿了,你还很开心呢,那我呢?毕柯强逼自己稳定情绪,只是这一路再没往后面看过,他绷着神经,把车开出来新手的感觉。

到家了,毕柯还得回家去,回他自己的家。

可是他不想走,有些话他觉得他亲爱的弟弟未必敢对亲爱的妈咪说,于是他以一个十分幼稚的理由将妈咪和爹地骗到了后院,十分钟说完马上离开现场,暴风骤雨也好,和风细雨也好,他的回去把家里安顿好再管这边,他那亲爱的傻弟弟真是平时不惹祸,一惹就翻天。

喻栀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客厅,反而毕高洋还好,最起码还理智。

各自回屋换了居家的衣服再下来的时候明显就能感觉屋里的空气低了好几度,这让亦忱更加不敢说了。

“怎么了?爸妈,出事了吗?”喻辞也感觉到了,他坐在喻栀子身边问。

“站起来!”突然喻栀子吼了一声。

喻栀子什么时候发过火,喻辞吓得立马站直了,亦忱习惯性的把喻辞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毕高洋上前安抚自己的妻子。

“你,出去,你留下。”

前一个你指喻辞,后一个你指亦忱。

亦忱猜到了,世人都说聪明如他,是啊!聪明如他,毕柯来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他们上车后毕柯什么反应,他们上楼后毕柯没有走,他们下来之后就不对了,可是聪明如他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如果是他自己说,最起码还有一点点的主动权,如今他完全的被动,不只是他被动,就连喻辞也受到了牵连。

喻辞看看自己的妈妈,看看亦忱,想往那上面想可又不确定,终于还是问了一句:“妈妈要留下学长做什么?”

喻辞的脸煞白,双目失神。

“我让你出去,你不用问那么多。”喻栀子还是很生气。

“是因为……”

“喻辞!”亦忱叫了他的名字,连名带姓,“我等下去找你。”

喻辞看他一眼,手背摸了摸眼睛,说了句:“妈,我求您。”然后跑出去了。

通往后院的门关上,喻辞面朝着客厅的方向,能看见人却听不见声音。

亦忱往前迈了一步,刚叫出一声阿姨,喻栀子就打断了他。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收留了辞辞,并且为他奔波的时候,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孩子,主动联系我,主动和我说我孩子的情况,还把我的孩子照顾的那么好,如果我有个女儿,但凡我有个女儿那时候我就要和你家说亲了。”

“我第二次见你是视频电话,辞辞考了一中第一,我们开心啊,辞辞的成绩和身体我们都清楚,如果不是你,他不可能这么好,我逢人就夸,我说我家孩子碰到了一个好哥哥,我家孩子有老天爷眷顾,我想着等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请你回来好好谢谢你。”

“然后,辞辞就搬走了,我们在外面没回来,他让我给你发消息,和你说再见,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和你说,他说他惹你生气了,说他可能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我当时觉得这就是缘分,该有的有,该散的散。”

“后来,他在原学校待了一年,又回了一中,那一年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就是学习一直往上走,我们担心啊!可我们担心有什么用,又劝不动他,他搬回来的时候我去过状元巷,原来他住的屋子什么都没变,原来你住的屋子空了,还记得视频那次吗?我问你们两个是不是换了屋子,你说是。”

“你们那时候是住在一起吗?”

亦忱点点头:“是,不过,那时候我们只是睡同一张床……是住一起!”

喻栀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时候还没这些心思,是吧?”

“是。”

“你们暑假回来是睡同一间屋子的,是那个时候吗?”

亦忱稍有些犹豫,但很快确定说:“是。”

“谁先的。”

“我。”

喻栀子突然就哭了,她哽咽着:“你啊!你就不会撒谎,那孩子是什么脾性我清楚,他不动心思你能强迫他?”

亦忱没说话,他好久没落泪了。

喻栀子平复了一下:“两年过去了,去年年底他突然和我说你回来了,还说你和家里不大愉快,过年都不在家过,问能不能带你回来,可以啊,那怎么不可以,当然可以,我欢迎,那几天你们日日夜夜都在一起,包括除夕夜……你们……后来我们去状元巷……每次都能看到你……我……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敢乱想啊!亦忱。”

亦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不哭出声来,他知道会很难,他想过会被赶出去,会挨打,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下跪,信不信都是第一次,没有人值得他跪,从来没有。

喻辞拍门想进来,毕高洋没理他。

好一会儿,喻栀子让亦忱起来,然后和毕高洋回了房间。

亦忱和喻辞,隔着一扇门,一个忍不住想要进来,一个只能看着。亦忱只能看着,他现在不能随自己的心去让喻辞进来,有些东西是要两个人面对的,可有些东西他扛得起来。

幸好是夏天,幸好天还没黑,他的少年啊!很快的,很快他就会去找他,再等等,可以的……

门开了,毕高洋和喻栀子下来。

亦忱看过去,毕高洋比喻栀子好不了多少。

喻栀子坐在了沙发上,像是不打算再说话了。

毕高洋问亦忱:“你家里能同意吗?”

亦忱:“能,一定能。”

其实他不确定,只是现在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幸好,在亦正刚这里,他的胜算从来都很高。

毕高洋也坐下:“你比他大两岁,你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吗?”

亦忱:“知道,我想过。”

“你想过,就想了这么个结果?”毕高洋突然提高了声音。

亦忱:“……”

“你知道我们一直想把你认成干儿子的,你阿姨更是开始给你张罗找……算了,随你们吧!”

亦忱:“!”

亦忱:“您和阿姨,同意了?”

他不敢相信这么容易,以至于问完以后没绷住哭出声来,喻栀子也哭,喻栀子抽出两张纸递给他,看看又觉得是恨也是心疼。

“你知道你们在走一条什么路吗?非死即伤。”喻栀子这么说。

亦忱勉强忍住:“我们知道。”

“知道你们还走,你说你们学习那么好,怎么就偏偏这时候傻了呢?”

亦忱怎么知道,他也想问问自己怎么这时候就傻了,这条路别说走了,之前听都没听说过,如果不是安子祺他们的出现,他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在梦里自己创出了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是可以相爱的。

毕高洋抱着喻栀子,亦忱站着,喻辞还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喻栀子对亦忱说:“孩子啊,叔叔阿姨有两个儿子,可两个儿子都是心头肉,尤其是辞辞,他自小不在我们身边,我们欠他的,我们不想让他恨我们,不想让他不高兴……”

亦忱:“不会的,阿姨。”

“你先别说话。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喻辞是怎么回到我们身边的,但是连他都不知道当时那场面有多可怕,他还小,那么小,如果不是那个老师我觉得他得有一辈子的阴影。”

亦忱攥攥拳头。

“他爷爷我们的父亲一直和我们说,要我们别把柯柯管那么严,要让他们高兴、快乐,你没见过十岁之前的辞辞,开心的像个天使,可是后来呢?他不愿意出门,不愿意笑,我们知道是你让他改变了,但是你得体谅我们,你的这些功劳它还是不足以抵过他是我们儿子这个现实,你明白吗?”

亦忱接连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你明白就是我没看错人,我再和你说最后一件事情,你知道他那句求我的分量吗?”

亦忱摇摇头。

“爷爷仪容修复之后他也这么说的,求求你,妈妈,你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看一眼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没答应,结果,结果他,他,他吞了他爸爸的安眠药,那个孩子从小就透彻,他小,但是他什么都知道,他救回来了,爷爷下葬了,为此他一直不肯见我。”

亦忱看向了门外,喻辞正看着他。

“如果,如果我们答应了,你能让他一辈子都好好的,永远不再伤心不再经历痛苦吗?”

亦忱收回目光,他说:“不能。”

喻栀子看过来。

“但是在我死之前可以,我不敢保证永远,但至少我活着就可以。”

喻栀子扭头扎进了毕高洋怀里,毕高洋叹口气:“让他进来吧。”

亦忱立马跑到门口打开了门,喻辞已经安静下来,他摸了摸亦忱通红的眼。

他们并肩走进来,那么高的两个小伙子,最好的年纪,真是最好的年纪,没有比这个年纪更好的了。

喻栀子直起身,每一双眼都是那么红。

“妈妈,爸爸我,我们……”

喻栀子伸出手:“孩子,过来,妈妈抱抱。”

☆、雨落天晴(三十)

文七十 / 雨落

瓢泼的大雨,昏沉的天地,乌云低压想要把整个世界吞没,高考迟到的大雨终于还是来了。

他们撑伞立在辰风国际大厦对面的银杏树下,看行人往来,听雨落又起。

昨晚说好的,一个要求——亦正刚!

如果是吵架或者无理取闹,亦忱的胜算是百分之百,可今天,他觉得他在破釜沉舟,成了他以后还会有数不清的架可以吵,不成,那就是真的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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