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忱侧过身子正正经经地说:“以后每天上午第五节自习课我提前半个小时下课。”
老许微微松口气:“就这?”
“就这。”
“只要你让我提前下课,视察的时候我穿着一身校服站到领导面前随你摆布。”
老许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坐着想不过瘾站起来绕着教室转了转,最终站在亦忱身边把大茶缸的盖子拍到茶缸上:“成交。”末了补充一句,“反正你在教室也是睡觉。”
这句话像是掩饰什么,也像是在解释什么。
然而三班的59位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们放在心上的是——亦忱要穿校服了,还是全身。
活久见。
既然说好了那就要当天生效,离下课半个小时的时候亦忱把书往抽屉里一扔,大长腿划过凳子面朝后门站起来。
讲台上老许正研究某个学生的等高线是怎么圈出来的,被亦忱的动静引得抬头:“正好你下课了,来来来,帮我看看这犊子怎么画的,迷宫似的。”
亦忱看了一眼表,走了过去。
拿过卷子扫了一眼,淡定地说:“我是人,不是扫描仪。”
老许莫名被呛,幽幽地说道:“那看来就不是我的错,我的眼还没到老花的地步。”
亦忱转身朝后门走,一句:“快了,您不妨试着喝点决明子,听说明目。”
老许骂了一声,全班都笑了。
老许从前门追出来:“低调,别咋呼。”
亦忱从后门回身回道:“放心,学生会抓谁也不会抓我呀!丢不了分。”
是了,学生会抓谁也不会抓他。
虽说是个挂名吧,但到底还是主席,虽说一件事没管过一次会没开过,但政教处的王主任就是把他按在这个位置按了两年。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王主任看着他从初一的小土豆长成高一的参天大树,然后顺手一提,成了学生会主席。
副主席有异议吗?没有,副主席巴不得他去开次会,却又无能为力。
往届正副主席相亲相爱,到了亦忱这,副主席就像个被抛弃的糟糠妻,主席是个什么玩意儿?没见过。
三班后门离楼梯近,一出门就是,亦忱脚尖沾地别提跑的多欢快。
但是天不遂人愿,下到高一楼层的时候他那素未谋面的值班小伙伴们叫住了他。
可能是终于逮到了一个人,小本本上能记一次,这些小伙伴异常兴奋。
“哪个班的,不知道上课时间不能出教室吗?”一个女生问他。
他没太好意思地转身,一言不发。
不知道说什么——
难道说:我是你们老大,我想去吃饭?
或者:把你们副主席叫来见我。
还是:女孩,你居然不认识我?
亦忱转转眼珠子,始终沉默。
那女生是高一的,手里的笔已经在本本上准备好了,结果一看这张脸钉在原地。和她一起来的那几位也不例外,总之就是没人说话,气氛DOWN到了零点。
远处一个男生见他们不动,出于好奇过来看看情况,结果一见到亦忱笑了:“我的天,稀客稀客,您老这是来视察工作的?欢迎欢迎。”
亦忱和沈冰对视一眼。
沈冰,那个传说中如怨妇一般度过高二学生会时光的学生会副主席,开会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这日子没法过了,姓亦的高三还连任吗?我要举报他,受不了了。”
沈冰遣散了围观小伙伴,推着亦忱下楼。
“好学生早退啊!”沈冰打趣道。
亦忱余光瞥见他:“好学生也会饿的。”
沈冰送他一记白眼:“我一直想高二放假之前我还能不能见到您这尊大佛,苍天不负,我心满意足了。”
亦忱抿抿嘴唇,自知没理。
“你不是真的去食堂吧?”沈冰和他一起出了高中部,一路上路过不少值班的学生会,每一个都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仿佛天神下凡,又仿佛他们身上开着什么花,不多时整个高中部传遍了。
老许坐在教室里放弃了那张等高线,他喝一口茶吐掉不小心喝到嘴里的茶叶,道:“你们说说,都是人,为什么亦忱就有这资本,不过是从四楼走到一楼,这才多久,整个楼都知道了,你们呢?你们走一趟除了给我扣个分回来啥也没有。”
孙峥心思一直不在题上,见老许开了话匣子,也就不憋着了,他靠在墙上说道:“主要是咱没人家那股劲,我不信他生下来就这么牛气,人家下的功夫咱没下过,所以咱也不眼气。”
老许笑了:“你倒是心大。”
吴杨接话:“不是他心大,我们都这么想,亦忱一没作弊二没找关系,就是能连续五年霸着全市第一不撒手,我要是有他这本事,我能飞上天,跟您提要求还提这个?那不得好好想想敲您一笔。”
老许瞪了他一眼。
赵策也说话了:“这话确实没毛病,亦忱是学生会主席,他就是这节课一分钟都不上也没谁能说什么,但是人家就不,就得和您说一声,然后掐着点走,不仅和您说了,还给了您一个台阶,其实亦忱一点都不傲,相反的他人特别好。”
吴杨补充:“除了偶尔炸毛。”
教室里笑成一团。
话题主人公丝毫不觉他已经被他的同学夸上了天,被沈冰嘟囔了好一会儿之后他终于站到了食堂门口,看时间早到了三分钟。
因为一中人多,早晚有回家的还好,中午基本都在学校,所以午饭会把初中和高中错开。初中的都是小孩子,长身体,早吃,高中的晚二十分钟。
亦忱几乎没在食堂吃过饭,都是买了直接带回教室。
突然多了个小跟班,带回教室不大好,只能放食堂。
本来他忘了这件事了,历史课课间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听了句什么突然想起来好像一中有这个传统,他初中的时候经历过。
门卫叔叔打了饭回门卫,食堂里渐渐活动起来。
几个借着学生会名义提前下课或者不是他值班却没上课的学生结伴冲到了食堂门口,亦忱压根也不认识谁是谁,但是对方认识他。
两边在食堂门口碰上,亦忱毫无感觉,对方却尴尬无比。
“学……主……主席好。”来人自觉很乖巧的打招呼。
亦忱本来在看初中部的楼门,被这么一叫收回视线点点头,似乎是带了几分高冷。
他不动人家就不动,他站着人家就站着,像被他罚站一样。
终于初中部的下课铃响了,亦忱松了口气,见他们还站着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主席。
“你们怎么还在这?进去吃饭吧!”
对面不知所措,但反应不慢,点点头:“好的,主席再见,下次不会了,谢谢主席。”
亦忱心说:你就是再来十回我也记不住你。
初中部的楼门像泄了闸,涌出好大一团洪水,如果体育考试有着劲头,绝对满分。
或大或小或高或矮的娃娃们拎着饭盒争先恐后的朝亦忱奔来,亦忱连忙让了让地方。
他安慰自己:长得够高,应该能看见。
差不多人都散完了,亦忱也没看到他的小跟班。凭运气拉住一个人问他是初几的,好巧不巧就是初三四班,那人说喻辞还在教室,好像说等高中部下课再来。
亦忱走向初中部大楼,逆着人流往上。曾经这里他也是霸主,三年之后这里只是曾经。
初三四班在五楼,冲着楼梯口。
亦忱当初是初三五班,和四班正好错开。
整栋楼都走的差不多了,四班的前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讨论声,在这栋安安静静的大楼里尤其明显。
“这里你算错了,所以最后结果就错了。”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算错了都能算到选项有的答案。”
“那可能是运气好吧,万一你算了半天结果发现选项没有答案,你还得再算一遍,后面的大题就没有充足的时间了。”
亦忱笑笑,悄悄走进去。
“出题人清清楚楚的知道你们会在哪出错,不是你运气问题,是你没学会。”
亦忱的声音乍起,两个人一哆嗦同时看过来。
“学长!”
“学长?”
亦忱点点头,拿过他们的卷子看了看又放回去:“钟阳你不是回家吃饭的吗?”
钟阳指了指一旁的书包:“嗯,但是喻辞说他想再学会儿,我也跟着多学一会儿,我妈会等我的。”
亦忱转向喻辞:“课上没完成?”
喻辞摇摇头,扬起一张笑脸:“我以为你们下课会晚,就想着去食堂门口不如多学一会儿,等快下课了我在过去占位子。”
亦忱呼啦一把喻辞的黑毛,说:“行了,吃饭去吧,下午再学。”
钟阳和他们道别,抓着书包冲出教室,仿佛慢了教室里这两个人会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喻辞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瓶绿豆水递给亦忱,亦忱挑眉表示疑问,喻辞说:“我第三节课去找你了,想问问是不是等你们下课了再去食堂,然后见很多人问你问题,还有人说你讲了一整节课,你没带水杯,这个你喝吧。”
亦忱看看那瓶绿豆水又看看喻辞,五味杂陈。
他舔舔嘴唇接过杯子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沁入心肺的凉和爽。他把盖子拧好放在了喻辞桌子上:“喝一口就行了,我一天说不了多少话,没碰杯子,你不嫌弃的话还能喝。”
喻辞笑着点点头。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的时候亦忱才发现他的位子真的在第三排,虽说自己最后一排不能嘲笑人家第三排吧,但对于喻辞来说到底是不一样。
可能是绿豆水的后劲大,他把手搭在喻辞肩膀上指着第一排最中间的风水宝地对喻辞说:“这个班的这个地方你就不要再想了,下次考试你会在那栋楼高一某个教室的这个地方。”
喻辞:“其实第三排挺好的,看黑板不用仰着头,也不用吃粉笔灰,挺好的。”
亦忱哑然失笑:“英雄所见略同,我就喜欢最后一排。”
喻辞跟着笑,磨磨蹭蹭终于出了教室。
下楼梯的时候亦忱和喻辞商量:“以后你下课就直接去食堂门口,我在那等你。”
喻辞不解:“你不上课了吗?”
拐了个弯:“自习课上着没劲,再说了,我是学生会主席,上不上无所谓。”
喻辞恍然大悟:“我忘了你是主席了,我们班那几个学生会成员经常抱怨你,说你从来不露面。”
亦忱眉飞色舞,自豪地说:“开会是什么?没劲,还不如在教室待着呢。”
喻辞却不和他一丘之貉,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你依旧是主席,俗话说在其位谋其职,你既然当了主席为什么不去呢?”
亦忱只觉得这小跟班越来越敢和他说话,不动声色地回道:“因为啊这个主席不是我想当得,是政教老王替我按上的,我连面试都没有,中考前就已经内定了。”
喻辞一脸的“哇哦”,亦忱狐狸尾巴晃了晃:“行了,再不快点走高中部都下课了。”
两个人同时从初中部出来,有打了饭回教室的学生看到了,有些还目送他们进了食堂。
☆、金屋藏娇吗?
文八/ 香菜
食堂上下两层楼,一楼主营米食,二楼主营面食。一楼坐男生,二楼坐女生,分得很清楚。
他们两个没有饭盒,用食堂的餐盘一个需另外花五角钱。
亦忱大方的拿了三个。
并肩上到二楼,站在楼梯口亦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爱意”,至于这些“爱意”几分是因为青春悸动几分是因为颜值就不得而知了。
这些女生里初三的拔了头筹,可即便是作为初中部的大姐大,也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和亦忱打一声招呼,学生会的更是恨不得躲到餐桌下面。
亦忱打量一圈,问喻辞:“有想吃的吗?”
喻辞看了看指着5号窗口的炸鸡腿说:“我可以拥有吗?”
亦忱点点头,喻辞开心的从他手里拿过一个餐盘跑过去,亦忱不敢落下:“你拿饭卡了吗?慢点。”
这一声招来不少小女生的侧目,亦忱却浑然不觉,他充当着一个刷卡机的角色,拐跑了初中部的宝贝。
“面呢?有想吃的面吗?”
喻辞摇摇头:“我喜欢吃米饭。”
亦忱在隔壁窗口要了一份炸酱面,可等面到手之后他迟疑了,白次溜溜的面条上不仅趴着酱料,还有——香菜——好多。
之前买饭为了省时间都在一楼,久不吃这东西,忘了还有香菜这种植物的存在。
没办法,也不能倒了,只好端着跟喻辞下了楼。
距离高中部下课还剩不到十分钟,喻辞买了一份老干妈炒饭。亦忱不是很想让他吃辣的,可没拦住,只好在刷卡的时候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下不为例。”
喻辞略显乖巧。
他们选了一个较为角落的位子坐下,亦忱让喻辞等着,然后拿着多出来的餐盘跑到卖炒菜的地方买了黄瓜、生菜、炒西蓝花和炒茄子。
回到位子后他献宝似的拿起一片生菜,用筷子把面条上的酱料在生菜上抹匀,夹起黄瓜放上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递给喻辞。
喻辞仰着小脸张开嘴,亦忱道:“自己拿着吃。”
喻辞“唔”一声,接过生菜送进嘴里。
“这里还有生菜吗?”
“有,你没见过?”
“没,以前要么阿姨送饭,要么蒋将买了拿给我,他买什么我吃什么。”
“蒋将是?”
“齐阿姨的儿子,上初二。”
“蒋将……所以注定和元首无缘,这名字起的不好。”亦忱的毒舌让喻辞差点没把那口生菜吐出来,亦忱备着纸巾送上去:“你慢点,吃东西的时候就不要说话了。”
喻辞接过纸巾擦嘴,点点头。
等嘴里咽干净了他神神秘秘地往前凑了凑说:“其实我吃饭很随意的,蒋将他喜欢英国绅士风,就学着那些英国人,时间久了我就被传染了,所以昨天喝粥的时候才会那么……”
“那么什么?”亦忱挑逗着。
“额,那么……”
“忱儿~”
他们只顾着说话,没听到高中部的下课铃声,而且即便已经坐的很角落了,还是被吴杨他们一眼就找到:“我们去买饭,一会儿找你。”
亦忱并不乐意。
他没再和喻辞纠结形容词的问题,抓紧时间抽出一张纸巾摊在桌子上,然后一点一点往外夹香菜,喻辞的眼就随着他的筷子移动而移动,继而灵魂发问:“你不吃香菜吗?”
亦忱想把那筷子香菜扔喻辞盘里,哭笑不得:“我都快夹完了,你说呢?”
喻辞忍笑:“你不吃可以夹给我,或者拨到一边,我吃的时候夹,你这样一点一点的往外夹既耽误时间又麻烦。”
亦忱表示无语:“你不早说。”
“你也没说你不吃啊,那盘面端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吃香菜呢,绿油油的。”
把最后一点夹出去,亦忱感觉有些心累。
吴杨要了一份米饭加菜外加两个馒头,赵策只要了米饭,孙峥跑到二楼要的炸酱面,下来以后一脸愁云:“香菜最近大减价吗?”已经坐好的几位吃吃的笑起来。
梁桦和吴杨差不多,多了一根鸡腿。
吴杨的话匣子总是来得很及时——
“喻辞,又见面了。”
喻辞点点头:“学长好。”
吴杨问亦忱:“今天早上你自行车后座坐的不会是喻辞吧!”
亦忱把酱料拌好,吸溜了一口:“为什么不会。”
吴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您老人家也有和人搭伴来上学的时候,我还以为您此生最亲近的人就是养老院的阿姨呢。”
亦忱看了吴杨一眼,吴杨闭嘴。
但沉默是暂时的,话痨是永久的。
“你早下课那么久都没把饭吃完吗?速度有点慢啊!要是我早吃完踏着下课铃声昂首阔步地回去了。”
“你不会是为了和喻辞一块儿吃饭吧!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整个高中部都传遍了,每个人都在为您老送行……呸,为您老……反正就是都知道你提前下课了,还没人敢管。我还听说那几个让你站住的小美女吓哭了,你这威力是不是有点过分。”
“你不吃香菜为什么买这个?”
“你……”
“吴杨,你好烦。”赵策忍不住提醒他,“你话好多,能不能学学人家小朋友,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夹一根亦忱盘里的……面条……”
面条的主人重新拿了一双筷子给喻辞,喻辞心无旁骛地夹着面条,吃完后还会时不时的给亦辰夹夹菜。
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各种情窦次第开来,五颜六色在各自心房绽放的噼里啪啦。
可是亦忱的情窦睡得有些死,总是不舍得绽开。
在座的这几位好汉全部怀揣着一颗亲哥的心观看这部《我的贴心小弟弟》,只有亦辰举着自己的筷子难以下筷。
MD,这才一天时间,怎么了?
寂寞成瘾,突然被治愈了吗?
为什么有那么一下心跳加快?
病了?
眼前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自如的给自己夹菜?
这难道不该是一家人才能做的事情吗?
我会给吴杨夹菜吗?那夹过去的可能是毒药。
吴杨会给我夹菜吗?他会更爱惜自己的手。
为什么喻辞会给我夹菜?
他还笑。
这里坐在了这么多人他还笑。
等等,我刚才是不是给他卷了一个生菜叶?
所以,我为什么要给他卷那片生菜叶呢?
吴杨他们为什么盯着喻辞看?
喻辞在吃鸡腿……说好的不学绅士呢?你这一丝一丝的啃是几个意思?
“忱儿,忱儿?”
“哦,怎么了?”
吴杨狐疑地看他一眼:“没什么,你这弟弟哪找的,能让我带回家吗?他也太奶了吧!”
梁桦也在啃鸡腿,但是相比较起来可能略显粗犷,他把骨头扔在一旁,往嘴里塞了一勺米饭,跟着大部队打量喻辞,亦忱忽然有些憋闷。
但是喻辞丝毫不觉。
他吃起东西来能把自己个外界隔绝,就像是他坚信天塌下来有亦忱顶着,他只需要好好啃鸡腿一样。
吴杨出于好奇戳了戳喻辞的手腕,问:“弟弟,你这么吃饭能在午休前吃完吗?”
这个问题和昨天亦忱的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吴杨不是亦忱,没有亦忱的震慑力,所以喻辞选择忽略。
“不是吧,你连我说话都听不见?”
喻辞点点头。
吴杨:“……”
赵策:“……”
孙峥:“……”
梁桦:“……”
亦忱:“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吴杨,吃饭吧,等下还有午休呢。”
吴杨放弃了对喻辞的询问,搅了搅自己的米饭,说:“怕什么,午休迟到了也没关系,主席大人在呢,说起来我认识你两年了,第一次想起来你还是个官儿,我真的好想写本小说,书名就叫《致这两年我扣掉的分》,你说说你,占着…不…,是吧。”他怂了一下,“要是搁我手里,我一早横着走了。”
孙峥友情提示:“你在教室也这么说的。”
亦忱难得的好奇:“说什么?”
孙峥:“说要是有你的成绩,他能飞上天。”
喻辞忽而抬头:“我也能。”
吴杨有些委屈,他问喻辞:“你理他为什么不理我,他有我帅吗?”
喻辞抬起头好好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把头又低了下去,刨一口米饭嚼了咽下去,很真诚地说:“学长最帅,你们都好。”
……
亦忱听懂了,大家都听懂了,除了喻辞之外,都不怎么淡定。
吴杨尤其气愤,他顾不上吃饭了,饶有兴致地问喻辞:“小朋友,你在你们班学习好吗?”
吴杨的胳膊差一点点挨到亦忱的饭,亦忱没了吃饭的兴致,干脆放下筷子,他就知道和吴杨一起吃饭什么胃口都没有。
但是喻辞要吃饭,亦忱就担当起了喻辞的“经纪人”——
吴杨:“你学习好吗?”
亦忱:“第一。”
吴杨:“!!!果然优秀的孩子都和优秀的孩子玩。”
吴杨:“你住哪?我经常找忱儿,昨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你。”
亦忱:“我家。”
吴杨:“???住哪?”
亦忱:“我,家。懂否?”
吴杨啧啧:“亦老师,你这就不地道了,家里有这么好看的弟弟不介绍给我们,金屋藏娇啊,那我每次去你家也没见过,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一点点都不知道。”
亦忱面不改色:“昨天你回家之后。”
吴杨震惊jpg.
吴杨:“你经过人家父母同意了吗?你这叫拐卖儿童。”
亦忱拿起吴杨的馒头塞进吴杨嘴里,嫌弃道:“十五了,比你还成熟。”
吴杨:“你不爱我了,分手吧。”
亦忱满脸的问号:“我什么时候爱过你。”
……
亦忱靠在椅背上欣赏对面的吃播,赏心悦目之余有些饿,他重新拿起了筷子。
☆、学生会牛气吗?
文九/ 主席
吵闹着吃过饭亦忱跟喻辞回教室拿卷子,教室里已经坐了许多人。
亦忱站在门外等,走廊来来往往的人不知不觉间增加了一半,亦忱做猴子做的不舒服,抬脚闪进了四班教室。走廊上的眼睛又恨不得长到教室里。
初三的孩子怎么能这么疯?简直不可理喻。
亦忱腿长,勾一脚前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喻辞听到声音看过来,没说话继续闷头拿卷子。
教室里倒是安安静静,静到黑板上方的钟表滴滴答答走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传说中那个活招牌来自己班了,他们兴奋着,也仰慕着,谁都在刚踏入一中的时候想象过成为第二个亦忱。
可亦忱只有一个,永远只有一个。
“全了。”喻辞抱着一摞勾勾画画的卷子捧到亦忱跟前,“钟阳的说放学给你。”
亦忱点点头,随意翻了翻。
午休铃响起,走廊一阵哄闹后安静下来。
四班学生会值班成员看了亦忱好久,见他不说话,自己悄悄从后门摸出去。本打算通个风,告诉大家四班勿扰的,可到底晚了一步,负责查人数的男生“Duang”的一声踹开了四班的前门:“班长呢?人全了吗?”
班长呢?班长正在主席面前听凭发落。
主席呢?主席在心无旁骛地翻卷子。
这一声响动让整条楼道为他允悲。
喻辞见怪不怪回到座位拿了一张白纸,站在讲台上数了数人数,然后问:“施露露还没销假吗?”
施露露同桌摇摇头:“没有,说是下午上课就来了。”
喻辞点点头附身把应到实到请假工工整整地写上送出去。
那男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脸上很挂不住。
他是高一的,初三的时候在原学校没少被学生会欺负,中考好不容易离了破学校到了这里,第一件事就是申请了学生会,而且负责了初三八个班早中晚各个自习课的人数清点。
踢门只是他从原学校学生会身上学到的一点皮毛。
亦忱靠的位置本就在门口,这个男生踢门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可能是碍于面子,他没说话。他以为来的是某位领导,不曾想抬抬头看了个寂寞。
其实他踢门就算了,亦忱不爱管闲事更不爱插手这些,可他趾高气扬地让亦忱很不乐意,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天才想起还有这么个捡来的职位,结果一而再再而三的竟开始了“整治之路”,学生会就这样吗?没人管过他,他不太了解,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太美好了。
“道歉。”亦忱头也不抬,冷冷道。
男生:“……”
“能听懂人话吗?”亦忱收起了卷子,终于把目光分给了男生。
一中凡事以学习为先,老师们恨不得所有人都像亦忱这样,而碰上那些管不了的只能交给学生会,学生会又差不多完全代替政教处,在管纪律和卫生等方面几乎能和老师抗衡,权力不小。
学生会里两极分化很严重——基本上一小半特别优秀的撑面子,一大半特别捣乱的撑场子,亦忱完全就是王主任拉来撑面子的,领导来了一说:我们学生会领导是亦忱,就是那个第一,倍儿有面。
而且,这种平时什么都不管,乍起一道惊雷的不仅倍儿有面,还最吓人。
因为没人知道他的性子,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
男生犹豫了一会儿声音小小地说:“我是来查人数的……”气势完完全全不足以和覆了一层冰霜的亦忱相抗衡。他的不识趣让他输的很难看。
有人跑去高中部叫沈冰,彼时沈冰正打算在教室趴一会儿,听到“亦忱……主席他去初三四班了,袁子航正好查人数,一脚就把门踢开了……反正就是很不乐观,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冰下巴差点掉地上,他不自信的反问:“你是说亦忱?”
“是。”
“见鬼了今天。走走走。”
因为这一插曲高中部在午休时间无声的热闹了一番,消息传到高二三班,一个个比拿了流动红旗还激动——有靠山了。
袁子航和喻辞道了歉,但亦忱没让他走,而是问:“你只用和他一个人道歉吗?”
袁子航:“???”
亦忱冷哼道:“午休时间,如果是你在休息,我在你耳边踢一脚你开心吗?”
袁子涵:“……”
“学生会这么牛气?学生会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如果你羡慕他们能休息,不想让他们独自享受这一权利的话你可以不要学生会的工作,回教室睡觉去,副主席那边我会说。”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谁也没听出一丝一毫的余地,袁子航软了软梗着的脖子,道:“又不是只有我,他们你怎么不管。”
亦忱仿佛听了一个笑话,神色难辨。有人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喻辞的袖子,示意他劝劝,但是喻辞没有理会,他觉得亦忱没有错,而且句句在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这时沈冰赶到了。
好家伙,那叫一个精彩。走廊里三层外三层爬满了人,学生会的成员一个个翘首观望战况,不时还要小声的给主席大人加个油。教室里的学生不睡觉,也跟着涌出来。
沈冰站在最外围咳嗽两声,队伍一哄而散。
不知为何沈冰咳嗽之后亦忱在袁子航眼中看到了一瞬光亮,他讥笑一声,静静等着沈冰进教室。
沈冰也是个神经大条的,遣散人群后先自己扒在后门偷偷看了看形势,然后悄悄溜到前门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大摇大摆走进来。
尬笑:“呀,又见面了,今天我这是什么运气,两次碰见你。”
亦忱瞥一眼——你看我想笑吗?
沈冰又咳嗽两声。
“这是怎么了?喻辞?你是叫喻辞吧,我记得期中考试全优奖里有你,不错,福星,有前途。”说罢伸手要去拍拍喻辞的肩膀,喻辞没动,沈冰的手也没碰到——
亦忱隔在了两个人中间。
“什么时候开会?”
沈冰恍惚道:“什么?”
“学生会什么时候开大会?”
“啊,周末,后天,你,要来吗?”沈冰余光瞅了一眼袁子航,没搭理他。
亦忱点点头:“叫我,另外,我能拜托你办一件事情吗?”
“和学生会有关?”
“嗯。”
“你尽管说,我尽量办。”
亦忱淡淡道:“他说学生会进别人班教室踹门是传统,或者是很多人都认可的,我想知道遵循这一传统的都有谁,后天见见面,也算是我孤陋寡闻长长见识,辛苦。”
说完后看向喻辞:“睡会儿,放学见。”
喻辞点点头送亦忱出了教室。
一场前无古例的热闹在初三四班惊天动地的展开,又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沈冰的脸像吃苹果吃到了蛆,就想一拳把袁子航砸到十八层地狱,再也别让他看见。
“行了,睡觉吧,下午还有课。曹轩,你把剩下的班查了,袁子航你先回班。”安排完只觉得毛孔舒张,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激动还是恐惧还是恶心。
沈冰和亦忱没仇没怨,早些时候刚当上副主席和亦忱有过一些交集,可渐渐发现亦忱是真的什么都不管的时候有过窃喜——这样他就能在学生会一手遮天。
可好景不长,学生会里的这些人让他觉得活着是一种煎熬。他早就想整治,但整不动,整到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再后来连他自己都无所谓了。
虽说眼看就升高三了,但是能在最后整整这些人他还是乐意的。
往高中部走的时候他板着一张脸,心里却异常欢快。
消息在高中部传开,忽然就没人敢去高二三班查人数了。
最后没办法,三班除了亦忱唯一一个在学生会的女生和赵策要了条子转交给负责人。
这个女生叫付玲,说起来也很有意思。她高一就和亦忱一个班,高一亦忱刚当上学生会主席,不管是老人还是新人都各有各的心思,其中有一些开始和付玲套近乎,觉得他们一个班能说上话,可是后来发现亦忱压根不理会这些事情,付玲又被独了出来。
高二也有新人重蹈覆辙,付玲又被涮了一回。
如此两回,付玲看淡了这里面所谓的关系,不怪亦忱,也不怪别人,开始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打算熬过高二到高三的时候一卸任,轻松自在,算是有始有终。
但是和沈冰一样,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临了临了来了这么一出。
送完条子回教室付玲差点笑出声来。
孙峥脚踩凳子背靠墙吹嘘着,把外面值班的学生会说了个一文不值,当然门窗关闭,自娱自乐。
正说到酣畅之处,亦忱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把孙峥的话截了一半,59双眼睛看着他,他浑然不觉回到座位开始翻看手里的试卷。
前桌孙淼不怕死地打头阵回身观望,亦忱冷不丁抬头和他来了个对视。
“有事?”
孙淼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又帅了。”
亦忱眼睛往下看,错了错,又抬眼环视了一圈,只见那59双眼睛齐刷刷地放光。
亦忱:“……”
“你们,有问题吗?怎么都不睡觉?”亦忱难得的拘谨,可能是因为上午突如其来的熟络,也可能是刚才把劲头用完了。
吴杨啧啧两声:“老大发话,立马趴下,都还愣着干什么?睡觉啊!”说完自己先笑了,不多时其他人跟着笑,笑成一片,亦忱弯弯嘴角,低头继续看卷子。
☆、老王和小亦
文十/ 老王
试卷翻页的声音在夏日蝉鸣的伴奏中显得很特别,特别的催眠,教室里除了头顶嗡嗡转的电风扇安安静静的,睡觉的睡觉,学习的学习,静谧和谐。
亦忱把其他科目的试卷放回课桌,只留下了语文。
喻辞的语文成绩还好,尤其是字写的好看,作文满满当当的看着很是赏心悦目,就是细细看来……
比如这一篇《我的未来不是梦》,喻辞写了他的梦想是……开飞机,但是他恐高。
还有这一篇《我的父亲》,喻辞写到他的父亲会说四国语言……
还有这一篇《高中畅想》,喻辞写高中以后他要像老师说的那样以亦忱为榜样!
以,亦忱?为榜样?
亦忱拿着这张卷子,这是初三的第一次月考,可能喻辞已经忘记了,亦忱来来回回读着这篇文章直到把那句话在第几行第几列记住才罢休。
午休下课,亦忱得出一个结论:喻辞的作文就像看多了玛丽苏写出来的小说,伪浪漫中透着一股实实在在的不切实际。
课间本来出来的人就不多,走廊里颇为安静,可今天就像着了魔一样。
十分钟的课间,政教老王晃着他那稀疏又灵活的几根头发上了楼,上厕所回来正好看到的孙峥跑回教室通风报信:“老王驾到,该收的收,表演时刻。”
教室小小的哄乱了一阵,安静下来。
因为中午没睡觉,亦忱正在补眠,老王面带微笑摇头晃脑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尊大佛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反正一个两个一件两件全冲他一个人来。
老王手抄着裤子的口袋,哼唱着不知名的小曲,沉醉其中。
孙淼在桌子底下敲了敲亦忱的桌兜,亦忱不耐烦地爬起来,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一阵后仰。
“王老师。”
老王点点头:“睡醒了?”
亦忱很诚实的回答:“没有。”
老王道:“没关系,下个课间你还能睡。”
亦忱:“……”
为什么老王能把亦忱和学生会主席捆绑在一起两年,因为脸皮够厚,老王的绝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答非所问。
亦忱全见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