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韩晴拿着坐垫进了教室:“呦,王主任在呢,怎么,有事?”
老王问:“亦忱月考数学怎么样?”
韩晴得意道:“全科最高,封顶,我听说上午亦老师开课了,还打算下午也请亦老师来一场呢。”
亦忱表示拒绝。
老王起身道:“没问题就好,你上你的课吧,人我借走一会儿,如果快的话下课前给你送回来,如果慢这节课他就不上了。”
韩晴出手拦着:“不能这样吧,王主任您这样我可不能答应,那王老师和楚老师都让亦忱讲过课了,轮到我怎么就算了呢?”
老王敷衍着:“他们那时副科,亦忱能讲,你这是主科,还是你来,他讲不好怎么办。”
亦忱表示说的没毛病。
韩晴还想争辩什么,老王带着亦忱出门了。韩晴嘟囔了一句,孙淼和他的同桌哈哈大笑起来,韩晴就势说:“这么个老王,去哪都想拽上亦忱,弄的好像亦忱是他家的一样,太气人了。”
亦忱今天穿的运动长裤搭宽版黑T恤,休闲自在,往往考完试讲题的时候就是亦辰放假的时候,不困了刷刷题,困起来管你是谁。
“学生会、视察演讲、校服,您想说哪件事?”亦忱问道,再不问就出大楼了,他是真的不想到办公大楼去,很烦。
老王背着手听了他的话想了想:“去了再说。”
“或者文化节比赛?那不是还有俩月呢嘛?”
“不是。”
“我想回去给韩老师讲课了。”
“不批。”
“……”
到底是走到了办公楼前,老王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你得有半年没进来过了。”
亦忱嫌弃着:“您这话就像警察对惯犯说‘进去吧,半年不见了’,我真的好想拒绝。”
老王晃晃脑袋:“没可能,走吧。”
亦忱被推着不情不愿地进了楼,与各位认识不认识的老师擦肩而过时还不忘叫声老师好。老王别提多开心。
政教处在一楼,对面就是教导处。此时教导主任洪观正坐在政教处等着,见两个人进来说道:“我就说你能请来吧,你还不信。”
老王把亦忱放在门口给自己倒了杯水,回身问:“你喝吗?”亦忱摇摇头。
老王倒了自己的坐到洪观旁边示意亦忱也坐下,亦忱很给面子扯了一把椅子。
“今天叫你来没有别的事,听说今天高一八班的袁子航凭借一己之力让你重出江湖了?”
亦忱提了提T恤,带起一阵风,这政教处的空调就跟吃了火锅一样,一点也不制冷。
亦忱:“我好像从来没出来过,这是第一次。”
老王嘿嘿笑两声:“不管怎么说你是上手了,我已经准备好了,高三在你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继续连任,不用谢。”
亦忱:“……拒绝。”
“无效。”
老王和老洪对视一眼,继续:“然后说说领导视察演讲的事情。”
亦忱后槽牙发疼:“我在路上问您的时候您还兜着呢,往这一坐又肯说了。”
老王笑容可掬,把玻璃杯放到桌子上,说:“这种事儿怎么能在外面说,当然是坐下来说比较正式,我给你兜个底,这回来的都是大官,往上再往上,学校非常重视,因为这关乎着校长的年度考核,我们也就和你说说,别外传,所以呢我和洪主任商量过了,这次的演讲稿洪主任写,你来念。”
洪观附和着点点头。
“那我就是个工具人,到时候往台上一戳,稿子一念,完事儿。”
老王“咦”一声:“话不能这么说,学校找你来肯定是有考量的,你分量很重。”
亦忱不接话,反问道:“一般这种场合不应该每个年级都出一个吗?别的年级都有谁啊?”
洪观说话了:“就你一个,高三和初三本来也有,可权衡了一下觉得他们一个是学习忙,二来选那么多没用,看起来太形式化,所以取消了。”
“合着就我一个人,您二位不愧是您二位,你们就不怕万一我生病了或者有其他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非要生病呢?”
“那生病我能控制吗?”
“一共就这么两天了,你注意一下怎么了?”
“我……”
“停。”洪观叹口气,“我说什么来着,你俩肯定吵,奇了怪了,你俩之间差了得有三四十岁吧,这都能吵得这么起劲?”
“习惯了。”
亦忱不言语。
“亦忱啊,你就多注意一下,当天拢共也没几分钟,你知道王主任他好面子,对你充满期待,所以你多少争口气,对吧。”
亦忱刮刮鼻尖:“我知道,放心,大场合我有分寸。”
老王笑了:“你就和我倔,初一小屁孩初露锋芒的时候就和我倔,那时候觉得你小,眼看成年了要,还和我倔,你就倔吧,我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亦忱撇撇嘴。
“那就这么说好了,我今天把稿子再改改,明天给你看看,也不用背,念就行,等周一你往那一站,震慑全场。”
亦忱抬眸:“周一?”
“对啊,下周一。”
“许老师说得一阵呢。”
“他说的不准,他那肯定开会的时候走神了,别听他的。”
亦忱:“……”
“对了。”老王伸手拿过一包东西递给亦忱,“这个给你,洗过了。”
亦忱接过来打开看到一身麻袋片,他嘴角抽搐,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知道你没有,一天天不出操,升旗靠借别人的,你说你何苦把校服剪了呢?行了,我懒得理你。这两身算我送你的,冬一身夏一身,万一以后用的上。”
亦忱指尖摩挲着,好半天挤出一句:“送我了?”
老王喝一嘴茶叶,斜眼瞧他:“不然呢?你给我钱?”
亦忱笑了:“我不,你给的又不是我要的,再说了,洪主任说您好面子,我怎么也得给您面子对吧。”
老王笑骂了一声。
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亦忱没有回教室的打算,就听对面那两位闲聊,话题左右还是围绕他。
洪观问:“听说你给初三俩学生补课呢?”
亦忱点点头。
老王接话:“你别把你自己耽误了。”
亦忱摆摆手:“就这段时间,到了高三就不管了。”
洪观说:“翁霞今天一脸春风得意的从楼上下来,我差点不敢认。一问才知道你要给她们班俩学生补课,当时我就懵了,我还说你这不膈应了?”
亦忱和翁霞那点事情满校皆知,亦忱记仇的传闻也是从这来的,可亦忱根本不记仇,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翁霞,那场考试之后他就尽量避着翁霞,在他看来翁霞一定不喜欢自己。
可今天听洪观这么一说他有了点别的想法。
老王肯定了他的想法:“翁霞那时候不是说了嘛,年轻,想大显身手,结果没等显出什么来碰上了他这颗钉子,女孩子好面儿,过后不知道怎么拉下脸来,就这么着到了这会儿。”
老王话是和洪观说的,可句句是说给亦忱听的,亦忱假装不在乎。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了,老王起来续了杯水,和亦忱说:“你这打算怎么整整学生会?”
亦忱:“我连学生会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那时候就是生气,没想好怎么整。要不您出面解决一下?”
老王瞪他一眼:“靠我,靠我要你们干什么?这事儿我不管,我就告诉你一句话——这个世界上,不管在哪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有服从,只要有管理,它就消除不了,这不是纪律或者规则的缺失,是人性。人之初,性本善,这是老话没错吧,可你说怎么算初?是进学校前还是进社会前,都不是,是才怀上的时候算初,要不然怎么有胎教呢?”
亦忱思量着:“您这可不是一句话。”
老王不在乎道:“你别管我这是几句话,你就说这话对不对。”
亦忱道:“照您这么说,还能往回上溯到基因尽头,这是个没解的话。”
老王抚掌道:“基因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说什么,确实无解,我呢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别那么较真,尤其是在你对学生会一丁点都不了解是情况下,你再是主席,他袁子航也比你在学生会混的熟,孤军奋战的结果百分之九十九是一败涂地,英雄与现实挂钩的几率是百分之一,而其中牺牲的英雄占了百分之零点九九九。”
“再有,换个角度想,袁子航做的是不对,但是你有听说过初三那群孩子跟纪检部或者沈冰说过吗?没有,或者很少,为什么?因为他们怕,这又是什么?这也是人性,不过这个人性包含三个方面。”
“一个是胆小懦弱,一个是麻木无所谓,有的人不敢说话,有的人不想说话,一字之差差太多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袁子航他依旧干着他的工作,沈冰不知道?沈冰是管不了无所谓了。当然,你可以不要他,不要很多人,学生会加分又有各种特权,多少人想进,可总会有第二个袁子航,袁子航又是怎么成为袁子航的呢?你想过吗?”
“我不感兴趣。”
“那就说说你,你在这三种人性中占了第三种,也是最稀缺的一种——敢说,无所畏惧,可是你无所畏惧的前提是你有资本无所畏惧,你要不是亦忱,你换成别人去见义勇为,有人搭理你吗?没有,那就成了跳梁小丑,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不管你乐不乐意,你现在有能力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应该珍惜。”
亦忱敞着腿靠在椅子上,道:“您跑题了。”
“你别管我跑没跑题,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亦忱笑了:“不对,我还没到您这岁数,在我的世界里,您的说辞不成立。袁子航现在依旧是一张白纸,依旧是人之最初,什么时候都不晚,但如果像您到了这个岁数已经根深蒂固的,也就真的没必要了。”
“小崽子我岁数怎么了?”
亦忱起身和洪观道别,和老王说:“谢您的校服,期末考个第一还您,您岁数没怎么,但是我们还小,您不该让我们提前跟上您的岁数,我回教室了,明天来拿演讲稿。”
门开合,人走了。
洪观拍着巴掌:“听听,你年轻时候有这觉悟吗?”
老王坐下来悠哉悠哉:“我要有这觉悟至于在这儿和他扯闲篇?那周一来视察的就该是我了。”
洪观大笑:“您慢慢视察,我回去写稿子了。”
☆、亦忱出操了
文十一/ 出操
下课铃还没有响,亦忱在校园里溜达了一会儿,估摸着要响了才往楼上跑。
分毫不差,他和韩晴一个前门一个后门错过。
因为才下课,教室里还都是闷着头算题的,亦忱猜测着这节课并不是很和谐,尤其是刚进来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又罚站的迹象,不过这些与亦忱无关。
他拎着装校服的袋子回到位子上。
吴杨凑过来翻了翻装校服的袋子:“豁,这是从良了?”
亦忱瞥一眼。
“诶,忱儿,上节课老韩点你了,说等上了高三她给老王穿小鞋,让老王把属于你的时间还回来。她一本正经说她要给老王穿小鞋的时候我差点没笑出来。”
亦忱想了想,好像这些老师都这样,这叫什么?可爱吗?但发起火来一点也不可爱,远没有喻辞的软萌。
吴杨还想说什么,下一节课的老师已经到位了。
教室提前五分钟进教室,课间一共十分钟。前一个老师拖会堂,后一个老师来早点,课间是什么?不晓得。
英语老师李芸芸踩着阿迪拢着长发站在了讲台上,她身后跟着一下课就去找她的课代表颜洛,怀里抱着好大一摞卷子。
每次考完试有的老师成绩一出来就把卷子发了,有的老师习惯留下来看看,楚岚和李芸芸属于后者。
李芸芸的身影路过后门穿过走廊往前门走的时候教室里所有人全部归位,这是属于李芸芸和他们的“默契”。
李芸芸环视四周,翘起兰花指把带着粉笔灰的黑板擦放在离她较远的地方,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残余的粉笔灰,颜洛站在一旁,像极了守护君主的禁卫军。
底下没有一点声音,亦忱也默着。
终于李芸芸收拾完毕,尖细又甜美的声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亦忱闭上了眼。
“上午卷子我还没看完,咱们没讲,现在我看完了,咱们讲讲。”
亦忱想都不用想,这些人听到的版本和他的一定不一样——上午我没想好怎么处置,先放过了你们,现在我想好了,咱们算账。
李芸芸那丝毫没有威严的声音和娃娃脸上温柔的表情使得三班鸦雀无声,她很满意。
“颜洛,发卷子。”
颜洛机械的开始按名字分发试卷。
“拿到试卷先看看为什么你就那么点分,不要说话,自己反思,忏悔,如果觉得考得挺好,没什么可反思的,你来找我,我帮你忏悔。”
全班人包括亦忱在内倒吸一口凉气,默不作声。
卷子发完了,亦忱又没拿到自己的卷子,为什么是又?因为李芸芸很喜欢拿他的卷子“公开处刑”,月考是不用答题卡的,所有的答案都在卷子上,答得怎么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亦忱有些不自在,抽出了一本习题册,埋头刷着。
果不其然,李芸芸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卷子,缓缓铺开,上课铃响了。
所有人等待着铃声的落下,亦忱看向窗外,高中部和办公楼前种了许多银杏树,风拂树梢,阳光微燥,一切还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亦忱从抽屉里拿出一摞英语卷子,在桌上一摞书以及前排的掩护下慢慢打开。
喻辞的英语好像差一点。
“不用我说了吧,来,传传,最后记得给我传回来。”李芸芸把亦忱的卷子交出去,抱着双臂靠着讲桌不动。
其实很多人都很喜欢这一环节,尤其是之前亦忱和他们一点都不熟络的时候大家异常喜欢这一环节。
正面是偶尔勾勾画画但依旧整洁的满分单选题,和直线勾勒、斜杠排出的阅读题,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背面——那堪比印刷体的作文。
卷子传到亦忱手里,他在众目睽睽下拿起来翻了翻,还是丢了三分,一分丢在了作文几乎没有满分,一分丢在日常考试过高自动减一分,一分丢在了作文里出现了真实姓名,他把卷子送了出去。
李芸芸没有让他上去讲课,她喜欢自己来,或者说她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驯化这些不听话的神兽。
“陆丰,你来告诉我这道题你是怎么以一己之力和所有人抗衡的啊?60个人就你选了B,你把我都吓到了,陆丰来来来,你讲讲你的心得体会。”
陆丰颤颤巍巍站起来,就像腿脚不灵活的老人。
“焦睿,这道题是你的手有自己的想法还是你俩相克,我讲过多少遍了,上课带脑子了没?”
焦睿打了个哆嗦,和陆丰并肩。
“思思啊!你来和老师说说为什么这道题你要选D呢?是C长得不帅吗?”
阚思思把男神的照片收了收,站了起来。
……
没多久教室里“蔚然成林”,亦忱看完喻辞的卷子转了转脖子,还有救,他想着。一抬头看到了孙淼没掖好的校服短袖,可能是出于好心,他想提醒一下孙淼,碍于正温柔的发飙的李芸芸他伸手点了点孙淼,孙淼没动。
亦忱歪头看了看李芸芸,形势所迫,孙淼确实动不了。
可能是因为闲的无事可做,也可能是才看完喻辞的卷子,他想着早晨给喻辞整理校服的情形动手小心翼翼地帮孙淼整理了一下,孙淼感觉到了他在干什么,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感谢,但是他自己把自己弄懵了——
这感觉不一样。
给喻辞整理的时候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因为喻辞妈妈把喻辞托付给了他,他要做好一个学长一个房东,看似的顺理成章里有很大部分来自莫名其妙来的责任,但孙淼完全是半熟不熟的同学兼前后桌,他开的像一朵空谷幽兰,独居在高傲的枝头,十七年唯一亲近过的只有同样高傲的太阳和清皎的月亮,除此之外他一直在接收或者被迫主动。
像今天这样的时候真不多。
默认了孙淼的感谢,他心里没有太大的拨动,只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试着去主动。
其实和别人相处也没那么可怕。
这一决定对于他来说真的很不容易,他怕的无非是一不小心就像他和亦正刚那样吵起来,他和亦正刚吵架还没输过,和别人吵架的话……
一节课也没谁搭理他,直到快下课了李芸芸叫他:“亦忱,你来。”
亦忱收起习题册走上讲台。
李芸芸个子不高,亦忱站在讲台下都比她高一头。
“下次注意,所有考试里禁止出现真实姓名,高考这是算作弊的,记住了?”
亦忱点点头:“记住了。”
他不知道吗?他清楚得很,那为什么还要写?因为作文是给父亲的一封信,虽然也有李华的参与,可他就是较着一股劲,作文内容再符合九年义务教育落款也要出口气。
他拿到了自己的卷子,像每一个高二三班的学生一样拿到了自己卷子,八风不动,波澜不惊,宠辱无畏。
李芸芸喜欢早到,但不喜欢迟退,尤其是课间要出操,她前脚刚走教室里直愣愣戳着的木桩子一个接一个地坐下,有甚者嘴里念起了阿弥陀佛。
亦忱收拾好桌子起身朝吴杨喊——他也只能主动喊出吴杨来,这是吴杨死皮赖脸的回报:“吴杨。”
吴杨像个耳聋的老人,猛然回头:“你叫我?”
“嗯。”亦忱点点头,“出操吗?”
……
???
!!!
今天是不是世界末日了,磁场混乱,亦忱要出操?说出去连吴杨自己都难以置信。
“你,要出操?”
亦忱点点头。
长吁短叹凌空掐断,广播里的运动会进行曲变成了无关紧要的BGM,人们挨个往外走,路过亦忱,都会忍不住的打量。
高二三班真的很好。
跟着亦忱下楼的时候吴杨觉得自己的后背挺得倍儿直楞,仿佛亦忱的一身荣耀都已经加在了他的身上,光芒万丈,足够他耀武扬威一番。
“初中在里面跑小圈,高中在外围跑大圈,一共两圈,听着广播里的节奏,前后贴近,步伐一致,口号响亮。你,你就和梁桦带队吧,挤在里面可难受了。”吴杨叮嘱着。
亦忱点点头,却说:“我不跑,我就下来活动一下,我去里面逛逛,等下跑完了你在楼门口等等我。”说完走了。
逛逛?吴杨有些郁闷,和他站在一起的男生肆无忌惮地嘲笑,笑声飞到高三地盘,被拿着小纸条背公式背知识点的莘莘学子隔离在外,高考要来了,不剩几天了。
齐刷刷的校服方阵,被亦忱这么一个T恤搭运动裤的不速之客打扰,包括高三在内总有人踮起脚想寻找一下这个一中的骄傲,最后只便宜了最内一圈。
“大哥,您又来了?”
和站在国旗下的老王打过招呼亦忱走向沈冰,沈冰一天之内见了他三回,惊讶之余带了些许的熟稔,这点点熟稔被亦忱忽略,他转了一圈,找到了刚系好鞋带的喻辞,初三也一样,手里捧着小本本,嘴里念念有词,喻辞拿着的是他早晨从书柜里翻到出来的《文综必备三十题》。
主编:亦忱。
“看什么呢?”沈冰问。
亦忱收回目光摇摇头:“没什么,你每天就站在这看着他们跑?”
沈冰:“嗯,有时候也会动动,大部分时间在这站着,中途少不了有人出来偷懒,学生会就是在抓这个,还有看哪个班口号不响。”
亦忱不动声色地吐槽:“跑那么整齐,喊那么响有什么用?军训都没训出来。”
沈冰笑了:“德智体美劳一样不能落下,再说了,这样能振奋人心,团结一致。”
亦忱吐吐舌头不反驳也不接受,他又看向喻辞,正巧喻辞也在看他,四目相对,喻辞笑了。
亦忱只是点了点头。
广播里的音乐切换成跑操专用,据说有鼓点可踩,亦忱听了听,听到了也听懂了,但他没跑。
不多会儿有人被揪到了操场中央,其中包括中途出去以系鞋带为名偷懒的,在厕所抽烟的、躲着的,不穿校服的……什么样的都有,每天都抓,每天不落。
学生扣的分会转化为班主任的班主任费,这个亦忱倒是了解。
沈冰问:“想不想过去看看?”
亦忱:“嗯?”
“看看他们怎么处理的。”
亦忱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便装”,用眼神询问沈冰,沈冰笑道:“老王都不管你。”
亦忱微微笑了笑,跟着朝那群乱糟糟的人走去。
“哪个班的?叫什么?学号多少?”
……
“苏云天,又是你。”
“废话那么多,认识老子很激动是吗?记好了吗?记好我走了。”
“诶,你……”
苏云天不理会对方,满不在乎地转身,正好亦忱站在了他身后。
苏云天叼着的棒棒糖塑料白棍和亦忱的下巴平行,亦忱的目光落在了苏云天的肩上。
亦忱看到了一个比他拽还比他豪横的家伙,头发长到扎眼,校服上乱七八糟地图画着动漫人物,他认识路飞,也认识乔巴,可校服的主人他是第一次见。
苏云天则连连后退,仿佛亦忱是个瘟神。
“苏云天,你又干什么了?”沈冰问。
苏云天忽然安静了,这让沈冰感到意外。
亦忱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苏云天,苏云天……我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苏云天猛然抬头。
看他表情亦忱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
纪检部的小姑娘过来说:“他这次在大厕所门口吃棒棒糖。”
话落苏云天一把把嘴里的棒棒糖扯掉抛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双手背在身后,头低低的扎着。
亦忱却觉得很有意思,柔声道:“厕所外吃棒棒糖?‘这次’的意思是不只这一次?”
亦忱很温柔,一直很温柔,只是才慢慢被别人发现,而他自己浑然不觉。
沈冰点点头:“不止一二三四次,加上今天估计又能叫一回家长了。”
亦忱接过小姑娘的本子翻看,音乐停止,四周的跑步声停止,亦忱抬头扫视一圈,不少人在往这边看,这应该也是人性之一——好奇。
他看到了喻辞,喻辞今天替体委带操,因为体委施露露还是没来。
他收回目光把本子还给了小姑娘:“这些记了以后会拿到政教汇总还是直接报给班主任?”
沈冰道:“一式两份,先登记再通知给各班主任。”
亦忱看了看这庞大的队伍,看一眼沈冰,很奇怪,沈冰居然懂了。
不等亦忱开口沈冰道:“今天先不记了,已经记了的划掉,王老师问起来就说……主席说的。”
亦忱:“……”
本来以为沈冰会扛下来,结果还是他的。
拿着笔和本的先是吃惊,然后接受命令,那些等着被记的先是吃惊,然后迷惑,再然后四处散去,并没有人感谢亦忱,这让亦忱拿老王的话和他自己的信念又一次比对,他有些不明白到底哪一种是对的。
“辛苦了,我先回去,有事你就到我们班找我。”这是至今为止亦忱说过的唯一一句把他和学生会挂钩的话,中午的不算,因为中午他还是摆脱的沈冰。
沈冰很开心的应着。
亦忱点点头转身往高中部走,才走几步一个小脑袋凑了过来,他抬手揉了一把:“累吗?”
喻辞摇摇头:“你又帅了。”
亦忱不解。
喻辞笑道:“我听见他们说你不跟别的学生会一样,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亦忱想了想:“我把违纪的那些人放了,一个人做的决定。”
喻辞沉默了一下:“里面有你的朋友?”
亦忱想到了苏云天,但是摇摇头。
“他们对你说谢谢了吗?”
亦忱回想着四下散去的场景,摇摇头。
“你的人会说你坏话吗?”
亦忱不明白。
喻辞道:“你在他们面前做了好人,但是这个好人在他们看来未必是好的。”
亦忱笑笑:“本来我没想说,沈冰替我说了,我觉得否定很矫情。”
喻辞道:“你应该和中午一样学会说不。”
亦忱一怔,喻辞拉了拉他的胳膊:“我先走啦,下节课是翁老师,放学见。”
亦忱点点头和他道别。
☆、喻辞的大白兔
文十二/ 情书
学会说不?
亦忱想着,不知不觉间到了高中部楼下,吴杨正翘首以盼。
“忱哥,您老人家又干了什么大事,这一个两个的都在议论你。”这话喻辞才问过。
亦忱苦笑一阵,没说话。
走到楼梯拐角处,亦忱突然问:“你知道苏云天吗?”
“苏云天?”吴杨想了想,“高一那个苏云天?”
“你认识?”
“你也认识,或者说你见过,忘了?”
亦忱摇摇头:“想不起来了,觉得耳熟。”
吴杨道:“去年冬天在医院,咱俩去给我姐送饭,有一个鼻梁骨折断的男生在那,就是他。”
亦忱忽然就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第一场雪的时候吴杨家包了饺子,吴杨给他送了一盒,出于感谢,他和吴杨一起去医院给吴瑶送,那天本来也没什么病人,吴瑶正吃着和他们聊天的时候进来一群人,其中一个鼻梁骨骨折,那人就叫苏云天。
亦忱恍然,怪不得听着那么耳熟。
下一节是老许的课,再一节是自习课,亦忱准备好好听节课,当然他的准备好好听课就跟别人的准备开始学习一样,坚持不了三分钟。
老许扯着嗓子在黑板上时而画图时而画图时而……画图,老许的绝技就是画图,尤其是画中国,那一只雄鸡他能一下不断的画完,亦忱曾为之惊叹过,直到他自己也可以。
“这回考试总的来说不是很乐观,也许是老师出的题片面了,可你们不该差这么多,不过没关系,失败是成功之母,总结教训备战期末,虽说高三很大程度上不分班,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明白吗?”这是老许讲完课在做总结。
底下有气无力地回着:“听~见~了~”
老许点点头出了教室。
这个课间亦忱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自习课他通常是刷题或者看书,他不习惯在自习课上睡觉,太安静了他睡不着,没安全感。
梁桦坐在讲台上值班,学生会在外面值班,班主任没来——这很正常。
高二三班像被施了魔咒,一节课除了查人数的没谁进来,三班的人难得清静,好好的上了一个没有突然开门突然关门的自习。
放学铃声响起,吴杨回头去看亦忱,接着:“沃日,忱哥呢?”
孙淼指了指后门:“下课前五分钟就走了。”
吴杨咂咂嘴:“见鬼。”
见鬼的亦忱在第四棵银杏树下等他的房客,如果不是今天的变故,考完试这种时候他能睡一整天。
门卫那制服扣子快要撑破的大叔和身边人说话,时不时地转向亦忱这边,亦忱跨在自行车上,一只脚蹬着脚蹬,一只脚撑地,两条胳膊支在车把。
他生来自带一股子清冷,他感觉不到,外人却看得真切,也许是百天的时候曾被喝醉酒的母亲丢在沙发上吹了凉风,也许是父母离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隆冬看着月亮东升西落,总之他所有展现出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是与生俱来的。
模仿不来。
喻辞蹦跶着出了校门,往这边走的时候被拦住了。
亦忱蹙眉看着矮喻辞一点点的蒋将,没动。
喻辞跑过来,校门口渐渐拥堵。
“找你回去的?”
喻辞在后座坐好:“嗯,他说齐阿姨叫我回家吃饭。”
亦忱一脚蹬出去,没听到吴杨的叫喊。
亦忱骑得很快,也很稳。
一号巷第六户,亦忱停住,对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亦忱让喻辞开门,他自己停好自行车走向女人。
“费阿姨。”
钟阳的妈妈点点头:“回来了,我煮了馄饨,还没糟,拿给你们吃。”
亦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开门等他的喻辞,双手接过那一大碗馄饨道了声谢,说道:“第二节晚自习钟阳就不上了,我带他到我家补课。”
费阿姨点点头:“谢谢你啊,小亦,这是补课费,钟阳说按之前说的,你点点。”
亦忱叫了声:“喻辞。”
喻辞颠颠跑过来。
“拿着。”喻辞接过费阿姨手里的信封,亦忱说:“不用了,谢谢费阿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费阿姨还是点头,目送他们回家关上了大门。
馄饨不少,肉馅的,亦忱不喜欢吃,全给了喻辞,喻辞吃的倒是很起劲。
亦忱打开信封拿出一摞红艳艳的钞票当着喻辞的面数了数,说:“吃了饭去趟超市。”
喻辞抬头:“买东西吗?”
亦忱挥了挥手里的信封:“存钱,那有自动存取款机。”
喻辞点点头:“你不饿吗?”
亦忱今天中午就没怎么吃饭,一下午过去了,反倒不饿,他摇头:“我现在吃不下,饿了买点就好。”
喻辞没多想,闷头吃起来。
亦忱躺在他后面玩手机,忽然一个粉粉的东西插在了他和手机之间:“什么东西?”他惊坐起来。
“情书?我不知道,放学的时候一个……学长给的,他问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说是,他就让我直接给你。”喻辞嘴里含着一整个馄饨,馄饨还热着,烫的话说不利索。
情书!
亦忱从来没收到过这东西,或者收到过被他扔了。反正近一年没人给他送过。
一个学长?认真的吗?这么……粉?
信封没有封口,他轻而易举地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张很普通的A4纸四次折叠——这如果是情书,不太走心。
展开A4纸只有一行话:您好,我是苏云天,下午谢谢您。
敬语?
吴杨也经常和他用“您”但他知道那是开玩笑,眼下这张纸可不像是在开玩笑,隔着纸张亦忱都能感受到那份郑重。
苏云天?那个嚼着棒棒糖上厕所的鼻梁骨骨折男生?
亦忱问喻辞:“他有说别的吗?”
喻辞想了想:“他说下了第一节晚自习找我。至于找我干什么没说,他还问了我是不是在你这补课,我说是。”
亦忱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倒在一边消消乐。
喻辞吃饭很专注,专注了就会有效率,这顿饭一点都不磨蹭,天还大亮着,亦忱把新拿回来的校服挑起来挂在衣柜里,喻辞好奇地问怎么突然有校服了,亦忱平静地说:“老王赐予的战袍,披荆斩棘长脸用的。”
喻辞起初没明白,亦忱稍微解释了一下,他就懂了,不仅懂了还哈哈大笑了一通。
亦忱弹了他一脑门,招呼着往超市去了。
这会儿超市前人不多,几乎都在家里吃饭,没谁顾得上出来逛街。
亦辰很快存好钱出来:“想吃零食吗?我请你。”
喻辞想了想:“有大白兔吗?”
亦忱推着他往超市走:“看看去,这会儿人不多。”喻辞没拒绝。
这个超市几乎可以叫菜市场和文具店的结合,除了这两样其他的还真不多,但不知道是他们俩谁幸运居然淘到了两包大白兔,且是仅有的两包,还没过期。
亦忱笑看兴冲冲的喻辞,付账出门。
夕阳西下,万物开始沉眠,他们却要奔赴学校——那个名为梦想踏板的地方。仿佛是一天刚刚开始,而天边夕阳是清晨朝霞,干净、夺目、亮眼。
从超市直接往学校走的路上遇到了钟阳,钟阳心情似乎不错,看到他们远远地打招呼:“学长,喻辞。”
亦忱点点头,和他并排骑着。
晚风徐徐,擦肩而过,他们笑着说着,也许这样的日子喻辞从未幻想过,但此时正进行着,这很浪漫。
到学校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钟阳在喻辞的陪同下到高二三班给亦忱送卷子,因为学校不允许串教室,他们三个就在三班门口说话,亦忱翻开比喻辞稍微有些凌乱的卷子扫了几眼,刚想说让他们先回去,一抬头一颗奶白奶白的圆柱出现,他笑笑张嘴去咬,喻辞把糖纸收好和钟阳走了。
他回教室,迎面好几颗脑袋盯着他,吴杨发问:“喻辞是不是你刚刚找回的亲弟弟?”
亦忱不解。
吴杨道:“我才不信你俩才认识一天,除非你们有血缘关系,昨天你还不知道他贫血,今天不仅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还喂起了糖,这很不对劲。”
亦忱反问:“有吗?”
吴杨:“我让你为我一颗糖你答应吗?”
亦忱想起了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摇摇头。
“对嘛,所以他和你之间一定有血缘关系,可以让你对他比对我还亲。”
亦忱哭笑不得:“真没有,好了好了你回去吧,我要看卷子。”亦忱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等人散去他才靠着窗台反思——有那么奇怪吗?就像中午自己想的那一堆问题,可喻辞把糖送过来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啊!
人真的很奇怪。
不只是大人,所有人都很奇怪。
第一节课赵关关坐在讲台上看自习,学生会歇了换成了值班老师,换不换和亦忱关系不大,他在看钟阳的卷子——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话并不是什么夸人的话——简言之你不现在不行。
今天的作业无非是改卷子整理错题,这项活动亦忱很少参与,但是今天问他问题的不少,他也就被动的稍微参与了一下,甚至到快下课的时候他看完钟阳的卷子直接走上讲台讲起了课,外面的值班老师推门进来看了看,亦忱正在黑板上写东西,没察觉,老师也什么没说。
也正是这一天开始三班拥有了一个宝。
按照原计划喻辞他们需要在第一节课完成所有作业,幸好作业不是很多,下了第一节课喻辞把请假条交给学委,和钟阳在全班人的瞩目下往外走,几个羡慕的人酸溜溜的话还没说出口走廊起了一阵轰动。
人们跑出去看。
原来是人家来接了。
亦忱站在初三四班外面和与此说话,如果手机壳拿出来这会儿一定一片“咔嚓”。
吵闹的很,亦忱不得不底下点头就着喻辞,喻辞也垫着脚够着亦忱。
“还没来,走廊人很多,要不你到我们班待会儿吧!”
“不了,一共就十分钟,马上上课了。”
“他会来吗?”
“应该会的。”
话音落又一阵小轰动在亦忱身后响起,亦忱回身,是苏云天。
亦忱笑笑招呼着喻辞和钟阳下楼。
苏云天的到来让初中部吱哇乱叫的多起来,不是亦忱的魅力不够,而是苏云天没亦忱那么禁欲,什么送零食送情书表白的多了去了。
下到外面,周围安静下来,亦忱侧耳听上课铃声。
“不上课了?”他问苏云天。
苏云天扎着头一点都不像那些女生吱哇乱叫的对象,他声音不大,倒是有些像喻辞刚到亦忱家的时候:“他们不管我。”
亦忱打量着,问:“你想见我?”
苏云天点点头。
恰时巡班老师从办公楼出来,亦忱和老师打招呼顺道给苏云天请了个假。
他们往校外走。
月亮挺亮的,但是不圆,亦忱没见过几轮圆月。
“抱歉,今天下午我没认出你。”
苏云天抬头,而后又底下:“没关系……我是说,不用,我也快认不出我了。”
去年他们聊过,吴杨不知道,在洗手间苏云天说他是转校生,压力很大。
能转到一中那要么是学习牛要么是关系硬,苏云天占了后者,可是他说他不想来。这点亦忱相信,因为吴瑶说苏云天鼻子上的伤属于自残,就是自己把自己弄伤的,原因就是不想上学。
可他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儿子,这一点亦忱也知道。送他来的是一大家人,望子成龙的一家人。
那个时候他和亦忱说他想好好学,但是他跟不上,在原学校他可以得到老师的青睐,哪怕是一点点,可到了这里他完全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道理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可他没办法。
他破罐子破摔了这么久,得到的唯一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是爸爸妈妈因为他要离婚,他突然醒了——在再次遇见亦忱之前就醒了,可是他醒了不知道自己在哪,迷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