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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你今天的传奇,过来和你聊聊。第一节什么课?”.2

作者:惟隐 当前章节:1466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在亦忱看来他和钟阳一样,他们都在试图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挽救一个家庭,钟阳的父母刚离了婚,就是因为双方观念不一样,一直吵架。

亦忱和他们不一样,他的父母在他出生那年就已经离了,他对家庭没有概念,有的只是和爸爸一个户口本,和妈妈一起生活,两处奔波,一颗冷血的心。

而喻辞又是另一种,家庭和睦,无忧无虑,为自己的心而活。

其实说到底他和喻辞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端不幸却已经麻木,一个极端幸运却自查不觉。

“去我家吗?他们等下要补课。”亦忱发出了邀请,他不确定这样能不能帮到苏云天,但喻辞有句话是对的——问心无愧,自在而为。

老王也有句话是对的——你有能力做一些别人做不了的事情,你应该珍惜。

不等苏云天回答,他们已经出了校门,苏云天是亦忱用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带出来的——他的照片就在门卫贴着,副主席和其他部的部长挨茬换,他屹立不动。

苏云天的车子停的有些远,他们等了等他。

喻辞扒着亦忱的胳膊问:“他要和我们一起吗?”

亦忱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先不管他,你们重要。”喻辞还不是很有所谓,主要是钟阳,钟阳的母亲很看中这次补课,亦忱明白。

苏云天自始至终不说一句话,直到四个人在亦忱家门口停下。

对面费阿姨出来观望,见是四个人就问了一句。

钟阳抢着说:“学长叫了他的朋友,这样可以一对一。”

苏云天也是机灵的,指着喻辞说:“我和他认识。”喻辞点点头。

不用再说了,已经很明了——亦忱和钟阳一对一,费阿姨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进了屋门一关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够了苏云天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添麻烦了?”

亦忱道:“你高一他们初三,不麻烦,说不定你真能帮上忙。”

苏云天又说:“我现在没有钱支付补课的费用,我不想和家里说。”

亦忱扯出了亦正刚买来喝红酒的长条桌,道:“今天也没想着管你,既然你都说了你负责喻辞,那今天你就先管他。”

苏云天微愣:“啊?”

喻辞倒是不介意也不客气:“啊什么?我很好教的。”

亦忱闻言揉了一把喻辞的黑毛:“是啊,我们喻辞很好教的。”

钟阳乖乖坐好跟着点头,苏云天不再好说什么坐在了喻辞身边。

这一个晚上说是一对一,其实就是亦辰一对三,只是效率极高。苏云天一边教喻辞一边被亦忱训着,十点的时候今天的任务完成,三个人就像饕餮了一番一样,心满意足。

亦忱端着水往肚里灌,心说:挣钱太难了。

费阿姨过来接儿子回家,见儿子很高兴她也高兴,还送了一串提子,亦忱转手甩给了喻辞。

苏云天走之前亦忱问他为什么信封是粉色的,苏云天挠挠后脑勺:“手边有的都是粉色,这个最新。”

亦忱开了一瞬窍,默默地让他走了。

☆、天台的是非

文十三/ 跳楼

苏云天和钟阳一走家里立马安静了不少,亦忱很累,但还是让喻辞先洗了澡。他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养着养着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喻辞就坐在他身边刷题,时钟丝毫情面不给的走到了十点三十五。

“洗好了?”

喻辞“唔”了一声。

“别做了,睡觉去吧。”

喻辞填完最后一个空翻开答案对了对起身回屋了,门带上又打开:“学长晚安。”

亦忱揉着太阳穴点点头:“晚安。”

比昨天睡得安稳,早晨以他的生物钟自然醒来。

熬上小米粥,煮上绿豆水,按照亦忱惯例等大叔来买油条,喻辞躺在沙发上撅着小嘴,粉粉嫩嫩。

总是在沙发上睡可不行,亦忱想着,回头再睡出个好歹来,可又不能把人捆在床上,真是头疼。

——

有了一天的示范第二天一切都好很多,亦忱什么事都很容易上手,补课这件事已经不需要他多费什么心思了,哪怕今天苏云天的卷子也送了过来。

他几乎睡了一整天。

直到沈冰找到了他。

下午自习课刚上课,沈冰跑到了高二三班,碍于袁子航的前车之鉴,沈冰推门的时候很冷静,只是推开门整个人就不大好了。

亦忱正和一个公式较劲,教室里很安静很适合刷题。

沈冰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老沈?你怎么想起来到我们班了?找忱儿?”孙峥问。

沈冰点点头直直朝着亦忱而去:“袁袁袁子航出事儿了,你你你你过去看一眼吧!”

亦忱皱起眉:“袁子航?”

“就昨天踹门那个,他跑到天台了,老王和他班主任吓坏了。”

“老王让你来叫我?”

“没,老王不让你去,我想着……哎哎哎”

亦忱扔下笔冲出了门,老王不让他去,意思就是说事情不简单,他去了可能会影响到他。

他更得去。

天台就是一个大阳台,三栋楼各有一个。

六楼外一个很大的阳台直通楼顶,为了方便打扫,通往阳台的钥匙一般在后勤,因为这个大阳台和楼顶一年也不打扫几回,这会儿却开着。

六楼只有两个复读班,往六楼走也只有东面的楼梯,楼梯离亦忱他们班较远,没听到声音。

此时六楼围了不少人,最前面是袁子航的班主任和老王,其他领导还没过来。

学生跳楼,好厉害的标签,说不定一中就玩完了。

亦忱今天依旧一身黑,上了六楼双手插兜在万籁俱寂无人说话的空档扬声道:“这里是六楼,跳的不过瘾,要不然你再往上上上。”众人回头,老王忙把他往后塞:“你怎么来了?”

亦忱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楼顶只有一架铁梯|子,你爬上去把梯|子推了,谁也别想吵你。在这儿人太多了。”

袁子航站在阳台边缘瑟瑟发抖。

“如果你是因为学习想要跳楼,那我管不了你,但是你要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那我劝你别这么干,因为你这样报复不了我,你死了或残了,我依旧好好的。你心里很清楚,即便是你一条人命我也不会得到什么很重的惩罚,我没有推你,就算是那几句话我自有我的身份,错不在我,你不过是想利用舆论来打一打我,没错吧。”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这样很蠢,比苏云天自暴自弃报复社会还要蠢,你认识苏云天吧,听说你俩差点打起来。你可能不知道苏云天曾经也和我一样参加过各种竞赛比赛,而你,有什么?”

“王老师说我错了,说我应该去了解一下你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我不这么认为,你怎么变成这样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造成的吗?和我有关系吗?并没有,那你为什么最后的最后反而想把这一切加给我呢?”

“别说你从来没这么想过这样愚蠢的话,你从这里跳下去如果下面不小心有人经过被你一起带走,那个人的家属同样会怪你,这是你想不到的,但是这是必然的,就好像我是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你是砸死他的罪魁一样,不同的是你我之间我是无意的,你却惨重,而那个人和你之间你是无意的,你们一样惨重,最最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全身而退。”

“说到这儿……要不你先看看下面有没有人,万一没有你就顺道跳下去了。”

亦忱说话的时候轻飘飘的,不带什么情感,仿佛那就是一片树叶子,你跳不跳和我八竿子打不着一样。

他蛊惑了站在生死边缘犹豫不决恐惧万分又极其享受万人瞩目的袁子航,袁子航真的探身子去看,亦忱已经出了大楼站在了阳台上,袁子航转身往下看的时候亦忱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用力一甩甩到了跟着出来的老王身边,而他自己腿有些发软,跪在了阳台边缘。

双膝不听话,双手不听话,整个身体和大脑都不是他的了。

为什么?他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为什么他要从这儿跳下去,是他错了吗?如果是,那到底怎样是对的。

老王把袁子航推进大楼,转身看到了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亦忱,什么样的亦忱他都见过,骄傲、无畏、不屑……可是一个发抖的,站不起来的亦忱他第一次见。

大楼里的人看不到反光玻璃外那个瑟瑟发抖的人,拥着袁子航下了楼,老王交代了几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我还真以为你小子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感化他,结果你乱七八糟乱说一气,什么也没听懂。”

亦忱歪向一旁,依旧蜷缩着。

老王踱着外八步子晃到他身边,往下探了探,说:“能站起来吗?”

亦忱默了一会儿,扶着矮墙站起来,趴在了矮墙上,老王拦了一把:“小心,别那么靠外,你这大长腿,一不小心就翻出去了。”

亦忱不接话。

老王吞云吐雾:“看到什么了?”

亦忱目之所及无非是条条甬路、是花、是草、是大楼、是银杏树、是第四棵下的单车。

“你猜袁子航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他又不是袁子航的眼睛,他怎么知道。

“有人看到的是风景,有人看到的是地狱,也有人能看到荣光,你看这个地方,多适合演讲,众人要仰头,神的身旁,就连和太阳的距离也比别人近了不少,为什么神明都在高处,因为那是金光可以披身的地方。你现在就在这个地方,或者说你一直在这个地方,但你从来没往下看过,没有尽情享受过众人的仰望,所以你还是你,不是王,不是神明。”

“你看到了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我希望不是日常的那些东西,因为每个优秀的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专注,如果没有,那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

亦忱听了老王的话,并且听懂了,没有反驳。

他调整着呼吸,缓缓站直,那段矮墙不过到他的大腿而已。

老王看看他再看看墙,把烟掐灭,道:“这墙不够高,但是高了吧六楼晒不到太阳,唉,真是纠结呢。”

亦忱忽然看向斜阳。

老王补充道:“放学了,该回家了,走吧,这地方该围一圈护栏,回头我和后勤说说。”

亦忱凝神松口气跟着老王往外走,还被老王叮嘱着:“别和别人说我抽烟了啊。”

亦忱点点头。

从窗户翻出来亦忱看到了苏云天,老王大喝一声:“你怎么在这?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苏云天看看亦忱,乖乖说:“没看到您抽烟。”

老王乜了一眼:“你敢说出去我把你屁股打开花。”

苏云天没接话,和亦忱一起把老王送下楼。

苏云天说:“遇到你之前我和他也在这说过话,班主任要叫家长,被他拦住了,就像你一样,加上遇见你那次我又能叫一次家长,被你拦住了,你们既像也不像。”

亦忱看他一眼:“我们不像。”

说完一起下楼。

高二三班一个人也没走,吴杨见亦忱的车钥匙还在,知道他会回来,就留下等他,其他人也没走。

亦忱和苏云天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教室里齐刷刷地看过来,亦忱怔住了。

见他好好回来赵策喊了句:“放学了放学了,回家吃饭喽。”

其他人也都像放学铃刚响起一样装模作样的收拾一番起身出门。

亦忱很恍惚,整个人都很恍惚。

吴杨靠着他旁边那张空桌笑,两个虎牙颇为俏皮,之前亦忱从来没有注意过。

“你今天还和小可爱一起走吧?”

吴杨问。

亦忱拿了钥匙和他一起出门:“小可爱?”

“喻辞辞啊,不可爱吗?”吴杨看到了门口等着的苏云天,打了个招呼,“哈喽。”

苏云天回了一声:“学长好。”

亦忱点点头:“应该已经等着了。”

吴杨紧跟两步:“你别这么快,今天别回去吃饭了,我请客,到状元楼请小可爱吃顿好吃的。”

亦忱忽然驻足:“第一,别叫他小可爱,第二,他现在不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吴杨咂咂嘴:“不叫就不叫,但饭还是能吃的,不请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八宝粥,状元楼金字招牌,云天一起,说好了啊,我车子停的远,明天我也要停在第四棵银杏树下。”

“你怎么知道?”

“上午出操的时候问的小可……喻辞辞,你今天又没出操,当然不知道。”

今天上午亦忱去了办公楼,拿到了演讲稿,今天下午找老许拍了参赛照片。他突然有些不爽,就很不爽,不知道为什么。

“一分钟,多一秒都不等。”亦忱说着,率先迈出大楼。

吴杨奔出去:“放心。”

苏云天在吴杨走后问亦忱:“我跟着去是不是不合适?”

亦忱眼睛穿过铁栅栏看向单车旁剥糖纸的喻辞:“没事儿,他和谁都自来熟,家里等你吃饭?”

“没。”

“那就去吧,不吃白不吃。”

苏云天笑了笑,昂首挺胸跟着出了学校。

天台的故事总是会插上翅膀绕世界飞翔,不过在这个故事里没有浪漫只有是非。

人们谈论着因为亦忱一句话袁子航差点跳楼。

也谈论着到底是怎样的一句话。

更有甚者,亦忱已经成了吐槽的目标——说他装、说他狂、说他有点资本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喻辞听着就觉得很可笑,但他没上去反驳,反倒跟又一次来叫他回家的蒋将说:“亦忱学长超级厉害,他能一打三。”

亦忱脚下一顿。

一打三,喻辞说的莫不是昨晚补课一对三吧。

亦忱笑出声来。

喻辞转身跑过去。

“等急了吧。”

喻辞摇摇头。

和蒋将说了再见,喻辞熟练地坐在了后座上,因为硌屁股,今天亦忱绑了个垫子在上面,很舒服。

吴杨风风火火地推着车子过来,冲喻辞笑:“走吧。”

喻辞瞪着眼睛嚼糖。

亦忱倒出车子说:“吴杨学长要请客吃饭,状元楼。”

喻辞两眼发光:“状元楼?小龙虾?”

亦忱弹了他的脑门:“八宝粥。”

喻辞很好满足:“八宝粥也好,苏学长也去吗?”

苏云天点点头。

喻辞更兴奋了:“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就像回到了我们家。”

亦忱握着手把的手紧了紧,蹬了出去。

☆、吴杨的法则

文十四/ 开会

吴杨之心,亦忱肚明。

喻辞和苏云天就着小菜喝着八宝粥,一大桶果粒橙在两个人手里来回倒腾。亦忱和吴杨两个即将成年的人只拥有了一碗八宝粥,两个人都没什么食欲,何况亦忱晚上一般不吃饭。

“别着急,喝完把这碗也喝了。”

亦忱把自己那碗推到喻辞面前,喻辞仰脸点点头。

吴杨看在眼里没说话。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亦忱倒了杯白水,看看喻辞,吴杨精准捕捉:“迟早会知道的,说吧。”

亦忱想了想:“没什么,昨天我说话说得重的,袁子航心情不好,所以……”

喻辞忽然插话:“不重,昨天中午你没说错话,如果需要证人我可以,他每次去我们班不是踹门就是大呼小叫,我们班都不喜欢他,就是因为马上要中考了,都想留在一中,没什么事不想强出头所以不说。”

亦忱和喻辞对视:“我知道了,吃吧。”

人学会世俗往往只需要一瞬间,但从世俗归于无瑕却需要九九八十一次磨难。

亦忱庆幸的是他身边有个喻辞。

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喻辞。

吴杨猜测着:“那为什么袁子航早就下来了,你晚了那么多?老王说你了?”

亦忱笑:“怎么可能。”

“那你在上面干什么了?”

苏云天咽下嘴里的东西,道:“老王抽了根烟,拉着学长说了会话。”

亦忱看向苏云天,后者低下了头。

亦忱心说:你就这么把老王卖了?不道德啊。但是他明白苏云天是为了给自己开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叮嘱吴杨和喻辞:“这事儿不许往外说,老师们是不准抽烟的。”

喻辞点点头。

吴杨搅了搅碗里的八宝粥,愤愤道:“这也就是我和喻辞辞一起,你单独对我说的时候肯定不会这么温柔,双标。喻辞辞,你真不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吗?”

喻辞摇摇头:“不是,我哥比学长大几岁,但是学长和我哥一样对我好。”

吴杨莫名了然:“那我就明白了,你俩这是COS哥俩呢,不错。”

亦忱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懒得理会。

吴杨却不放过他:“你明天开会打算怎么办?”

“什么开会?”

“学生会啊!做梦呢。”

“哦。”亦忱又倒了一杯水,“没反应过来。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大不了我就不去了。”

吴杨:“啧啧啧,任性哈,说不去就不去,说去又去,您老是真觉得您是金刚不坏之身,不怕别人说什么是吧。”

亦忱后仰倒在椅背上看喻辞吃饭,赏心悦目:“别人说什么我又管不了,怕就有用了?”

吴杨看一眼喻辞:“那别人呢?喻辞怕不怕?你不怕别人说你的时候捎带上喻辞?”

喻辞……

亦忱想起来校门口的一幕,然后又想到一句话——他自己今天不干净了,但是喻辞还是干净的。

喻辞小脑袋冒出来:“我不怕。”

吴杨当场想碰死在这:“你俩肯定有某种关系,而且我不知道,一根筋倔起来一模一样。忱儿,我问你啊,你怕不怕那些人骂你的时候骂上辞辞,喻辞辞,我也问你,你怕不怕那些人没日没夜昏天黑地地骂忱儿?”

“你们别老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亦忱名声臭了学校还那么重视他吗?想当然的一天天。”

亦忱没吴杨想的那么多,现在一听,好像是这么回事儿,所以呢?

吴杨摇头晃脑:“所以你这开会还是得去,不仅得去,而且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拽起来,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拽,云天,教教他。”

苏云天突然被CUE:“啊?”

“啊什么啊?吃饭。你到时候什么都不用拿,也不穿校服,就那么进会议室……”

“学生会还有会议室?”

“我的天,您老人家搞不搞笑,当然有了,还很宽敞呢。”

亦忱琢磨起来:会议室吗?

吴杨继续传授:“您老人家位子一定在最中间最耀眼的地方,进去以后您啥都不用说,就站着,我量他也没人敢坐,这时候您老人家挥挥手,见过阅兵没?不行,你没有主席帅,你就尽量装,手一挥对他们说……”

“坐吧,别站着。”

亦忱没有听吴杨的话,什么拽起来狂起来都没有,他今天想来看看学生会会议室长什么样。

沈冰招呼着大家落座,亦忱却围着会议室看起来——确实很大,还很宽敞,四个人绰绰有余,这里门窗隔音,还有窗帘,屋里有小黑板有电脑,一应俱全,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个好地方。

一屋子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鸦雀无声,眼睛只跟着他转。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他比拽起来还可怕。

“大哥,嘿,转什么呢?”沈冰打破这么个僵持的局面,亦忱回头将大家都在看他,有一瞬的局促:“没什么,就转转,你们开,不用管我。”

沈冰觉得好笑:“大哥,你不过来我们怎么开?”

亦忱无奈,只好回去坐在了沈冰旁边——果然是个正中间的位子。

袁子航也在,那天登记苏云天的人也在。

主持会议的是沈冰,亦忱就是走个过场然后默着。

基本的事情说完之后沈冰问亦忱:“说说吧,时间还有很多。”

亦忱想了想,说道:“我没管过学生会的事情,很抱歉,是我的错。”停了停,“然而现在我也没想着怎么大刀阔斧,如果我的存在还有一点点作用的话,那我只有一句话,别以权力为目的进入这里,你们和他们一样,还是孩子,不是社会人也不是刽子手。”

“当然,我为我差点成为一个刽子手说抱歉,袁子航,对不起。”

昨晚在院子里看星星,喻辞说:“学长,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有些事情需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不管他们信不信,你说了之后的事情就与你无关了。”

亦忱想了很久,他发现和人相处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但同时也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就像你要吃饭,要上厕所,要活着……

他没有再提袁子航的事情,也没有说苏云天的事情,各退一步吧!反正他的日子还长,让所有人像他一样是不可能的,问心无愧嘛,倒还可以试试。

周六全天课——上午语数外,下午政史地。

周日一上午自习课。

亦忱在周六找洪观确认视察那天流程的时候和老王说了征用学生会会议室的事情,批准了。

这一切都很正常,下周要高考,高考要放假两天半,高考前就剩下一个视察。

补课进入了正轨,亦忱的生活一直按部就班的进行。

一直到视察当天。

早晨亦忱穿着一身校服载着喻辞上学,这两天喻辞气色好了很多,两个人心情都很好,到了第四棵银杏树下他们看到了早到的吴杨、苏云天、钟阳,吴杨手里甩着一根蓝色的带子,带子另一端挂着一个小牌子。

“亦学长,早上好。”

亦忱停好车子看着吴杨,吴杨转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喻辞:“喻辞辞,帮学长戴一下。”

喻辞嚼着大白兔接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兴奋着点点头,还顺手扯了一把亦忱的肩膀:“学长稍微低一下头。”

亦忱照做,他们之间距离不过几厘米,这样的时候有很多,可这样有很多人看着的时候少之又少。

喻辞偏头在他一侧,呼吸打在亦忱耳边,暖暖的,痒痒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喻辞领口散出来的温热,如果抬抬手,他就能抱住他,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能感受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相拥的感觉,有风有阳光有朋友……

“好了。”喻辞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真帅。”

吴杨笑着:“那是,瞅瞅这校服,硬是穿出了国际大品牌的感觉。”

喻辞笑着,从搬到他家开始喻辞就很喜欢笑,他出生的时候是笑着的吧,亦忱想着,那么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应该是笑着的。

“老王刚刚进去,说视察组上午就到了,到时候有个高三考前动员大会,上午的课可能不上,你来了以后到教室等着,有人叫你就下楼,不过从下楼开始你就要进入角色,你是一个万人着迷的学长,一举一动都要优雅得体,都要漂亮……”

“等等。”亦忱打断了他的话,“这是要见视察的领导,还是选秀?”

“可能领导是颜控。别打断我,你下了楼站在那棵柏树下别动,不多会儿各个年级各个班都会出来,在你身后站好,你听着他们安静下来以后开始往操场带,速度适中,举止……”

“不是小广场,是操场?”

“对,这不是和高三动员碰到一起了嘛,所以就在操场一锅端了。”

“那演讲稿……”

“学校没说的就是不改。”

“乱七八糟,高三动员大会我去干什么?”

“给学长学姐大气,给学弟学妹动力。”

“还有什么?”

“没了。”

亦忱拿起那块牌子看了一眼,学生代表都有身份了,真不知道该说正式还是不正式。

周围看过来的人不少,亦忱不喜欢这种感觉,拉了喻辞的书包带进了学校:“中午不管多晚等我吃饭,就在食堂外面,我回去找你。”

喻辞点点头和三个人分开。

☆、穿校服的亦忱

文十五/ 晕倒

穿着全身校服的亦忱无疑是今天的第一大亮点,如果学校手机可以拿出来,那么#亦忱全身校服#这样的话题一定能爆,事实上没有手机照样爆。

孙峥不怕死地冲亦忱吹口哨:“呦呦呦,这是哪家贵公子来我们这小庙了,来来来,您请。”

赵策也笑着:“我都怀疑你这校服跟我们不是一样的,感觉差了太多,那句话怎么说?行走的衣架。”

亦忱听多了这些有的没的所谓的夸奖,他很淡定地落座,弹走了麻袋片上的一个褶皱。

“忱哥,等会儿上去的时候一定要酷炫,找一找演唱会的感觉。”孙淼凑上来。

“我找找上课的感觉要不要。”亦忱回道,孙淼摆摆手:“大可不必。”

如吴杨所说,今天第一节课就没老师来,老许推门而入的时候亦忱在刷题,学霸之所以是学霸大概就在于不管什么情况下他都能稳如泰山的刷题。

老许喘着气,还不等走到他跟前说道:“等下搬着凳子下去谁也不许给我出声,把嘴闭上,听见没?”

“听见了。”

“什么糖瓜子零食全放下,要是让我看到有一个人带了,全班一块儿罚。听的时候坐支棱了,别勾着脖子弯着腰,跟没骨头似的,听到没?”

“听到了。”

“许班您放心吧,就算是为了亦忱的面子,我们也不能胡来。”

“就是,长脸的在台上,我们长不了脸也不能捣乱不是。”

“对,许班放心。”

老许终于平复下来,走廊有哨声起,老许拍了拍亦忱的肩膀:“等下不管是按部就班,还是有任何临时的变故,沉住气,你是见过大世面的,记住了?”

亦忱垂眉:“记住了,不负所托。”

老许点点头,亦忱感觉到了这次视察的重要性,绝不是老王说的那么简单。

亦忱起身拿着装演讲稿的蓝色夹子朝门口走去,校服服服帖帖衬的他挺拔而坚毅,整栋楼的教室门都打开着,亦忱路过时目光从未停息。

亦忱走到了那棵百年老柏树下,一个偌大的花池盛着百年光阴,树荫像一把大伞开在一中,它下面来来往往数不清的人躲过雨。

亦忱站定。

不多时两栋大楼涌出一大波人,凳子相互碰撞,声音入耳,亦忱闭了闭眼。

等声音渐渐消失,面前不起眼的地方有人指挥亦忱走,没有排练过,也没有提前告知,亦忱就准确无误地看到了,他抬脚,身后数以千计的人跟着抬脚,摄像机在他面前记录这一时刻,浩浩荡荡,像是敢死队冲刺沙场,也像是英雄收缴胜利的荣光,更像的是走向成长。

夏天的校服白的亮眼,这么千件放在一起就像是一副白色的画卷,拨动着。

亦忱迈的步子很大,但是为了让后面的人跟上放慢了。航拍环视一圈,落在了亦忱的斜上方。

操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一看就是提前准备过得,可是没有人通知过亦忱,不知道是绝对的信任还是什么。

主席台上还没有人,亦忱跟着指挥站在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身后绿色的草坪上凳子依次排开。这样以后亦忱就明白怎么做了,新生开学典礼的时候、期中考试之后等等他都干过——

登上主席台,指挥着每个班在应该的位置坐好——

然后下了主席台——他无处可去——三班没有属于他的凳子,主席台也没有属于他的位置——他就在人前站着,站的笔直,站成一道风景,面对着数以千计的同学,面对着数以千计的陌生人。

喻辞是班长,在最前面坐着,亦忱站了有五六分钟,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又一次上去问负责的老师,老师说可能要等一会儿,领导在校长办公室说话。亦忱点点头,有礼仪上来摆放矿泉水,亦忱要了一瓶,下了主席台。

那个耀眼的学长,拿着一瓶没有动过的矿泉水走向初三四班,顺带着把光也带了过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很热,每次临近高考总会热几天再阴两天,今年高考推迟了,但这个惯例没有变。

亦忱把蓝色的夹子放在喻辞怀里,看了一眼班级最后的翁霞,拧开了瓶子,然后用水换回了夹子。

“今天热,可能要很久,你喝几口,中间未必有时间能出去。”喻辞很听话的灌了两口,被亦忱拦住,“可以了,喝多了还要上厕所。”喻辞擦掉嘴边的残余,点头笑了。

“你坐在最前面,没有东西挡着,可能会更晒,等下受不了了就和老师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顾上你。”

“你不用管我,我可以的。”

亦忱点点头,从裤兜里摸出饭卡递给喻辞:“中午如果高中部的铃声响了我还没有过去,你就跟着吴杨他们去吃饭,我可能会晚。”

喻辞接过卡想了想又递了回去:“那就等等,领导也要吃饭的吧。”

亦忱弯弯嘴角揉了一把喻辞的黑毛没接饭卡,又说了两句什么,拿着水和夹子走了。

他走向垃圾桶,在临近之前仰头喝尽了剩下的水,一个抛物线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里。

之后站在众人之前一动不动。

终于领导在校长诸人的簇拥下上了主席台,亦忱闪到一旁,学生们起身欢迎,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国旗升空,人落座,领导挨个发言,然后轮到了亦忱,掌声不绝,可没几个是走心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亦忱……”

蝉鸣伴奏,鸟雀和声,他嘹亮的声音穿过话筒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字正腔圆。

他不止一次这样演讲或者说是发言,有一次也是天气大好,也是很多人听他说,只是他说话的短短三分钟里,他那不怎么爱她却惯穿了他整个幼年、童年、青春的母亲死在了高架桥上——醉酒驾驶,除了她受伤的还有一根柱子,彼时掌声雷鸣,夸赞不止,他拿到了竞赛的第一名。

亦正刚在公司开会,警察打给了亦正刚,亦正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知道他那几天有竞赛,所以暂时瞒住了他,后来他知道了和亦正刚大闹一场,最后站在墓地前却一声也哭不出来。

说起来,他一点也不了解亦正刚,他的母亲说亦正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是那个大自己最多十岁的后妈却爱他爱的死心塌地,破产了也要跟着。

亦忱不明白为什么爱是这么个东西,有人因爱生恨,有人因爱生情,有人因爱犯错,有人因爱夺利……这里的爱和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一样让人恶心。

没人教过他怎么算爱,被自己的母亲用酒瓶划破胳膊算爱吗?被邻居家的孩子用挑水的木棍敲在头上算爱吗?被小狗甩了一身泥巴然后小狗委屈的掉泪算爱吗?还是说亦正刚每次给他送钱或者找借口看他的时候总想伸手抱抱他算爱呢?

他不知道。

好几次这样的场合他都想落泪,可能是某种触景生情,也可能是这样的场合本身就很催泪。

可他是亦忱,他不会哭出来,就连哽咽也是无声地。

“最后,祝高三的学长学姐前程似海,金榜题名,祝初中部以及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同学们所有付出终有所得,时间总是往前,没人知道终点在什么时候,但来日方长,一切疑问都会有相应的结果,别急别怕,你是最好的。”

“谢谢大家。”

又是雷鸣般的掌声,他脸上挂着标志性微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不觉间他一直在伪装,只是他不知道伪装是什么。

动员大会开了近三个小时,亦忱的表现非常长脸,老王笑呵呵地站在主席台下维持秩序,亦忱刚要下台离开,被一个高大的领导叫住:

“你叫亦忱是吧?”

“怎么晕倒了?”

领导和老王的声音同时出现,一个副校长挡住了亦忱的视线,亦忱点点头:“您好。”

副校长给亦忱介绍着眼前的领导,像极了亦正刚酒席上的应酬,让亦忱反胃。

好在天气热,没说几句领导走了,亦忱陪着从专用通道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急得跺脚的吴杨。

亦忱和领导还有校长道别跑过去。

“喻辞晕倒了,人在医务室,但是医务室没人……”

医务室的医生不在,说是去医院拿药了,只有一个负责开药的姑娘在,据说是医院那边过来,翁霞被挡在外面,一帘之隔。

亦忱进来后被翁霞拦住,二人见面亦忱早就忘了之前的种种:“翁老师,喻辞怎么样了?”

翁霞先是尴尬了一下,见亦忱没什么,也就没多说:“还不知道,里面有人……”

亦忱“唰”的一声拉开了帘子,喻辞钟爱的麻袋片被撩到胸口往上,那个姑娘拿着听诊器在听,亦忱站在一旁问:“怎么样了?”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突然闯入的男生,眼眸闪了闪,而后支支吾吾道:“还没检查完,请先到外面等一下。”

亦忱半信半疑地出来,却始终不放心的看着。

两个人沉默了,吴杨他们退到了外面。

翁霞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说些什么,亦忱先开口道:“翁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

几天来先是袁子航然后是翁霞,亦忱觉得此时此刻他应该算个人了吧,至少没有那么冷冰冰的。

翁霞眼眶顿时就红了,她强颜欢笑:“你知道吗,当时我还年轻,事后我觉得我做的过了,可是我就是不想和你说句软话,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何况你还小,我不该那么做,该和你谈谈,但是后来你升学我换班,就没机会了……”

“您现在也年轻着呢。”

亦忱忽道,翁霞也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又是沉默。

“喻辞……”他们之间一旦那件事情解决了剩下的就只有喻辞和钟阳这么两个共同话题。亦忱先开的口。

翁霞接道:“他很好,虽说和你差一些吧也足够了,毕竟百年也难出第二个亦忱。”

亦忱垂眸:“他曾经为他和钟阳的事情自责懊恼,不过幸好,都过去了。”

翁霞叹口气:“现在他们两个劲头都不错,不出意外都能留在一中,当然这还得靠你。”

亦忱摆摆手:“他们自己也可以。”

医生终于回来,一进门就说:“我就说走不开,那边还不信,人呢?”

亦忱指了指里面,医生问:“在里面干什么?邓如意,人呢?”

那个姑娘戴着听诊器从里面出来,唯唯诺诺。

医生顿时火了:“你在干什么?”

亦忱替姑娘解围:“这位医生在给他做检查。”

“做检查?她一个看方拿药的,光是药名就得记半天,她检查?”说着拿过听诊器进去后重新拉上帘子把三个人隔在外面。

什么意思?

亦忱不明白,是说她不会看病是吗?所以过去这些时间她在做什么?他们在做什么,亦忱看向邓如意,后者哭的梨花带雨。

亦忱什么也没说,翁霞皱着眉头稍稍安慰了他两句,也就两句,再多了就不好看了,毕竟他们才刚刚解开心结。

医生忙前忙后打上了点滴,站在了他们面前:“你是他班主任?那你是?”

亦忱想都没想:“哥哥。”

翁霞看了他一眼。

“哥哥~他之前晕过吗?”

亦忱点点头,幸好问的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之前有一回是因为熬夜加上营养不良和中暑,但是他最近没有熬夜,营养上也都好,早晨我怕他不舒服还让他喝了水。”

医生瞪了邓如意一眼,坐在办公桌前:“中暑这些是捎带的,他贫血对吧。”

亦忱点点头。

“他应该是因为人多闷得,身子底子差,加上贫血猛地一起就会头晕,天气再一热,空气一不流通很容易晕过去,但是没大碍,还是得把营养跟上,尽量注意。”

亦忱点点头。

所以去的时候大家排着队他没事,散的时候太乱了才会这样吗?所以他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翁霞被亦忱劝走了,他没上最后一节课,留在医务室听医生骂邓如意,饭卡在喻辞枕头旁,亦忱拿起来翻看,空白的可以记名字的那一面写着他们两个名字——亦忱喻辞——新写的,绿色的圆珠笔水还没干就擦掉了一半。

亦忱,喻辞。

亦忱念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不自觉笑了。

☆、亲生的喻辞

文十六/ 宣传

喻辞这一次睡到了两点左右,翁霞让钟阳来告诉亦忱下午喻辞可以回家休息。

索性亦忱也请了假。

医生好好地数落了邓如意,但是每一句话落在亦忱耳朵里都好像在说着他有多么的不负责任。

期间吴杨来送过一次车钥匙,说起上午视察的事情,吴杨告诉亦忱上午视察那么大的阵容是为了拍宣传片。

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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