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阿巴……
喻辞穿过黑夜去寻找亦忱的眼睛,半天挤出一句:“你说话像我哥,操起心来像我哥那个时候的我妈。”
这个关系乱糟糟的,亦忱居然听懂了。
他拿过平板关机后躺回自己的位置,今晚喻辞没有任何理由能再往他怀里钻,他觉得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问:“看完了看出了什么?”
耳边传来喻辞的声音:“只要心诚志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亦忱上下点点头:“悟的不错,还有呢?”
还有……喻辞有规律的呼吸声,喻辞睡着了,秒睡。
亦忱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亦忱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是语文老师推荐的,初二的时候,一开始他以为肖申克是个人,看过之后才知道是座监狱,一座吞噬了男主安迪所有光明的监狱。影片全长两个多小时,没有一点点的枯燥或乏味,看完之后给老师交观后感——这才是重点——他写了一句话:如果给我二十年,我可能会用来思考人生、回忆人生,而安迪告诉我,思考和回忆不如行动,只要在动,就活着,只要活着,就很好。
他走了感情路线,喻辞走了励志路线。
一个得到了救赎,一个确认了信心。
亦忱给喻辞掖了掖被子,怕夜里的凉风吹到他,然后打开手机登陆APP开了会员,号是相通的,这样就没有广告了。
他不是很喜欢看这些,之所以有这个播放器是买来时带着的,懒得卸载,整个平板搜刮干净也不过是些学习资料和一些课外电子书。
他把平板放好,平躺着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催眠……换个《蜀道难》吧!
————
翌日晨起,雨依旧蒙蒙得下着,天比平时暗了不少,今天不用早起,约好的上课时间是九点,亦忱打算睡到七点起床。下了决定他就迫使自己眯着眼去拿手机,半眯着眼定了一个七点的闹钟。
忽然双腿觉得沉甸甸的,他微微坐起往底下看,只见喻辞的一条腿搭在他的两条腿上,上半身苟着,看不懂是怎么睡成这样的。
七点钟,手机准时在亦忱手里震动,亦忱睡得不死,缓了三四分钟慢慢坐起来移开喻辞的腿下床。
身后一通蛄蛹喻辞也醒了。
“学长,早。”这声招呼喻辞说的非常顺口。
亦忱回头不咸不淡地回了声“早”然后继续捶着自己发麻的腿。
喻辞看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又看看表,翻了个身嘟囔着:“昨天睡晚了,再睡会儿。”亦忱没答话,拖着万针戳脚心的腿出了门。
他给毕柯发了一条微信,问毕柯喻辞粘人是怎么个粘法。
不多久收到回信:
拉手、挽胳膊、求抱、求背、求同床共枕、求拍背……反正就是你能想到的所有撒娇技能他都会,而且特别自来熟,只要你给他一点点甜头,让他觉得你是个好人!!!
重点是只要你是个好人,他就会对你放心,你再对他好一点,那他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可能变成树袋熊。
是他闹你了吗?你别理他,第一回不理他以后他就会很少再闹你,千万别开先河,否则收不住。
亦忱深呼吸,回消息:
没,我就是想起阿姨说他粘人,好奇,问问。
毕柯输入了没多久:
忘了和你说,我妈不靠谱,我弟能活着完全靠毅力,可能是我小时候爸妈对我过于溺爱,导致辞辞得到的爱少了,不过没关系,他还有他哥,你放心,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我。
不忘补一句:
缺钱吗?
亦忱:
不缺,谢谢。
毕柯没再回复,八成是开会去了。
一发不可收拾的粘人之旅昨晚进行了第二次,以后还有多少次,恐怕毕业之前要按日来算了。
八点的时候喻辞爬了起来,到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问亦忱:“学长,这是什么?掉在衣篓了。”
亦忱从厨房出来看,还能有什么?正经八百的情书!
昨天顾着等喻辞逛街,把正事忘了。
他顺手拿过那信封,试图装进兜里,可是穿着睡衣别说兜了,能掖东西的地方都没有,只好放在了冰箱上面,然后不在意地说一句:“别人的东西,我忘记还了。”
说完继续煮粥。
喻辞扒着门框看他走来走去,突然发问:“学长,你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亦忱摇摇头。
喻辞继续扒着:“我爸爸姓毕,我妈妈姓喻,他们上大学的时候是一个社团,我爸爸第一次听到我妈妈的名字就觉得他们是天生一对,所以开始给我妈妈写情书,那些情书我妈妈全让我看过,说实话,文笔一般,看过就忘,但是其中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那句话是:
比喻是一种修辞,你像花一样美丽,我像泥土一样围绕着你的根系,只要你想继续向上看到更多美丽,我一定像你的卫士,护你永不坠泥。”
“我妈妈说,当时取名字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于是我就叫了喻辞。”
亦忱把粥倒进了瓷盆里端出来,他讶于喻栀子女士居然主动让喻辞看他们那个年代的情书,这是多怕喻辞找不到另一半啊!
也是端着碗出来的时候恍然:“你爸爸姓毕,你妈妈姓喻,所以‘毕喻’‘比喻’?”
喻辞点点头:“‘比喻是一种修辞’这句话我曾觉得是世上最美的一句话,老师讲课的时候说到我都觉得特别美好,所以,我以后也会选文科。”
“我妈妈说过我的名字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我哥的名字是柯基……额,柯南的后遗症……我哥出生的时候有柯南吗?我也不知道,但总归没有我的好。”
亦忱把饭盛好了,对于喻辞的话,他很认真的回了两句——
第一句:“确实很美丽,命中注定一样。”
第二句:“这么一听你选文科的理由也很浪漫。”
回答之后他埋头喝粥,既而联想到自己的名字,听张楠嫣说自己的名字是个不认识的人取得,上户口的时候亦正刚陪客户喝酒了,张楠嫣想不到取什么名字,就让民警随便取一个,民警也为难,这时候一个老大爷经过说:“赤忱之心,赤子之心,这亦字与赤字一个十一个点之差而已,俗话说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十去掉九剩什么?可不就是一点吗?要想保住一颗赤忱之心,亦就很好。”
张楠嫣和民警听的云里雾里,不多会儿那位老大爷就被家属接走了,临走前说老爷子老年痴呆,对不住。
张楠嫣可不管他是不是老年痴呆,直接大笔一挥写下两个字——亦忱。
亦忱给喻辞夹菜,想起往事多少有些心塞。
喻辞不时地往冰箱上看一眼,这顿饭吃的很不时滋味,最后终于忍不住了问亦忱:“学长,你要谈恋爱了吗?”
一口黄瓜卡在了亦忱嗓子眼,他喝口粥咽下去,抬起头疑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要谈恋爱了?”
喻辞叼着筷子头看了看冰箱,又在亦忱的注视下把筷子拿了出来:“那是情书吧,和苏学长给你的不一样。”
亦忱问:“你看过了?”
喻辞摇摇头:“你的东西,我没看。”
亦忱松口气:“那你就别乱说,什么谈恋爱,我还没成年呢。”
喻辞眨眨眼追问道:“所以你是要成年之后再谈恋爱吗?那就是明年,你生日多少啊?你成年的时候我是高一还是高二呀……”这孩子的话痨八成是吴杨传染的,以后得离吴杨远一点。
可能是天气微凉,吴杨在家打游戏的时候连打两个喷嚏,被他亲爱的妈妈嫌弃道:“觉得凉就穿衣服,光这个膀子给谁看呢,你说说你不想学习也就罢了,你好歹上完高中也有所成就,将来即便是高中毕业也不至于打一辈子光棍……”
吴杨不耐烦地说:“您放心吧,我肯定有学校上,二本还是能勉强够到的,没那么差,您说的好像一中还能出学渣子似的,再说了,不看看我兄弟是谁,亦忱,开玩笑。”
☆、被拒绝的关关
文二十四/ 关关
钟阳来补课的时候带了他家自己摊的煎饼,不用问,直接给了喻辞。
闲聊了几句聊到了昨天下午钓鱼的老秦被几个警察叫走了,后来还有一些人在状元巷挨家挨户的查问,也不知道是问什么。
喻辞双手不自觉地捏紧,煎饼里的脆薄饼碎了一大块。
亦忱不动声色地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几张卷子,余光一直在喻辞身上打转。
钟阳一边转笔一边感慨:“你们说那个女孩多可惜啊,好端端的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不过樱郊不是治安特别好吗?怎么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要是女孩的父母,肯定伤心死了。”
亦忱还是不说话,静静的把卷子分门别类放好,他想让喻辞自己淌过这条看不见的大河。
数学、英语、文综、理综,除了语文其他卷子一式两份,分好之后亦忱起身去拿了一本习题册,坐下。
同样的茶几,同样的三个人,同样的喻辞在吃东西,不同的是他们已经认识了。
亦忱不去打断话不停的钟阳,也不去打断机械地吃煎饼的喻辞,屋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
高三的第一科考试才开始不久,亦忱扫一眼表低头开始刷自己的题。
一直到喻辞终于啃完了煎饼,他长长地吐口气,像是把吐尽了肚子里的所有不该有的东西,脸微仰语气还算坚定,说:“确实非常可惜,希望她不是含恨,而是解脱吧,投胎再投一个好人家,完完整整幸幸福福的过完一生。”
钟阳毫无察觉的跟着附和:“对对,下辈子千万要好好的,我们都得好好的。”
亦忱了然,合上习题册把两张卷子分给他们,示意他们在一个半小时以内做完,钟阳拿起卷子不由得发问:“学长,您这是哪找的卷子啊,像是什么东西拼起来的。”
可不就是拼起来的嘛!
亦忱面不改色道:“在政教处随手翻了翻你们的题,找了几道顺眼的剪了剪,拿胶水粘好复印的。”
“你把我们的卷子剪了?”
“你们那卷子没用了吧,一中老师很少要求课上复习的,错题回顾这是你自己的工作,再说了,剩下那些题我没扔,还在那放着呢,回头你们要看也能看。”他说的风轻云淡,说完了还不忘加一句,“我是老师,你们应该听我的,老师让你们做什么只管做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这句话镇住了两个小朋友,接下来一上午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刷题——惬意安详。
一切都会好的。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听到施露露的事情,之后以学校之名问过喻辞一些问题,再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施露露办了退学,“硫酸”女孩的故事在人工湖上飘着,老秦有一段时间没去钓鱼——其实人工湖里根本没有鱼。
————
两天的假期在极其枯燥极其乏味的补课中度过,不久之前喻辞以为亦忱的补课方式会不一样的,然而无外乎此……
喻辞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在亦忱“两万平米”的大床上躺平,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他已经慢慢的不缩成一团了。
高考结束后状元巷有一些人家搬走了,还有一些没搬走的也有人来问房子,状元巷热闹了一阵。
高三的一走整个一中都觉得清爽了不少。
只是亦忱的生活依旧和以前一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喻辞越来越粘人了。
今天是高考后第一天上学,精神不错的喻辞早早的在自行车旁等着,亦忱出来的时候喻辞昂首挺胸扬声打着招呼:“学长,早。”
亦忱尴尬的呵呵两声:“早。”
“学长出门啊?”
亦忱:“……”
亦忱:“上学去。”
“好巧啊,学长带我一个呗。”
亦忱:“……”
喻辞心满意足的坐在后车坐上剥糖,夏日的清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舒爽——凉快吧火球就在天边,燥热吧风吹的舒舒服服,亦忱是一个知道满足的人,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一中的大门口值周的学生正在进行大扫除,来往的行人比之前都轻松不少,虽然紧张压迫的气氛一下子落到了初三头上,但到底没有高三的劲头。
亦忱正琢磨着情书一事,忽然喻辞在后座叫起来:“学长你看,你快看,那是你。”
亦忱车把晃了晃,顺着喻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块超大的LED屏,原本上面播放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学校规章制度以及日常通报等,现在却换成了一个校园偶像剧……不对,校园……是偶像剧……吧!
那帅气的学长,甜美的学妹,干净的校园,浓荫之下的小路,学长从大楼里出来,干净的校服像是给他镀了一层白金,他的手上拿着蓝色的文件夹,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活力四射。
镜头一转只见学长踏风而来,身后跟着的是百万雄兵……不是,是莘莘学子,他们朝气蓬勃,意气风发,他们是祖国未来的栋梁,他们整整齐齐,他们四四方方,他们随时准备奔赴战场……考场。
镜头再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校园,银杏成林,书声琅琅,操场上整齐的跑操,教室里认真的上课,食堂里百般美味的滋养下孩子们茁壮成长。
镜头还在转,办公大楼一片和谐,领导老师学生来往礼貌有余,彼此尊重,就连平日里大裤衩的老王都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模像样。
镜头接着转,校长的办公室锦旗爬满墙,他和蔼可亲地坐着,坐出一中的百年辉煌。
镜头继续转,学长出镜,他站在主席台下看国旗升起,他站在主席台上朗声做着演讲,音乐低下去,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传出,主席台下诸多学生坐得笔直,聚精会神地听学长演讲,哦!多么美好的一中啊,一中欢迎每一个优秀的你!
然后循环……
亦忱真想调转车头立刻回家,太丢人了,航拍当时就在他正前上方,怼着他的脸不知道转了多少圈,那时候谁能想得到这狗学校……不是,这好学校能干出这种事来,简直是丧心……
喻辞咯咯咯地笑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观看,亦忱脚下忽然来劲了,以史上最快速度蹬到第四棵银杏树下,停车锁车一气呵成,然后拉着喻辞二话不说跑进学校,在喻辞的傻笑中把他交给钟阳自己进了高中部大楼——那个宣传片,简直不要太傻。
亦忱不知道,进了高中部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甫一进楼就有一个电视大小的显示屏在头顶挂着,单视频循环播放,亦忱拉了拉衣领一步三阶跑上四楼。
高二三班从外面看上去还算安全,他伸手推开门——真他妈的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三班的多媒体打开着,投影仪把宣传视频准确无误地投到了大屏幕上,59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讲台上坐着的吴某人不断的拉扯着进度条,恨不得不亦忱单独截出来二次剪辑。
这一幕让原本就压着火的亦忱直接爆炸,他把书包扔到位子上,大步上讲台揪起了吴杨的后领,用一种很吓人的语气说:“给你一分钟时间,关了。”
吴杨不怕死的精神感染者讲台下的每一个人,他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回答:“同学们,关视频只需要一秒钟,大家还有五十九秒,快看啊!”
台下纷纷热泪盈眶:“老吴,我们会记得你的。”
亦忱抿抿嘴唇,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深呼吸后放开了吴杨的衣领,他靠着因为高考所以擦得非常干净的黑板,静静地看着这五十九个人作妖。
吴杨笑疯了:“忱儿,特别帅,贼上镜,我的天,你将来要是做演员,哥们儿倾家荡产捧你,太帅了。”
孙峥接着喊:“实话实说,我一男的都觉得你贼迷人,也是奇了怪了,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班就没个美女把咱这帅哥拿下吗?我是不行了,下辈子我去投个女胎,忱哥,你要等我。”
亦忱捏起一个粉笔掐头朝孙峥砸过去,孙峥偏头躲开。
说到这里亦忱余光瞥了一眼赵关关,赵关关就坐在靠窗那一列的第二排,眼下和亦忱距离不超过三个人,一开始她一直抬头和大家一起看宣传片,后来亦忱上讲台后就低着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孙峥胡说八道的时候亦忱看到她耳朵都红了。
赵关关的小心翼翼和没什么用的掩饰让亦忱觉得接下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很过分,但是没办法,他不可能接受,既然不能接受就不能拖着人家,已经两天了。
小早读各科课代表各显神通收假期作业,作为无作业派亦忱很是悠哉悠哉地看着那几个人着急忙慌地从课代表手里一下子抢走好几个本子,串着抄作业,一边抄还不忘比较着:
“艹,老梁你也没写啊?”
“费什么话,老子昨天打球去了,哪有功夫写这个。”
“那你前天呢?”
“前天刚放假,不得补觉啊!”
……
“呦,小兰兰,你也没写啊!我见你背了一书包的书回去了。”
“背回去是一回事儿,动不动是另一回事儿。”
“没毛病,我还把所有作业都拿回去了呢,结果还不是怎么背回去的怎么背回来,放假那天我吃剩的半包干脆面刚刚被我摸到了,动都没动过。”
“牛气。”
……
“你别抄他的,换一本,咱俩学号挨得近,再让老师看出来。”
“放心,我写的烂,写完了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哎哎哎,看淼哥,学习那么好照样不写作业,照样抄。”
“你怎么不看忱哥呢,人家抄都不抄,等着啊~忱儿,你知道历史作业是什么吗?”
“啊?”
“没事了,哈哈哈哈。”
“你牛X。”
……
亦忱一条胳膊托着脑袋,半歪着身子听他们扯闲篇,赵关关作业已经交完了,正在黑板上抄今天的课程表,亦忱想了想又看看表起身走向讲台。
“学委,一会儿你有事儿吗?”
赵关关手里的粉笔一顿,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从亦忱的角度看过去,赵关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不出到底是紧张多还是羞涩多。赵关关攥了攥手里的粉笔,没看亦忱,继续写着,说道:“等下写完回去上小自习。”
字,歪了。
吴杨抄好作业坐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了被撕成七八|九十份的修真小说,眼睛有意无意地在讲台上的两个人之间穿梭。
亦忱咽口唾沫没让两个人之间太尴尬,他刮刮鼻尖声音大小不变,说道:“如果可以的话,等下你能和我去教导处一趟吗?洪老师让我找个人整理什么资料,你看你可以吗?”
和老师关系好最大的好处就是别管什么时候,别管什么事情,总能拉出来挡挡枪。
吴杨收回了目光,把不见前文不见后语的小说塞进语文书里埋头看起来,周围人们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亦忱偷懒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班委在他这被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一切都在亦忱的计划之内,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赵关关把剩下的抄完,跟着亦忱从前门出去,走到后门下楼,三班哄闹不止,没谁去注意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整理资料去了。
赵关关跟着亦忱出了高中部大楼进了办公楼,然后直奔学生会会议室,为防止路上遇见老师或者领导,他从教导处拿了两个文件袋,走的别提多正大光明。
学生会会议室的钥匙他前不久才拿到,眼下这一层楼也没几个人来。
会议室里因为高考弄的一片狼藉,还没人收拾,亦忱敞着大门先是对赵关关说:“麻烦你帮忙把这些纸整理一下。”
赵关关低着头不说话,直接上手整理。
亦忱看一眼摄像头,找了个角度,挡在了赵关关跟前——一中别的不敢说,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厕所门口就是,去哪?去哪都不如来自己老巢。
他从兜里把东西拿了出来,粉色的信封外面还套了一个不同颜色的袋子——刚吃完的大白兔奶糖——透明的——也不知道能挡住什么。
他说:“谢谢你。”
他觉得这样足够了。
可是赵关关先是局促不安,然后开始抽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天真了。
“你别哭,我……我又没说什么,我承认我是拖了两天,但是那是因为这两天我和你见不到,当然我也承认我放假那天就看到了,那天是我的错,我忘了……哎呀,总之就是,谢谢你,对不起。”
赵关关听着亦忱的口不择言忽然来了勇气,她顶着一双通红的眼强迫自己和亦忱对视,哽咽地说道:“有理由吗?”
眼前的赵关关让亦忱想到了那晚的喻辞,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他总不能拍着赵关关的肩膀安慰她吧。
亦忱索性心一横,说道:“没有理由,我做事情不喜欢想理由,但是你如果非要一个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给你,可给了你,你未必就高兴了,所以我建议你别听了。”
“你说吧,我想听。”
亦忱:“……”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这个理由可以吗?”
亦忱还算做了个人,没把“我不喜欢你”这五个字说出来。赵关关听了之后打算再问什么,亦忱又一次先知般作答:“以后也不想,反正就是你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值得。”
眼看一滴滴泪就要掉下来,亦忱极其想一走了之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声音喊着:“班长,开着门呢嘛?”
亦忱往会议室的门口看,喻辞一手笤帚一手簸箕,站的笔直。
“你怎么在这?”亦忱想都没想抬脚就往门口走,赵关关下意识抓住了亦忱T恤的一角,与此同时走廊里喻辞说道:“开了,但是可能需要拖把和抹布,你们分开回去拿一下,我在这等你们。”
有人应着有人走动着,不多时走廊安静下来。
亦忱实在不忍心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子弄成这样,他再三压制,尽量温和地说:“如果高三不分班的话,我们还在一个教室,你还是你的学委,高中毕业我们会在一张毕业照上面,将来遇到了,还能笑着打个招呼,可要是今天我们在这儿把一切都弄的太难看,代替这一切的只有陌路。”
说完他见赵关关的手指松了松,就没多停留,出了会议室。
☆、好渣的亦忱
文二十五/ 好渣
喻辞一手笤帚一手簸箕戳在墙边静静的不说话,亦忱挠挠后脑勺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喻辞神秘莫测:“嘘~”
亦忱:“?”
两个人就这么戳了有三分钟左右,大批部队从楼梯拐上来:“班长,二班太抠了,借个抹布磨磨唧唧地不愿意给。”
“就是,还有一班那个生活委员居然说我不够格,必须咱班生活委员去要,我就没理她。”
……
“学长好!”
亦忱点点头,喻辞说道:“别抱怨了,这些东西每个班都是有数的,万一给人家弄丢了怎么办?”
“布置考场那天他们还找咱们班借来着,芳姐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给了。”
“好了好了,你还说不完了,就这间屋子,把纸弄走,地拖了,桌子擦了,别想逃第一节课,我会催你们的。”
“知道。”
“额,里面有位学姐在整理这些废纸,你们进去不许打扰,学姐要什么做什么你们就听着,听到没?”
“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老夏太吓人了,她的早读能逃一节是一节。”
大部队风风火火进了屋,一连串的“学姐”在屋里回荡。
喻辞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拉着亦忱走在了走廊的窗口。
“刚才你们卫生部来人说让我们班找几个人打扫会议室,我们生活委员去卫生区了,我一听是会议室,就自己揽了,他们几个语文默写不过关,怕被我们语文老师罚,自告奋勇过来,就这样。”
亦忱靠着窗台看向会议室的门,叹口气:“得亏是你先到的,要是他们都看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卫生部不知道会议室有没有开门,所以我先来看看,如果没开我就去找你要钥匙。”喻辞带着一丝丝骄傲,“他们不认识你,也不敢找你,所以没人和我抢。”
亦忱揉了一把喻辞的黑毛,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他郁郁地不想说话,谁知喻辞倒成了不做人那个。
喻辞从亦忱手底下把头移开,憋着笑说:“学长,你好渣。”说完低声笑起来。
亦忱:“???”
喻辞:“我刚刚其实来了一会儿了,不然他们也不会上来叫我,我听见你说了对不起,谢谢你,电视里那些渣男就这么说话的。哈哈哈哈,我好心疼学姐,但是我忍不住。”
亦忱:“……”
喻辞笑个不停也说个不停,他深吸一口气:“学长你这样不行,你最起码哄哄人家,那么好看一个姐姐被你气哭了。”
亦忱:“……”
喻辞:“我妈说女孩子是要哄得。”
亦忱:“……”
亦忱:“你妈妈说的不对,电视里说的也不对。”
喻辞:“而且你还拿我的大白兔包装袋。”
亦忱表情极差,但是他没有迁怒喻辞,反倒很认真的和喻辞聊起来:“我那是怕别人看见对她不好,手里有没有别的东西,顺手拿了包装,而且一股奶香,多好。”
喻辞哦了一声。
亦忱试探着问:“你真觉得我做错了?”
喻辞不笑了,作为亦忱的情感导师,他很认真地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回答:“没有,你没错。”
亦忱放松下来,像一只没了梦想的猫。
他现在沦落到每天都想在喻辞这里讨一句认可的地步了,只要是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他都想说给喻辞听听,然后再听听喻辞的评价,只要有一句“你是对的”或者“你没错”他就很安心,最起码他不是一个人。
当然,人的夸赞是相互的,有来有往嘛!
他看看会议室又看看喻辞:“你也很棒,他们很听你的话,不过,我一开始还好奇你身为班长居然扫地。”
喻辞诧异:“我身为班长还吃饭呢,神不神奇?”
亦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我不仅扫地,还有卫生小组呢,你这种不知扫地为何物的人,不懂。”
“谁说我不扫地,我也有小组的,大扫除的时候玻璃风扇我哪个少擦过。”
喻辞一脸的不相信,两个人闹成一团。
也许是知道了亦忱的秘密,也许是越发熟悉的两个人越发没脾气,闹起来就像顽童一般。
赵关关平复了心情从会议室里出来,这俩人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赵关关双目无神地看了一眼:“他们过来收拾我就先回去了,这两个文件袋我等下放到教导处。”
亦忱拦了拦:“我和你一块回去,喻辞你们收拾完记得把门锁了,我先回去了,别耽误上课。”
喻辞:“奥。”
目送两个人消失在楼梯拐角。
之后赵关关和他再没提过这件事,赵关关上课戴眼镜,发红的眼睛被盖了过去,没有开始就被扼杀的恋爱也盖了过去,三班平常的和以往一样,全天下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这一插曲。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老王和老许一块儿来了,老王是来征求亦忱同意的——宣传片要上电视,作为当仁不让的男主角肖像权很重要。
亦忱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个破宣传片,拒绝和老王说话。
老王也不气,解释着:“就因为知道你的脾气,所以这事儿不能提前告诉你,告诉你了你还能答应吗?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们的错,但是它已经发生了,我们就接受好不好?”
不好!
“你看你来一中……”
“我来一中五年了,校长都换了两位了,我就是一中的活招牌,甚至是整个古桐市的活招牌,我应该用我所能,做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有新词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蔷老师会和我这么说话了,她是年级主任,许老师是班主任,您是政教主任,洪老师是教导主任,您四位主任商量好的吧?”
“你们以为这件事情很难搞定,所以洪老师那天会说‘你看,我就说你能把他叫来’,所以您那天来找我的时候原本也是不确定的,只是你们不知道我居然会因为一个在你们看来可有可无的要求就答应了。”
老王有些许的不自然:“你不要把事情说的跟破案一样,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不是你们没办法了,是我太年轻。”
老王看看这一屋子的人,说:“要不咱们到政教处聊聊?”
“不去。”
“你这怎么还生气了呢?那不是为了学校吗?学校只有宣传才能招来更多的好学生,而且他们看到你,再去一搜,这孩子学习这么好呢,那人不就抢着来了嘛?”
“那你们也应该事先和我说好啊。”
“那不是怕你不答应吗?”
“我有说过我不答应吗?你们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答应啊?”
“你以往的性格不就是这样吗?这还需要问吗?”
“我以往什么性格啊?我怎么就不需要问了?”
“我……”
“王主任,说好了吗?”两个人小学生似的争吵之下外面又进来一个人,团委宣传部的老师,老王没法说这是说好了还是没说好,他看了一眼亦忱,后者极不情愿地点点头,老王的腰杆立马就直了。
“好了好了,去吧。”那个老师心满意足地离开。
亦忱拒绝和老王说话,老王当着全班的面送了亦忱一个愿望,说:“只要我在一中,只要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尽管来找我,我送你一个愿望。”
亦忱翻出一本书:“您以为您是杨过啊,要不要送我一根针。”
老王给自己撑面子,哼了一声走了。教室里顿时笑成团。
课上到一半,亦忱出了教室,老许又跟他们班这群孩子扯闲话:“瞧瞧那阵势,换成我早投降了。”
赵策:“那忱儿最后还不是妥协了。”
吴杨:“当然啦,团委宣传部的老师和忱儿没有王老师和忱儿那么好的关系,忱儿知道该给谁面子,其实他就是不想张扬,可既然木已成舟他也不会矫情。”
老许:“说起来他为什么总是上一半就下课?抢饭吗?”
孙峥刚要说话,吴杨咳嗽了一声:“嗐!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抢饭,忱儿那脾气那性格,谁敢问啊,没见今天早上就因为看了个视频差点把命搭进去。”
“哈哈哈哈哈。”
喻辞的存在是三班除了老师以外所有人都知道的,喻辞就像是三班的编外人员,对于这样一个可爱的弟弟,没有人会不喜欢。
————
宣传片之后他们的生活过得毫无波澜,就像是所有的波澜已经在他们最开始相遇时耗尽了,之后只剩下了大路平坦。
期间亦忱遇到过几次顾斯良,他的手确实没什么事,彼时亦忱和苏云天走在一起,顾斯良什么也没说绕开了。
一块大石头被扔进水里,溅起一丈高的水花——学生会、樱花湖等等全被送出水面,之后石头继续往下沉,水面上波澜不惊,但只要这块石头还在,就不会永远安宁。
中考在高考后不到半个月接踵而至,一中又放假了,这一次亦忱申请做了志愿者,陪着喻辞考试,他非常有信心能把喻辞和钟阳好好的送进一中的高中部。
每考完一科这两个人都会来找亦忱报喜,他们美滋滋的,仿佛一中的录取通知已经发到手上了。
考试之前亦忱和喻辞在家里吃饭,吃完准备走的时候亦忱拉住喻辞说:“跟你说一个秘诀,考试的时候选择题的最后一道如果不会做,我是说不会做的情况下就选C。”
喻辞很好奇:“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天机,你记住就好。”
喻辞记住了。
中考结束喻辞不想在家里待着,亦忱就和老王商量能不能让喻辞跟他上课,老王问:“这是你的愿望?”
亦忱摇摇头:“这是我的建议,他将来一定是一中的学生,我这是在提前为一中培养人才。”
老王表示不屑。
喻辞坐在了亦忱旁边的空桌上,他看着亦忱高一时候用的书,慢慢地啃着一个又一个的知识点,他被三班的学生和老师所熟知,有的老师还会在活跃气氛的时候提问他,而他偶尔也能回答正确。
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亦忱有个不同姓的弟弟,弟弟可爱,哥哥帅气。
亦忱懒得解释。
☆、暑假(一)
文二十六/ 休息
七月,暑假刚开始中考成绩就能查了,那一晚不知道状元巷又是多少人家难眠。
亦忱第一次参与了这一活动。
夜里十一点半,喻辞打着瞌睡捧着笔记本不舍得合眼,亦忱无法理解这种明明困得要死却还要撑着的做法,他拿走了喻辞手边的红牛淡淡地说:“放心睡吧,你肯定能到一中,说不定不用你查,你们班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
喻辞坚决不肯。
自从那一夜之后喻辞的房间就被打入了冷宫,喻辞困了要么是沙发,要么是亦忱的房间,开始那几天亦忱特别不喜欢黑夜的降临,可是养成一个习惯用不了多久,他适应了。
喻辞抱着笔记本强迫笔记本不许黑屏,和他一起熬着。亦忱靠在一边消消乐。
终于时间来到了零点,喻辞像打了鸡血一样登录网站查询分数,可是因为状元巷有许多初三毕业的,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查分数,导致网卡的像装了减速带一样,喻辞不言放弃,一遍又一遍的输入,一次又一次的退出,对面钟阳家欢呼雀跃的时候喻辞还没进去。
大概是看到亦忱家灯还亮着,钟阳的妈妈带着钟阳过来给亦忱送了一包橘子——大吉大利,超市买来的,一看就是一早准备好的,亦忱欣然接受。
钟阳问喻辞怎么样,亦忱佯做思考:“怎么说呢,还没进去,但是一中跑不了。”他有这个自信。
钟阳很高兴,和妈妈回家了。
亦忱关上大门进屋,才拎着橘子走到卧室门口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人,这人扑倒他怀里,险些没站稳。
亦忱扶住一旁的门框问:“进去了?”
喻辞仰起小脸摇摇头。
亦忱不解:“那你这是?”
喻辞问道:“你说,一中的年级第一能够得到一中的分数线吧?”
“年级第一?你怎么知道的?”亦忱把橘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把歪着身子扑在他身上的喻辞扶正了问。
喻辞举起他自己的手机:“翁老师他们工作群里每个班的前十名都报了成绩,八个班,八十个人的成绩。”
“然后呢?”
“然后翁老师问我,我说我没查到,她就帮我查了,查完之后,她把我的成绩报到了她们工作群里,然后在我们家长群里发了出来。”
喻辞深呼吸,难掩喜悦:“我在最上面,年级第一,比第二高了三分。”
亦忱笑了,一边揉着喻辞的脸一边说:“这回放心了吧,我就说你可以的,你还不信。”
喻辞浑身都写满了开心,他抱着亦忱跳来跳去,也不困了,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亦忱也高兴,就任由他抱着自己,好不容易等喻辞稍微淡定点之后亦忱拿过电脑又试了一次,这个时候已经十二点半多了,网速没那么卡,所以一次成功。
他拿过喻辞的手机把成绩单拍了张照示意他发到他家的群里或者单发给他的家人。
然鹅,“毕家军”里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一句话。
状元巷的灯悉数暗下去,不知道这个暑假会有多少人搬来,多少人搬离,但是这和亦忱和喻辞没关系。
如亦忱所说,喻辞的成绩够一中绰绰有余,虽说喻辞肯定是在一中吧,一中还是不放心,第二天一大早洪观就给毕高洋先生打了电话,毕高洋先生正和喻栀子女士手挽手在梦中畅游,电话响的时候吓了一跳。一看电话不认识,直接挂掉。
洪观主任锲而不舍的打了三通才接通。
毕高洋先生压抑着自己的不耐烦,还算文明礼貌地问:“喂?哪位?”
洪观主任清清嗓子:“您好毕先生,我是古桐市一中教导处主任洪观,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毕高洋先生一听:“一中教导主任?喻辞出事儿了?”
这样一来喻栀子女士也醒了。
洪观:“不不不,他很好,是这样的,想必您一家也看到喻辞的中考成绩了,他这次考得非常好,所以我们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高中还在咱们一中读吧。”
中考成绩?
喻栀子女士拿过手机赶忙打开微信想问问亦忱,结果就在群里看到了那帅气无比的成绩单和家长群里霸气轰天的排名表,她激动地拍着毕高洋先生的大腿,点点头。
毕高洋先生了然:“啊,成绩啊,当然看到了,对,我们还在一中上,毕竟老师们这么多年栽培很重要,老师放心,我们就在一中。”
阿巴阿巴……
挂了电话两位中年父母先是叫醒了倒时差的毕柯,接着发起视频电话,叫醒了……亦忱。
暑假从七月三日开始九月一日结束,他们的补课从七月十日开始,七月三十结束,八月五日开始,八月二十五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