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青灯拢霸月》作者:蟠桃生铁饼【完结】 > 青灯拢霸月.txt

  第99章 华发

作者:蟠桃生铁饼 当前章节:334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师叔祖,这个人救没救得?”扁鸦倚在纱橱旁,吊儿郎当地甩着牙签剔牙。

一双枯槁的手自晏兮脉门上抬起来,然后他整个人也从椅子上直了起来,一个干瘪的皮包骨架,颤颤巍巍操起笤帚,作势要打:“跟你说了多少次,一不要在外面乱吃人家的东西,二不要随便给老夫应私活,三不要把这种眼见没救的人往家里赶。这一条条,碾石砸碾盘,你全犯了个遍。

扁鸦见势不妙,抬脚就溜,酒胡子操着笤帚追在后面。

两人绕着雪人跑了几圈,最后酒胡子停了下来,颤着胡须喘着气。

扁鸦跑到门堂前,指着头顶的牌匾:“师叔祖,如此谦虚不像你啊?阎王叫人三更死,你酒胡子就敢叫他活到五更,这块“敢医敢言”,我可馋很久啦,就等你千秋作古,据为己有。你如今救不得人,打了灵尊医的嘴巴,砸了招牌。”

酒胡子求道杏林,千古岐黄豁然于胸,原本一生悬壶,茅屋济世。

而后叹,医得性命难医世风。携小辈,隐于市,自在穿行于市井,闲暇编纂医书,也算是自得其乐。

原本指望扁鸦给他养老,照顾照顾吃饭喝茶等差使。孰料这小子脚底长着轮儿,经常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晏兮五脏六腑、经脉血肉无不有伤。

按理说这样的人,早就该断气了,偏偏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咽下。

面对这样严重且盘根错节的伤情,出于职业的好奇心与征服伤病的心态。

虽然嘴上埋怨不已,但是酒胡子还是难以控制,跃跃欲试。

不过有激情并不代表能救命,有时候死亡所向披靡,灵医根本无能为力。

酒胡子看了又看,再三斟酌,配药与下针都及其小心翼翼。

杜梨守在床边喂药、擦洗、几乎不眠不休的照顾晏兮。

扁鸦见他连续熬了几天,脸色不太好看,劝他去休息一下,这已经倒了一个了,还要再倒一个吗?

杜梨见他执意,道了谢,再三回顾后,走出了屋子。

远处响起鞭炮声,锣鼓喧天,有舞狮队路过街道,他想起今天已经是年初八了。

这天是要去“放生”的,把家里养的鱼虫鸟兽拿到外面,放飞野外,以祈祷生灵兴旺发达。

距离晏兮昏迷已经十余天了。

“这身纯阳仙躯,还有这眼睛......可惜咯。”屋檐下,摇椅上轻轻晃动。

杜梨朝酒胡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众生万象,不好沾惹,仙长识风见雨,怎得不灰心?”酒胡子手里握着两个旋转的核桃,摩擦的却是世事无常。

“现实没那么理想,也没那么低劣......医尊知晓世故,依旧满怀悲悯关照现实,晚辈不过是追随一二。”

酒胡子嗤了一声不置可否。

过了半饷,“熬过了这个年十五,就算是过了危险期。”

“他何时能苏醒?”杜梨微露了急色。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啧啧啧啧。”酒胡子砸吧砸吧嘴,瞪着眼杜梨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叹道:“老夫医术不精......”

到底是耽搁了时间,要死的人,强留了他在人世间,也许明天就可以醒来,也许他一辈子只能这样躺着,再也不会醒来。

此后杜梨什么也没说,依旧每天打水给晏兮擦洗身子,喂水喂药,晚间把他的手指擦干净,放在被窝里。

他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地像每一天。

杜梨的走鬼樊花灯没有反应,说明晏兮的魂魄没有离体,他似乎是被困在了身体的某个地方,迟迟找不到出路。

曾经,杜梨也尽力救过他,如果那次晏兮不在了,杜梨只会觉得遗憾惋惜,绝不会像这样的心绪凄迷。

这颗心如同浸在五味罐中,碱水泡三遍,苦水再泡三遍,然后掷入锅中又煎又熬,让杜梨无可适从。

这颗心,因为面前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偷偷生了这么些爱恨悲喜。

房间里安静地可怕,杜梨摩挲着鱼符,拿在手里只是一块沉甸甸的铜坨子,坚硬又冰冷,晏兮却是喜欢地不得了,时不时还要拿出来细看一番。

杜梨甚至能看见他收下鱼符时欢喜的神态;每晚睡觉前收纳放好的珍重情意。

昏迷的晏兮,嘴里偶尔支出一两句话,杜梨靠近了,才勉强分辨出,他在唤他。

令君,谢谢你。

令君,九天是什么样子。

令君,橘子饼,甜。

令君,对不起。

令君,我等你等地好苦。

一句一句,一点一滴。

等地好苦?

那时的杜梨不理解,什么叫等得好苦?

现在......等待的滋味,当真是满心焦苦......

他手里一杯氤氲的开水,抬头饮了一口,缓缓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抑制的叹息,像是虔诚的祈祷,“别叫我等了……”

长长的甬道,耳边是空旷的回声,晏兮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二、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哪里,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他怕一旦停顿下来,无边的黑暗浸润过来,连自己也要看不见自己。

孤独湿冷潜伏在空气里......铁刺荆棘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匍匐过来,

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缚住了手脚。

甬道的尽头是泥潭,是绝路。

晏兮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腥臭的污泥没过胸口,没过口鼻,仿佛被擭住了喉咙,窒息的感觉传来。

他并没有感觉到过多的痛苦,也没有恐惧,情感稀薄了,一切都很柔和,然后渐渐变得平静......

“晏兮!晏兮!”

仿佛有人在唤,熟稔又急切。

“快些醒来吧!”

又唤。

一个白影扑过来,他提着一盏萤火般的小灯,一抔一抔刨开淤泥,他的手,他的脸变得腥污不已,他毫不在意,用力扯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荆棘。

“你......是谁?”意识缥缈,无法凝聚。

那个人加快了速度。

“住手......你住手......”晏兮迷蒙又茫然。

那人的双手被划地鲜血淋漓,他朝晏兮伸出了手,抬头的时候,晏兮看清了。

“令君。”他唤了出来。

“嗯,我在。”杜梨应他。

杜梨走了过来,在案上放了一盆石菖蒲。

他已经习惯了,晏兮经常在梦里唤他,杜梨都会给他回应。

“令君。”晏兮又唤 。

“我在这里。”杜梨熟稔地回答他。

“这是在哪儿?”视线范围内白茫茫一片。

杜梨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急忙伸手去摸,摸到了晏兮的手,脉搏一点一点有力地跳了起来......

“令君,雪还没停吗?”

案上那盆菖蒲,飘逸俊秀,叶子又绿又水灵。窗外暖风吹过,吹得房间清明旷朗几分。

晏兮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仿佛是清河城隍庙。

这是回来了?

晏兮缓缓坐了起来,去看他的令君。

面前的杜梨,唇色微微有些发白,想来是照顾病人辛苦。

晏兮抖着手,抚上了杜梨的长发,蹙了蹙眉头, “我这是睡了多久?”

“六十七天,两个来月。”

晏兮的眉头慢慢拧成一团,不可置信,深深揪然,“区区两个月,令君正值韶龄,怎地就白发如雪?!”

杜梨一袭家常长衫,依旧是意态安闲的,他坐在床边,伸手去拿案上一杯晾好的开水。

“喝点水吧。”

杜梨很平静,仿佛晏兮的苏醒,是某个早上起床那么平常。

晏兮拨开杯子,抑制着全身的发抖,狠狠抓着杜梨的手臂,抓到肉里去。

两个月不见,面前的杜梨变成这样?!自己的令君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本满头乌密的青丝,现下变成了萎地的华发三千。他坐在那里,气质更是虚渺,轻霭地像是一团云气。

两个月的时间很短暂,一条河水解冻的时间,但这短短两个月,对于杜梨来说,却好似轮回了好几轮,足以叫他生起满头银丝。

晏兮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深深恸哭。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一百章,完结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