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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难启之情

作者:蟠桃生铁饼 当前章节:455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阎柳拿过一条软帕,按照布料起伏的轮廓,裹的应该是一个坚硬的锥状物,他问:“杜令君可认得这个?”

杜梨拿过软帕,手指甫一接触到冰凉的刃身,便说:“这是在下好友随身的短匕。”

说完心中一惊,这缦胡缨,晏兮从来不离身,怎会在这里?

“此物阁下从何而来?”

“杜令君可知柄身上烙印何物?”阎柳没有回答他的话。

兵刃乃私人之物,若非主人允许,不可擅自触碰。

但阎柳来得古怪,还拿着晏兮的短匕,阎柳方才说......是为了四殿的阎贺而来,难道晏兮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吗?

一想到四殿酆都,杜梨心念一动......

手指抚上了短匕,随着指纹细细刮过,杜梨感受到其上深深烙印一纹路,他晃了晃神,有点不敢相信,又抚了一遍,这个纹路太特殊了。

天锻兵番!

这个纹路代表什么杜梨不会不知道。

坠天漩涡火焰,烙印兵械,其家纹有且仅有嫡系子孙可用。

鷇印之变,槐阳城所有神兵利器付之一炬,晏家郎主晏莫沧碎魂身死,晏三白葬身乱军。

即便如此,世事摧折,醉眠醒卧难归家,一身流落在天涯,依旧是意难平......

杜梨回想往事,即怒且悲,但仍然记得阎柳先前说的“凶王三白”,冷静下来回他:“万年天锻,兵番所铸甚多,不巧流落在外者又有何奇,我这好友不过偶然得之,不能说明什么。六阎君方才说我与“凶王三白”在一起,是何意?我从未认识什么凶王三白。”

“我那侄儿糊涂,杜令君知道,鷇印之变后百废待兴,酆都鬼差不足,难免疏忽琐事,当日余孽晏三白并未葬身乱军……误报也。呵呵,坏人活千年,被他逃过一劫。此人逃往现世后仍然不知收敛,作恶多端,众仙妖神鬼称凶王祸世。

那凶王三白就是杜令君身边的晏兮,对了,他也姓晏。”阎柳虽然不忿,言语间也是为杜梨开脱。

杜梨越听越气,最后怒极反笑,“天下同名同姓者甚多,六阎君以姓氏定罪未免太过荒唐。四殿酆都既知疏忽,不去彰往察来,改弦更张,反倒胡乱攀诬起人来,好生没有道理。”

当日酆都报晏三白死讯,如今又活了,朝令夕改。

因为南钟意的关系,杜梨对四殿原来就有意见,因此这话说得不甚客气。

阎柳脸上平静,心里面暗暗骂娘,阎贺叫他来做的是什么事呀!

遇到露陌仙君,没有好好地寒暄两句,一开口就是揭短,着实惹人厌烦;再就是凶王果然手段奸滑,竟然把人骗到这种地步;最后暗暗腹诽这清河城隍眼盲心盲,被人戏弄,还为贼人说话。

阎柳揶揄一笑,追问:“杜令君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么?据我所知,当初晏三白断了一臂 ,如果我没有记错,是为右臂,另外凶王最后出没的地方是履夏县,之后便没人再见过他,那可是毗邻杜令君的清河......

断臂?

杜梨飞速在脑内寻找过往的记忆,晏兮的右臂是义骸不错,这是人家的身体上的不便,本不该多问。晏兮对炼器似乎也是有一些独特的见解......

提到履夏,杜梨不免想到,当时和晏兮第一次相遇,似乎就是在履夏......那时他重伤垂死。

更闻言席应臻丧命是凶王所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晏三白其人,杜梨并没有和他有过接触,但说起这个名字,却足以让杜梨恨得牙酸,闻言其在酆都时,以给魂灵试毒为乐。

杜梨一度亲善幽冥,清谈交流,愿修九天幽冥两家为好,多年心血,一朝东流。

四殿魂灵有异,挚友南钟意领命前去调查,乍然受灾,无辜被害,殿中亲兵惨死酆都。

自己半身仙骨就是为了救南钟意才剔下。

晏三白其人狠辣乖戾,其兄晏莫沧炼制邪印,更是魂魄消失事件的始作俑者。

至于“凶王”的名头,杜梨游走天下,驻守清河,岂能没有听说过。

此人屠神弑仙,做事不留余地,常常以碎肢、割喉等变态的手法虐杀对手,几度入狱,曾为祸各州县,几乎是除了好事,什么事都做,是个狂妄奸邪,狠辣暴戾的亡命之徒。

现在这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凑成一个凶王三白,杜梨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的人,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一定是有哪里弄错了!杜梨勉强定了定心神。

晏兮虽然行事有些乖僻,不过,说晏兮就是晏三白,晏兮就是凶王,杜梨实在无法把这三者相提并论。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急,“我与晏兮相识已久,他绝对不是阁下口中的凶王三白,这其中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阎柳摇头嗐气了一声,眸光悲悯,“有物必有相,万相乱人心,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孽为镜,可以知善恶,杜令君可知,此地源何叫孽镜岭?”

阎柳捻起绿松佛珠,结了一个禅定印,口中低吟:“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源孽镜空!”

月浮云涌,一尺风散.

一座三人高的圆形大铜镜悄无声息地呈上前来,其铜黑色如漆,背有铭文云,“岭有善铜出白阳,取为孽镜,清而明”

镜上方蹲着一只狴犴,明辨是非,秉公而断。

阎柳拈着缦胡缨,朝着铜镜掷了出去,犹如投石入水,荡起涟漪,镜面吞噬短匕后立刻光复如新。

“孽镜,明物辩非,知人善恶,杜令君若是不信阎某所言。凭借这只短匕,顷刻就知此人面目。”

远处山林,雁阵惊飞。

阎柳一捻佛珠,心道不好,阎贺出事了。

他立刻掠身而去,鸿飞冥冥,声音远远传来,“杜令君,宁愿清醒,断断不要糊涂。”

杜梨有些僵硬,急行几步,毅然纵身一跃,镜面荡起涟漪,吞噬了他。

如潮的信息蜂拥而来,粗暴叫嚣地窜进脑海......

*****

晏兮回来时一身血腥之气,他与阎贺缠斗许久,就快得手,一碧岚长衫男子带着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六大鬼帅,前来增援。

负伤难支……

阎贺已知他在这,难保不会向杜梨告状,清河待不下去了!

跑吧!最好拉上杜梨一起跑!令君仁慈,只需我稍稍使些手段......就是不知如何与他说......

逃走的时候,一只短匕找不着了,也没空去管了,收集材料还能再做一只。

山坡这边风大,地上铺满了被吹落下来的梨花瓣,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晏兮站定理了理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咬咬牙压下全身酸痛不适,又从乾坤袋中翻出一件干净衣服换了,才继续往前走。

杜梨靠着树干睡着了,身上沾着几片白色的梨花瓣,飘落的梨花瓣成了他的被子,晏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这令君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双眼各扯下一条血线,已经被风吹干涸了,可是眼疾犯了?

晏兮轻轻地擦了擦杜梨脸上的血痕,又把他一缕垂落的发丝绾在耳后,轻轻唤他:“......令君?”

杜梨一动不动。

“令君。”晏兮又看了他一会,“我回来了。”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劫后余生般,倾身吻了上去。

试探,不敢太用力,晏兮偷得安慰便很快站起来,他看了一下这附近的山路,盘算着自己该怎么走。

树下的杜梨撑着殉玉剑慢慢站了起来,立在他身后,出声道:“凶王三白......”

眼前一片黑,感觉心丢进了裤|裆里,浑身没了知觉,晏兮盯着落在不远处的缦胡缨,面色僵硬了许久,阴着脸转过身,冷笑连连:“阎贺好手段,在家纹上算计我,早知道就多砍他几刀,没扎他个稀巴烂,便宜他了。”

话音刚落,杜梨头上轰地一声,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着树干,勉强站稳。

至此才真正确定!

晏兮看见他的动作,才知道自己着了道,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他隔着片片飘落的花瓣站在杜梨对面,看见杜梨眸中殷红一片,红色的液体聚满泪膜后,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洇湿了他雪白的衣领。

雨已经停了,一轮无比大的月亮升起。

四周被照的光明无比,像那天雪后月下,初初看见杜梨时那样。

杜梨却完全看不清身边的事物了,连光线也没有了,他陷入了巨大的黑暗之中,他几乎认不得眼前的人,不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如此耍弄他,他茫茫然抹去脸上的血水,颤声问:“为何骗我?”

晏兮老实回答:“原先,想靠你救命,后来......”

“后来怎样?”杜梨恨地几乎银牙咬碎。

他举起殉玉剑,剑尖直指晏兮,“你究竟想做什么?”

晏兮用力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这一天终于是来了!血水源源不断得从杜梨眼中流出来,看得吓人。

眼见杜梨如此痛苦,晏兮忽然觉得冷地不行,胸口一阵窒息,就要吐出一口血,方才与阎贺动手时受了内伤,他压抑地咽了咽喉咙。

过了半晌,语气半是讥讽半是自嘲,“若是我不骗你?你这清正四方的城隍会怎样?杀了我?”

剑尖微颤,杜梨握紧了一些,厉声质问:“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问什么,你留在清河有何目的?”

晏兮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这样的人,这点心意就是个笑话么?

自己对杜梨产生了那种感情,每天都想见到他,想靠近他,想亲吻他,想拥抱他,甚至想和他做更一步的肌肤之亲,这要怎么和他说,情根深种!呵,他配吗?!

杜梨见他不回答,又气又急,再次诘问:“履夏县是怎么回事,席应臻的死当真与你有关?”

晏兮被这么一问,不知道杜梨知道了多少,也不想隐瞒,冷笑一声:“是呀,多大点事,不就杀个人吗?他庙里的几个尉官也是我杀的,只是没想到他命这么硬,灵魄半残,这幅狗样子还能飘去冥府,真是可惜,当初就应该大卸八块,抛尸荒野,再把他的魂魄震成沙子。”

杜梨气得全身发抖,他颤抖着嘴唇,剑几乎都要握不住了。

“你想问我,为何要杀他!哼,我不杀他杀谁。我不过抓了几只祈雨的妖兽,他多管闲事,非得抓我。这可不能怪我,全是他招惹的我。我为了自保,只好先下手为强。”他知道杜梨想问什么。

杜梨听他不知悔改,还在狡辩,怒骂道:“你简直不可理喻,城隍泽敷境内,职责所在,你残害生灵,引旱来池,人家抓你是天经地义,席应臻铁骨好汉,尉官千秋节义,他们的性命在你眼里又算了什么?......我竟然还浑然不知,你瞒得我好苦……”

晏兮凶光微露,接着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露出猩红色的牙龈,带点神经质的欢欣,“不就是几条性命,杀了就杀了,怎比得上我孤苦流离,独自一人在现世讨食吃。要说杀人,在你面前我甘拜下风,我在现世杀人就人人喊打,露陌仙君在战场上杀人就是英雄,同样是杀人,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不管你杀人,你又做什么来管我。我是杀了人,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想管也来不及了,所以呀,像我这样的人,一开始就应该死在狼堆里,我要活着,威胁我的东西都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  晏兮,你马甲套不住了。

别再刺激杜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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