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绥许久没踏入过这样一个简洁且有条理的屋子,alpha警察的家和平常人的家好像并没什么不同,沙发上摆着黑白格调的抱枕,墙壁错落有致地挂了两三幅壁画,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随风飘动,三角内裤的尺寸看上去不小。
简绥别开眼,两只垂在身前被铐住的手抻了抻,没好气地问身后锁门的楚俨:“能放开我了吗?”
“先配合我审讯完。”楚俨扔开沙发上的抱枕,“坐。”
在车上靠坐得那么惬意,到了这里瞅着一尘不染的布艺沙发,简绥倒是生出些拘谨:“我屁股墩过水泥地,裤子脏。”
“明天家政会过来清理,随便坐不碍事。”楚俨撕下一页日历纸,用桌上平时盖泡面的《警员守则》垫着,抽出胸前口袋的笔咬开笔帽,“来吧,姓名?”
沙发那么大,简绥只坐一个沿儿:“简绥,简单的简,sui……”
“嗯?”楚俨抬眼等他。
简绥不肯说是骨髓的髓,他讨厌那个会给自己带来折磨的字,但那么多年又未曾认认真真写过自己的名,于是不那么自信地问:“那啥,有字典吗?”
楚俨家里没有字典,只好拿手机调出备忘录让对方打字。
简绥手法生疏地打了个拼音,他没正式上过学,从记事起就让那姓郑的老男人使唤来使唤去,逃跑后为了活下去只能弄脏自己的双手,那么多年就没让自己体面过。
随便挑了个字,简绥把手机递还给楚俨,对方问什么他便答什么,真假掺半,匪徒总爱说谎,更遑论他是没有身份证的人,也不怕楚俨会查他。
一张绿色的日历纸,正反面皆被写满,楚俨对折几下塞上衣口袋:“这样,今晚你先在我家睡一觉,明天再跟我回警署领个罚。”
“……”简绥往大腿蹭了蹭手铐,“你认为这样合理吗?”
楚俨将《警员守则》朝桌上一扔,摆明没把固有规则当回事,举着手机开始点外卖:“没什么合理不合理的,回都回来了,谁愿意下班回家了还要回去加班,你听话点就成。”
简绥正盘算点别的,但面上没声张,垂着眼,捏着指头,低声问自己今晚睡哪。
楚俨头也不抬,点完餐把手机抛对方怀里示意轮到简绥点:“我这屋就一卧室,你睡我的床。”
简绥瞳孔微缩,楚俨把他的情绪收尽眼底:“别紧张,我睡客厅沙发。”
在楚俨家吃了外卖,洗了澡换上对方的干净衣裤,虽然洗完澡仍要继续铐着手,但楚俨往他手里塞了个削了皮的梨子,还搭着他肩膀跟他坐一块看电视,简绥心里那点被捕的不平衡感渐渐由内疚和受宠若惊所覆盖。
还没人给过他这样的待遇呢,偶尔奢侈一回去住一晚的三流宾馆都不会关怀顾客到这份儿上。
“别呆着,”楚俨撞他右腿,心思不在电视上,“给我说说,你这腿怎么回事?”
简绥双手捧着梨子啃,谎话说得含糊不清:“赌博,没钱还债,就让人砍了。”
楚俨倒吸口气,揉揉简绥后心窝,刚好揉在他今天被楚俨用膝盖顶过的位置:“小可怜儿,没人管你啊。”
“没有,我不用人管。”简绥厌恶被管制,像被人关进密不透风的实验容器,一举一动都由别人记录数据,不听话就得承受断骨的疼痛。
想要自由就必须割舍一些东西,所以他舍弃了他的右腿,虽然十六岁后的人生与他自己所想的天差地别,但总比被控制强得多。
下巴一疼,他被楚俨扳过脸左右瞧瞧,简绥被他盯得发毛,拧着眉不满:“干什么?”
“我看你长得不错啊,大男孩的感觉,在学校里的话应该挺受欢迎。”楚俨搓搓下巴,“跟家里闹别扭走出来了吧,你这种叛逆少年我见得多了,在外面小混混打个架进个局子,让家里人来领回去,屁事儿就散了。你么,估计离家出走挺长时间的,明天到局里给家人打个电话吧,服个软,家人终究是疼你的。”
简绥对“家”没有概念,于是问起别的:“我这种小偷小摸的,要判多久?”
“看情况,你这种不严重,就拘留个十来天教教你做人吧。”楚俨说。
简绥问:“管饭吗?”
楚俨笑着扫他一眼:“管。”
夜深,楚俨赶他到卧室睡,简绥裹着薄荷香的被子睁着眼,直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坐起身。
月光斜斜映入卧室地板,简绥赤脚踩在地上,借月色在房间里寻找一番,从床头柜的铁艺工艺品上掰下一根细长的铁丝,三两下便把手铐锁眼挑开。
他重获自由,捏着铁丝悄声摸出卧室,楚俨就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呼吸起伏平稳绵长,一点都没有警官该有的警惕心。
从白天简绥就觉出来了,这alpha就一半吊子,大概工作证上的职位也是闹着玩的。
简绥站在门后专心用铁丝对付门锁,这锁比他撬过的都复杂,初秋的深夜,他撬得出了一手心汗。
慌乱中铁丝从指间松落掉到地上,他摸黑蹲身去找,一转身,脑门儿撞上了一双小腿。
楚俨懒懒的声音自头顶飘下:“需要给你个手电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