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杏林轻轻拍了拍余楠，两个人再次客气的笑了下，退回了各自的位置。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林科？”徐杏林问。
“比赛后吧。”
“嗯。”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跟她说？”余楠抬手把刘海往旁边拨了拨。
徐杏林想了想，回答道：“也是决赛后吧，现在说了怕她有情绪波动，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影响。”
“嗯，也是，这么大一个事。”余楠弯眼笑了笑。
暮光预尽，脚下的影子在被黑暗吞噬，晚霞绚烂后把天空交给了即将到来的夜。
在看到那两个身影后，在听到这段对话后，站在天台门后的林科心脏狂跳不止，但身体却僵立在那里，动弹不得。
好一会，林科从僵直中突然猝醒，她捂着嘴，跑下楼去。
自己的房间不能回，有人的地方不能去，林科浑身冰冷地跑到公用洗手间，蹲在最里面的厕位。
所以，徐杏林喜欢的那个人，是余楠？
林科一次次想让自己推翻否认，可是那新鲜的画面不单在脑中反复，甚至闭上眼的时候，林科的眼中还依然映着那两个相拥的轮廓，甩也甩不掉，不断地在她眼前轮转，一次次刺痛她的心，让她渐渐变得支离破碎。
眼泪从林科眼里涌出，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把那光影冲掉。
为什么是余楠？
为什么是余楠？
林科反复问自己。
余楠更好，不是吗？
她更聪明啊，她懂好多我不懂的常识，会说我不会开的笑话，会让所有人都开心，会给徐杏林织围巾，会给她好吃的，她还喜欢那些侦探小说和漫画，她们应该有很多话题吧？她们会有说不完的话吧？她不会想自己那样耍小性子吧？她……
林科觉得自己的唇，鼻翼，牙齿，手指，一切都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她咬紧牙，抬手强捂住嘴，任凭牙齿不住地打颤，也不想自己发出脆弱的声音。
晚风轻拂，吹动树叶发出好听的瑟瑟声。
走廊上偶尔有队员们嬉笑和交谈，她们互相加油，为明天即将到来的总决赛鼓劲。
然而在洗手间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却与外面如隔两界。
—
林科没吃晚饭，回到球馆加练了罚球和远投，晚上比往常更早的上了床。
余楠哼着歌，看林科早早躺下盖上了被子，问道：“咦？你睡这么早？”
“嗯，想早点睡。”林科嗓音有点变，随即清了下嗓子。“教练不说早点睡好好备战嘛。”
余楠没察觉到林科的不同，她把光线调暗，走到林科床前，伸手在林科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嗯，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好好打！”
林科应付的嗯了声，转过身面朝墙躺着。
躺在床上，林科听见余楠关着门在洗漱室里轻轻地哼歌声，然后听到她轻手轻脚上了床，关掉了房灯，在黑暗中听见她关掉手机，翻了翻身子。
直到听到余楠浅浅的呼吸，林科一直憋着的气才从胸口中涌出来。
她急促地喘了几口，便又听到余楠踢被子的声音，她再次用被子蒙住了头，憋住气，等了好久，一切又恢复了平寂，她才从完全的紧绷中放松下来。
林科扯了扯被子，氧气一下子冲进来围绕住她，可是却没让她感觉舒服。
她心里难受极了。
她不怪余楠，余楠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的就去追求，而且余楠也和她说过。
可是林科生气，她生气徐杏林为什么不告诉她，既然对她说有喜欢的人，在她跟前说那个人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优秀，那为什么不说那个人是余楠呢，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可她又自己给徐杏林找着借口，想着徐杏林不跟她说应该是怕她伤心，做个什么都知道的伤心的人，还不如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而现在，已经知道的能不知道吗？已经伤了的心能恢复如初吗？这段记忆能擦掉删除吗？
林科紧紧攥着被角，侧躺着。薄薄的眼皮突然感知到了黑暗中的一片光，她使劲眯着眼，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会，然后慢慢暗下去。
她点开屏幕，看到那个让她想着，喜欢着，又疼着的人的名字摆在屏幕上。
徐杏林：【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随即徐杏林还发来了一个必胜的动图。
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发动图……林科闭上眼，被光线刺激的干涩的眼睛湿润了起来。
屏幕再次亮了下。
徐杏林：【晚安】
晚安。
晚安。
被眼泪打湿的晚安，被疼的无法入睡的晚安。
林科揪起被角，拼了命地咬在嘴里。
第一眼就心动的人，能做普通朋友吗？
夜好长，好黑，夹杂着牙印，泪水，和停不下的心痛。
一句晚安，让林科这一夜失眠。
—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大家收看2018—2019赛季WCBA总决赛第一场，这场比赛是滨海恒星队在主场对战卫冕冠军华光畅想队。今天双方的首发名单较半决赛没有什么变化，恒星队依旧是……”
央视解说熟练的播报着比赛的情况。
此刻滨海恒星队的主场，能够容纳12000人的星光球馆几乎座无虚席。在男篮观众多，女篮小众的运动市场上，恒星俱乐部在推广女篮方面做了大量的努力，而恒星队今年成绩非常好，也吸引了滨海市的市民前来为主队加油。
两边场地上，双方球员都在进行热身。
林科跑了几个篮，拖着脚步晃到篮下。
徐杏林从没见过林科这么难看的脸色，从她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就看得出，她前一晚睡得很糟糕。
她是太紧张了？还是太兴奋了？徐杏林站在场边，目光始终跟随着林科的身影。
比赛进行到第四节 3分50秒，恒星队的领先已经达到20分，而林科这时候已经得到了22分。
场下的球员们一边给场上的球员加油，一边议论着，大家都能看的出来，林科今天打疯了。
直播镜头给到主教练王山海，他专注地看着场上的局势。
解说员继续报道着场上的形式：“全场比赛时间还剩不到6分钟时间了，看畅想队目前的势头，这场比赛恒星队大概率是拿下了。看来恒星队主教练王山海可能在下一个暂停就会换下几个主力球员，让小将们也上来感受一下总决赛的氛围。”
而此时，畅想队的又一次进攻中的传球被恒星队得分后卫周璇断下，周璇毫无停顿，看着已经往前场跑的余楠，一个短传就送了过去。
余楠接球后，先是一个急停，借助惯性，将冲过来回防的对方球员晃出了过去，而再对方再次防回来的时候左手一个变向，又带球往右突过去。
此时，林科已经从左侧切入篮下，余楠看准时机一个击地传球，林科很舒服的接到球。她已经超过了对方防守队员半个身位，面对面前的篮筐，防守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起步。
解说：“这个球余楠给的太舒服了，而林科也切入的恰是时候，畅想队漏人了！”
就在三步上篮最后左腿蹬地的一瞬间，林科只觉得左腿一软，整个人一偏，连人带球跌落在地，她在地上连续滚了两圈，撞在篮球架下停了下来。
“林科！”余楠第一个冲了过去。
对方防守队员赶紧举起双手，表示她刚刚真的没有碰到林科，没有犯规。
恒星队的队员迅速都围了过去，连场下的都从座位上站起，等待着场内林科的情况。
高敏想要拉起林科，却被林科拒绝了，看起来她的表情虽然没那么痛苦，但受过伤的左膝明显就很不对劲。
解说：“林科不会又受伤了吧，看起来情况并不好，林科坐了好久都没有起来，她拒绝了队友的帮助，看来要上担架了。队医也上场来看了看。唉，林科今天打的太好了，看得出来她太想赢下这场比赛了。”
看着担架将林科抬出了场，徐杏林和李队医迅速跟了上去。
球场上方的显示屏回放了刚刚的画面，看来对方球员确实没有犯规，是畅想队的球权。
坐在休息室的理疗床上，林科闭着眼睛，回想着刚才那一下，回想到去年年初的那次受伤，又想到了前年的第一次膝伤。
是不是又伤了？是不是我的总决赛就要这样结束了？我的职业生涯会不会也这样结束了？我是不是要离开篮球场了？林科脑子里一瞬间冲入了太多伤感。
徐杏林在门外和李队医沟通了一下，李队医便回到了场边。
站在门外想了一会，徐杏林才慢慢开门，朝林科这边走近。
默默地看着徐杏林进行了一遍遍的检查，检测关节受限情况，肌肉情况，再敷上冰袋，林科眼神黯淡，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哎？”徐杏林正帮林科裹着冰袋，抬头就看见女孩泪流满面。
“没事的没事的。”徐杏林安慰着，“真没事，我给你检查过了，没伤到韧带，也没伤到肌肉。”
看着林科继续流着泪，徐杏林反而笑了笑，靠前抱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肩，扶着她的后脑。
“真的没事，你相信我好不好？你就是太紧张了，肌肉也太紧张了，放松点就好了，别怕，我在呢，别怕别怕。”
听到这柔和的语气，林科反而更憋不住泪。
她趴在徐杏林的怀里，这是徐杏林第一次这么抱着她。
曾经她无数次梦里被这么抱着，可是醒来，她却看到的是那天在天台徐杏林怀里的余楠。
想到这林科心里的难受，身体的伤病，难以言喻的委屈，全都涌出来，她哭的更凶了。
“哎怎么了这是？这怎么哭成这样啊？真没事~~真的~~乖了，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真的真的真的没事，我我我保证！”
这语音，这语调，就像那天把林科的心捧起来温温揉着的声音一样，可昨天这个声音的主人……还抱着别人！
这个人怎么这样！
林科一把推开徐杏林，别过脸不看她。
徐杏林被林科扒拉在一边，她看看林科，愣了愣，以为林科又耍了什么脾气，再次上前去抱住她。林科再推开，徐杏林又抱住，又被推，徐杏林只好使了全身的力抱住，挣扎着不被推走。
“别推了，你知道我是个弱鸡，你力气大，别这么欺负我，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请求，林科再想使劲的手臂慢慢卸下力，垂在身边。
眉间微微抖着，从场上冷下来的身体被拥抱温热，可是……可是这是属于别人的拥抱啊！
理智让林科使劲挣脱了一下，突然的动作把徐杏林推到了一米之外。
“林科……”徐杏林看着女孩，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林科知道，应该是比赛赢了。
她随便抹了一把脸，动了动左腿，感觉好像膝盖确实没什么事，挺身就下了理疗床。
林科一边抻抻腿，一边往门边走去。
手扶在门上，她回过头望着刚才被推到旁边，至今一动未动的，神情疑惑着的徐杏林。林科撇了撇嘴，没说话，也没任何表情，开门就走。
屋里只剩下徐杏林，和被林科留下的一身冷气。
徐杏林一脑袋问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余楠是用哪只脚后跟想出来林科也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在2020年的最后一天。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更，感谢看到我小文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
有些朋友是从《云端》过来的，如果说《云端》是我想写的一个故事，那这篇就是我想写的关于篮球的主题。
其实是想写成意识流的文字，因为《红与黑》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部名著（我只看过红与黑，别的都没看过，尴尬了），但是无奈意识流哪是我这般废柴能驾驭的呢，加之篮球这个题材也确实小众。
所以很感谢能坚持看每一章的朋友。
这一年总算要结束了，我的科比离开了，世界上很多人都离开了。我的城市也正在面临疫情。希望新的一年能对我们好一些，希望各位也都能平安幸福，开心每一天。
2021年见！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