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的第二天早上，徐杏林从梦中醒过来，窗外高悬的太阳已早早上了班，宿舍房间里明亮而充满暖意，让人心情愉悦欢畅。
昨夜赢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队员们的欢笑和球迷们的呐喊仿佛还在耳边，举杯的影像还在眼前，徐杏林抱着枕头，偏着头微微笑着。
可转瞬，她抬手拉住被子时，那被林科拍过的手，那冰冷的指尖就又将她的记忆拉回到了那个瞬间。
她想到了林科和她擦身而过的神情，那时的她看不透林科的眼神，她以为林科当时红着的眼角流露出的是夺冠的喜悦和激动。
而经过了这一个晚上，再回想那个场景，再记起最后那位女记者问到的那个问题，徐杏林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那份她想用来陪伴的情感，在这一刻不停寻找着迸发的出路。
上午球队放了假，女孩们有的还在补觉缓解着赛后疲劳的身体和心情，有的已经早早爬起床和其他人跑出去玩了。
对她们来说，训练训练再训练，组成了每天如一的生活，这样放松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在训练基地里转了一圈，又发了几个消息问了几个人后，徐杏林最终站在球馆门口。
球馆空空荡荡，已经不再有往日那般的喧闹，听不到女孩们进攻防守的呼喊声，也听不到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
推开门，门缝中传来球弹在地上的声音，在空阔的球馆里，这声音引来阵阵的回响。
徐杏林顿住脚，她垂下头闭了闭眼，内心的狂跳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响声逐渐融为了一体。
她深呼了口气，被心中那份情感推搡着，慢慢走进球馆。
球场中央，林科站在三分线外一步远的位置，轻轻踮起脚，右手高高扬起，手腕一抖。
唰~~球应声入网。
她从身边的球车里又拿起球，再投，再中，再投，再中。
落下的篮球砸在地板上，在空荡的球馆中轰响着，这些回响声交织重叠，杂乱无章的犹如女孩此时的心声。
球滚到场边，撞在一个人的腿上。
徐杏林把脚边的篮球捡起来，用力击地传给林科。
球被林科稳稳接下，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可手上却没有一丝犹豫，抬手就投，球中。
徐杏林再捡球，再传，林科再投中。
连续投中五个球后，林科把球抱在手里，停下了来。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徐杏林，半晌，女孩声音带着微微的抖动：“徐杏林，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停滞，仿佛将空间分割成两半，谁都不属于对方的那半。
又过了好久，林科才听到球馆里响起并不清晰的回应。
“有。”徐杏林说道。
林科眉心颤了一下，这一秒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哭出来。
她要承认了是吗，她终于要说她和余楠的事了吧。
那好像被徐杏林藏了好久的，而却被她早已知道的秘密，将会很快暴露在她的面前，给予她最后的宣判。
她抬起手，想要将手中的球用力投出去，可颤巍的手臂却被情绪抽走了力气，只做了一半投篮的动作就把球扔在一边。
抬手的动作掩饰着她不断起伏却呼吸困难的胸口。
林科垂着头，再抬眼看向篮筐的时候，她觉得篮筐一片模糊，眼泪在眼眶里不住地打着转，又被它的主人忍着，再忍着，不让它流下。
“但我告诉你一些事情之前，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滨海吗？”徐杏林问道。
林科苦笑。
她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篮球，随手拍着，拍着，越拍越用力，越拍越狠，最后，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把球砸在地板上，球弹起很高很高，然后一下又一下滚跌在地板上，当当当的落在一边。
她把头撇了过去，她不想看到徐杏林的眼睛，那双自己为之着迷的，阳光的，曾经给了她无限温暖和力量的眼睛。
她也不想听到徐杏林的声音，这个声音本来那么好听，是林科觉得最喜欢，最心安，最温柔的声音。
可这时，她不想听到这个声音再说出什么，再柔软的声音说出来的伤心话也是刀。
而这时，这个声音仍在继续。
“记者说你要转会，这事不是空穴来风吧。你为什么要离开滨海，你可以告诉我吗？”徐杏林柔声说。
林科察觉不到，这柔暖的声音里也夹杂着颤抖和心酸。
“为什么……为什么……”林科低头呢喃着。“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和余楠在一起，我……我接受不了……”
眼泪再也无法被圈在眼眶中，它们态势汹涌，夺眶而出。
“我和余楠？”刚才还沉沉稳稳的徐杏林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我和余楠？”
徐杏林说着便抬腿要往林科身边走去。
“你别过来！”林科吓道。
徐杏林吓得立刻停了脚，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哎不是……不是不是……林科，我怎么会和余楠？！这都哪有的事啊？”徐杏林彻底懵了。
“都这个时候了，徐杏林你骗我还有意思吗！我都亲眼看到了，你俩在天台，你俩抱着，你们说的话，我看见了，也听见了！我知道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不就是你俩的事情吗，我知道你俩怕影响我的情绪，你们要决赛后才告诉我，我都知道。我又不会阻碍你们，可是……可是我受不了！我心眼小，我见不得你和别人在一起，而且还是和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得离开！只能是我离开！反正也夺冠了，也圆满了……”
林科脸上带着泪，音调带着哭腔，语气却狠狠的。
徐杏林这才明白，原来从那天开始，林科就误会了一切。
“你……不是不是，林科你误会了，天台那次不是……那次是我给她送祝福，这真的是个误会。”
徐杏林越解释，林科反而越气。
这人也在天台抱了，怎么承认就这么难吗！余楠你这喜欢的是什么人啊！想到自己也喜欢她，林科心里更生气了。
“送什么送祝福，你还天台送祝福，你圣诞老人吗你！你咋不爬烟囱呢！”
“不是啊，林科，你能不能听我说……”
“你说什么说！你对得起余楠吗！你跟她好好在一起就在一起，余楠多好一女孩，你专情点行不行！还在理疗室随便抱别人！”
“哪……哪，哪有啊！我没随便抱别人！”
“除了余楠你抱谁都不行！更不能抱我！”
“哎不是啊，这怎么全乱套了，我怎么就和余楠在一起了？我俩真没有啊！”
“徐大夫，求你了，你别装了行吗？！你忘了你说的话了吗，打篮球的女生，特别优秀的，一场比赛认识的，你就喜欢余楠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徐杏林觉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这怎么就变成了她喜欢余楠？这林科都在想什么呢！
“林科你误会了！你真的是误会了！天台那次真不是……唉，那是因为余楠下赛季要去汝州队打球了！我真没和她在一起，我怎么能和她……我……我喜欢的是你啊！”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球馆外面恰好几只海鸥飞过，吖吖的鸣叫声在这时候十分清晰。
徐杏林憋了十几秒，又深深地把空气从肺部全呼了出来。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
她咬着下嘴唇，等着林科的回应。
林科瞪大眼睛看着她，徐杏林的脸在她的视线下烧的火红。
“你，说什么？”
林科愣了好久好久，“余楠要转会去汝州队？”
“是，是啊……”
林科皱了皱眉，眼光落在远处的一颗篮球上：“我怎么不知道？她从没跟我说过，一丁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她说要赛后才和你说。”
“可她为什么去汝州啊？汝州队的实力也不行啊，我俩才刚刚一起夺冠，她怎么就……”
自言自语了几句，林科突然目光紧锁着徐杏林：“你……是不是你欺负余楠了！？”
“哎哎哎！我哪有啊……我……她是自己家庭的原因，她妈妈身体不太好……”徐杏林一边解释一边急着摆着手。
林科脑子转了转，又突然回过神了，再次死死看着徐杏林：“你，刚才是说……”
“啊？哪句？啊是……我……我说……“徐杏林咽了下口水，“我说，我喜欢的是你。”
林科的眼底再次殷红一片，她蹲下来，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开心，也不是兴奋，而是生气，特别地生气。
“好你个徐杏林！仗着我们都喜欢你，你还想脚踏两只船！”
原本以为这就解释清楚了的徐杏林差点没当场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