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两小时前……
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
亚瑟站在班级大门面前,他在离开宿舍后便于梅琳分开。他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径直将门拉开。
就和以往一样,他若无其事的走进班级,一如既往的表情。绕过书桌,和学习委卝员打过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有几沓作业已经分小组科目整理好了,他微微皱眉,随后和无事发生一样开始自己作为班长的工作。
他将那些习题本的分类叠好,顺便将自己的作业也一同放进去。
第一节 是地理课,往下依次是英语,数学,音乐。还好,那要长篇大论的政卝治论文定在明天,即星期三才交,自己还有一天时间挣扎。
凯不行,爱德华兹更不行……在旷课以前,必须要有人替他们拖延时间,只有自己才能说服老卝师。特别是在昨晚,自己已经夜不归宿的情况下,就算扛过了老卝师的质问,那还要面对自己家族的反应。贸然离开,风险太大了。
亚瑟用手指清了一遍习题本数量,按照惯例,除了爱德华兹又没交以外……
“亚瑟,这是我们那组的。”
声音响起,随着最后一沓作业被放在了桌上,全部收齐。
他将课业本拿出来,翻面放在桌上,昨晚一夜没有回家,连课本也落在家里,只能和室友借了……不仅是课本,连作业都是早上起来赶着补的。
他刻意将写有凯名字的那一面放在书桌下,随后抱起一堆习题本,径直离开教室。
只有自己留下来,才能消除老卝师的疑心。只有自己替他们请假,才有可信的余地。凯在这方面一直做得不太好,爱德华兹的秉性更是不被信任。只有自己能争取时间。
生活的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穿过走廊,亚瑟看着窗外白皑皑的雪地,带着新月袖章的工卝人仍在清扫操场,他将视线收回来,盯着脚下的路。
梅琳和自己不在一个班,她素来都是回家过夜,没有人能替她和老卝师传话。而按照昨晚的情况,就算回梅琳家,拿她妈妈卝的手卝机……风险也太大了,冒着枪口的风险,连送命都有可能!最好的方式,就是今天继续来学校上课、掩人耳目。然后借中午和她在新卝闻卝社的同学传话,争取到下午选修课的假,才有可能离开学校。
……只有凯和爱德华兹才有条件,去工厂偷自助驾驶芯片。
脚步声响起,亚瑟还没缓过神来,面前闪过一个人影,他一愣,电光火石间二人已经撞了个碰面!随着习题本‘哗啦’洒落一地的声音,亚瑟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
“——抱歉”
本能快过意识,随着亚瑟先一步开口,他蹲下去捡拾那些散落满地的作业本,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手猛地僵了一下。
一般……都是别人先给自己道歉,自己这样简直太反常了。
“…圣梅洛公爵?”
那女声狐疑的开口,随即蹲下,帮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作业本。面前的女孩有着一头紫发,发绳上系着三叶草发饰,一双温润的靛蓝色卝眼睛。
“奥格莉斯?”
奥格莉斯·克拉汀劳妲·伊里奇(Oxalis·Corniculata·Ilyich),亚瑟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是梅琳的同班同学,来自艺术风格独树一帜的俄罗斯。曾在开学典礼当天以大提琴独奏一曲,没有行礼、没有感言,仅仅以提琴浑厚的声音震撼全场,其精湛的演奏技艺令评委拍案叫绝,演出结束后便径直离开,甚至没理会学卝生观众的掌声。
但让亚瑟印象最深的并非演奏,而是面前紫发女孩的另一个身份,奥格莉斯是柴可夫斯基的忠实崇拜者——更是罗莎·爱德华兹在音乐课上的死对头。
在开学的第一节 音乐课上,不知怎么的,爱德华兹仿佛就是跟奥格莉有仇一样,两人从音乐史到乐器类型一路争论,甚至扯到乐理知识、作曲演奏,音乐风格甚至音乐家!
奥格莉斯一直持保守而不屑的态度,她以骄傲和优雅自居。而爱德华兹则一路挑衅,从奥格莉斯的家室,争论资本主卝义和民生态度,爱德华兹讽刺说奥格莉过于傲慢,而奥格莉斯则评价对方“不知好歹”,从入学到现在,只要是两人碰面的音乐课,从没顺利的上过一节……
“谢谢。”
亚瑟向她道谢,奥格莉斯站在面前,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希望自己的神情没出纰漏,或是被看出不对劲。
“有些心神不宁啊,亚瑟。”谁知奥格莉斯下一句,就一语道破亚瑟的心境,他心里一紧。随后奥格莉斯继续开口了:“你们班的‘艺术家’最近还好么?”
他抬头看向奥格莉斯的面容,随后故作不经意的移开视线。
“她又没交作业。”从奥格莉斯的反应来看,那句‘心神不宁’可能是寒暄,“最近她在课堂上行卝事猖狂,终于引起老卝师的注意了。”
“早就该这样了。”
奥格莉斯的声音听起来轻卝松了许多,她靠在窗台边,眺望一望无际的白雪。
“我发现,光看下雪的话,这里和俄罗斯没什么两样,都是雪白的……除了晚上的极光。”奥格莉斯眺望着一片白色的景象,如此说道,“老实说,我很惊讶以她的家境居然能来,或者说……居然能支撑她读到现在。”
“什么?”亚瑟猛地捕捉到关键词。
“罗莎·爱德华兹。”
奥格莉斯听起来不太喜欢这个话题,她语气听起来很轻卝松,带着一丝不屑。
“你们以前认识?”这就奇怪了,亚瑟心想,他试探性的继续问下去。“但看起来,那次开学时的演出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算是吧。很久以前我们见过。”
奥格莉斯懒散的回答他。
“很久以前,我的家族支撑我在爱尔兰参加音乐节,其中有少年竞赛的部分。”奥格莉斯说道,“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我还很小。年龄也都记不太清了。我很清楚的记得一个女生,在比赛开场前演奏了竖琴音乐,坦白来说…即使是我,也无法发自内心的演奏出那种声音。”
“她就是罗莎。”奥格莉斯耸耸肩,“没来得及多看,那段乐曲的一直记得。罗莎是她父亲带她来的……我觉得,她家境不是很好。”
“来的那天,她父亲脸色一直不好看。我们在比赛里一同认识,一直打到了决赛。罗莎穿的衣服很旧,我怀疑他们家买不起。”奥格莉斯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走廊里人来人往,喧嚣的人群让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一切都置身事外。
她继续说着这段往事。
“但在第二天,决赛之前,罗莎突然跑过来和我说话。”奥格莉斯继续道,“冠军将会在我们之间诞生。她看起来很着急……都快哭了,只求我让她赢得冠军。”
“那,你怎么回答的?”
奥格莉斯好像看着一个单纯的孩子似的目光,有些好笑的看着亚瑟。
“胜利哪是可以轻易交出去的东西?”
她如此反问道,没有给亚瑟回答的机会。
“我父母不会准我输给一个出身普通的姑娘。罗莎确实很有实力,看得出来她是靠自己的能力,一路进入决赛的。”
“她完全有资本,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来求我。”奥格莉斯说道,“我拒绝了她,怎么说的我也不记得了。但,她完全有能力和我公平竞争。”
“最后怎么样了,你赢了?”
亚瑟继续问道。
“不,罗莎没来比赛。”奥格莉斯的答卝案超乎预料。“我演奏完后,当主持人点名时,罗莎缺席了。她没来。之后原本的第三名顶替了她的名次上台。”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还很郁闷呢,以为遇到了一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奥格莉斯说着。“之后,音乐节结束时,我才再看见她。”
奥格莉斯抬起头,有风吹来,身边同学喧闹的声音忽近忽远。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起了什么很遥远的事,有个女孩落魄的站在街对面,一头棕色头发……回忆起最后一幕幕的画面,却还是没开口。
亚瑟愣在原地,面前的女孩看着窗外,原本露卝出太阳的光辉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他回想起那总是置身事外,总喜欢扰乱课堂规则的爱德华兹。
“算了,我们又不熟。”
奥格莉斯的话让亚瑟意识到自己的立场,他没再说下去。奥格莉斯有些狐疑的盯着亚瑟。
“说起来,她以前的性格还没这么混卝蛋……”奥格莉斯说道,“而且难以想象,她那样的家境,居然支持她来这种学校。估计那流氓的性格就是跟她爸学的。”
“她父亲?”
“之后怎样我就不知道了。”奥格莉斯没有理会亚瑟的问话,继续说道,“直到我来上学又见到她,我们吵起来。她看起来可不像那种……浪费机会的人。”奥格莉斯理了理头发,“我去问过,她没有找赞助来,没有人支持她来这里。那天音乐节结束后,我很快也被父母接走了,之后的事谁知道呢。”
“现在她堕卝落了。”
亚瑟再次清理好了作业本,奥格莉斯转身离开了。
“奇怪,”临走前,他听见奥格莉斯嘴里呢喃着什么,“罗莎比我大来着,为什么我们现在同级了…”
亚瑟诧异的转过身,张了张嘴,却没来叫住奥格莉斯。
接着,他缓和思绪,走入了教卝师办公室,将请假条交到了各科老卝师的手里。
音乐节……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雾在清晨的天空影影绰绰,斑驳的阳光自天际洒下,云端好像失去了色彩。世界一片雪白。
奥格莉斯回到班级,推门入内,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身边,自己有着黑色头发的同桌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正趴在桌上,活一副昨晚没睡好的样子。
“梅琳,你穿了套男士校服?” 奥格莉斯放下书包,震卝惊的看着身边的女孩,“过会音乐课的合唱怎么办?”
黑发女孩闻声抬起头,转身看着奥格莉斯。
“啊,奥格……我昨天回家时摔了一跤。”梅琳愣了愣,顺势开口说道,“满身是泥,烘干机又坏了……我只好跟别人借一套,唉。”
“音乐课的合唱,我怕是没法参加了。”黑发女孩瞄了眼奥格莉斯的眼睛,随后又迅速地把视线挪开,再次做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只是排练,又没什么。”奥格莉斯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了昨天布置的作业,放在梅琳身边。
“说起来,我刚刚看到了圣梅洛公爵。”她如此开口,“他看起来有心事。”
“什么?”梅琳猛地别过头,把奥格莉斯吓得一愣,随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将桌上的作业收好,按着小组顺序排齐。
“能和我说说吗?”梅琳问道。
奥格莉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下一句压低了声音,她凑到梅琳身边,用很小的声音回了她一句。
“你不是对皇室当卝政不感兴趣吗?我记得,你连那个家族都不喜欢。”
“那是两码事。”梅琳强颜欢笑,她看起来很正常。接着,她从座位里拿出笔记本,拿出一只水性笔在上面随便的写着。“正好,我在考虑新卝闻卝社下一期刊的报告。”她冲奥格莉斯笑了笑,“说点也没什么……啊,虽然我不喜欢,但有时候更应该用客观的角度去看事物啊。”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奥格莉斯看着她,稍微安下了心。
“就是古斯塔夫家族最小的那个成员。”奥格莉斯趴在座位上,无聊的从抽屉里拿出五线谱,钢笔如同画画一样在上面流畅滑卝动着,落下一个又一个音符。身边的女孩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奥格莉斯总有一种直觉,是今天第一眼看到梅琳·诺拉瓦时衍生而出。梅琳似乎没睡好……不止是没睡好,连气质都有了很大变化。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一般只有很长的时间才能造成一个人气场的改变,但今天和昨天,却只有一夜之间的时间。
但就刚才的情况来看,面前的黑发女孩除了身着一身男款校服,那闲散的外表和以往似乎没什么不同,奥格莉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心。
“亚瑟刚刚去办公室给老卝师送作业。”
奥格莉斯说着,钢笔在纸上上滑卝动,她好像又陷入过往的那段时光。
“我和她聊了聊罗莎的事。她还没被退学,真是奇迹。”
身边的女孩身卝子一僵。
“罗莎·爱德华兹,你那个冤大头?”
“没错。”奥格莉斯回应道,“莽撞、又没教养,听说被思政老卝师盯上了,马上就会退学,活该。”梅琳撇撇嘴,“只不过,以前不是那样。”
雪,瑞典下雪的日子,和俄罗斯好像没什么不同。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但这里没有白桦木,或是耸立的针叶林。只有起伏的丘陵和雪原。
奥格莉斯说不上那种感觉,在这里读书还算友好。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去温暖的国卝家。
时间静默的流动,她画下一个又一个音符,在如同水里游卝动的鱼。
“我还记得……直到那天音乐节结束,我才再次看到她。”
“谁?”梅琳问。
“罗莎·爱德华兹,我那个仇家,但换句话说说,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了。”
“哈……?”
梅琳好像没反应过来似得,诧异的盯着面前别着四叶草发饰的女孩。
奥格莉斯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黄昏。
那天天气很暗,随着时不时响起的爱尔兰风笛声,人们来来去去,比赛终于要结束了。表演结束后,她曾在人群里四处寻觅,但最后怎么也没找着。
终于在比赛结束后,看见了那个缺席的选手。
马路对面,道路冷冷清清。
“我记得…有架竖琴被割断了琴弦,整个杂成两半的扔在垃卝圾堆边。”她在五线谱上写着,回忆着那竖琴悠扬的一笔一划。“她就那样……站在那架琴边看着我,隔着马路。我还记得她头发乱糟糟的,就像一条野狗,她身上有很多皮鞋印,脸是红的,手背上有伤,看起来刚哭过一场。看起来……非常平静?”
那个黄昏,夕阳在天边呈现出耀眼的橘红色,映着水泥地的马路,一切都很和谐,好像老电影里的场景。映晕着罗莎·爱德华兹的发卝丝。
“那天天色很暗,她就那样……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我,平静的盯着我看,”
一切仿佛失去了颜色。
“我现在都记得那种眼神,就像已经习惯和麻木了,空无一物的眼神。”
奥格莉斯继续道。
“直到她父亲过来把把她拉走。那个男人似乎喝了多了,另一只手上还拿着酒瓶子。然后我记得,他一把将酒瓶摔在那砸断的竖琴上,把罗莎拖走了。嘴里还在骂。”
“玻璃在那架琴上溅了一地。”
两人之间陷入一股诡异的沉默,奥格莉斯思索着,继续用钢笔在五线谱上谱曲。梅琳在一旁诧异的看着她,过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等等……你说,爱德华兹和音乐节?”
梅琳有些不解,她思索着,在笔记本上写下‘爱尔兰音乐节’一串单词,再抬起头看向奥格莉斯。
“这是爱德华兹以前的事吗?”
“应该是吧。”奥格莉斯没有抬头,她回忆着那天的片段,在不属于白雪冬季,气息温润的风的旋律,她继续在纸上写着。
“你确定是爱德华兹?”
“罗莎·爱德华兹。我叫她罗莎。”奥格莉斯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们那时候都很小。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但她很讨厌自己的名字,所以我才这么叫她。”
名字。梅琳在纸上写道,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还有吗?”
“我和亚瑟聊了这件事,其实我都记不太清了。以前还好,现在的她只是个混卝蛋罢了。”
梅琳听完这番话,挑挑眉,在心中深表赞同。
“我同意。”她笑了笑,想起了自己和罗莎相处的这半天来,所发生的种种戏剧化情节。“那家伙还说我是‘英格兰巫婆(Witch)。’”【注:在贬义语境里,‘Witch’意为“讨人嫌的丑女人”。】
“哎哟?有卝意思。”
奥格莉斯默契的露卝出笑容,语气有些轻佻,随后在针对某个讨厌鬼的方面和梅琳达成了共识。
“堂堂新卝闻卝社社长,不会被没教养乡巴佬的土话打败吧?”
她露卝出微笑的看着梅琳。
“那是,”后者以同样骄傲的姿态说着,“我为什么要因一个报丧女妖的鬼话而生气呢?”【注:“Banshee”可译作女鬼。现在指某个家伙说了讨厌的‘鬼话’。】
两人默契的一笑,梅琳眨眨眼,继续开口了。
“关于那件事,你还知道什么吗?”她在纸上写下了‘砸毁的竖琴’一行单词,“你那个冤家?”
只是这次,奥格莉斯反常的没有再回话。
“怎么了?”
只见面前的女孩开始谱曲。
奥格莉斯沉默不语,她示意梅琳安静。钢笔在五线谱上写了一行又一行,整个世界好像画成了对比分明的剪影画像。
云雾流连忘返。
她时不时用笔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看起来在努力思考着某些事。乐谱上画下一个音符——不对,她又把那划掉。梅琳坐在一边,费解的看着那一行行乐曲。
时间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世界上被放大的只有奥格莉斯笔尖钢笔的‘沙沙’声,周围同学喧嚣的声音都远去了。
奥格莉斯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叩响。
“梅琳。”忘返中,奥格莉斯抬起头,看着身旁紧盯着自己琴谱不放的黑发女孩。“你觉得……罗莎真的那么讨厌吗?”
“爱德华兹?”
梅琳这样回答她,心里泛起迟疑。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想起了早上爱德华兹对自己说过的话。虽然反常,而且令人不得不起疑心,
“讨厌是讨厌啊……”她回答道,“但也不能全部否认吧。”
但爱德华兹,确确实实的帮助了自己。虽然总有种很随便的样子。
说讨厌,可能也没那么讨厌吧。恨还算不上,顶多就是合不来罢了。讨厌,有时候肯定会,那种小孩子闹脾气的情绪。
奥格莉斯继续写着,她嘴中念念有词,屏息去听,那似乎是一支曲子。
与雪中俄罗斯的风格截然不同,好像来自很久以前的回忆里,在嘈杂喧嚣的环境中显得无比清晰。
“——那就是了。”奥格莉斯这样回答她,眼神明朗起来。“其实,虽然生气,但我也没那么讨厌她。”
她提起笔尖,将一整首写完的曲子展现面前。
有好几处修改,墨水划得不像样子。与以往奥格莉斯整洁的形象截然相反,梅琳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奥格莉斯微微一笑。
“是啊,我也以为我会记仇的。”她将那短暂呈现的笑容收回去。“不过我已经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奥格莉斯将那谱曲拿起来,好像拿着一件珍宝,“我居然会给我的仇家写曲子?这才是新奇的事吧。”
梅琳有些犹豫,但这让她不得不想到一个问题,随后她开口了:
“这是什么?”
“这……”奥格莉斯愣了愣,她将琴谱扣了回去。“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和罗莎见面时她弹得曲子。”她轻轻说着,拂过那琴谱薄薄的纸业,“我尽量回忆起来…但归根结底只是可怜她吧……”
“说起来,我居然会为自己的仇家写曲子。这才是奇怪的事。”
“我远没有我想的那么讨厌她……”
奥格莉斯愣了愣,最终还是将那张乐谱揉成一团,扔回了座位里。梅琳看见她揉了揉眼睛,好像将什么心事狠狠压了回去。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口。
上课铃卝声很快响起,两人没再说话。与朋友相处的片刻,让她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但也说不出的复杂。
她别过头看了一眼奥格莉斯,那静静躺在抽屉里,在先前一阵推搡里已经有些揉皱,她趁着点名时,偷偷把那被揉皱的谱子从奥格的抽屉里捞出来。
不知道爱德华兹,弹的是什么曲子?
梅琳想着,或许自己会把曲子送给她,或许吧……就连梅琳自己也不明白,面对一个又凶又让自己讨厌的家伙,自己为何这样做的缘由。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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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格莉斯的名字:Oxalis·Corniculata·Ilyich。前两节‘Oxalis corniculata’为‘酢浆草’的拉丁文学名,为谐音翻译。最后的姓氏‘Ilyich(伊里奇)’,则曲子柴可夫斯基全名“Pyotr Ilyich Tchaikovsky(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的中间名。
消息反复放送,在昏暗的空间里循环不息,这里的居民早已习惯了这时不时闪烁的景象。它们在黑卝暗里沉睡,将那放送的视卝频片段当作耳鸣……
少年继续说道:
/第三次发送……希望有人看见,我现在状态很差,有人听得见吗?/
/最近家里有点奇怪,那些花开的很漂亮,蔬菜也不错。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里一直在下雨,空气很潮卝湿,日复一日…/
/地里钻出了一些白白的虫子,有一股恶心的腐臭味儿。/
/当我问起时,姐姐要我别在意,然后她就不让我下楼了,也不能去菜园,现在我都不能出门了。/
(突然有声音传来,一阵慌乱)
/我听到敲门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我得把东西卝藏起来不能让她知道!/
/我觉得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谎卝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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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领一言不发的伫立在博物馆尽头,他身材魁梧,常年的服役生涯让他习惯了一丝不苟的执行任务,不夹杂任何个人感情。身后传出脚步声,今天自己的部下没有因为喝的稀里糊涂而来迟,真是值得庆幸。
周卝身是高卝耸的画像,一幅又一幅连绵勾勒,绘制了世界从混沌里诞生,从浓雾里诞生的鸿沟,巨人伊米尔的身卝体如何化为世界,万物纠葛纷争,直到诸神的黄昏。
人们已经不再需要信卝仰……他心想着。
神明正在被遗忘。
首领素来只为一个人效力,在多年以来,他带领部下,为自己的阵营、自己的信卝仰抹去仇敌、碍事的作家,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或是太过执着的记者。而昨晚的行动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失败,甚至耻辱到足以载入史册的一件事。
在一切顺利进行时,一个女孩突如其来的尖卝叫扰乱卝了这一切。
“这是怎么回事?”首领了解自己的使命,更清楚执行使命所带来的风险。“你喝糊涂了吗?连几个小毛孩都解决不了?”
醉鬼在身后踱着步子,皮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博物馆内回响。
“抱歉,可你知道……那个小子也在场。”醉鬼的声音如此说道,“我们当然能解决,但古斯塔夫家族最小的孩子也被卷入了这件事。大概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我们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首领冷哼一声。“一个孩子,做不了什么。”
“但愿如此……”醉鬼说道,“你从以前服役开始就这样,我了解你的脾气。不追了么?”
“闭嘴。”
首领打断了他的话。
“接下来我自有安排。但你——别在这撒野。”
他看了眼那辉煌壮阔的壁画。
“接下来交给我。”首领说道,“我会解决古斯塔夫家的事,你们去中转站待命吧。”
首领转过身径直离开,不忘狠狠撞了把对方的肩膀。
恢弘的壁画好像黯淡下来,部下似乎抱怨着,走了另一道卝门出去。他一路向前,直至道路越来越窄,穿过青灰色的石壁,首领攀过那长满了螺的海岩,终于到了外边。
青色的海浪拍打着沙滩,风声在呼啸——映着苍蓝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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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办的起出境手续吗?
合唱正在排练着——奥格莉斯架着大提琴奏出优美的乐章,终于熬到了最后一节课。梅琳不安的坐在座位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纠结于这些细节。
亚瑟就坐在自己身边,在上课之前,由于某个同桌不在,有好几个看起来是优等生的同学挤在他身边。但最后,出于‘事关重大’的默契感,最终由梅琳和亚瑟同坐。
少了吵吵嚷嚷的爱德华兹,和那个上课总是做小动作的红毛小子,这节课的气氛异常融洽,但在梅琳看来这是种诡异的沉默。台上,音乐老卝师指挥着合唱,动作挥洒的淋漓尽致,仿佛第一次在如此和谐的环境里上课似得。
也不是不行……没住她父母同意了她去音乐节?梅琳的脑内一片杂乱,这也说不通啊,如果真的是同意了,或者支持她去音乐,那为什么爱德华兹的竖琴反而被摔了?
梅琳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一样,脑内的思维持续爆卝炸着。她总有一种感觉……
“亚瑟……”终于,在百般煎熬脑子里好像要爆卝炸一般,她忍不住地戳了戳身边少年的胳膊,后者微微别过身卝子听。“你说……爱德华兹是不是瞒着什么事啊?”
“——梅琳·诺拉瓦!”
话未说完,音乐老卝师如同歌剧选手般的声音如雷贯耳,梅琳一个激灵!
“老卝师?”
“我听力可是很好的,上课请不要讲话。”音乐老卝师的声音铿锵激昂,好像才从一段完美的指挥里换过来。
“你今天没参与合唱,那现在来试试独唱这段,我刚刚指挥的那一章。”
她心里一紧,先前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哪知道台上的人唱的歌啊?梅琳弱弱抬起头,全班同学的目光‘嗖’的扎过来,奥格莉斯狐疑的盯着自己,她赶忙低下——视野一晃,亚瑟的手指在一边,他滑过音乐书上的一段句子,倒是面不改色。
“咳咳…”梅琳定了定神。
她拿起手中的琴谱,竭力读懂上面的音符,随即张嘴唱起来。
“…恒古神邸的记忆,静静地沉睡”
“带上您的名字,向高远飞”
“相信您将永远这样存活”
“我将永远居住于,这北方山脊”①
语毕,班级陷入一片沉寂中。梅琳在原地踌躇。
“唱唱歌,是谁都会的。”老卝师开口点评道。
梅琳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在心底酝酿,全班都盯着自己,她听着音乐老卝师的话。手指在颤卝抖,就快拿不起东西,但她竭力维持着现状,听着老卝师讲话。
“一个人的声音会透露卝出她的心情…你那样,算是唱歌吧,只是显得干巴巴的。”
那种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了,就像即将到达沸点的水,马上就要喷薄爆发。
“可以坐下了。”
“……老卝师!”终于,她开口说道,身旁亚瑟有些诧异的一愣,“怎么回事?”她听见亚瑟小声说话,但没有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我想…去上个厕所。”
拜托了。
音乐老卝师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仿佛被破卝坏了活跃的情绪,但很快镇定下来。
“行,你去吧。”
梅琳不清楚也不在乎音乐老卝师想说的是什么,她从座位里摸出奥格莉斯写的那张谱子,随后加快步伐,最终夺门而出!
她越转越快,一个人在走廊上飞奔起来,一股脑扎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把自己锁在了一个狭小的隔间里!
心脏跳得异常之快,浑身好像要烧起来,又好像坠入冰窖一样发冷。
“好吧……好吧,冷静下来,不会出事的,”梅琳往后靠在墙上,尽力遏制着脑子里几乎爆卝炸的思维和一系列压卝迫感,“——你看啊你从昨晚到现在都好好活着呢,不要紧的……没关系,没关系的梅琳,转移注意力…你可以撑住”
浑身颤卝抖,梅琳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连话语都结巴了。随即灯光一闪,她吓得一手砸在身边的墙上——那是灯光还是枪响,一切都一惊一乍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早就因为过卝度发卝热而浮现出通红的斑,像是血。
“好吧,或许吧……我记得她当时,似乎说了自己母亲的事。之后我记得……”她竭力转移注意力,尽力回忆着和爱德华兹的对话。
“她还说了什么……”那时候在梦里,自己迷迷糊糊的听到的?
那是在凌晨时,爱德华兹隐隐约约开口,似乎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梦话。
那时周围很黑,爱德华兹在身边翻了一圈又一圈,吵得自己睡不着觉,她嘴里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
“‘很快就被接走了,我和父亲坐车……去爱尔兰看姑姑’”她细细嗫嚅着,就在自己耳边,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梅琳楞了一下,就像创后回闪一样终于缓过了神来,“没准她……在爱尔兰有亲戚?”
她定了定神,视野一片模糊,眼眶很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被泪水朦湿卝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梅琳完全不记得自己有因为崩溃哭出来。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莫名其妙。
那个晚上,好像刚刚那些时日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现场。那些枪声,惨叫,伤害远比自己想的要大。梅琳深呼吸着,一般不厌其烦的用衣服擦着眼泪。
那种感觉,比自己过去安全墙边都更危险,那些记忆好像一把钝刀一样,细细割裂着自己的思维。
她现在,从那濒临崩溃的危险感中缓过神来。
“……她似乎有很强的民卝族意识,独卝立党?”梅琳深呼吸着眯了眯眼,“她不太喜欢我,就因为我是英格兰人……”
整个故事还是缺少什么,最关键的部分。
但是现在,先别去想那些事了。
她镇定下来,走出厕所隔间。时间没过去多久,从出门上厕所的角度说她时间还太早了。梅琳拧开水龙头,任水一股脑的扑在脸上,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擦干脸颊。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三十五。
装作无事发生的回去。
这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将那些杂事抛诸脑后,熬过去就好,推开洗手间的门,气流侵袭而来,她倚靠着墙,逐渐稳定步伐,在走廊穿行着。集中精神,她抬起头,视野投降走廊另一边,余光间却远远看见,校门口停下了一辆车。
方才平静下来,她停下步子,凝视着校外,从车上走下一个男人,身形有些眼熟,一股莫大的不安再度盘踞心头。梅琳仔细看着……她认得那个人!
她猛地一愣,震卝惊只持续了一秒,梅琳的脑子飞速运转,自己接下来该去做什么——手再次的颤卝抖起来。
得马上告诉亚瑟!
步伐不受控卝制的拉开,纵身穿过走廊,也不知情绪为什么会这么激动,那样突如其来,就像洪水,脚步声在耳边回响,周围的景象忽明忽暗,眨眼间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昨晚——肩膀传来一阵闷痛,她才踉跄的猛然刹住!
等梅琳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再次站回了班级门口。她深呼吸一口气,在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想好了理由,随后手一用卝力,将手中的门把手拉开。
光线一沉,映入眼帘的是昏暗教室内演奏的光景,正指挥着合唱的音乐老卝师停下,众人看着她,视线‘嗖’地扎在身上,世界一阵寂静。
“……报告。”她平静地说,“我忘记拿纸了…”
台下爆发出一阵嗤笑,不知是哪几个不安分的同学传来的,反正找不到人。梅琳低下头,避开音乐老卝师愠怒的注视,最终随着老卝师口卝中冷冷的一声“嗯”应起,她这才走了进来。
那好像是梅琳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就像平静的水面下暗波汹涌,但一切还是佯装平静,就像一潭死水一样。
“真是的,把这课堂当成什么了…”
脚步声压得很低,学卝生们吵吵嚷嚷讲笑话的声音,趁着这段时间有窸窸窣窣的传来。梅琳迟疑的别过头去,却对上奥格莉斯的目光,迎面而来,装满了怀疑和阴云,她将视线收回去。
‘梅琳这是怎么了?’
她继续往前走,离座位只有几步路了,她听见同学的声音。
‘感觉她今天浑浑噩噩,状态不好啊,不会是被父母说了吧?’
‘也就一天啦,谁都有松懈的时候,她以前不是这样’
‘那么精明的学卝生也有这个时候?’
她假装没听见,绕过亚瑟的课桌,余光间,圣梅洛公爵好像也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但就同以往一样,二人什么都没说。
音乐老卝师抬手,教室里窸窸窣窣的杂声安静下来,梅琳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你家司机来了。”声音在最后一刻说出口,身旁蓝发少年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别过头扫了自己一眼。“我先回宿舍,你做好准备。”
一番话说完只用了不到三秒,梅琳抬起身,说完那些话整个人都轻卝松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幻觉,接着她径直朝门外走去,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反而有股子昂首阔步的姿态,浑身轻卝松,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只是最后一秒,梅琳回身关上卝门时,她对上奥格莉斯的视线——那带着四叶草发饰的紫发女孩,此时正狐疑的,她好像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开口。
来不及思考,她将那扇门重重合上。
转身离开,梅琳捂着隐隐作痛的肩膀。连她自己都惊讶居然没出声,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想哭,但没时间了,她低头拉上校服的帽子——径直往宿舍楼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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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针在表盘上一点一滴的走动,时间过得很慢。当梅琳离开后没多久,音乐声没有响起。几分钟前,音乐老卝师本打算继续合奏,她再度指引合唱,音乐声迟迟没有想起,那高雅的女士优雅的开口,轻轻唤了声——“奥格莉斯!”
音乐高材生这才回过神来,她先前在看着门外。亚瑟早就敏锐的觉察到,奥格莉斯与梅琳并非普通同学关系,具体情况不得而知,现在也不是思考的时候。
——现在,他坐在办公室内,没有任何人。
亚瑟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所以才拒绝了与爱德华兹同行。自己夜不归宿的行径已然暴卝露,假如还加上旷课,自己以后没准会被禁足了,自己必须要面对。
他深呼吸了口气,大脑快速运转着搜索一会应对的话语,推断自己家长要问的话。亚瑟喝了一口红茶,有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昨天傍晚,与兄长威利的对话转瞬即逝,他回过神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个身材挺拔的年迈军官走来,他微微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冷静。
不要太傲慢。
那男人坐在自己面前,终于直起身卝子看自己,亚瑟控卝制住内心情绪和不安,直面那海水一般的目光,没有逃避。
尽可能的表现正常。
时间过得很慢,男人保持沉默,二人就这样沉默的坐在室内。灯光很耀眼,亚瑟观察着,安塞尔似乎思索着什么,那看着自己长大,早在家族内工作,久经风霜的退役海军军官,此时似乎在思考某些问题。
亚瑟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
面前的人不是父母,却胜似父母。
自己应该欺卝骗他吗?这怀疑来的毫无征兆,仅仅是看着安塞尔就会出现,伴随着愧疚。亚瑟深呼吸一口气,连自己都快动卝摇了,那么大的事,出了人命的事……
这究竟是不是自己能承受得了的?他凝视着晃动的茶杯水面,自己其实可以不用去管那些家族的事,或许自己并没有能力,也不该去管,至少该让自己的兄长替自己去。对方实力不明,来落不明,自己……
思绪被一声叹息打断。
亚瑟抬起头。
“亚瑟,”
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好似将苦涩和无趣咽下肚里,最终以一种释怀的神情看向她。
“你昨晚和同学聊得怎么样?”
什么?
“我昨晚听威利说,你在学校和同学吵了架,似乎委屈了。”安塞尔挠挠头,空气活络起来,“事情解决了吗?”
意料之外,没有批卝评,没有责骂,甚至连质问都没有。完全出乎意料,亚瑟愣在原地,几乎不小心面前的人会这么说,紧接着怀疑一拥而上,却又被诧异和不知如何回答的无措所淹没。
自己,完全没想过,安塞尔如果问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抱歉,我昨天晚上不该……”
“夜不归宿?”安塞尔率先开口,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但如同装凶一样很快又消失了。“我承认,家里管得太严了。住宿不是不可以,学校也给你留了一间位子啊。”
“只是下次,如果还想住学校,至少给家里打个电卝话吧。”
亚瑟的大脑一片空白,情绪好像从心里喷卝涌而上。一直以来,家里没趣的侍从打扰自己的生活,乱翻自己的书包和笔记,在自己还没睡够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给喊起来。就在这以前,亚瑟从未想过,‘夜不归宿’这样如此‘罪卝大卝恶卝极’的事会被理解!
安塞尔,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亚瑟挪开视线不敢看他的表情,但语气里没有责骂或追究的意思。
只有一句关切的‘如果还想住学校,至少给家里打个电卝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