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阳光强烈的清晨,女人坐在地毯上一支又一支烟的抽烟,她不得不盘起身体、弯下腰,因为她的身卝体远远超过地毯的长度,假若抬起头,她的头颅足以碰到天花板。周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有的同她一样高大,而有的则缩在陈厚的毛毯里,露着深色的眼睛。
时间静静流逝,窗外遍地白雪的景象,除了寒冷外,一切都那样像是阳光。这里与她的家乡不同,没有香料或沙漠,没有骆驼。唯有火炉在眼前烧着,星火跳动不息。
纱帘被掀开,她朝门外看去,是自己的孙女将热饭装在盘子里,送到面前来。
她露卝出微笑,身边的所有人也露卝出微笑,那是一大盘热乎乎的菜,在这样寒冷的低温,一定很快就凉了。不知是哪个老太婆搓了搓手指,坚卝实的地面凭空燃起火焰,即便渺小,但足以让饭菜保温。她的孙女将一大盘菜放在火上。
她率先伸出手,从餐盘里抓去蒸饭和牛肉,塞卝进嘴里。接着所有人都伸出手,好似枯枝般苍老的手臂,大家吃起来,时不时争抢掺在饭里的葡萄干。火焰照亮每个人的眼睛,十几只手徘徊在房间里,从同一条毛毯里伸出来,温暖的火光映着,墙壁上的灰暗影影绰绰,咀嚼声和老人的呼吸声回荡着,女孩也坐在地毯上,同她们一起吃。
“哎哟,今天仍然在下雪呀。”窝在毛毯里矮小的女人说话了,她声音很尖,就像老鼠的吱吱声。“我的亲丫头啊,你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吗?你在厨房里工作,就像一只小老鼠,和我一样。那些家伙?仍然在琢磨着这些那些的事儿啊,还和以前一样愚昧吗?”
女孩看着矮小女人棕色双眼,在摇曳的火焰下呈现出蜜的颜色,而后挤出一个微笑。
“没错,他们不打算停止。”
女孩答道,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事情正在恶化。”这个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驰骋在草原的巨象,“所有人都蓄势待发,或蓄谋已久,为我们的未来而战。可没有人知道敌人是谁。”
语毕,房屋重归寂静。
作为屋里最高大的女人,她抬了抬手,所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声音。
女孩点点头,将头巾从头上拆下来,一头柔顺的黑发从中散下,她将头巾扔在火炉里,看其燃卝烧。
她抬起手,静静拂过女孩耳际的发鬓,苍老的脸露卝出一个微笑。毯子一路滑落在地上,她收回手,用修卝长的指甲划下一块布匹,那块暗色的布匹犹如丝绸,在落地的一瞬间散发出微光,花纹隐现,她将布递给身边的矮小女人。
“…他们就要来了。”
她如此说道,声音却有着一股别样的穿透力,她已经很老了,但话语仍然权威可信,透露着慈祥和温柔的语气。
“——务必带上这个,我的小乖乖。”矮小女人绕到女孩身后,手指穿过那乌黑的发卝丝,将布披在她的头上。“这能防止别人记得你。”
“你去接他们,带到我这里来。”她朝孙女弯下腰,如此细心叮嘱道。“没关系的,在这里,没有人会发现。”
“真羡慕你哟,我以前也有这么好看的头发……长长的一束,在地上拖成辫子,可好看啦!”矮小女人坐在她身边,笑眯眯的说道。“你放心去吧,我们会保佑你的。”
“但也不要放松警惕,不要和他们说太多话。”沉稳的女人开口,“我不认为他们是完全可信的。”
炉火如阳光般温暖,将毛坯的墙壁映成暖红色、金色,原本粗糙的水泥,变得如同夕阳下大漠的景象,渺无边际。女孩看着火焰——那火焰竟倒映着自己的脸庞,火焰摇曳,她感觉有沙漠的风吹在脸上,吹在那深色的头巾上,女孩闭上眼。
“我明白了。”
她如此回答,接着站起来,离开被火焰拥卝抱的温暖房间,消失在纱帘外。
---
高墙逐渐映入视野,犹如一道缓缓拔起的山峦。
亚瑟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观察这道墙,那墙壁浑厚的气势,周卝身有青灰色针叶林。墙壁顶端是高高盘起的电网,灰绿色的壁上纵横着充满警示性的言论,墙边的绿地被践卝踏的寸草不生。
‘抵卝制泛化,拥护初心!’亚瑟看着那刺目的字眼,那是用喷枪以流民的语言写的,以示挑衅,也是用得做多的一句言论。
他想起了曾经在车上收听的电台消息,那个早间新闻的接线员,用激昂但语法错误的表达方式抨击一切,大段大段的语序错误充斥脑海,简直是清晨的一道噪音。
“流民大约在半个世纪前来到瑞典,” 梅琳的声音率先响起,她走在最前面,一边念叨着和近现代历卝史书上略有不同的记录,“所有新闻评论员、民卝族主卝义者都说——这是个错误的决定。”随后,她回头看向亚瑟。
“好吧,你怎么看?”梅琳说道,等待他回应
“半个世纪前,我们的政卝府太过软弱……”亚瑟缓过神来,有些吃力的走在路上,防止被冰水绊倒。“所以,才惯了这帮无赖顽疾。”
愣了一会,他又问道,“这里的流民从来不管他们自己的路吗?”
这和瑞典城区大部分街道不同,湿漉的草木遍布满地,最终凝成冰。早上才下过一场雪,但这条路好像有无数人踩过一样,满是灰色的雪水和泥,亚瑟踩着没怎么践卝踏的新雪,防止摔跤。爱德华兹在他身后跟着。
“他们不会做的,没有工钱。”梅琳在最前面带头,看起来轻车熟路,“更何况他们被隔离在一个区域,只怕一天比一天不满。这样下去,有一天会爆发内战也说不定……”
“听语气,你是在同情他们?”
亚瑟拉着爱德华兹的手,协助彼此,翻过横在路间的一棵树,掸了掸身上沾染的雪。
“不,我不喜欢。但也不能一棒卝子打死所有人。”
梅琳回答。
“但实际上……在民卝族聚卝集越多的地方,反而那里的民卝族氛围会越浓烈,我们本该禁止他们修建寺卝庙,或者只做普通处理什么的。但隔离措施,再加不对宗卝教做处理,只会让这种氛围越来越强……”
“为什么非要隔离在这个区域不可?” 凯走在最后,从开始他就在小声抱怨自己为什么跟来,“还有,你们等等我……”,他一个纵身翻过拦在路中的那棵树,稳稳落在地上, “是信卝仰,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
爱德华兹默不作声,她上前一把拦在亚瑟身边,挡着凯的视线。她仍然和往常一样,毫不在乎的待着,抬头看了看灰蓝色天空。
“……事情很复杂。”亚瑟回答道,“在最初流民来到瑞典,带来了一系列信卝仰文化的冲卝突,还有瑞典治安的大范围下降,但其实这件事,包括现在一系列针对性政卝策,是我大哥的决定。家里人很少跟我说起这些事。”
“奥丁?”凯沉思着,如此继续道,“你们关系不好?”
“那倒不是。”亚瑟回忆着,“只是我,其实我很少见到他。大哥一直忙于政务上的事,我三个哥卝哥都这样,我也不太清楚……”
“没时间拖拉了。”梅琳开口了,听起来,她不太乐意继续这个话题,“但,如果你还知道什么,希望能说出了,我们谁都别隐瞒什么,我不想这些政卝策和我妈妈有关。”
亚瑟选择了沉默,四人继续前行。
他听见声响,抬起头,缕缕炊烟从墙壁中升起,还有嘈杂的人声、叫卖声,看来这里远比他想象的要繁华。过去亚瑟从未真正的看过这一切,即便现在只能看到炊烟,或时不时有垃卝圾被扔出来,但他预感这次会和以往都不一样。
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亚瑟在心中说道。
“有人在唱歌。”同一时刻,罗莎·爱德华兹反常的开了口,她将手拂过墙面,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是亚瑟能听见的程度。“节律,节拍声,不是这里的歌,不是北欧,也不是亚洲……”
“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听见?”
亚瑟问她。
“但你觉得,这次会和以往不同。”爱德华兹说道。“我也这样觉得,那乐声不太一样。”
听闻爱德华兹的话,像是有深埋在心底的种子于亚瑟心中发芽。
与以往不同……不一样的地方?
他再度回想那来此的流民,他们被禁卝锢于此的缘由。
“罗莎,”他开口,说了那个名字,“你以前喜欢音乐吗?”他想起了奥格莉斯的话,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未等回答——
“呃,梅琳,你确定知道我们该往哪走吗……?”
未等亚瑟问出口,凯率先一步开口,冲走在前面的梅琳说话。
问题被打断了。
爱德华兹明显听到了这个问题,她本来酝酿好的回答也在同一时间被打断,只是刚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开口回答。
“你有问题吗?”
梅琳别过头,她靠着墙壁走,数着一块一块砖石。
“我怕我们迷路了,”凯继续说道,梅琳别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第一次来?”凯如此问道。
“到了,就在这。”
梅琳从口袋里抽卝出一根小铁棍,她将棍卝子嵌入砖块中心的裂缝里,又捡起一块石头,按照特定的节奏依次敲响,声音被墙内嘈杂的人声掩埋,爱德华兹走上前,观察着梅琳的动作,聚精会神的听着。
‘咔擦’一声,面前不大不小的一块墙壁,被人从另一边抽卝了回去。凯和亚瑟一脸诧异的看着那块被卸下的墙壁,梅琳露卝出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容,挥挥手示意大家跟上。
亚瑟戴上帽子,将口罩拉在脸上,四人跟随梅琳一同进入。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是紧挨着的狭小巷道,与记忆里的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融化的雪水裹挟着油腻腻的残渣,身旁的低矮屋子里传出低沉的交谈声,这条小路被藏匿于两栋房屋间,安全墙之内到处都是这样的房屋,交谈声被密布在大雪之下,就算上帝,也无从干涉这个世界的事。
“别跟丢卝了,别和任何人说话。”梅琳说道,“安全墙的情况非常复杂,有太多纠纷和潜藏的人了……这和安全墙外是两个世界。爱德华兹,你管好你的嘴。凯……特别是亚瑟,你尤其注意点,别和任何人搭话。”
这里喧扰的房屋间,是以发霉的铝制隔板和木板钉成的,污水在脚下凝结成冰,四人小心翼翼的穿过巷道。亚瑟时不时看见有小孩从屋里探出头,又立刻收回眼神。水泥路呈现出肮卝脏的沥青色,就算是寒意也无法掩盖,那飘散在空气中的恶臭。
一道围墙,就像界线一般分隔了两个世界。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第一次不是从新闻,而是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模样。
天空被夹在房子屋檐中,嶙峋的小路也结出冰凌,他不确定那些隔板有多厚,能不能防住大雪,脏乱的颜色和气味混着雪花,还有煤气和炭火的味道,时不时从小屋里传出的有人哄孩子睡觉的声音。
天空在这狭小的世界显得很蓝,却没有任何意义。
各种声音在世界里团聚,梅琳在一个路口停下,然后走向另一条岔路,她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带领大家躲避那些出来倒垃卝圾的人,亚瑟看见他们的手上,脸颊和耳朵上,都长了乌紫色的冻疮。
“这些……是怎么活下来的?”
又路过一个拐角,亚瑟远远看见,巷道尽头有人拿着铁杯煮东西,很快又把东西收回了屋里,亚瑟看不清那是什么。
“该怎么活,就这么活,有行动力的人出去做工,还有废品回收……”梅琳说道,铁管遍布着锈斑和霜,冻成了紫灰色。“没有劳动力,那也没办法了。”
经过一扇窗,亚瑟停下脚步。
那是一栋异常低矮破旧的房子,那房子已经破了一个大窟窿,管道里堵塞的污水涌卝入屋内,在地上冻成冰凌,风雪直往里灌。他循着地板,继续往前看去……
有人倒在地上,就在房间尽头。那人身上的衣服被扒下来扔在一边,身卝体被冻成青色,一动不动,风声穿过了小巷。
他愣在原地。
“亚瑟,怎么了?”
凯停下脚步走来,梅琳已经走了一段距离,此时一伙人都停下。“我们还要赶……”直到他同亚瑟的视线一同看去,看见房间内被冻得扭曲的躯体,没说完的话被掐断在嘴里。
爱德华兹来到亚瑟身边,那是间空旷的屋子,她看着那屋子里冻得僵硬的身卝体,也是愕然了一会,倒吸一口凉气,露卝出一个鄙夷的神情。
那是…死人吗?
亚瑟的思绪整个空白,他愣愣的站在原地,甚至连恐惧都没有。
“喂,带他走啦!”
一旁,爱德华兹猛地拍了一把凯的背,后者被这一下拍的生疼,险些摔进屋里。
留给亚瑟的只有空白和难以置信,没有恐惧,没有浑身激灵,他感觉自己的体温都在下降,接着感觉浑身失衡,一旁爱德华兹拉了自己一把,将自己的视野挪开。
“亚瑟,这…很正常,常常发生。”
梅琳终于折了回来。
“人就这么死了,这很正常吗?”
亚瑟向前迈步,但眼前仍然回放着那一幕,时间过得很慢。
“他们是流民,很多人都熬不住冬天这么冻死了。”
梅琳说。
“我不是说死人很正常,但……”
“如果他们点火,会不会能活下来?那个人本来能活下来,”
“他们买不起,连木炭都买不起。那是个老人。”
梅琳说。
“就算有火,有很多人都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或者木炭不小心打湿卝了,他们没法点火。”
这就是死亡吗?那个人真的死了?和在路灯下黑卝暗的巷道里追击都不一样,一切显得如此稀松平常,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好像连心跳都感觉不到了,大脑陷入了迷幻的状态。
——那个人为什么要脱掉衣服,明明这么冷……为什么皮肤都成了那个颜色,他死了?
那真的是人类吗?
人类……会以这样难堪的样子死掉,那是人吗?
“现在你怎么看?”
这时,梅琳开口了。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就该在这里等死……但另一方面,他们确实没有接受过教育,和瑞典大部分公卝民都不同。”
亚瑟默不作声的听着。
“我不喜欢野蛮人。”梅琳淡淡说道, “也不代卝表……我真的会同情,但你觉得,他们就该这样等死吗?”
他想不起任何事,就连学校里教的知识,一时间也忘了个干净。
连一丝希望也没有。
“梅琳。”他稳定自己的脚步,将思维重新捡起。“我感觉……你记不记得我们被追的时候,就算很可怕,非常恐怖,但我能感觉到我活着,我想活下去。”
他调整自己的呼吸,很快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空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他们又走了一段路。
“但是刚刚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现在都不相信。我以为,或许……或许我能救那个人。”
梅琳的脚步慢下来。
“亚瑟,你没事吧…冷吗?要不要我把衣服借你?”
爱德华兹好像没听到亚瑟的话,用一种关切语气问道。
“不,我没事,不要紧。”
只是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
寒意渗过衣服,从脚底缓缓传来,明明穿的很厚,但就是止不住的发卝抖。亚瑟捂紧了外套,但一步一步好像要失去知觉。
自己的家族,真的值得相信吗?
他感觉步履飘忽。
“我记得新闻说,这里本来打算再建一座寺卝院之类的,”凯环视着,“感觉不到有信卝徒,他们会早上起来做礼拜吗?”紧接而来,一阵闷响声,凯猛地别过头去——
“亚瑟,你怎么?!”
身后,蓝发少年一个失神倒了下去!
爱德华兹在一旁扶住他。
“亚瑟!”凯紧接着上前,蹲下来仔细打量,“怎么回事,体温好低,发生了什么?”
“刚刚就这样了——梅琳,还有多远才到,这里有医院吗?”
爱德华兹的脸色从惊讶转化为担忧,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她脱卝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亚瑟身上,以此减缓热量的流逝。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梅琳一下子被问在原地,几秒钟前,亚瑟还好好地和自己在聊天,她本以为亚瑟只是被吓到了,但实际问题,远远比这更严重!
“车藏在这片区域的另一边……还很远,还有,你们小声点,”梅琳连忙上前,三人一同将亚瑟拉到一边,“他们如果认出亚瑟就麻烦了,我们会被赶卝尽卝杀卝绝的!”
梅琳摘下亚瑟的口罩,少年唇色泛白,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创一样。
“可恶……别出事啊,亚瑟你还好吗?回答我!”
爱德华兹焦急的看着,一边稳住亚瑟,但此时此刻她帮不上卝任何忙,只有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了,你说一下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啊……”
一切来得只有一瞬间,那种好像刀割切开自己心脏的感觉传遍全身,亚瑟颤卝抖的蜷缩身卝子,忍受那不知原因的剧烈痛苦,他缓缓睁开眼,
“疼……感觉,好冷。”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卝体里被剥离了一样,自己的心脏在龟裂,血液在流逝,“我不知道,梅琳……路还有多远?”
没等梅琳回答,爱德华兹扶着亚瑟坐下,一边盲目的四处张望,最终再次看向梅琳——“这里有医院吗,诊所呢?”
“路也太远了,我不确定我还记得路。”
一切都来的太快了,而突然掀起的躁动明显惊动了这里的原住民!而爱德华兹的情绪……正在进一步加剧!
“不管是谁都好,谁来看看啊,帮一下亚瑟啊!”
凯环视着四周,有越来越多的人拉开窗户,有人正朝现在的位置走来,他别过头去,
“爱德华兹,动静太大……”
亚瑟试着劝阻,但剩余的力气,没能支撑他说完那句话,他闭上了眼。
“不……”
爱德华兹看着,怀中蓝发的少年闭上眼睛,她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卝激,一时愣坐在原地,好像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不,不,不,不要——给我起来,你起来啊!”
她浑身颤卝抖,泪水不受控卝制的从眼里涌卝出,梅琳呆呆处在她身后,但随着爱德华兹的声音愈发歇斯底里,梅琳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蓝——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忍受你……再一次抛下我了!”
爱德华兹的哭声响彻在整个街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而来,她就好像一个人孩子失去了重要的事物一样,坐在原地痛哭起来!
“ВLau…?”不知何时,梅琳听见身旁凯如此开口的声音,那是一句小声的嗫嚅。
她微微转过视角,看向凯。红发少年好像看着一只怪物似的眼神,那眼神只有一瞬间,接着他觉察过来,但那是另一件事,他随即别过头,开口道,
“有人来了…!”
二人猛地回过头——
“他只是被吓到了。”
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她带着一块黑色的头巾,正站在凯身后几米开外的距离。
“跟我来,我有办法救他。”
爱德华兹应声安静下来,她抬起头。
女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控卝制在三人可以听见的范围。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是谁?”
爱德华兹率先开口,空气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梅琳环顾四周,周围原本窃窃私卝语或围观的人群很快离开了,就像遗忘了什么一样。
“你不用在意我是谁,但如果你想救他,就和我来吧。”
“爱德华兹……等一下,”梅琳来到爱德华兹身边, “你等一下,我不认识这个人。”
爱德华兹停下动作,她警惕的别过头,介时女孩又开口说话了。
“但我认识你,诺拉瓦。”她说道。“我会给你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现在只有我们能救他,随我来吧。”女孩转过身去。
“我的祖姥姥已经在等你们了。”
爱德华兹哽咽了一下,好像最终选择了相信女孩的话,随手抹去了流卝出的眼泪,冷静下来。
“别耍花卝招。”
她语气带着威胁,但当下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她将亚瑟的口罩带了回去,对怀中少年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凯,开口了,
“你的眼睛就像绿松石一样。”他说道,“很美。”
女孩一愣,随即回过头——
红发少年正一起搀扶着同伴,好像刚才所说的话纯属无意。她微微抿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色的鸟掠过天际,翅尖好像要点起烈火。
随后,她带着他们,走入巷道尽头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里。
…
……
亚瑟好像坠入冰窖。
世界变得昏暗,在意识来临前,他就坠入一片黑卝暗里,一个他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感官悉数远去。他感觉体温正在流逝,就像被血液被一滴一滴抽走,陷入一个昏暗而无意识的世界,面前有昏暗斑驳的色彩在变化,一圈圈流动的颜色在蔓延。
他又看见一个个闪过的景象……
自己的人生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圈在一个限定的位置,在一面玻璃天花板里徘徊。突然有一天,这面玻璃被打破了,冷风呼啸而入,自己失去了可以信任的一切,就连自我本身也在怀疑。发生了这么多事,无辜的记者,大卝腿被开了一枪,但就算是那时,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鲜活的生命,那种渴望活下去的危卝机感。
但是死亡来的如此之快!那聚合的色彩形成无数景象,蜂拥而来——亚瑟睁大眼睛看着,围墙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那个老人面带微笑的被冻死,嘴唇成了乌青色,脱卝去了自己的衣服,以一个滑稽的姿卝势冻死在屋子里。
那些回忆,好像在梦里,又像回转放映机的胶片,一切都那样清晰。那灌入窟窿的冷风,污水涌卝出凝结成冰块,那时的气味,围观的人群,一切定格在那时候。而接下来,轮到自己亲身卝体会寒冷了。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有什么把自己刺穿了,或是一把刀将自己的心脏狠狠划开,撕心裂肺的痛苦传遍整个胸腔,让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切都是混乱的,他感觉失重,摸不到自己的伤口,体温流逝的越来越快,记忆失去色彩,就连那轰隆的巨响也越来越远,就连生命最后的咆哮也在消失,一切都在逐渐寂静下来。
不要!他伸出手,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像是沉在水中,却连呛水的喘息都没有,眼皮越来越沉,只有越来越低的温度,灵魂好像被冻结。
一切都要消失了……
……嘭!’
突然,遥远的地方响起一阵鼓动
…嘭!
声音越来越清晰,亚瑟睁开眼,那撕卝裂的痛苦好像减缓了一些,方才有了喘息的余地。
嘭!……嘭!
他发觉自己身处谷底,眼前的一切都是昏暗而无知的,好像一片海底、沙漠,或是岩窟与巨石的迷宫,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唯有声音如此清晰,从天际彼方传来,强力而富有穿透性,仿佛人的心跳声。
“嘭…嘭……嘭!”
他听着,痛苦逐渐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冰冷的感觉还未褪去,但随着那强而有力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
他抽卝动手臂,他试着爬起来,麻木痛痒感慢慢褪去。一步一步向前匍匐着,聚卝集力量,他逐渐找回对肢卝体的掌控感,跟着贯通卝天地生命的跳动声,他缓缓坐起身,转过身卝体,最后终于站了起来!
“嘭、嘭、嘭!”
世界在融化!
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知道脚下有路,那是一条遍布瓦砾和碎石的路,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分崩离析,天空融化,一切都在走向混乱。自己在这世界最底部的位置,
只是那鼓动的声音逐渐紧凑起来,正在愈发强烈,就像垂死生命最后的挣扎,亚瑟忍着胸口剧烈的痛楚,每走一步那温暖就流失的越多,他穿过黑卝暗,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嘭——嘭——嘭——!”
这是哪?
亚瑟看着这一切,这是个漆黑混沌的世界,一切都在走向崩坏的音节中奏响,那遍地碎石也在震颤,诡异变化的温度,黑卝暗里一切都在发疯,还有不知所以的自己。
“嗖——”
突然,在混沌的黑夜中,亚瑟看见一只鸟的影子。
那是一只漆黑的鸟,长着一双强而有力的翅膀,好像黑夜里一抹火光的碎片!即便一片黑卝暗,亚瑟也能清楚感觉到那只鸟的存在!那只鸟脚上正抓着一块燃火的碎屑,突然,那只黑色的鸟俯冲下来,她的眼睛有和火焰同样的赤红色,随着惊起的风声掠过自己的耳际,随着‘啪’的一声!
一块燃着火的石头落在眼前。
那只鸟再度向天空飞去,她张卝开嘴,发出一声贯穿天地锐利的叫卝声,伴随着饱含愤怒和伤痛的红色双眸,狂野的风声在她翅尖形成龙卷,一切被席卷而起,当亚瑟抬起头时,他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
天在下火!
一片黑卝暗的世界,被悬空而来无数炽卝热的火光点燃,那浓重而轰鸣的声音,无数燃火的石头如流星般从天而降,划破重重黑卝暗,坠向一片混沌的世界!
地面被火石点燃,随着第一块火石狠狠坠在地面,滚卝烫的热浪席卷,掀起一阵碎屑,吹过亚瑟的耳际。
天空被映成火红色,赤红的云霞汹涌翻滚,狂啸声、飞沙走石声、炽卝热的火光点燃了世界,火石尾部拖着长长的红光,仿佛一道流星!大地被沉重的火石砸的满地疮痍,连最荒芜草原雷霆的烈火都无法比拟!
接着,地面也开始冒火,他惊觉脚边的岩石逐渐裂开,那是久沉睡于地壳之下,这颗星球的血液,金红的岩浆喷薄而出,挥洒滂沱犹如金红的烈火,世界陷入一片火与高温中!
无处可逃!
他慌乱的转过身,热浪穿过身卝体可比先前的冰冷更加可怕,一颗火石正从天而来,在自己身后!亚瑟刚要迈开步子逃跑,但下一秒两脚悬空,随着一股炽卝热的火焰袭来,他被带离了原本的地面,冲向一片由狂风占领的天空。
是那只鸟!
亚瑟抬头去看,是那只黑色的巨鹰,一直黑色的火隼,她的翅尖燃起烈火,包裹了整个身卝体,再低下头,越来越远的地面被岩浆和烈焰侵蚀满地,那天空彼方的心跳声与火石砸向大地的声音交辉相应。
那燃着火焰的巨鹰悲怆的飞向天空,它张卝开嘴,啼血般锐利的尖卝叫再度响彻天空,而紧接而来的心跳声也跟着越来越强!
这好像一片灭卝亡的世界,
亚瑟被被巨鹰的爪子钳住,一路绕开呼啸的火石,他无望的看着一片大地,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迹象。
好疼,胸口的创口仍然作痛不止,亚瑟抬起头,朝头顶抓卝住自己的猛禽叫喊。
“我们这是在哪?”
巨鹰微微转过头,那亮红色的眼睛仿佛滴卝出鲜血,翅膀与风的继续鼓动,持续穿过这一片焦黑的土地,在亚瑟看来,一切都没有区别,世界被毁了,仅此而已。到处都是火焰,岩浆,轰鸣的冲撞和滚卝烫的热浪,一切,比先前的黑卝暗与混乱还要刺眼。
“嘭——嘭——嘭——!”
突然间,他听见天空的声响,但这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亚瑟睁大眼睛,他听见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模糊的记忆提醒着,之前似乎有人说某处传来歌声,是谁?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同伴的面容,亚瑟猛地一怔,随后再次抬起头喊叫——
“我们要去哪?
那只鹰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躲避砸下来的火石和飞卝溅的碎屑,亚瑟哑语,只好跟从这鹰继续翱翔着……
时间过了很久。
最终,等到天上不再落下火雨,才回到地上,亚瑟被扔在一处岩石边,他连翻了好几圈才停下。
着火焰的温度逐渐褪去,那胸口原本的刺痛再度清晰起来。
那只鹰在天上打了个转,随后俯冲下来,落在亚瑟所在的那快石头上。
荒芜的风声吹过大地,到处都弥漫着硫磺与烧焦的气息,巨鹰俯下卝身看着他,等少年缓缓爬起来。
一切再度归于寂静。
“…一切停止了吗?”
亚瑟走上前,痛苦没有先前强烈了,他看着那只足矣遮天蔽日的大鸟,那黑褐色的羽毛在昏暗的世界里发亮,还带着硫磺的气味,她的羽毛十分坚韧,好似比从矿石里提炼的钢铁还要锋利。
突然,那巨鹰张了张嘴。
“亚瑟。”
那只大鸟念出了亚瑟的名字,褪去了可怖的赤色,变成了泛褐的淡黄,巨鸟如此凝视着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亚瑟一阵诧异,他站在原地,“我该做什么?”他猛然反应过来。昂着头如此问道。
“嘭——嘭——嘭——!”
巨鹰的视线投向远方,她放眼在火焰过后逐渐熄灭的世界,展开了翅膀。
那褐色的羽毛燃卝烧起来,好像褪去了一件披在身上的袈裟,随即巨鹰的轮廓燃尽消失于空气中,随着一道凉风消逝,世界彻底凉了下来,好像火雨的创伤终于消退了。
巨鹰的轮廓悄然消散,留下面前的影子,那人比自己稍高一些,有着黝卝黑的皮肤,长着一张异乡的面孔,她披着深色的袈裟,内里穿着好像火焰烧过的旧衣物,一双旧皮革缝制的鞋。
“我知道所有人的名字。”黒隼的化身如此说,“我知道所有深陷于苦难、迷失、苦痛和仇卝恨之人的名字。”
她盯着亚瑟,唯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散发着光晕,如同昏暗的薄暮。
“这是怎么回事?”亚瑟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在受难吗,我的同伴呢?…”话未说完,他感觉胸口一阵抽疼,看来此人所言并非虚假。
“真卝相比这更复杂,亚瑟。”化身凝视着亚瑟,“你失去了一样东西,一样你为之坚信的东西。在过去,你甚至会为了他拼上一切,荣耀、金钱、名誉、乃至性命,不顾一切的维护它。但现在,你失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失去了可以为之而活的东西,最珍贵的东西。”面前的人说着,她闭上眼,“你的心从根本上动卝摇了,就像流水断绝了源头。时间不多了,很快,你就会死。”
他一时哑然。
“刚刚那些是什么?”
“是世界之初的样子。”
化身凝视着昏暗。
“生命的初始,并非一开始就是萌发。生命在死亡后诞生,就像宇宙也重复诞生于覆卝灭的循环,死亡并非结束,反而可能是开始。”
亚瑟沉默。
“但你还有机会。”化身继续说道,她撑着一根棍卝子,沿着脚下的岩石往上,棍卝棒戳在岩石上,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你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但那是别人赋予你的。你还有时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命。”
亚瑟转身,跟上她的脚步,他看见那人手里拿着的东西,好似牧羊人的手杖。
“这是哪?”他问,“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的朋友呢?”
“他们很好。”化身说道。“其中有一个,甚至在帮你续命。她很有天赋,只可惜……”
化身好像迟疑了一下,随后闭上嘴。
“什么?”
亚瑟跟随着她,来到这块岩石的顶峰。那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已经没了火石的创痕,一切都在静怡的风里沉睡,风雨欲来。
“马上就要来了。”
化身如此说,亚瑟抬起头……
“嘭、嘭、嘭!”
声音再度响起!
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亚瑟惊讶的看着那片天空。
天空在变化,风雨在变动,潮卝湿的气味很快席卷了这荒芜的土地,风起云涌,随着惊雷划破天空的巨响,一切都活络起来!
“嘭——嘭——嘭——!”
一切不止是心脏的鼓动声,亚瑟惊奇的听见,来自遥远之地的咏唱……
带着异乡特有的节奏和旋律,那些由跺脚声、节拍声、人们的咏唱声组成,那遥远的旋律和鼓动,跟随着生命的心脏跳跃声传遍整个天地。
“看吧……”
甘霖的雨点洒落大地,
世界浴火重生。
那潜藏在土里的种子萌发,一切速度都在加快,好似迅速播放的画面一样闪过,青草遍布大地。他看见古老的种子苍劲挺拔,在广袤大地的彼方缓缓站起,坚卝硬的轮廓开枝散叶,在遥远地平线的彼方形成一道绿色的线,成了挺拔的树!
那是异人的节奏,那好似广袤沙漠的风声,终年炽卝热的太阳,干卝旱土地里蛇与虫的节奏,犹如一年一度的雨季和蜿蜒小河的流水声。
“这里是我的家乡。”不知何时,化身如此开口道,她的声音同风共鸣, “真令人怀念啊……虽然我再也回不去那时了。”
亚瑟几乎诧异的看着一切,周围的景象都在变化,天空浮起美丽的云霞,日新月异,世界因此繁盛起来,诸多走兽爬满地面。
风声拂过草和树,发出沙沙的声响,拂过亚瑟的耳际。伴随着生命的鼓动和神邸的咏唱声,草原和沼泽,干涸与烈火……
生命爬满大地。
天边亮起光线,亚瑟看着那一切,一抹鱼肚白在地平线另一端缓缓亮起,那道光最终越来越亮,他睁大眼,随之而来温暖的光辉笼罩整个大地,笼罩着世间万物,所有的一切。
黑卝暗散于阳光。
亚瑟痴痴的看着这一切,那美极了的黎明,是他过去从未见过的。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他问道,“我要去找什么?”
“会有人带你去下一站的,很快就来了。”
亚瑟再次看向地平线的另一边,新生的阳光熠熠生辉,正在苍蓝的天空中缓缓升起。而那地平线的彼方,正有什么东西踏过草木和沙尘,冲这块岩石而来。
“马上就要来了……”
他嗫嚅着这句话。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尘埃愈发逼近,亚瑟别过头,看向身边人,那身披斗篷的使者,有着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她正握着一支权杖,那是牧羊人的手杖,而在她双手中,都有好似钉子钉穿手掌的伤痕,和火焰留下的烧伤。
“我是传信鸟,是引路人。我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传递使命,这就我该做的事。”
阳光映在她双瞳里,在一瞬间散发出黄金般的光,好似最辽阔的沙漠。
亚瑟回过头,那使者身后赫然是鸟的影子,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张卝开手臂拥卝抱着清晨的阳光,身影被那强烈的光辉所吞没。
从金色的阳光里,飞出一只黑隼的影子,纵身融入一片辽阔的草原,消失的亚瑟的视野中。
……
…
‘敲这面鼓。’
这是她来到房间后收到的第一个指令。
罗莎·爱德华兹坐在毛毯的正中心,这是一处安置年迈流卝亡者的屋子,一群裹卝着毛毯的怪人,她们没有劳动力,可能是被扔在这等死。暖炉的火焰照耀房间,这里异常温暖,隔绝着窗外天寒地冻的天气。
她们将亚瑟安置在火炉边,爱德华兹甚至不确定亚瑟是否还活着,然后,那个年迈的声音又发话了。
‘只能由你来敲。’
说话的,是所有老者中最年迈的一位,她个子很高,坐在正中间对自己说话,接着从裹身的毛毯里拿出这面鼓。
看起来,她也是那个女孩的‘祖姥姥’。
爱德华兹接过那面鼓。
那是一面奇怪的鼓,已经十分古老,周边却镶嵌着铃铛和异乡的花纹,爱德华兹说不出那是从哪来的文化,但鼓面上有一抹幽香,欧洲地区少见香料的味道。而鼓面摸上去,就像人的皮肤,一点也不冷。
歌声,她想起来,似乎先前隐隐约约所听见歌的旋律。
于是,她随着心脏的跳动声,一下一下敲了起来。
“嘭、嘭、嘭!”
……
“你们从哪来?”
梅琳·诺拉瓦局促不安的坐在房间中,她们将亚瑟安置在旧毛毯上,然后叫罗莎·爱德华兹敲一面鼓。那个负责接应的女孩上前去,坐在屋子中最高老人的身侧。梅琳看不清那个老者的面容。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诡异,那些年迈的流民如同枯骨一般坐在原处,不知到她们是活着还是死了。
于是,她开口又问了一遍:
“你们从哪来?”
火炉劈啪作响着,温暖的光晕映照墙壁,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似乎没有人回应自己。
这样下去,时间会被白白浪费,学校迟早会觉察有几个学卝生不见了。梅琳坐在原地,静静握紧拳头,她听着一下又一下鼓声,这能有什么效果?
“——哎哟,我见过这姑娘!”
正当梅琳内心不安时,角落里一个声音开口说话了,那声音犹如老鼠,厨房角落里捡拾残渣而生的耗子般尖锐,众人循声看去,就连那些如枯骨般沉默的老者也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