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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9.2

作者:悠然琥珀 当前章节:14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3

梅琳眯了眯眼,看清了在角落里老婆婆的容貌——那是个矮小的女人,背部沉沉的弯曲下来,好像弯曲了九十度,火光将那张脸照的黝卝黑发亮,还有那双眼睛,一双褐色的眼睛,却好像盛着蜂蜜的颜色。

“你好……”

梅琳迟疑的答复,但她不记得在哪和这人哪里见过。

蜜色的眼睛转了转,老人裹卝着毯子从一群人里溜出来,那毯子掠过炉火,却没被烧着,她悄悄走来的神态也像极了老鼠,又在梅琳身边走了两圈,然后贴了上来。

“唉,这不是那个大好人家的女儿吗?”

她又转了转眼睛,好似观察他人的神色。

“可惜,现在成了孤儿……”

这人真的认识自己?

刚刚一番话,一番无意间的话,说的那么轻卝松,梅琳浑身一僵,感觉心里被压着的情绪都快爆发了,不是愤怒,而是悲伤和无力感。

那老婆婆咕噜转转眼睛,瞅了瞅坐在角落的红发男孩,一别过头,两眼立即瞪得浑卝圆发亮。

“哎呀,抱歉抱歉……说道什么伤心事儿了吗?”

老人走到面前,试着想安慰自己,梅琳别过头。

“胡说八道。”她深呼吸一口气,“没有的事。”

气氛凝重起来,火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那婆婆这才悻悻而回。屋子中心,最高大的女人动了动,随即它们听见窗外传来声音。

有人拉开窗户,

梅琳听见开窗的声音,但她刚刚忙着压下情绪,再别过头时,一切结束了。

“怎么了?”

她揉了揉眼睛,问身边的凯。

“一只鸟而已。”凯说道。

那是一只黑色的鸟,从窗户中飞下来,落在最年长女人的肩头。那神态和身姿,一看就知道不是北欧本土的鸟。

梅琳深呼吸一口气,刚想询问爱德华兹事情是否有进展时,一个声音率先打断了她:

“这只鸟,马上就会飞去以色列。”

那是个苍老的声音,被重重毛毯和布料裹卝住身卝体,苍老的手从毛毯中伸出来,细细抚卝摸过黑鹰的翅膀。

“希望那时,会带来我们家乡的消息。”这声音带着笑意,有着超脱现状的豁达。“但或许,她也不会回来。不论往何处飞去,只要她想,我们就不能阻止。只是希望她能回来吧。”

“她?”

梅琳反复品味这个称呼。

“这样叫着很亲切,不是么?”

黑鹰从老人手中跳下,来到炉火旁张卝开翅膀取暖。那羽毛的颜色非常漂亮,是深深地棕黑色,没有一丝霜雪或雪花,绒毛也很薄。难以想象这来自温暖之地的鸟类,是如何卝在寒冷的欧洲北部生存下来的。

“我们是流卝亡过来逃难的人,学问不高。”老人叹了口气,“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语言,这就是我们不爱说话的原因。”

“说了也听不懂。”梅琳应道。

“我记得,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双方的国卝家就在不断开卝战。那本是一片繁茂之地,却因为战争变得一无所有。征服者自双方而来,把我们的国卝家当做桥梁或跳板,践卝踏我们的土地。”

黑鹰收回翅膀,围着火焰坐下来,好似能听懂人说话一般。

“你怎么会知道?”

梅琳问。

“活得久了。”老人笑着回答她,“偶尔会有这里的孩子来问我。于是,我就把我知道的故事告诉他们,就像讲故事一样,久而久之就会了。”

“你会读书吗?”

说道这句话时,老人沉默了一会。

“以前能看懂。”

老人伸出手,周围的人似乎有些诧异,坐在角落里矮小的女人发出一声讶异的惊叹,老人掀开了自己头上的纱罩,

“现在……想看也看不到了。”

纱罩之下,是一双萎卝缩空洞的眼皮,眼眶失去了原有的东西,好像生来就粘在一起一样。

梅琳看的心里一凉,紧接着老人的孙女挺卝起身卝子,将那纱罩戴了回去。

“是因为战争吗?”

“应该吧。”老人似乎在回忆,“我很怀念那段时光,已经回不去了。人们夺去了我的眼睛,然后抛弃了我,因为我不再有用。”

“为什么?”

“我哪知道,都过去几十年了。”老人笑了笑,“但我还时常会梦到以前的日子。我的家乡…我家以前是种花椒的,还有几垄花田,灿烂的日子可以从春天到秋天,不同季节不同的花,阳光很亮,天空是很深的蓝色,还有温暖的春风。”

老人摸索着,拂过一旁孙女的身卝体,回忆着。

“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红色、黄卝色、绿色、粉红色……特别是花椒成熟的日子,我爸爸笑的可开心了,因为丰收来了,有了收成,我们就有钱。能买可好看的裙子啦……”

她低下头,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自己孙女的脸。

“真希望你也能看到……”

“这位是?”

“我的曾孙女。”

梅琳露卝出一个笑容,试图借此缓解气氛,可面前的人看不到。她低下头,有些失落的收起笑脸,一旁摸了摸自己带来的包。

或许能问点什么事……

“对了,”她抬起头,“婆婆,你们有没有人知道东区工厂的情况?”她继续道,“流民之中,有很多人都从事着高劳动力的工作……被发配到工厂,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请问你知道些什么吗?”

面前的老者静静听着梅琳说话,她收回了手,似乎在静静沉思什么。

“我从未亲眼见过。”老者说,“假如,你们要去那……那注定是一条坎坷的路。”

老者一字一句的说道。

“梅琳,你是个好姑娘。你聪明,但也善良,有自己的追求和信念。我们早就听闻了你母亲的事,她是个好人,为我们提卝供过工作、药卝品。若不是年轻人不太待见我们这些老婆娘……我会替你问问的。”

“我时间不多了。”她已经有些着急,“我妈妈被抓了,我只想救她,然后离开这!就这么简单……”

老者听罢,静静叹了口气。

“隔离区后面的山路走,沿着东南方一直开,在沿海处有一个洞,是我们偷运食品和工具的近路,直通中转站。我们会在那接我们的同伴……”老人继续道。“过会我借你们几套旧衣服,防止被发现。”

“谢谢您……”

梅琳安静下来,并未打听到东区疫情的消息,但至少知道了去中转站的路。她握紧双拳,只要能接到妈妈,到时候把加密信息给亚瑟,然后就能离开瑞典了,马上…一切就能结束了。

“婆婆,我有个问题。”

此时,在一旁久未开口的凯,终于说话了。

“你……真的看不见了吗?”他问,“还有,您的个子可真大啊。”

“——注意你的语气,小子。”

在房间另一侧,一个明显年轻不少的声音开口,她语气严肃,声音低沉而有力。她虽以上了年纪,但眼睛仍然清澈,灰色的双眼就像大象的皮毛。

“抱歉……我真的,只是有点好奇啦。”

凯挠了挠头,规规矩矩的坐了回去,似乎放弃了询问的意思。

“哈哈,巨人症而已。”坐在正中间的老人笑了笑,随即开口道,“我们之中有不少得了病的人,他们把我们丢在这等死。到了我这把老骨头,打个哈欠都是赌上性命的事。”

她继续说道。

“说起来,孩子,你又是为什么要和同伴一起呢?”老人低下卝身,仍然挂着和蔼的微笑,她的身高犹如一个巨人。

“朋友嘛。也没什么……呃,我不太喜欢学校的气氛?”凯耸耸肩,一旁梅琳别过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收了回去。“帮一把自己兄弟,很正常,也没什么吧。只是没想到路途多兀……目前,我还没遇到什么很惊险的事儿。”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为什么非要爱德华兹敲那面鼓?她从刚刚起就没再说话了。”凯的语气似笑非笑,“我没什么好说的,就那样啦……不如问问她?”

世界再度归于寂静,炉火仍在燃卝烧作响,老者收回身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听那面犹如心脏般跳动的声音鼓动,一边哼起了歌……

那是来自远方的,带着与众不同的韵卝律,来自异域他乡的歌。合着鼓声,每个人都在唱。

黑色的鸟醒了过来,拍了拍翅膀飞回老者肩头,眼睛是金色的。

……

亚瑟看着那刺眼的晨光,远处的地平线尘埃飞扬

“那是什么……”

大地在振动,有东西正从远处飞奔而来,越来越近,涌动的风声自东方传来。

起初,那是一片乌黑的云,亚瑟逐渐听到有蹄类动物践卝踏草场的声音,一切越来越近,从一片灰黑色变成了黑压压的麻点,亚瑟站在原地,呼吸也随着那紧逼而来的声响越来越急促,石子在地面颤卝动,自己几乎站不稳脚下的路。

他站稳脚跟,风声夹杂着粗喘的呼吸声和尘土气味,顶着刺目的晨光,他看远处逼近的东西——

是角马!

成千上万健硕的角马群,暗黑油亮的皮肤与蓝天形成鲜明的对比,它们鼓动蹄子朝自己方向奔来,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穿透亚瑟的身卝体,声势浩大宛如一场地卝震,整个画面都在震颤。

风声、蹄声、鼓动的心跳声和调子的咏唱声中,那成百万巨大的动物越来越近!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迁徙,几乎横贯整个大卝陆!

亚瑟曾经在书中看到过,每年都有数百万角马,穿过东非塞伦盖蒂平原,在旱季时迁徙,穿过马拉河,在迁徙途中有无数鬣狗、狮群、以及马拉河中栖息着体型庞大的尼罗鳄,无数角马丧生这场旅途,生命的迁徙之旅,被称为‘天国之渡’。

——但这一切,也只是曾在书上看到的。

“天呐……”

那些生物越来越进,亚瑟能清晰感受到空气里迸发的热度和尘埃的气味,还有牲卝畜特有的燥味,它们一匹接一匹,穿过自己所在的断崖石壁,亚瑟惊奇的走上前,一时甚至忘记了体卝内传来的刺痛。

太美了!他从未真的看过这般景象,亚瑟愣在原地,那奔腾的生灵如流水般穿过,看得人眼花缭乱,令人震撼!

突然间,亚瑟觉察到自己脚下所站的石头正缓缓裂开,“!!”掉下去,可就被角马群践踩成肉泥了!亚瑟猛地回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迈开脚刚准备跑掉的前一刻,脚下的岩面轰然倒塌!

“啊——”浑身失重,随着脚下的碎石灰飞烟灭,他已经朝奔腾不息的角马群坠去!

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一只手出现在亚瑟眼前,伴随着一股血卝腥的气息和一缕风尘的味道,将亚瑟拉了起来!

那人身形稳重,有着褐色的皮肤和一双灰色的眼睛,随即,稳稳拉住亚瑟。

在她身上,穿着由狮子皮、河马皮、羚羊皮、斑马皮……无数动物的皮毛缝制而成的袍子,边缘用野兽的牙齿做装饰,宛如铃铛摇晃作响,那人手持长毛,矛的尖端是最原始的金属所削成的利刃,反射着尘土和天际的光。

她力大无穷,一把就将亚瑟拉回了自己的坐骑上。

“谢谢……”亚瑟喘回一口气,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坐在一头灰色的巨象身上!他惊讶的睁大眼,接着回过头问那个人。

“你是谁?”

那人身形厚重,眼神沉稳而肃穆,凝视着远处昏暗的地平线——那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风声吹过她的头发,那是目睹无数生死更迭,葬送了无数战士才有的眼神。

“我是这里的神。”

战士如此开口道。

“我生于此地,由我部落渴望胜利的人所创造。我没有名字,于是他们用‘胜利’的名字祭奠我,用大象做图腾。”

她低下头,露卝出那双如大象般灰色的眼睛。

“你是神?”亚瑟重复那个词,“神真的存在吗?还有……这是哪?”

“我们一直存在。”战士回答他。“我们为守护人类而生,我们因人类而生。曾一度鼎盛,我们给予人类力量和祝福,我们保佑人类,为人类带来丰收、胜利、荣耀。”战士说,“人类曾那样崇拜我们,供奉我们,我们一路登上顶峰,步入神坛。”

“这是哪里?”

亚瑟继续问道。

“这哪也不是,这里并非你所生活的世界。”战士如此回答道,她缓缓低下头,“这是记忆之地,这是过去。这是我的回忆里……”

这里是过去的世界,亚瑟得出答卝案,他仰头看向那片天空。

太阳在清晨徐徐升起,云朵缥缈而虚幻的在天空之上,靠近东方的一端被太阳照成金色,而越往西方的云,便是蓝灰色的,太阳的光还会到那,时间缓缓流逝。

有风,亚瑟再度看向眼前,‘你要小心,’风吹得草地沙沙作响,‘你的同伴之中有一个叛卝徒!’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有人在说话吗?”

他眨眨眼,回过身来,在脑内挥散了那些话语。

“是风神,”战士说,“同我一样的神,人类看不到也觉察不到他们。而你可以。”战士继续说,“只有神才能感应到神。”

这话说的很奇怪,他兀自思索着。

风声窸窣,能听到很远地方的部落,人们的说话声。风声牵动气流,他甚至能感受到雨水的却气息,他能感知自然的流动。

时间在那一刻定格的很缓慢,亚瑟能看清角马奔腾的每一个细节,他别过头,看着身侧一片断裂的山峦,所裸卝露卝出白色部分连接在一块,时间再度流动起来。

“那是什么?”

他看着那山的断崖,那黄卝色的岩石中,好似栖息着一只巨大的生物,轮廓展翅,好像欲要飞向天空,它身上遍布鳞片,口卝中满是尖牙,已经被泥土埋没多年,在那却栩栩如生。

“是龙。”战士说道,“口吐烈火,性卝情残卝暴,曾翱翔天地的龙。”

“是它们的尸骨。”亚瑟看着那岩石的断面,冷漠的说道。“它们曾经真的存在过吗?神也存在吗?”

“存在过。”战士再度看向远方的天空,在太阳无法企及的地方,此时正阴云笼罩,她眼色阴沉下来。“神话并非虚构,有真有假。我们都是真卝实存在过的,但人类已经遗忘了我们。”

“我们因人类而存在。至少现在,我记忆里的这一刻,我仍为人类而战。”

战士的表情变得悲伤起来。

“发生了什么?”

亚瑟问道。

“世事变迁,万物更迭。人类遗忘了我们,人类遗忘了他们所创造的信卝仰。”战士说道,“无知,又自私的生物。”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人类不断前进,在旧时代的尸体上前行,这无可置否。而文明也因此延续。”

“我做过无数相同的事,亚瑟。”

战士看向远方,看着那阴云笼罩之地,眼里尽是荣耀。

“我袍子上的每一块皮毛,都来自被我和我的部落所打败的敌人——他们以狮子为图腾、以河马、羚羊、斑马为图腾,我打败了他们!”

“我的子民践卝踏他们的图腾,杀死他们的圣物,缝制成这块袍子。从未有人战胜过我,我为我的部落感到荣耀,为我的子民感到荣耀!”战士高声喊道,“我——将会继续胜利下去,为人类,那些相信我的人类而战,为我自己而战!”

战士仰望着那片天空,露卝出一个狂卝妄的笑容。

不知何时,周围的气氛轰然压抑下来,亚瑟注意到那奔腾的角马群不见了,周围黑压压聚卝集而起的,是一个个以大象为图腾的族人,所有生活在这的人。

他放眼望去,在百米开外的是另一个氏族的人,以鳄鱼为图腾。亚瑟看到一位与战士相似的人,同样身披无数动物皮毛缝制的铠甲,与战士有着同样的面孔,双方拔剑相望,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怒意与仇卝恨!

战争一触即发!

“停下——”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在为谁而战,哪怕有一天,人类抛弃了你?”

“我在为我而战。”

最后一刻,战士回过头看向他。

“亚瑟——别犯卝下和我一样的错误。当他们利卝用完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你也会和我们一样被抛弃。当你以为你为自己而活时,实际上也是被他人的话所蒙在鼓里。”

“——人类和神,本质是一样的啊。”

她在说什么?!

来不及思考,在一阵风声惊起的鸟鸣,时间被放得很慢。

“冲锋——!!”

战士乘着那头巨象,双方爆发出如野兽般声嘶力竭的呐喊!

战势如排山倒海之势而来,随着长矛与弓箭自面前形成一道雨,战士与对面的战士正面相对,长毛与剑刃正面相交,双方部落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战,领地与信卝仰之战,也是最后一战。

他听见人的嘶吼声、呐喊声,刀剑碰撞声,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厮杀本能,血在地面流尽成河,兀鹫在天空盘旋。

血液溅入眼眶,温和的大象此时也发疯般撞飞敌人,践卝踏对手,不论是谁,那持续长久的战争在阳光下进行,时间流逝,比亚瑟想的还久。他呆滞在原地,看着相同肤色的人为信卝仰而杀,为利益而杀,一个又一个人被割破喉卝咙,互相刺穿对方的身卝体,直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啊啊啊啊——”

最后一刹,他看见那长矛的战士,用那矛尖最原始的利刃,刺穿了对方战士的身卝体。

那披着尼罗鳄战袍的身影轰然倒下——

那壮硕的身影,在阳光下逐渐变淡,脸上挂着不甘和憎恨,身躯破碎,好像尘埃般蒸发在风中。

“我永远记得这一刻,胜利的一刻。我记得每一个胜利的时刻,我子民脸上的笑容,为我的庇佑,和我带来的胜利而感到荣耀。”

亚瑟看见,那大象部落的子民围绕着敌人的尸体载歌载舞,那熟悉的节奏、异人的歌唱声,带着最原始的崇拜和快乐,他又看着那些尸体,感觉浑身冰冷,伫立在原地。

“就算很多年后,他们几乎忘了我。”

‘我们从未后悔过!’风息说着另一句话,随后将战士的话传播到更远的地方,吹拂过亚瑟的耳际,他甚至能闻到空气里浓重的血卝腥味,还带着热气。

“你该走了,亚瑟。”

战士说道,脸上还挂着血迹。

世界再度陷入黑卝暗。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画面渐渐浮现,周围的再度喧嚣起来,太阳依旧挂在天上,这次却已升的很高。周围充斥着嘈杂叫的吆喝声、叫卖声,人们谈论着各自的家事,磕磕叨叨没完没了。

他正站在街道正中卝央。

“这里是……?”

他环视四周,身着罩袍的路人往来匆匆,脚下是烧硬泥砖砌成的道路,建筑以土黄卝色的低矮房屋为主,风很大。亚瑟环顾四周,随即抬起头,这里的天空蓝的异常,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

不远处,一道高卝耸的城门缓缓放开,他听见声响,一行牵着骆驼的商队从中走入,带着一身风尘和跨越万里的货物,大家都穿着很厚的衣物,以抵挡风沙。

“沙漠小镇…”

亚瑟嗫嚅着,随即迈开步子。他难以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变化,过去的事就像一场梦。

这里并非全是低矮房屋,有几处隔离起来的的地域里是驻扎帐篷,上面画着古老异域的纹饰,以金色丝线缝制。还有街巷深处遥远深入罗列的街坊、商铺,陈列着水果或香料,或绫罗布匹的昂贵货物,不知是真是假。

身后传出声音,亚瑟回头看去,那些回归城镇的商队开始卸货了。

商人将货物从骆驼和拉车的牲卝畜上写下来,不稳定的碰撞中有一把像是种子的香料撒在地上。

在那地上,竟有几只窸窸窣窣胆大的老鼠!

亚瑟睁大眼睛,不止是老鼠,在那商铺和航道的遮掩下,有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靠近,身姿像个老人,披着厚重的布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发辫,在一户商铺的柜子边远远张望,随后“嗖”的一声,穿过街道,窜到那休息的骆驼身下!

她如同老鼠一样匍匐着身卝体,从满是沙子的地上捡起那些种子,统统盛进褴褛衣衫的布兜里。那先前几只来探路的老鼠围着她打转,有几只沿着她的辫子爬到了身上,老人好像如获至宝一般捧起那些种子,而后警觉的继续在骆驼身下打转,提防着商队的视线,却硬是不肯离开。

“哎,有小偷!”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商队发现了潜伏卝在骆驼身下的老者,老人一个激灵裹紧布匹,正欲要溜走时从背后迎来身影,随即,那年轻人伸出腿狠狠一出踹——

“哎哟!”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那老人家被一脚踹的飞起,咕噜噜滚了两圈,兜布里的种子倒是一点也没撒!她吃痛的抓起衣布,一个冲刺窜回了街道对面的巷口里 ,只留下一连串啮齿动物似的尖锐破骂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唉,又是那个灶房婆!”被偷了种子的人检卝查了洒落种子的囊袋,损失不大,但仍然不甘的跺了跺脚,如此骂道。

“消消气吧,那老东西虽然可恨,但也算是丰收预兆吧。”另一个人如此安慰他,“下一单生意肯定会更好的。”

“但愿如此。”

商队收拾好东西,接着转移阵地,消失在街道的另一侧。

亚瑟看着那远远离去的商队,在心中回想着那老婆婆是什么来历。他放眼看向街对面幽深的小巷,蓝灰色的阴影看起来安逸又神秘,绵长不知通向何处。

“吱吱”

突然,他听见声响,只见街道对面一个狭小的石缝里,探出一个灰溜溜的小脑袋,冲着亚瑟“吱吱”的叫着。

那是……一只小老鼠!

亚瑟有些诧异,那只灰色的小鼠从地缝里钻出来,回头看了一眼亚瑟,随后运卝动小小的步子跑入巷中,回过头又“吱吱”了两声。

它在叫自己跟过去。

亚瑟也紧跟着迈开步伐,穿过大街,然后步入那幽深的小路。空气里传来饭菜的香味,脚下的石砖路布满碎石,逐渐消失。周围的建筑慢慢转变,变得更加古老,灰色的岩石砌成高墙,摸上去冷冰冰的。

巷道尽头,那只小老鼠一转身,消失在又一个石缝里。

亚瑟听见风的声音,温度下降变得凉爽。在那巷道豁然开朗的尽头,他看见一条河流。

那是一条自然汇聚的古老河道,在仅存积水的两侧,还有星星点点绿色植物的都点缀。河道两侧有乱石,杂草和青草交织生长。在湛蓝天空下形成一道独特的景象。

河面是潮卝湿的,却不知为何泥裂开来,清凉的水自山上上游倾下而下,在低矮平缓的下游逐渐平静,那片河水映照着蓝天白云,还有和对岸村落透彻的影子。风声不息。

真美啊……

亚瑟看着那清丽的景象,压抑的情绪好像平息了。

“呜——”但就在下一刻,那心中好似伤口渗血的痛觉再度出现!

“怎么回事,”他捂着胸口,冷汗从额角冒出,周围的景象都开始变模糊了,一切好像要在黑卝暗里远去,体温再度下降,“到底是为什么……”

鼻腔里涌卝入一股香味,好像是淡淡的粉末的东西,洒在亚瑟身上。

那是一股舒缓的味道,冰凉凉的,镇住了渗血似的痛,颠倒模糊的景象终于清晰了,河面有微风吹来,波光粼粼。

“孩子啊,刚刚可谢谢你,没戳卝穿我啊。”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亚瑟努力看清面前的景象,脚边一只小灰老鼠活泼的叫着,而身边……

是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

老婆婆将一把磨碎的香料洒在自己身上,那香料从她的衣兜里拿出来,缓和了亚瑟的痛苦她挂着和蔼的笑容,站在面前。

“你迷路了吗?”她有一双棕色的眼睛,亚瑟说不清那种颜色,比棕色还亮,就像蜜一样的颜色……“来我家坐坐吧,来休息一下,别太累了。”老婆婆说吧,便眯了眯眼转过身去,长长的发辫拖在身后,乌黑油亮,活像老鼠尾巴。

亚瑟犹豫了一下,随即跟上她的脚步。

“在沙漠地带,傍水而居的地方都会繁荣。”老婆婆领亚瑟走过小路,沿着河岸边人家屋子的后院走,地上湿湿卝滑滑,偶有几只蜻蜓在水边徘徊。“这座城市很幸卝运,至少战争没有扫卝荡这里,从未被直接作为战场践卝踏过。”婆婆说道。

而放眼河岸对面,那些没人居住的水洼边,总有长途途径至此的小鸟停下来饮水,一切都很宁静,沙漠的风被湖水过得沁凉,亚瑟看着那片景象,感受着吹在自己身上凉爽的风。

他们穿过一户又一户人家,没有任何意外,畅通无阻。偶有出来打水的妇卝人,或零星几个在水边撒野的孩子,但所有人都对亚瑟和老婆婆视若无睹。他们向前走,直到来到一处犁耙之后。

“这就是我家。”老婆婆笑眯眯的,她不知用什么手段扒卝开了缝,当亚瑟反应过来时,那黑辫子的老婆婆已经在围栏那边看着他了。“很奇妙吧?来,拉住我的手。”

说罢,老人伸出那只手,在长期捡拾垃卝圾和匍匐的日子里变得枯干,手上长满了厚厚的茧,一串不知何种皮毛编成的手串挂在她手腕上,被染料染得乱七八糟,只是一直被藏在那陈旧褴褛的衣服下,没人能看到。

亚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和老婆婆从围栏缝隙里伸出的手拉住。

一阵天旋地转,好像一切都扭曲了,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一切都开始远去,好像隔着水听声音,不是围栏变大了,而是自己在变化,某种拉力,硬生生的人自己从围栏缝隙中挤了挤去!周卝身充斥着风声,在那啮齿动物尖笑的冲击里,当亚瑟缓过神时——

他已经站在了围栏内的院子里。

老婆婆就站在面前,

“嘿,感觉有点奇怪吧?”她说道,那双眼睛呈现出蜜似得颜色,好像窥伺着食物的老鼠一般,金币颜色。“别看我落魄,但我的生活可是精彩的很哦,精彩到你想都想不到!”随后,她转过身去,好似和亚瑟炫耀完把戏般走开。“你可要记住刚刚那种感觉,没准在日后,会对你有帮助。”

亚瑟没有说话,跟随那位婆婆继续往前走。

这是一家香料店的后院,他老远就能闻到,各种各样的香……还有饭菜的味道。此时,那老婆婆身上几只老鼠窸窸窣窣的爬下来,跟在婆婆身后排好队,一只一只钻进后院角落的墙缝里。

“来,再来一次。”老婆婆说罢,伸出手。“乖孩子。”

又是一阵相同的颠倒感,转瞬间——亚瑟变得只有老鼠一般大小,二人已经在那墙缝之内的‘小屋’里。

老婆婆领他来到小屋内,那是一处靠近通风口的位置。黑卝暗中有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人类缩小后,同老鼠都是一般大小,但那变大的啮齿动物,没有书上说的那么可怕。至少亚瑟没有任何感觉,而那位婆婆更是不怕,她长长的发辫拖在地上,二人在黑卝暗里前进,最终在洞卝穴尽头的一处地方坐下。

老婆婆嗑了一块瓜子儿,在黑卝暗中啃起来,她的牙齿就和鼠类一样坚卝硬。他看见身边有一处缝隙,投进微微的光,只见这是靠近厨房边的小卝洞,而这家香料店的女主人,正准备着食物。

“刚刚,那是魔法吗?”他看着那抹光,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但说来也并不奇怪……在这段时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中,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事,一时甚至不再为这些新发生的感到惊奇,或恐惧什么的。

但最终,他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商人说你是灶巫婆……你带来丰收?”

那啃瓜子的老婆婆停下动作,不屑的瞄了一眼。

“不是魔法,只是一点点小把式罢了。这种技能就像走路一样,我们之中谁都能学会。”老婆婆继续磕叨着。“灶巫婆?带来丰收?首先,我们并不是人类,除了我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鼠婆。人类啊,总喜欢杜卝撰些子虚乌有的事来安慰自己。”

“带来丰收,生意轰隆……只是人类自己爱想多罢了。”婆婆说道,“我们只是做该做的,觅食、吃、生活,然后玩乐。”

她咂咂嘴。

“有时候,人们会听见阁楼上有老鼠吱吱,那是我们的宴会。除我以外,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老人家,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出现的。但既然出现了,就好好活着。”

“你想啊,既然生在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老婆婆笑了声,说道,“我们都不太喜欢人类,还有人类的猫,因为猫总是把我们赖以生存的耗子抓卝走、吃掉,人类总是热衷打断我们的宴会。我们只是在你们阁楼跳跳舞,比赛一下谁家老鼠跑得快,结果呢?你们棍卝子一戳,放一只猫进来,我们倒好——”

她抱怨的叹了口气。

“我们的小耗子啊,我们辛辛苦苦养大,我们的牲卝畜啊,全没了!”

“那鼠疫呢?”

过了许久,亚瑟才开口。外面的香气炖着,是热卝乎卝乎的汤正在准备。

“老鼠会咬破人类的衣服,这又怎么说?”

“你们人穿衣服、吃东西,我们就不吃、不卝穿啦?”老婆婆白了他一眼,“老鼠也要生病啊,人类无法卝治疗,怪我们喽?而且我们也要活啊。”

“至于你说的那些,一般只有坏家伙才会做。我发誓我呢,除了捡捡人类洒在地上的零头,偷你们的碎布,我才不干任何坏事儿呢!”

“可是……”

亚瑟没能说完。

“没有可是。”老婆说道,“你们人类杀卝害了人类,有组卝织、有计划的对同类进行非卝人道的毁灭,岂不是也要全体以死谢罪吗?你们也没什么愧疚嘛。”

亚瑟没再说话,听那人继续磕叨着。

“我们生活在人类看不见的角落。和老鼠朝夕相处。”她声音又尖又细,就像老鼠的吱吱声,“看见过我们的人类,把我们叫做灶房婆。因为我们住在厨房里——厨房里有好吃的嘛,炉火边暖和啊,不住那住哪?”

“人类说我们带来丰收,但实际上并不是。我们只是在进行日常生活而已。我们就过着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我们可以活很久的”

她嗑完一块瓜子,接着又是一块。

“人类喜欢我们,或者不喜欢我们——又能怎样?我们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在一起躲着猫,交流哪种食材味道好,学学人类的大道理,在壁橱后面躲着偷听妇卝人的八卦,或者商队说的‘外面的故事。对我们来说,这就像传说一样,很远。这就是我们的生活,至少,我是觉得这很不错。”

“偶尔,我们也会心血来卝潮做好事。”说大话这句话时,婆婆笑了两声,“例如有的妇卝人发现她丈夫不对劲,于是把食物放在我们家门口,祈祷我们给她们找证据。胆儿大的呢,就做了,给她找到了某个婊卝子的丝带,后来那女的的老公回来了。于是传出来说,灶巫婆显了灵,我们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家庭主妇的守护神’。但我们只是拿东西办事。而且这种事啊,你得胆子非常大能做到——你得冒足够风险呀!”

她把瓜子啃得很香,一颗有一颗,就像老鼠一样咬开瓜子的外壳,剥出果仁,打磨似得吃下去,连渣都不剩。

“这样的生活听上去很安逸。”亚瑟说罢,别过头,“但…你们从不清楚自己怎么来……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你有想过去做别的事吗?”

婆婆停下动作。

“你可别指责我了,小家伙,你和我处境差不多,可能还更差呢。”

这次,亚瑟没有反驳,他继续听面前的人说话。

“你和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起源。”婆婆说,“我们之中有人提过相同的问题,我们的来自哪里,我们去向何方?我们的起源和归宿。你说对了,像我们这样的老骨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们泡在琐碎日子里,生活在灰暗的角落。”她闭上眼。“但在我看来,你也一样。”

“你生活在被安排好的场景里,被灌输单一的、独一的正确。而你也自以为自己活在一个正确的世界里。但是,你坚信的事物也是别人树立的啊。你若只接受一种思想,久了就会丧失思考,思维会固化。就像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得到了安逸的结果,生活很舒适,于是这样的懒惰愈发加深,一丁点追求都没有。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如此。”

“这样的好日子迟早会到头,我们大难临头。”

老婆婆语气十分轻卝松,似乎将世卝界卝末卝日似得灾卝难,说成和晚饭烧糊了一样。

“你想啊,世界上有很多人,人一生也会犯很多错……能按自己的意念活着,就很不容易了。”

“直到很多年后,我听什么人讨论,那什么‘哲学’。我不懂这些玩意,但他们说了一句话。”鼠婆婆回忆着,“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卝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卝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亚瑟感觉,自己心中的某处又开始刺痛。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吗?”

他如此问道,随着心脏的跳动声,他听见远处传来声响,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卝实,也来不及思考那句话的本意,周围开始天旋地转,老鼠慌乱起来,房屋骤然坍塌,而那位身材矮小的老婆婆依旧吃着坚果,世界好像要再度崩坏。

亚瑟突然想起来,这是她的回忆。

“我成不了那样的人。”鼠婆婆说,“我没有使命,也没有什么荣耀。虽然这是我告诉你的话,但所有的一切我都有亲身经历。”随着尖卝叫卝声,咆哮声,世界开始崩坏,亚瑟睁大眼。

“我很爱这一天,我记忆里和平的最后一天。那天我坐在我的小屋缝里,和我的老鼠吃坚果。接着战争打响了,我的村庄不在了,我的朋友四散而逃。那天的夕阳很灿烂,我还记得云朵和火烧一样美,但一切都不在了。后来,我很幸卝运,因为我又活了几百年……”

鼠婆婆说道,亚瑟看见那道墙缝之外,那原本在准备晚餐的香料店女主人被人架出去,用棍卝棒和刀刃,紧接而来的惨叫让他想起了什么,自己原本忘掉的事!

“活下去——活着是最重要的。亚瑟,你的痛苦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你的灵魂出了问题,我无法给你答卝案。”

她停下动作,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香粉,洒在了亚瑟身上。

“这种香料产自埃卝及,它们之中包含的力量可以减缓你的痛苦。你得找到自己的生命,你和他是一样的!”

“就到这吧,只有一个人能指引你,你得去见她了……”

咆哮声、尖卝叫卝声,飞散的记忆里那个夜晚灯光下,‘嘭’的一声枪响,现实的记忆和一场梦混合,他向后倒去,最后一幕是夕阳,房子分崩离析了——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亚瑟看见那夕阳,

不知是谁回忆里的夕阳,天空的云朵和火烧一样,呈现出玫瑰的颜色,还有蓝色的阴影、树林,波光粼粼的小何。明明周围是惨叫和血流,感官那样混乱,佝偻老人的影子在视野里消失了,但风景是那样美丽,令人难以忘怀。

紧接着,世界碎裂、分崩离析,坠入虚无……

整个世界消失了,夕阳消失了,壁炉里的老鼠消失了,枪声消失了,连同自己的记忆也消失了。风声不息,一切声音都在意识里远去,仿佛沉入一片灰暗而安逸的水里。他看见迷雾,一片笼罩了自己记忆的迷雾,还有冰雪,以及一棵贯通卝天地、支撑世界的树。他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却觉得熟悉。

他在一个空旷的山顶睁开眼,头顶是灰蒙蒙的黎明,唯有风声穿过这片山谷。面前有一座古老的桥,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心脏没有再那么疼了,这次倒很轻卝松,他爬起来向前走。吊桥摇摇欲坠,在孤寂的风里飘忽。周围都是岩石、古老的玄武岩,青灰色的轮廓,远远看见上面有阶梯,经很久没有人来了。这废墟的世界一直往下,吊桥摇摇欲坠,有一瞬间,他感觉到那似曾相识感觉——自己没有铁制的靴子,没法走九个日夜,好像自己曾经走过一趟似得。*

这次又会遇到谁?

亚瑟有一种预感,他已经看过了不少离奇的事,也萌生了不少疑问。他有一种预感,有人就在吊桥的另一边等自己。

穿破迷雾,他看见两束高卝耸的岩壁,在冰与雾聚卝集的地方拔地而起,周围是混沌的云海。亚瑟本以为这段路要走很久,没想到很快就到了。但在吊桥尽头,他看见有人坐在那,果不其然。

他走到那人跟前。

那是个体型巨大的女人,巨大到亚瑟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她盘腿坐在吊桥尽头,坐在那两束高卝耸岩壁的入口之间,她身上披着一身厚厚的黑布,脸上挂着罩纱,静卝坐的体态散发出一股肃穆而沉寂的气息。

于是,他开口问了,

“你是谁?”

云雾朦胧,起伏不定。

“你又要告诉我什么事?”

在呼啸的风声中,女人缓缓低下头,厚重的衣布在风里的摇摆,被风吹得呼啦呼啦的响。她足有六七米高,这还只是坐在地上,她的真卝实身高可能有十米以上。

“你能治好我的伤吗?”

风霜扑打在女人脸上,她在风中沉默不语,周围的温度继续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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