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否有义务忍耐自然的随性?
抑或是……自然在忍耐人类的自负与无知。
“嘭——”
枪声在暴风中响起,随即被一片呼啸的风声淹没,过强的风向和模糊的能见度明显阻碍了子弹的精准性,那子弹随着弹道偏离而在墙上狠狠弹开,随即有人从障碍物冲了出去,直奔那在雪中无法看清的小巷里。
他仓促的在街道中穿行,全然不顾脚底冻结的靴子和结冰的大衣,他飞速穿过街道,身后的人如同猎犬对濒死的猎物穷追不舍一般。
穿过交错的大楼,他绕了一次近路,随着翻过几处杂物堆,面前被警戒线封卝锁的建筑跃然眼前,那风雪中灰色的轮廓。而身后的人仍然紧紧跟在后面——该死.
他佩服那些特工的体能,或是说自己的身卝体素质!随后他将胸前的身份牌扯下,随手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反正大雪很快会将它藏起来。面对工厂,他越过封卝锁线,用另一张权限卡刷开那道卝门,那是他从一个死去高级员工的身上窃来的,随即,他毫不犹豫的破卝门卝而卝入,敞开门的那一刻耳边传来暴风的声响,就像人濒死时的心跳声,还有特工的谩骂和诅咒,他自己也心跳加速。
进入大门,他飞速将门在身后关上,在按下封死按钮后,又用铁棍狠狠抵住。空气中弥漫着死鱼烟熏的味道,废弃加工厂里臭气冲天,即使是冬季那腐烂早就的惊人温度被卝封在这座城市的各个仓库里,
来不及了!他心想,捂住受伤的腰部一瘸一拐的继续向前,仓库内部的温度比外面更高,他绕开那些腐肉纠结的地面,竭力寻找着干净的道路,心里祈祷着那些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进来的方式,虽说只加了一根铁棍,但作为信息封死和隔绝腐烂气息的设施没那么容易被打开,除非——那些人向上级索要了更高级别的远程权限。
他放下金属爬梯,沿着铁卝丝卝网构成的楼道上到二层,放眼望去整个仓库一片黑卝暗,所有设施被抹去了生产厂家的标签,黑卝暗中有蠕虫沙沙作响的声音,他胃里一阵翻腾……别开视线集中精力,沿着走道寻找网络中枢。
监控室,经理办公室,兽医待命处……他沿着走廊寻找着,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模糊,逐渐演变成了用签字笔和贴在纸上的字条,墙上逐渐布满了血迹和骚卝乱、格斗留下的痕迹,看来事情比想象的更加严重。他凝视着墙面,随后加快步伐奔跑起来——疫情管卝制处、调研部、资料汇总处……该死,网络中枢到底在哪?!
“唔——”腰部传来一丝剧痛,麻木过后,随着温度回升那疼痛会愈发清晰,他竭力保持着清晰的思绪,倘若以前,这里的一切都能作为实时直播的情况被拍摄下来,会有人知道真卝相!但当下的情况来看,自己已经命不久矣……别说拍摄,就连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城市都难以估计,当下所有离开这条城市的公路都已经被卝封死,皇家警卝察和特工在隐秘的各处徘徊,一想到这。他愈发觉得离开是不可能的,随即又笑起来——他对此早有预感。
喘息间,身后远远传来门的撞击声和沉闷的枪响,很明显他们打算强攻入内。索取高级权限的工作只怕也已开始,他睁大眼睛在阴暗的环境里摸索,感官从未如此机敏过,视线也从未这么清晰。
既然如此,就把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到极致吧。那笑容越来越深。
随着写有Sectra字样的标签出现,他眼前一亮——信息加密卝处理部,那是瑞典境内专门为政卝府高层人员进行通讯加密和信息传递的公卝司!当下所有信息网络都被卝干扰,但如果通卝过这里的设备,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将门撞开,冲击传来的那一刻门锁应声而裂,而加快的心跳和迸发的肾上腺素让他感觉不到痛楚,熟练地操控临时电源,重组短路的保险丝和停运设备,这地方居然还在用这么老旧的设备,真稀奇!随着最终按下重启的按钮,整个房间一阵滋滋作响的声音后——明亮起来。
“有用了!”他惊喜的大呼,只要等到系统主机重启完毕,就可以将资料和信息通卝过传真方式发给自己的报社,那大型机亮起的光源仿若希望之光,但随即亮起,沙沙响起的声音是……
“——医卝疗部已经宣称,东部蔓延的瘟卝疫影响有限。民众们不必惊慌。”
他愣住,随后别过头。
“显然,就算存在有疫情危卝机,我们的政卝府部门已经集结起最精锐的兽医组卝织进行应对,世界医卝疗组卝织也对此发表了声明。而且,就在三小时前,以德国为首的欧洲中部国卝家也对此发表了意见。”
他看着那闪光的屏幕,心跳逐渐加快,那是一种几乎窒卝息的错愕感和难以言喻,随着屏幕上亮起的疫情趋势表和所谓的‘积极应对’场景,那错愕被愤怒所取代,随后是无尽的失望!
“这他卝妈叫没有影响?!”
那刚才那些是什么?巷道里追捕自己的特工,封卝锁的工厂,四溢的恶臭和遍地蠕虫?这叫没有影响,所谓的应对措施就是把患病疫情的牲卝畜集中堆积起来腐烂发酵吗?是期待病毒进一步蔓延吗?是想腐烂个彻底后把带病的畜卝生倾倒进海里吗……
“即便生肉的消费进入淡季,或是销卝售额度或多或少的受到影响,我们的政卝府将对所有养殖户进行补贴赔偿。而且,大部分的肉类是已经经过严格的检验和消毒处理的,居民们大可不必惊慌,放心食用……”
他听着新闻主持那回避而具有误导性的发言,暴跳如雷,呵斥的话语脱口而出——“安抚……这全是谎卝言,荒谬!这都是些安抚的话,谁知道我们吃进嘴里的肉安不安全,都成这样了却没有任何人知道!”
下一刻,远处的门口再度传来声响,他敏锐的觉察到有气流渗入仓库,明显已经出现裂痕了,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主机已经重启完毕,他迅速来到电脑面前,敲击键盘,在重启之前这里的用户并未登出,还可以用……他从棉袄里拿出一个小盒,粗糙的手指长满了冻疮,但仍然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是块被棉花包裹起的硬盘,那本来是自己给爱人买结婚戒指用的盒子,虽然她没有结婚的打算,对她来说这是惊吓……此时这个盒子却被用来装作重要文件。但不论如何,硬盘没问题,被悉心的藏在胸口。
“快点、快点、快点!”敲击着键盘,不知是不是错觉,但气温越来越低了,身后门的撞击声大了起来,此时他只能祈祷这座办公室的权限是单独隔绝的,他定位好地理坐标,传输开始,这种特殊的一次性构造只要传输一完成就会自毁,还有……
楞了一下,他颤巍巍地,从胸口掏出一张照片。
还有打火机。
文件传输进度开始飞涨,之前他已经对文件做了压缩和分类,气流涌动声愈发清晰,好像心跳一般规律而有力,他却只感觉浑身沉重,那急速降低的温度都让他觉得好些了。
“再见了,亲爱的。”他对照片上的红发女人说道,随即点燃打火机,‘咔’的一声。
照片开始焦化,在跳动的火焰那般亮丽,他想起了这遍地腐烂的地方很容易引发爆卝炸——但意外的,那火光十分柔和,直到吞没了照片上女人的笑容,那头鲜艳的红发。风声很清晰,又像是海风,他不觉得风声能有什么区别,心跳一直很平稳,他甚至没有哭泣的冲动。
照片彻底被销毁,化作一团黑色的灰烬,哗的一下散落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就安全了。他舒了口气。
“嘭!!”洪亮的声音与豁然开朗的气流令他浑身紧绷,那是声音响起刹那间的气流,门被撞开了。
“该死!”就算传的再快,“你们这群狗东西别想进来找我——”时间还是不够!他飞速将货物架和座椅抵在门前,这房间像是空空如也似得,信息的传输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不愧是政卝府专用的加密通路,他决定挣扎一番,于是打开窗寻找逃生的出路,但就在刹那间!
“嘭——”子弹飞旋的声音划过脑海,“狙击手!”就在同时,他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随即猛地趴下,若不是刚才开窗搅乱的气流,自己已经脑袋开花,然后他关上磨砂窗户,随着爆裂感再度传来,一颗子弹穿透地板随即炸裂!
“电脑!”他想起来,随着匍匐到电脑桌边,卡着视觉死角观察,传输完成百分之九十六,很好!
但下一刻,随着接二连三爆裂的响声,磨砂玻璃被打了个稀烂,狙击手瞄准了自己的头,那也是风声停息的一瞬间,与此同时密闭房间的门传来敲击声,子弹再度对着门锁开卝枪,再看了一眼,传输完成百分之九十八!
是时候撤了.
深呼吸,他猛地起身向前——沿着障碍物冲向房间尽头一个狭窄的通风管道,随着身后电脑‘滋滋’的声音响起,追击者撞开了门,与此同时那电脑主机损坏激起的浓烟严重阻碍的狙击手的视角,他猛地蹲下,以不知何来的力气直接扯开了管道开口,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在这,他往通风道跑了,你们上楼——包抄!”
军官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有一瞬间,他感觉眼前有色彩流动,那蔓延满溢的漆黑的色彩,头颅昏涨,但却没有停下步伐,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吃力……身后有人急速跟上。
这是最后的生死之路。
“你冷静一点,我们不会做什么的,我们先冷静下来好好谈谈!”前来追击的看来不止是一名特工,还是一名交涉官。他感觉大脑从未这么冷静过,但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下一刻那人伸手抓卝住了他的脚裸。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讨,政卝府也在为此事出力,你可以加入,但你应该……”
“混账给我放开!”
他干脆的打断了那人的话,不会伤害,不会做什么,政卝府在出力?一派胡言,人们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那颗从他头颅边擦肩而过的子弹就是真卝相。
“你刚刚毁了一整架计算机!”
“那是你们——自作自受!”
“冷静下来……”
“我身上有个炸卝弹,只要我说一句口令,这整座大楼都得被炸死,我们都得没命!”下一刻,他占据先机,拿出混迹多年周旋的技巧,抢占了对话机会。
“你想死吗?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你们这群制卝度下的走卝狗!”他在录卝音,在传给他们的小组,只要我一出去就会被击毙,但他们想知道我究竟知道些什么!“我们一起死,大不了同归于尽,你们和你们的狗屁政卝府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我取得的资料是什么!”
世人理应知道真卝相!
追击者冷静下来,他加速上爬速度,快点、快点、快点,得想出应对方法,他别过头瞅着,那人正冷静的听着耳卝机里的谈话,可笑——哪有这么明显暴卝露自己的?但是,自己得应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
突然,脑内闪过一个答卝案。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松卝下来,好像一辈子从未这么轻卝松过。有办法,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问题了。
但绝对不能被抓卝住。
“冷静!”身后的人又朝他大喊,“你没有家人吗,你没有亲人孩子吗,为他们想一想!”
我知道,我很冷静。他在心中回应,动作并没有停下,时间过得飞快。
“我很冷静.”他别过头,脑子转的飞快,“好吧,我们可以谈谈。”他故作妥协的姿态,但语气仍然强卝硬,后者有些惊诧,随即开始报道。
成功了。他瞄到那人腰卝际的枪,说实话,直接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都比交谈有用。
“为什么不开卝枪?”管道里响彻回声,他朝另一条路翻去,那个追击者沉默了,一言不发。
道路终于走到尽头,
他打开管道口,走进那在愈发猛烈狂风中,这是一个平台,在面前接应的人员寥寥无几,明明刮着风,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只有胸口因剧烈胡呼吸而阵痛。
差不多……到极限了。
“别过来!”他扯着嗓子大叫,娴熟的经验告诉他有狙击手藏在自己看不见的死角,但枪却指着自己的脑袋,倘若想达成计划,那么要用理性欺卝骗他们,用伪装使人信服!
“别开卝枪!”追击者上前,报上自己的编号后站好,一边与他们仓促交谈着什么。随后,在平台上接应的人员开口了。
“我们可以聊聊,别冲动!”
对方也用同样大小的声音回应,他仍然警惕着四周。
“你想要什么,我们尽力满足你——”
说真的,他其实不在乎那些话。但仍然需要周旋,于是他大声回应。
“你们不能阻止真卝相!”
那冰冷如刀割的风雪扑打在他脸上,雪花纷扬,在风中歇斯底里的大喊,声音淹没在冬季冰冷的风雪中,喉卝咙声嘶力竭的生疼。
扑棱着翅羽的生灵落在屋檐上,凝视着平台上里稀落的人影。平台的一侧就是汹涌而阴暗冰下暗河,整个城市在这个严冬里影影绰绰。
“等等,不要动,你去哪里?!”
“怎么,我有炸卝弹,想知道东西就听我的,有问题吗?”
警惕着,他转动门平台上的轮卝盘,放下□□,踏上楼道,此时一切都将抛弃。他艰难的支撑身卝体,但速度依然不减,即便先前的剧烈运卝动使得他感觉头脑中血液上涌,面前浮现出黑色和紫红色流动发黑的画面,双卝腿如同灌了铅似的,一切全靠意念支撑……
“真卝相!”他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世人将看见真卝相,就像纸包不住火——”
他挣扎着向上攀爬,身后的人迅速跟前,他几乎能感觉到狙击手的目光。
眼前浮现的景象触目惊心,他曾目睹被烧毁的书籍和通往极地开扩的火车,如此之多的人一去不复返,不仅仅是疫情的问题。而是无数鲜活的生命,在这个灰暗的时代暴死,这是整个时代的悲怆!
生不逢时,生不逢时啊!
他爬上楼顶,踉踉跄跄精疲力竭的扑入那塔台上,脚底封冻的冰雪打滑。
近在身下,那暴雪中匍匐的城市,整个世界杯这片灰色的风掩埋,他转过身,双手死死牵拉着围栏的金属链,倘若再向后一步,就是坠入冰海与这座死寂之城。
“太多人被送上列车了,”这时,先前那个追击者上前对他大喊,“我们也无卝能为力,我们只能依命令行卝事啊!”他的声音伴随着风雪的呼啸,好似野兽在冬季的怒吼,“看在主的份上就告诉我们吧,要是扩散出去,群众回暴卝动,整个社卝会都会沦陷啊!”
“不可能!”
啊,无知的人啊!他们都是一群机器,这封闭制卝度下的走卝狗!
“这是瑞典政卝府造成的,这就是所谓皇室当卝政的后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的同事因为发表文章抨击政卝府而被杀了,他他卝妈是回去大使馆拿结婚资料的!他甚至不在瑞典,但你们还是把他杀了!”
他坚定的回应,在心中嘲笑,手死死依靠着背后的铁链,手上的血肉已经与金属冻在一起,不断向后退,追逐者就要上前抓卝住他的脚,但后者微微转身,打滑的步子使得贸然向前者险些跌下高塔,已然收起一副好言相劝的神情,随即化作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要做什么?!”领头人卝大喊,“你他卝妈卝的不能往下跳!”
你们难道看不到未来,看不见这暴风雪和灰暗世界里的希望吗?
他微微开口,在一片雪中开口,先是小声的嗫嚅,随即放开了嗓子。
“你们——永远不可能——找到它!”
最后的一秒钟,他看见他们的神情,即便在灰暗的风雪里倾倒,远离,在冻结的皮肤与锁链撕卝裂鲜血淋漓的刹那,那愤怒的表情化为惊诧和恐卝慌,随即他感觉到整个世界——向后坠去。
在那瞬间,他感觉气压挤卝压着肺腔,那是灰色世界里沉寂的海和围观的人卝民,最后一刻,他感慨着这片灰暗,这阴影,气压疾速变化,耳膜轰隆作响,脑海中闪现那最后一个问题,随即被飞旋而来过往的回忆所湮没。
希望在哪里呢?
“嘭——”枪声响彻在整个冬季,飞散在风雪的哭声和这座城市里,随着那已经无法辨认的面容着地,一切结束。
仍然没有任何改变,这个冬季,这些纷纷扬扬散落被染红的血,血凝固的血痂。一切就在阴影之下,众人皆知,却无人开口。
落在高塔上的乌鸫鸟,最后看了一眼这晦暗的城市,便拍拍翅膀离开。
它带着一个银色的脚环,朝瑞典皇宫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