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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5

作者:悠然琥珀 当前章节:14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3

列车穿过隧道,穿过断崖和无边无际的雪原,引擎声轰鸣不止,冰屑扑打在玻璃上。他从昏暗的梦里挣脱开,映入眼帘的是列车天花板和货架的景象。

就像在旅行中醒来,

“嗯…”亚瑟动了动身卝体,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往窗外看去——一夜大雪下过,新雪被染成了泛金的颜色,忘了拉窗帘,强光导致双眼有些看不清,他看见清晨远处起伏的丘陵,好像古典油画里描摹的景象。

“早上好……”他下意识的朝身边看去,本该在另一侧睡着的罗莎·爱德华兹不见踪影。“怎么回事?!”心下子提起来,他拉开隔间的门径直走出去,在拉开门的一瞬间就闻到空气里淡淡的香味,像是浓汤。

“亚瑟,我刚打算去叫你呢。”罗莎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亚瑟透过走廊朝驾驶室看去,那是列车上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她正冲自己打招呼:“睡得还好吗?”

罗莎的语气轻卝松多了,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拿起一个小杯子放在嘴边,吹了两口,好像把什么东西喝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亚瑟走上前,发现凯也靠在窗户边,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淡淡的金光,随后觉察了自己的眼神。

“早上好,兄弟。”

他笑着摆了摆手,将视野从窗外的阳光收了回来,刚想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驾驶舱找到了一些汤包,还有纯净水,一个可以煮东西的电子锅。”罗莎先一步开了口,她舀起一碗汤倒在另一个杯子里,“我把干粮掰碎煮了进去,里面还有蔬菜。”她笑着说,丝毫没有因悲伤而动卝摇的样子,好像已经放下了过去。

“你一定饿了吧,吃点东西。”

罗莎将杯子塞卝进自己手里,不忘吹了吹,那张脸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

“可能不是很好吃,但还是吃点吧,小心别烫到了。”

她离自己很近,

“哦……谢谢。”亚瑟礼貌的接过了这个杯子,他注意到罗莎已经背回了自己的挎包,仍然很珍重一样别再身侧。

尝了尝汤的味道,意外的还不错,咸味的……还有培根和菠菜的味道。可能是长久剧烈活动又没吃什么东西,平时看都不看的速食食品居然显得美味了…亚瑟一口气将汤喝光,及时补充能量,连大脑都清晰了些,他再来一了杯。

“凯,你要不要?”

他看向窗户边靠这的红发男孩,后者听闻后笑了笑:“不用了,我才吃饱。”他的脸庞背着阳光,好像要融入那片朝霞中,“爱德华兹做饭意外的很好吃啊。”

“也没有多余的份留给你。以及……谢谢夸奖。”

罗莎·爱德华兹喝了一口汤,淡淡接茬,语气波澜不惊。

“我说……干嘛这时候突然拆台啊?”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拌嘴了。”亚瑟及时出面,化解了一场争吵,凯和罗莎各自‘哼’了一声,都没再说话。

亚瑟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情绪。喝过汤,浑身暖喝多了。他想起了以往在教室里打闹的早晨,自己从未注意过同学的情况。现在,却在一架自动行驶的列车上找到了归宿感。明明不知道下一刻何去何从,可能下一秒就会有追兵追上来,但昨天的事好像被大雪没了一样,已经无法再伤害自己了。

“啊,对了!”

罗莎·爱德华兹突然站起来,端起一个杯子盛了些汤。

“我去叫梅琳过来。”

“不要紧吗?”亚瑟的语气稍稍有些惊讶,“她会不会……”

“那也不能不吃东西。”罗莎·爱德华兹干脆的给出答卝案,“她现在这么难受,身卝体再出问题就糟了。放着她挨饿也不像同伴会做的吧。”她朝亚瑟说到,“不能放任她这样。”

接着,罗莎·爱德华兹挨个敲门,朝梅琳所在的隔间走去。

阳光,照耀着一个美丽的早晨。

天空很美,亚瑟放眼望去,从列车窗户上看着窗外卝流动的云朵,好像冰晶的天空,淡蓝色的云层和金色的晨曦形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他回过头,今天凯一直没怎么说话。

“凯,怎么了?”亚瑟问道,“感觉你今天有点沉默。”

“是吗?”

凯转过眼,摇了摇头,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冲亚瑟露卝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我挺好的。” 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抱臂看着窗外的景象,“比你想的还要好。”列车穿过雪原,好像仙境里才有的场景。哪怕窗外冰雪一片,那仙境一般的晨雾实则是冰寒,白色的荒漠,却也丝毫无法干涉列车内大家的心情。

“没事就好。”

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亚瑟低下头,喝了口汤,他发现凯的目光好像被什么东西所吸引了似得,一直看着窗外淡淡金色的黎明。

“你很喜欢看黎明吗?”

“喜欢啊。”凯轻卝松的说,“这让我想起……在家乡的日子。每次看到窗外黎明的光,我就会觉得很安心。”他撑着手站起来,“再说,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嘛。”

他的身影有些虚幻,在强烈光芒的照耀下变得模糊了,好像身影要融入一片晨光中,但也只是一瞬间。

“不写诗了?”

亚瑟突然想起什么,好像打趣一样说起了几天前在图书馆的事,那时凯正为给自己家乡的养卝父母写信,提起来他养卝父母家的妹妹,也因此苦恼不已。

“现在写了也寄不出去吧,”红发男孩耸耸肩,“但没关系。等一切结束了,我亲自送给她。”

“明明才几天而已。”亚瑟将视野收回来,叹息了一声,“为什么感觉已经过去好久了一样。”时间,好像过去很久了,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经历过的事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也只有一瞬间。但又莫名觉得遥远,好像以往安宁的生活离去很久了。

“放轻卝松,兄弟,会没事的。”

凯将手放在玻璃上,好像这样就能触卝碰到那抹阳光。他眼瞳里倒映着那抹金色,语气前所未有的轻卝松……

“会没事的。”

没事吗?

梅琳·诺拉瓦缩在门边,体温好像在缓缓下降,她彻夜未眠,一早便听见罗莎·爱德华兹起身,从门外拿起了包。听见了全部对话。

罗莎显得那样……冷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是说她和亚瑟聊了别的什么?梅琳缩紧身卝体,空调在头顶呼啸着,明明有热风吹打在自己身上,却怎么感觉也暖和不起来。

她来了……

梅琳听见爱德华兹的脚步声,牙齿打颤,紧绷着肩膀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来了……

爱德华兹端起杯子朝这里走来,如果她知道自己翻看了她的包怎么办,还是说她没发现?到底发现了还是没有,从心底升起一种窒卝息的感觉,最危险的不是结果,而是等待结果的过程,她感觉自己的心悬在强烈的未知当中。

“咚咚咚。”

她来了……

“梅琳,你还好吗?”罗莎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难得染上了一丝谨慎,好像在…刻意控卝制自己的语气,“没问题吗?还是出来吃点东西吧,身卝子别饿坏了。”

梅琳所在原地,一夜混乱的信息在脑内挥之不去——她不知该怎么面对爱德华兹,甚至不敢打开门,连起身去碰门把的勇气都没有,巨大的压力压在身上,好像沉入海水。昨夜的记忆和怀疑还在面前忽隐忽现,记忆开始重叠交错了,什么才是现实,什么才是……

“梅琳,我知道你在里面!”

罗莎的声音突然大起来,梅琳一个激灵,终于从内心强烈的恐惧里被拉出来,她睁大眼睛。已经卝天卝亮了啊……什么时候,都没注意到。

“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罗莎·爱德华兹敲敲门,一边继续说,“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她语气柔和下来,态度稍微放缓了一些,“我能理解这种感觉,真的。”

她好像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却没说下去——语锋一转,

“但你不能一蹶不振。”罗莎说,“不能因此让自己受苦,你觉得自己对不起其他人,对吗?但你又做错了什么呢?”罗莎·爱德华兹靠在门边,一字一句继续说道:“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但你根本无法…你知道,单凭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

记忆闪烁,

梅琳好像回到了出发的前一个夜晚,凌晨之际,自己曾穿上衣服想要出来,就和现在一样。自从出事以后,那种无时不刻强烈的危险和焦虑便笼罩了内心——总想卝做点什么,不能什么都不做,光是在原地不动就要被那种感觉压垮了。

“我必须这么做……”

爱德华兹说,

“我必须要改变……”

罗莎说,

“你是这样想的吗?”

罗莎·爱德华兹问道。

“但是,我们其实什么都做不了。这一点我比谁都更了解的。”罗莎·爱德华兹的声音在门的另一头,声音很小,刚好到能听到的地步,“我理解……失去亲人的感觉,心爱的人从身边离开、背叛了我,我都能理解。”她声音颤卝抖起来,“但是你不能这样,假如世界都让你痛苦,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罗莎说。

梅琳在原地缩紧身卝子,她感觉浑身的压力——好像如同潮水一般慢慢消退了,就像勒紧咽喉的绳索缓缓解卝开,随着罗莎·爱德华兹的话语一起被缓缓疏散,那紧绷的压卝迫终于消退下来……

“哪怕你责备自己,”罗莎的声音微微颤卝抖,“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她继续说:“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下去,向前走……遗忘过去吧。失去的人永远不会回到你身边,”她声音微弱下来,最后一句话几乎微不足道:“珍重,我们的未来吧……”

‘咔’的一声,梅琳·诺拉瓦打开门,从缝隙里看见罗莎·爱德华兹。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那人好像从某种噩梦里苏醒一般,手里还端着一个杯子,里面盛放着浓汤。

梅琳缓缓推开门,气息放松卝下来,那些混乱的记忆被抛之脑后。

突然间,她好像不记得自己曾翻过罗莎·爱德华兹的包了,仿佛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

“嗯……好喝。”她静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汤。

身卝体暖和起来……

列车穿过洁白的雪原,阳光在大雪上缀出点点金光,朦胧的晨雾被彻底驱散后,气温逐渐回暖起来。

“所以,你卝妈妈以前常因为工作而忘记给你的成绩单签字,是吗?”

亚瑟一行人坐在桌上,将吃过东西的一片狼藉塞回列车柜子里,围坐在一起聊起各自的事。从压力过后短暂的放松,毕竟也无事可做。

“对啊。”梅琳继续回答,“之后我就,就学会自己模仿妈妈签字了。”

“噢,我也这么干。”

梅琳和爱德华兹聊得起劲,都是亚瑟听不懂的话,虽然这样不好,但凯也点头表示‘我也干过’,仿佛整个车厢只有自己从没干过类似的事,他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淡蓝色的树影在窗外变淡了,淡蓝色的天际染上一抹金黄,或许过一会会出太阳也说不定。亚瑟听着,大家坐在一起聊天,这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在学校里都没这么轻卝松过,只是这样聊起家常,很多都是亚瑟过去从未注意过的,假如一切结束……

如果一切能结束的话,亚瑟心想自己应该多和同学一起交流了。

“……哎,所以你最后和那个男生一起跳舞了吗?”

梅琳的语气有些惊奇。

???这是在说些什么?

只是走神了一小会,亚瑟突然发现自己跟不上姑娘的话题了。

“没有。”爱德华兹叹了口气,回答梅琳:“我不会跳舞。”

“那你可错过了一个大好机会!”

梅琳继续说,

“而且,明明你的姓氏里写着‘Edwaltz ’(爱德华尔兹),但你却不会跳舞?”梅琳撑着脑袋,“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好不好。”

英国人的梗。

“这有什么的!”爱德华兹看起来有些郁闷,脸稍微涨红,“你还叫梅林(Merlin)呢!你会魔法吗,你怎么不让亚瑟去拔石中剑呢?”一连串反击问题打的梅琳开不了口,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噢,就算你会魔法,你能变身成魔法少卝女战士吗?不行就不要说我。”

我——

亚瑟没说出口,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名字感到遗憾,他捂住自己的脸,无奈自己并不能插嘴梅琳和爱德华兹越拌越猛的话题,准确来说,自己就算插嘴了也说不过人家,打好像也更打不过,那还能怎样呢?无奈啊,凯在一旁惋惜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发出一声老者般的叹息:

“兄弟,你会习惯的。”凯以一种看破尘世的语气说,“别在意就好,大家都是开玩笑。你看,像我的名字就从不会被卷入争端……”

“是吗。”听到这,亚瑟不禁笑起来,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笑,酒足饭饱后短暂轻卝松地时光治愈了心灵,好像母亲拂过肉卝体的伤口,紧张舒缓下来,心情被治愈了。

“列车在不断前进。”

凯的眼神看着窗外,

“抛却过去的事物,在记忆上前行,走向未知的未来。”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工厂怎么样,就在几天前,大家还只是坐在教室里读书的孩子。旧事物被抛弃,新事物还未诞生,此时此刻……

“没错,或许未来会很暗淡,我们可能会失去很多。”凯的声音逐渐大起来,被所有人所听见,“世界永远在前进,但在前进的同时,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不也挺好的吗?”

列车疾驰着向前,最终在穿梭的气流中一头扎入黑卝暗的隧道中,暗下的舱房里回荡着前进的轰鸣声、机械运作声,在风雪中穿行,最终一切又变得豁然开朗,太阳出来了……

梅琳总能看见凯,那双金棕色的双眸憧憬的看着云端的金光。她微微转过头,爱德华兹正闭着眼睛,体会列车穿过隧道的一刻,所发出的酷似鲸鱼的呼叫卝声,穿透心灵。

“喂,那是什么!”

穿过断崖,一侧是灰蓝色、闪烁浮冰的海浪,冰层上落着淡淡的白雪。在断崖的一侧,海岸的另一边,列车隧道疾驰的尽头……

坐落在灰色海岸和针叶林边的,是一座如同堡垒般的巨大工厂,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那就是……东区工厂?”

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经历了如此之多,大家最终的目的地——到了。

“亚瑟,其实有一件事,很抱歉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

“其实,我来北欧……是为了找我的弟卝弟。”

新雪在脚底凝结,远处卝长约百米的铁灰色建筑蒙着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泛出淡淡金色,亚瑟有些讶异的回过头。

“是吗,”但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意外,随即放松卝下来,“没事啊。”

薄暮笼罩着另一侧的山脉,海水解冻与云雾融合,海天一色。罗莎·爱德华兹瞪大眼睛,深呼吸着,仿佛不敢置信一般,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真的?”

她不相信一样问道。

亚瑟向前走了一步,稳稳落在雪地上,新雪的表层冰结了薄冰,他转身伸出手,冲罗莎说:“那有什么的?”

棕发女孩没有前进,愣在原处,阴影笼罩在列车车厢里,往前——亚瑟所在的位置被阳光所笼罩,好像另一个世界。那双如同坦桑石般的玫紫色卝眼睛看着自己,他收回伸出的手,罗莎将头低下来。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一起去问吧。”少年的声音微微扬起,那一刻罗莎·爱德华兹的眼底亮起来,好像浮现出一抹希望,亚瑟笑着说:“我会陪你一起找的,所以别害怕,有我在呢。”

他再度伸出手,“来吧?”

好像点燃了希望的光,罗莎露卝出感激的神色,向前跳了下去,雪花溅起,在脚底发出‘吱吱’的响声。

“好,我们走!”罗莎·爱德华兹回答他,“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任何人了。”

那句话声音很轻,隐匿在阳光的最后一丝阴影下,罗莎·爱德华兹露卝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像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卝出如此快乐的微笑。

在山峦的另一侧,薄雾仍笼罩着,徘徊在狭长的工厂上方…

梅琳·诺拉瓦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亚瑟和罗莎身上,阳光很亮,却一点也不温暖。她向前一步走去,觉得步子很沉,风的吐息中藏匿着某种熟悉的气味。

熟悉的……气味。

她想起了密密麻麻的爬虫,笼罩在阴暗狭窄的山石中,那熟悉的气味就像先前在转运站一样,充斥着药水和生物实验的味道,即使是在这——冰冷的空气几乎都让嗅觉失效了,她还是能闻到。

前所未有的压抑感笼罩着内心,她迟疑的往前走着,步伐不稳。身上还很温暖,她的目光落在罗莎·爱德华兹身上,

关于这个女孩,自己有着太多谜团和疑问还没解卝开。还有很多事,很多想问,想查清楚却说不清的事,以及一种诡异的预感。

她梦见罗莎·爱德华兹独自一人,站在阴翳的黑卝暗处,最终一切如同浪潮般被无边无际的黑卝暗吞噬了,仅此而已的一个梦,那压抑且窒卝息的感觉。然而一到白天,这种感觉便瞬间退去,仿佛毫无忧愁。

但是,就像一缕淡淡的蛛丝一样,那感觉缠绕着自己的脖颈,仿佛发卝丝。

“诶,”

梅琳微微睁大眼睛,说起发卝丝

她抬起手,白卝皙手腕上空无一物,摸起来十分光滑。那手腕的伤口已然愈合了,好像从没出现过一夜。那缕头发好像磷火一般消失殆尽了,还有什么?

梅琳做了一个梦,那是寻觅在记忆最深处,阳光下的梦,她好像拂过另一位少卝女的头发,在梦境深处,跑过最危险的峡谷,那个女孩仿佛自己的镜面一般,如影随形。她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空荡荡的,

“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苍浅的风掠过平原,梅琳深深看着那笼罩在迷雾的工厂,世界仿佛倾倒一样,天空是带着灰色的蓝,那景象美丽的不真卝实,和残酷的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

她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别过头,是凯。

亚瑟的朋友,那一头红发的男孩面带微笑,但梅琳却清晰看见,他的双眸投向远远地天空,风声呼啸着,好像刀割一样在脸上,那双金棕色的眸子深深定格在工厂上,而后抽身——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哎,看着我做什么?”

那一瞬间,梅琳有一种感觉。

她从凯的身上,读到了一种陌生、但又似曾相识的气息,她看着凯的脖子,男孩似乎带着什么吊坠,红发男孩理了理衣领,不经意的将露卝出的吊坠遮了回去。

“怎么了呢?”凯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梅琳无法判断出他语气是真是幻,凯看着远处的罗莎·爱德华兹和亚瑟,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你的东西怎么样了?”

二人向前走,凯问的东西——正是自己身上带着的U盘资料,还有从流民区包裹里收集的影像资料,这也是大家来这里的目的。

“一切都很好。”

只是,梅琳都快忘记这个目的了。

“凯,我有一个问题。”她说道,红发少年别过头——用一种惊愕的神情看着自己,随后露卝出一个并不意外的微笑,梅琳难以想象他为何还能表现的这么轻卝松,在那虚幻笑容的注视下,她没有退却:“你是不是……”

灰暗的薄雾升起,梅琳远远听见浪潮的声音,眼前浮现出一片平静的海岸断崖,那是大家沿着山路走的时候,自己突然坠入了一片幻觉,那冰冷的河流好像独自流淌了千年之久。那条海岸悬崖边,迷雾环绕的小路,几千年来有无数和自己一样的女巫走过,并以此通向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那一瞬间,跌入幻象的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与现在一样,在强烈荣光中伫立的身影,她不止一次看见了,女巫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在那时有人……有人将自己叫了回来。红发……他是怎么做到的?

“哦,什么都没有呢。”

然而还未开口,凯便干脆否决了梅琳的话,他眼神真切,又带着一丝茫然,好像全然不知自己要问什么。

“我们走吧。”强烈的阳光从天幕另一边升起,凯先一步向前走,走入那强烈的光照中,没有回头。

风雪呼啸着,天空逐渐变成了灰色,四人脚下的影子拉长在雪原上。

起伏的房子,周卝身堆集着杂物,厚厚的雪已经堆积满了仓库的半截,冰雪冻结在门上。这里很安静,除了风声、隐隐约约的海啸,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罗莎·爱德华兹率先开口,她环视四周,打量着观察这片土地,仓库上堆积着沉重的雪,好像要被压垮了,冬天是没有鸟叫了,甚至没有雪地鼠的声音,好安静…

“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罗莎·爱德华兹重复了一遍,跟在亚瑟身后。四人的脚步各自分散,大家在之前都没来过这,甚至在列车上为工厂的构造而惊叹过,但现在这里好像只有空白的雪,如云一样洁白,却只是一片白色的荒漠。

很冷,好像手脚要被冻住了一样,四人趟过雪地前进,风又吹拂起来。

“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进去?”

亚瑟问道。

“老实说,我觉得我们已经不需要用正常人类的思维考量这事了。”凯意外的接茬,耸耸肩,透露卝出衣服无所谓的样子,“你或者梅琳,想想之前我们怎么从列车上活命的?再不济,我们还有爱德华兹呢。”

“你什么意思?”罗莎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妙。

“之前我们在工厂做的啊。”凯的目光四处环视,好像在寻找什么,心缓缓下沉,“你不是……”

“等等,我让你们去取芯片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瑟好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语气狐疑起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俩到底做了什么?”

“就普通的那样啊。”罗莎率先否定亚瑟说的,“而且本来也就是非法手段,我们必须偷到芯片啦。但你放心,什么都没发生。”她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

“哦,对,没错。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的,什么都没做,你撬开了工厂的破旧砖头围墙,然后翻卝墙进去,还打晕了一个穿的像工厂经理的男人,用黑胶布缠住他的手脚塞卝进通风管道里,现在很可能已经窒卝息而升卝天了……好个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亚瑟听起来语气狐疑。

“——是的,什么都没发生。”

凯和爱德华兹,第一次达成共识般,异口同声的否认了亚瑟的猜想。

“拜托,我们都经历那么多了。”罗莎·爱德华兹如此说,“还有什么困难的?现在我们只要找到可以播放的设备就可以了……梅琳?”

转过身,那个黑发的女孩不知何时向前,她远远站在一栋房子边,抬头看着屋顶。

在那之上,一直灰色的乌鸫鸟静静伫立在屋檐上,雪和冰晶在翅羽上冻结,好像雕像一般伫立在屋顶上。

接着,梅琳·诺拉瓦被一阵强烈的直觉所牵引,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那条狭窄的小巷。

“这边。”

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直觉呼唤着她,梅琳如此说道。

亚瑟走上前,停留在那犹如雕像的鸟儿面前。那确实是一只乌鸫鸟,整个身卝体都被冰雪包裹卝着,好像被塑成了冰雕。

一边,梅琳依旧站在原地。亚瑟有一种感觉,他凝视着那只鸟——乌鸫鸟的脚上带着一只脚环,在天空强烈的光照下,一切好像把他拉入梦中,迷雾笼罩着,盘旋上升。亚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里呼之欲出。

他睁大双眼,就在这时,那只被冻结成冰雕的鸟睁开了眼睛……

他不受控卝制的走向前,这里遍地都是雪,但他却觉得一切都似曾相识,这是一片荒冷的幽寂之地,世界将这里遗忘了。

凯迈低下头,脚底过新雪,雪地卝下露卝出冻结的轮廓,是人的脚印。还有褐色血块一般凝固的痕迹,没错,就是这条路。

风雪扬起一阵刺骨的颗粒状雪花,穿过交错的大楼,难以抗拒的直觉吸引着他,很快迎面而来一堆杂物,痕迹被冰雪掩埋了,但他随手拂过墙面,清晰可见弹孔留下的痕迹。贸然行动是相当危险的,但即便如此……

“等等。”

凯一鼓作气翻过面前堆积的杂物,稳稳落地,应该就在这了,他环顾四周,那东西……但是那东西在哪?

沿着雪地摸索,忽然间,他察觉到什么。

“在这!”

凯弯下腰,来到一处墙角的位置,他双手挖进冰冷的雪,越往下越坚卝硬,好像要冻结,一步一步往下,清扫出松卝软的新雪和冻结成块状的凝冰,一种莫名而来的强烈感情驱使着他的动作,就在这了,他不断往下挖着,将抛出的雪累积在身边,终于——手指触及到某个异样的物件。

找到了。

他伸出手,在冻后的手和呼啸风雪中,从厚厚的积雪里挖出一张冻僵的身份牌,是记者证。

他看着照片上的面孔,浑身因此颤卝抖,“终于…”感情犹如潮水般用上,然后飞速消失,凯又一次看向沉重的天幕,迷雾逐渐笼罩下来。

“没错,就是这条路。”

刺骨的风刮在脸上,冰冷犹如刀割,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那张记者证放在胸前,收进衣服里。压抑的天空好像要垮下来似得,一种强烈而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内心。

就是这条路了,他心想,现在应该马上叫亚瑟他们来,现在…

亚瑟听见远处的笙歌。

那只鸟——被冰冻结的鸟,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封闭着一个鲜活地灵魂。好像死在王子雕像身边的燕子,他所有的视线都汇聚在那只鸟上,如同冰雪消融一般,那只被冻住的乌鸫鸟抖了抖羽毛,强烈的阴影笼罩在地,它抬起翅膀,

阴影汇聚在自己身上,那一瞬间,亚瑟感受到某种东西……数量异常庞大,就在自己脚下、

‘在这座工厂的地卝下。’

风雪在耳边窃笑着,一边低语。

‘你会遇见,’

有人,一双看不见的透卝明的手,摘下了那只鸟的脚环,放入自己手中。那只解脱的乌鸫鸟拍拍翅膀,消失在苍白的天幕下,好像从不存在一般。

世界过得很慢,冰冷的低语着。

‘一切的真卝相。’

那只飞离的鸟身后,亚瑟看见天空有什么在闪烁,好像白天的星星。闪烁、闪闪发光,背着强烈的光照,一切感官被放大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清晰,他能感觉到凯离开了团队,走上一条通往工厂的路,身上透露卝出前所未有强烈的情绪;罗莎·爱德华兹正注视着四周,这次自己的感官终于胜过她了;梅琳依然站在原地,随后缓缓地回过头,预知的能力赐予她共鸣,她也注意到了……

“不,”

亚瑟看见那‘星星’之下闪烁过红光,一个黯淡的紫红色小点落在地上,透卝明的几乎看不到。没错,这是人类的视野无法看见的,那不是星星,那是……

“罗莎、梅琳——趴下!”

是狙击手

气氛再度紧张起来,好像被受刺卝激的动物拿出了最后的气势,随着狙击手在远处的高墙上扣下扳机,亚瑟抬起手,掀起一阵风雪带倒两个女孩!

“追击者来了,跑!”

目标明确,不会有错,刚刚的枪是指着罗莎的,第二个就是梅琳,大家都不会被放过。

刺骨的风雪阻碍了视野。梅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但很快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子弹穿过耳际带起滚卝烫的风声,在墙上炸裂开蛛网似得碎片,她惊恐的瞪大眼睛。

“我们快走!”

亚瑟拉起梅琳,一切感官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迅速,他迅速感应过可以作为掩体的墙壁,就在五百米开外,追击部卝队已经就位了,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低下头,亚瑟看了看手中,那是刚才风雪里的声音塞给自己的——乌鸫鸟的脚环,貌似是一个监卝视器。

“凯呢?”梅琳问道,语气慌乱,“才一会,他怎么不见了?”

“亚瑟,追击马上就来了!”

罗莎·爱德华兹连忙通报,梅琳定了定神,抬起手卝感受被冻结的寒冰,操控解离的金属搭建出一条遮掩的路:“快点,撑不了多久的!”

“凯没事,他隔得很远,就在这条路上。”

亚瑟抬起头,他拉住罗莎·爱德华兹的手,率先向前跑去。

“我能感觉到我们要找的东西了。”他一边冲梅琳说,思维迅速冷静下来,面前闪过冰蓝色火花的烁光,“等等!”

三人在一处拐角的停下,亚瑟仔细看着雪地,有人靠在墙壁上拉出的影子,他们抬起枪了。

“梅琳,听我指示。”

一切好像开始放慢,随着指挥逐渐扩散开,亚瑟感觉浑身的感官放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现在——只要在这片土地上,自己就可以精确侦测到所有东西,“三,”他盯着地面上的影子,“二——”冷静,告诉自己要冷静,风雪掀起一阵雪屑,“一!”

梅琳抬起手,随着金属断裂的声音顷刻崩塌,那些本就松垮的金属被撕碎,她深呼吸一口气,操控着那些破碎碎片般的针芒,射卝向一片雪原的伏击部卝队中。

好疼……

有人传来疼痛地叫喊,梅琳感觉浑身乏力,但强烈的意志支撑着她行动,必须坚持下去……她心想,妈妈也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

不、必须坚持下去,否则一切就没有卝意义了!

“凯!”亚瑟的声音穿过雪原,清晰传入红发少年耳中,二人隔着一堆堆积的杂乱物件和废料,“你没事吧?”

“暂时没事……”

“嘭!”

又是一颗子弹,清晰从面前划过,狠狠击碎在面前的堆积物上。

“得把狙击手解决掉,想想办法!”

凯的声音清晰响起,亚瑟的大脑飞速运作着,风向,一切没有问题吗?自己还不确定,当下只有梅琳能体现出较强的攻击力,得等待什么别的东西,罗莎和凯现在都不足以支撑继续战斗……该怎么办?

“亚瑟救命,我快死了——”

凯的声音再度传来,打断了亚瑟的思绪,他干脆的回应:“下次不许单独行动,明白了么?!”

该死…

巨大的幻影于面前交织,亚瑟感觉掌心有风在汇聚,气压骤然升高、压缩,即便亚瑟还不明白一切的原理,但这一切早已不能用正常的逻辑来形容。

“罗莎,帮个忙。”他握住罗莎·爱德华兹的手,轻轻说,“你注意,那些声音…”他在罗莎耳边细语,“只需要一瞬间,把这些声音放大,风声……”

罗莎·爱德华兹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随后点点头。

“梅琳,与此同时你迅速抬升这片废料,一部分就行。我知道很难办到,但如果不清除道路我们谁都跑不了。”

梅琳投来一个眼神,三者就绪。

“马上。”

气流压缩,在手中汇聚,在这片大地一切都能任由自己掌控,感官再度放大,自己的反应必须必狙击手更快,亚瑟睁开眼,苍茫的天际好像失去颜色,一切在强烈的光辉和虚幻的景象里融化,罗莎·爱德华兹伸出手,她轻轻点了点于自己手心汇聚的气流,

“大家……”

巨大的压力席卷而来,亚瑟抬起手,

“捂住耳朵!”

在顷刻间,他朝着狙击手的方向,释放出所有压力,“轰——”

被无数加大的音量震碎雪花,在远处形成了一片坍塌,浓缩的压力掀起飓风在房子上留下深深地冲击,与此同时梅琳抬起掌心,只要顺势这波冲击力的话一切都会变得很轻卝松,她深呼吸一口气……

“快!”

所有金属部分的废了被顷刻间抬起,她顺势将其融入还未消散的气流中,“快点,往前跑!”

“谢了!”

废料的另一侧,凯用感激的声音对她说,梅琳没有回答,三人穿过废料,随着失去压力后的堆积物沉沉落在地上,发出嘭嘭的响声。

“后面,我们后面还有追兵…”

罗莎·爱德华兹正要通知,被亚瑟干脆的打断。

“我明白,我也感觉到他们来了,你别慌。”他握紧爱德华兹的手,“会有办法的,现在——冲过去!”

四人跑过雪地,直冲向那扇封闭的大门前,冲过强烈阳光照射的雪原,一切好像幻影般在面前飞逝。梅琳·诺拉瓦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只手腕,有一缕发卝丝缠绕着,只是与母亲的不一样,是棕色的……

“怎么办,我们没有门禁,也没有验证…”

凯由于了,亚瑟丝毫没被他的话所干扰,这次他看向梅琳·诺拉瓦:“抱歉,又要麻烦你了。”他如此说道,“身卝体还撑得住吗?”

“没关系,我该怎么做?”

梅琳上前,接卝触那扇被卝封死的门,试图和之前控卝制金属一样将其解卝开,但突然迎来了一种奇怪的力量,好像牢牢附着在金属上的魔力,狠狠将她弹开!

“不行,这扇门无法操纵内部……有东西,”梅琳抬起头,“东区工厂,原来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吗?”

“只有一个选择了,我们得把这扇门轰开。”

亚瑟的声音再度闪过耳边,好像冰冷的雪水,梅琳停下动作,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打开折扇被牢牢封卝锁的金属大门。

“没关系,还有我呢。”亚瑟走上前,看着那扇门,“相信自己,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真卝相。

梅琳看着面前的大门,

她面前闪过那个梦中的女孩,那双好像树叶一般翠绿的双眼,童年如影随形的记忆,浑身的疲乏顷刻消去,她决绝地抬起头。

“来吧!”

身后可以看见追兵的影子,手心席卷起风暴,亚瑟屏气凝神,以一切能力弱化那从内部散发出来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似乎陷入了休眠中,他凝视着沉沉的薄暮和云层,那压抑在天空好像随时要坍塌的迷雾,凯在一旁以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别看了,看不出什么的。”

这次,他不再无视了。

“梅琳,集中精神。”

风暴在手心汇聚,

“我明白……”

穿过儿时的记忆,那些森林、泉水,我们走过的那些回忆,我最好的姐妹……

金属扭曲发出尖卝叫一般的扭曲声,梅琳感觉浑身如同被刀割一样疼痛,好疼、那种感觉又来了。

“亚瑟……”她吃力的睁着眼睛,一切都变得很遥远,哪怕那股力量确实削弱,但还是太勉强了,“我觉得我可能——”

突然间,梅琳感觉有人拉住自己的手,十指相扣。

‘别怕。’记忆的女孩对自己轻声说,好像在阳光斑驳是树林下,‘我的好妹妹。’

“别怕……”

她念着,所有压力汇聚在那发卝丝上,从身上转移了。

“我可以做到。”

景象在面前拉长放大,随着掀起的强烈能量一起——重重落在面前的金属大门上!随着金属分崩离析,面前露卝出黑卝暗的入口,亚瑟面露喜色,“成了!”

追击者在身后停下,四人迈出步伐,冲入那工厂不被阳光照耀的漆黑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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