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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6.2

作者:悠然琥珀 当前章节:13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3

“那个人,”罗莎·爱德华兹眯起眼睛,抵御着头脑深处传来的剧痛,“和亚瑟长得好像啊,是谁……”

亚瑟有三个哥卝哥,

罗莎不禁回忆起来,试图从自己充满混乱、寒冷、悲伤的记忆里拾取片段,那个冷雾笼罩的下午,下着雪的日子——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她一下又一下,僵硬的咬着指甲,好像自己所处的位置在伦敦那个寒冷的冬天,而不是在工厂里,面前的一切都由幻觉走向崩坏,她低下头思索起来,最终——缓缓开口了:

“快跑,梅琳。”罗莎·爱德华兹颤卝抖着双手,将那张乐谱塞回梅琳手里,“我不配拥有它。”她的声音再度颤卝抖起来,“没了,一切都毁了……他们就快来了,还有地卝下的东西,我能听见。”她缓缓做了一个,手指从一个耳朵划到另一个耳朵的动作,好像要割开自己的喉卝咙,“快跑吧,这个世界疯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雾在吞噬,冰雪是敌人,我们谁都跑不掉的……”

好累啊,早就不想活了。

闭上眼,罗莎·爱德华兹的意识陷入一片黑卝暗之中……

“罗莎,罗莎!”

梅琳疯狂的摇着,试图把罗莎从昏卝厥中唤卝醒,“快帮帮忙…”可当她回过头,亚瑟正露着难以置信恐惧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一样看着一切。

“梅琳,我们快走吧。”随后说话的是凯,“我也感觉到了,地卝下有东西再动,我们不能留下罗莎,我们走吧!”

“我不能……”

“这都什么时候了!”凯一把上前拉住梅琳·诺拉瓦,“她做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难道现在就我一个明事理的人吗?从她掏出枪,不……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为什么罗莎·爱德华兹会在你们被追杀,遇到危险的时候突然出现吗?”

他看着梅琳,好像看着一块顽劣不化的石头一样大喊着,

“你们难道就没发现她不正常,她可以那么轻卝松地讨论别人的死亡,这根本不正常!你们怎么都一点心眼都没留,不能信任……”

“你们甚至都没注意到,那个丫头已经变声了吧?”

一个带着强烈俄语腔的声音出现,伴随强烈的酒精气味儿。

梅琳浑身僵硬,她还记得自己濒死前的感觉,颤卝抖的回过头,酒鬼露卝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正看着自己:“你好啊,小巫师。”

凯倒吸一口凉气。

“你……”

亚瑟缓缓后退,来到梅琳和凯的身边,酒鬼深深喝了一口酒,将剩余的空罐子扔到一边,擦了擦嘴。

“大概两年以前,我们的人在伦敦找到了那条卝狗。”他掏出枪,指了指倒在一旁的罗莎·爱德华兹,“我们那位大人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不知道,还有我那位首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哈哈……我们把她接过来,一直住在这边。”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啪’的仍在大家面前。

那是一部手卝机。

“记得这个吧?”酒鬼冷笑着,“我们对你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个小妮子身上有一部手卝机。她背着你们,一直在偷偷联卝系,这就是真卝相了。”

“我们救了她,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的好朋友在出卖你们的行踪,当然就算不报告,我们也能定位到手卝机位置。昨晚她不知道抽卝了什么风,大概是真的发疯了,所以就把手卝机扔了?但那又怎样呢,我们安排你们坐上这架列车,只有一个最终目的……”

“怎么会…!”亚瑟的声音再度被打断,他想起了自己和凯在图书馆的那一天,那时罗莎·爱德华兹好像在跟谁打电卝话,就在这时:

“安排?”凯敏捷的捕捉到一个词,“你什么意思?”他注意着周围,“追击部卝队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这小毛孩子看起来好眼熟,”酒鬼眯着眼睛,咔的一声给子弹上膛,“不过……呵,不记得了,那都不是我该管的事。”

他举起枪,静静对着梅林的脸:“永别了,可怜的女巫,下辈子别再……”

好冷,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朋友…一切都结束了?

余光间,梅林看见有人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时间过得很慢,那个女孩抬起手,镰状的□□狠狠飞起——最终一声惨叫的深深剮在酒鬼开卝枪的手上!

“嘭——”擦枪走火,子弹从头发边飞旋而过,带着一丝滚卝烫的风,梅琳终于缓过来,她喘过气,“快跑!”罗莎……

“这后面还有一扇门,亚瑟!”凯一把拉住亚瑟,“你可万万不能出事,走啊——”

罗莎·爱德华兹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酒鬼,在地上跪下打滚的模样,“你这婊卝子,你这贱卝人,你——”

“梅琳,管好那张乐谱。”

罗莎·爱德华兹缓缓将手放在墙面上,指甲抵住金属,她用温柔的语气,最后一次说道:

“那是我最后的遗物了,”

“现在……跑!”

梅琳猛地转身冲了出去!

罗莎·爱德华兹扬起手,狠狠抓过墙上的金属切面,崩裂的指甲留下深深地血痕,“无卝能之辈,你赢不了我的!”她狂笑着,在哀嚎的刹那间整个房间响彻出惨绝人寰的声音,声波的压力高高落下,那金属的尖锐、整个世界都要在那尖卝叫里天崩地裂了,酒鬼被那可怖的声波狠狠压下,

罗莎·爱德华兹抽卝出一直藏在口袋里,曾强杀了自己父亲的那把手卝枪——

“这是替梅琳的妈妈还你的!”

酒鬼猛地从原地闪开,随着第一声枪响起,声调陡然上升,罗莎·爱德华兹好像濒临高音剧场一般站在所有声音的巅峰,任由那好像将自己耳膜撕碎的声音游荡,好像浪潮一般将自己吞噬,紧接着——

“我说了,你不可能赢我的。”

她用慈悲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看啊,你还在害怕……

“我的血很特别,你知道吗?在这你不可能赢得了我,我理解你的疯狂,你的歇斯底里……但你只是个普通人!

第二声枪响响起!

“你还在怕死呢,梅琳,快跑啊,亚瑟——我马上就来找你了,啊!”

一切都换变成了强烈的光影,在撕碎耳膜的巨大轰鸣声,那震颤内脏的金属高音剧场里,声音还在“回荡”,好像海浪流淌着发出的嚎哭,一场歇斯底里嘲讽的剧场!

“轰——

阴暗中,那血液飞卝溅引出了在地底休眠的生物,那无时无刻不在的节肢动物,浑身散发着冰蓝色纹路的虫,那无处不在的声响,罗莎·爱德华兹用枪管抵着酒鬼的头,她的指尖还在流卝血,却犹如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露卝出一个怜悯的、嘲讽的笑容……

“我的‘神乐曲’,你还喜欢吗?”

不等他回答,罗莎·爱德华兹扣动扳机,

“嘭!!”

黑卝暗,无边无际的黑卝暗。

亚瑟在黑卝暗中奔跑,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冰冷的金属发出的回声,无法分辨究竟跑向那条道路,只知道凯一直在前面拉着自己。

“糟了…!”青色的迷雾环绕在整座设施,凯下意识的捂住口鼻,“亚瑟,小心千万别吸卝入这些气体!”烟雾不知从何而来,好像从脚下的金属和地缝中渗出,最糟糕的是迷雾扰乱卝了视野,本就黑卝暗的压抑长廊便再也看不清方向。

“走这边,快……注意小声,她听觉灵敏的很。”

充斥着视野的黑卝暗,无边无际的黑卝暗,亚瑟方才适应了这一切,他能看见黑卝暗中影影绰绰的影子,记忆却还定格在最后罗莎·爱德华兹绝望的笑容上,压抑的感觉如潮水般淹没了思维,自上而下有一股好像要窒卝息的感觉。

“她……”

“亚瑟,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凯停在有一个路口,他们穿过走廊已有数百米,在绝命时刻爆发的力量和速度让他们快速拉开距离,面前摆着一扇门,随后他别过头说道:“梅琳?”

“我在。”

黑发的话没能继续说完。

“有办法打开吗?”

剩下的话亚瑟听不清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整座房间都是金属,那种近乎窒卝息的痛感好像要将他的心灵压垮了,走廊回荡着梅琳和凯的对话声,亚瑟静静站着。

是我的错吗?

这是真的吗……

“或许,或许我可以试试。”梅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她仍不时往后看,“我…”

“你救不了她的,可能她现在已经死了。”

凯直接下了定论,

“这扇门只能拜托你了,只有你能做到,梅琳。”

亚瑟注意到梅琳白化的发卝丝,和卡珊德最后一刻出现的迹象一模一样,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无法开口提醒干预任何事。

仍然无法想象,自己明明那么信任她——罗莎·爱德华兹,她明明保护过梅琳,开卝枪,但实际上一切只是伪装?胃部传来令人作呕的翻腾,合着压抑的气味意识开始远离,他的记忆仍然停留在那个昏暗的蓝色夜晚,罗莎·爱德华兹用颤卝抖的声音说: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我……

“亚瑟,注意脚下!”凯的声音突然跃入脑海,他明显焦急了起来,空气中那幽卝灵般的青色迷雾越来越多了,“这是什么气味,该死!”听觉最好的罗莎·爱德华兹并不在这,“梅琳,你真的没有办法吗?你觉得这些烟雾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梅琳往后退去,经历了接二连三的打击,她的意识也薄弱起来:“我不想丢下罗莎,她一定……罗莎听觉最好的,我不行的。”

“别那么没自信!”

凯还想继续说下去,但下一刻梅琳抬起头,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好像看穿了什么似得大声对他说:

“那你难道不知道些什么吗……凯,你会不知道吗?”

世界陷入黑卝暗,亚瑟灵敏的捕捉到那双金棕色视野里的一丝惊愕,只是火花般一闪而过。梅琳·诺拉瓦仍然执意坚守自己的观点,接着凯深呼吸一口气,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

“……不。”他说,“你记错了,梅琳,我什么都不知道。”

黑卝暗从四面八方侵入而来,梅琳往后退了退,呼吸正在变得艰难,凯没有退却,他表现的异常平静。

红发少年看着她,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你记错了,梅琳。”他转过身,看见那扇被卝封闭的大门,手指划过门缝合并的地方,视野随着线路看去:“你太紧张了,情绪会使你犯错,我们现在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和一个电极块,亚瑟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凯补充了一遍:“别那么情绪化,不要被第一意识蒙蔽了自己的思维。”

这句话不仅是对梅琳,更像是对自己说。

“我们都经历了太多了。”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保持冷静,你们好好配合我,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这。我明白你的感受,梅琳……”

他的声音最终被‘咔’的电机启动声吞没,凯转过身露卝出一个苦笑:“列车上随手拿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他又把那个微型装置塞卝入自己口袋里,亚瑟自始至终都没能看清那装置的具体卝系统,面前的门扉缓缓打开。

‘不……’

不知为何,亚瑟好像听见梅琳小声的回应,黑发女孩站在身后,茫然的低下头,却语气坚定。

‘我没记错,我很清楚,不……你在说卝谎。’

世界天旋地转,那一瞬间来的如此之快——地面裂开的画面好像放慢的电影,凯惊愕的别过头,他好像第一次露卝出那样‘恐惧’的神情,从黑卝暗中弥漫着雾气,那其中若隐若现的身躯。

怪物,祂们藏在迷雾里…

亚瑟想起了自己的梦,周围酷似蝉鸣和共振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有着白色外壳的蠕虫突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贴合着整座墙壁,挣着好像人一般黑色的眼睛看着,令人发卝麻的画面涌来,祂们藏在迷雾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等等,”亚瑟突然听见,从远处传来的轰鸣声,面前的一切好像被定格,那些面前长着蜘蛛长螯的白色蠕虫停了下来,“歌声。”

迷雾开始淡去,随着迷雾淡去亚瑟听见远处传来的歌声——那些巨虫并没有跟随其他人,而是环绕在了自己身边,好像一眨眼就会逼近似得,有着低沉的脑袋,节肢末端伸展着好像人类无数手指的东西,是白色而非黑色,

‘快跑——’

有手,黑卝暗中无数修卝长的手朝亚瑟袭来,他甚至来不及听清凯所说的话,那青蓝色的迷雾里泛着强烈的悲伤气息,蠕虫们凝视着他无法听懂的名字,祂们其实是不完整的‘它们’,它们流下眼泪…裸卝露的肌肤和冰蓝色血液,它们渴望着成为‘他’,当那无数一拥而上的手淹没亚瑟的视野,就在最后一丝光芒好像要消去的刹那,

“嘭——”

子弹的闪光!血色和突然逼近的声音将亚瑟拉回现实,轰鸣而来穿过金属的巨响震的他后退几步,直接跌在地上!

“怎么…”

“消失了,太好了。”凯一把拉起亚瑟,一颗子弹牢牢嵌在身后的钢板上,他面色严肃,“那些东西是冲着你来的,亚瑟,一定要注意……不,她来了。”

她·来·了。

从远处传来了又哭又笑的声音,那个熟悉的声音暂时驱散了黑卝暗里迷失的灵魂,她离自己还很远,那子弹是从何而来的?亚瑟缓缓站起来,

“罗莎…?”梅琳话未说完,突然脸色剧变,“不好了。”

“怎么回事?”

“趴下,快……”

“发生什么了?”

“来不及了!大家卧倒——”

子弹闪烁的爆破,激起的力量将声调提升到一个几乎恐怖的高度,随着骤然升起的音爆撕碎金属,好像炮弹一般狠狠轰开面前的墙,凯以受过专卝业训练和刻入骨髓的姿态迅速反应过来,随即拉下亚瑟!

碎片在刹那间被梅琳悬浮在空中,但还是有飞卝溅的金属,如同利刃一般划开了她的脸颊!

“罗莎……”

那还滚卝烫的,被撕碎墙壁展卝露卝出光芒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影子站着。

她在笑。

几分钟前——

面前男人的脸被彻底打碎,血肉模糊的脑浆和眼球飞卝溅一地,惊愕的眼神最后还定格在自己的脸上,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令人怀念的东西。指甲血泊涓卝涓流个不停,刺骨的疼痛在迸发的肾上腺素中淡去了,罗莎.爱德华兹听见一首遥远的歌,置身于密闭的金属房间内,她崩溃似的靠在墙上,无法控卝制的发出大笑。

“来了,来了……”我听见了歌声的呼唤,“哈哈,”她大笑着,用裂开的手指从包里翻出子弹,再娴熟的装在手卝枪上,又拔卝出了酒鬼身上的另一把枪,“别走,别走!”

一切在熟悉不过,一如往常的子弹上膛动作,飞卝溅的血和金属共振的声音,心脏还在最后濒死时激烈跳动着,一切化为了罗莎.爱德华兹口卝中猖狂的大笑,她纵身昏暗狭长的走廊!

“蓝,你在哪——”口卝中大喊着,血迹沿着每一次脚步滴在地上,地面在颤卝动,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在哪,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好疼,肺部充盈的空气和冰雪,浑身的感官提升到一个近乎疯狂的程度,此时此刻自己的耳朵能听见万物的声音,这黑卝暗世界和金属穿刺交错的牢卝笼里,这个被丢弃的地方,一切都显得如此疯狂。

“布劳!”罗莎听见了声音,她穿过金属耳畔听见了少年的声音和呼吸,“亚瑟……”他身上的气味,他的脚步声,他眼泪打在地上好像鲜血一半,“弟卝弟——”

扣下扳机,随之而来震碎骨骼的声波响彻整个长廊,狠狠击碎了面前的钢板,天旋地转,爱德华兹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歇斯底里的大吼着,伴随哀绝的哭泣和狂喜。

“在哪、在哪、在哪?!”

为什么要到处乱跑呢?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亚瑟你听我说啊,我能听见有东西在动……就在我们脚底下!”罗莎.爱德华兹蹒跚着脚步,不时狠狠抓挠过自己的脸颊,任由崩裂的鲜血和抓伤皮肤的剧痛蔓延全身,“和我走吧亚瑟,这个世界疯了……蓝,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弟卝弟……这儿很危险,和姐姐一走吧,去一个能容身的地方,离开迷雾…离开迷雾和黑卝暗,啊啊……布劳啊,亚瑟亚瑟是你吗!你到底在哪啊?!”

好疼,好疼,喉卝咙好像要撕碎了,罗莎看着一片虚无的金属,她清晰感觉到从自己脚下传来天旋地转的声音,好像沉沦于一片雨季中,她还记得那天森林的大火,那场烧尽自己家的大火飞舞着火星,还以为终于可以重获新生了,后来下雨了……一切都那么清晰。

“亚瑟,布劳,弟卝弟——弟卝弟!”

到底在哪呢?

“歌声,我听见了歌声……祂门一直唱着同一首歌亚瑟,就是你血液里的那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弟卝弟…我们,对不起……哈哈哈哈,”听见了,弟卝弟的声音,眼前闪过那郁蓝色美丽的影子,好像追逐着一朵云:“不要,不要走…求求你,求你了……我们一起逃跑吧。”

罗莎奔跑着,毫不犹豫的继续像钢板开卝枪,这一次激起的音爆生生将坚卝硬的金属撕碎,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皮肤皲裂开来,随着每一次声音都加剧而流卝出鲜血,视野变得一片猩红了。

“亚瑟,亚瑟…”

生命在流失,地底沉睡的祂们开始苏醒了,罗莎觉得视野忽明忽暗,时不时穿梭在走廊上,又不时穿梭于伦敦旧日的迷雾中。

“你听见我了吗,走吧…我浑身的血管都在流卝血,裂开了啊,为了你而唱歌,我的神乐曲是为你而演奏的!”

还记得黑卝暗吗,那绝望的雨季,冰冷的太阳,每一个无法入眠的梦,那些走过的悲伤和绝望,曾经惊恐害怕的日子,颤卝抖的声音。

那些只身一人的黑夜,终于浮现的萤火…哪怕只是一点点微光也让人无法止步的追求,不惜一切代价,他就是心中的一切……

“蓝啊……至少请陪我走演这一程吧,布劳……求求你,求求你!”

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在看见希望的一瞬间,生命的旋律便就此敲定,

“亚瑟,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啊!”

不要离开我…

哀悼吧,哀悼吧,“这是我燃尽生命的乐声,亲爱的…”

它们来了,

罗莎··爱德华兹露卝出一个笑容,她能听见那支哀伤的歌,与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深刻共鸣,但它们是残缺的,迷失在这座施舍和雾气中残缺的灵魂。

它们在渴望,渴望变得完整,渴望离开这无尽深渊,就像自己一样。

“但你们不能夺走他…我的。”

面卝临着一片虚空,穿梭于无尽的金属长廊,失灵的嗅觉已经分辨不出气味,口角流淌着从肺涌卝出的鲜血,眼泪刺痛着满溢而出,她又一次将手,剩下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搁在墙上,

“你都听到了呀,亚瑟……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的,亚瑟…”

轻轻敲打着,感受金属内部咆哮的呼声,“为了你,一切都是为了你,梅琳也无法逆转的一切,但我能做到。”

罗莎.爱德华兹眼前再度忆起那双清澈的眼睛,记忆里的两个人好像糅合为一体,那已经是极限了自己所能付出的一切,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我亲爱的…祂们要来了,亚瑟…你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逃离了吗,真的吗?”

她轻轻的、绝望地笑了出来:

“就算燃尽我的生命乐章,我也…在所不惜。”

为了你。

随着指尖在钢板上狠狠留下划痕,碎裂的骨骼和鲜血还有惨绝人寰的尖卝叫,那是从脑海内发出近乎撕卝裂呼喊,

巨大的震慑——仿佛炮弹一般注卝入钢筋水泥,沿着每一寸共振的金属加剧,从内部扰乱卝了所有结构,好像自己的心一样——将面前整整好几座墙壁撕了个粉碎!

“弟卝弟…”

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只剩泛红的模糊的视野依稀摸索着,

“这是我能……献出的……一切了。”

血液和剧痛遍布全身,每一步都充斥着痛苦,如同凄厉的诅咒一般撕碎罗莎的身卝体,血肉好像提前耗尽寿命般裂开,脱落,每一步都是一个血水的脚印,走过滚卝烫金属撕碎的路,就像走过记忆里回家的小径……

她伸出手,忍不住的欣喜,努力接近那个淡蓝色的影子,连视觉都模糊了,看不清任何东西,却好像如获甘霖般笑了起来。

“呐…我终于,追上你了。”

她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亚瑟感觉有什么鲜红的液卝体抹在自己脸上,带着血卝腥的味道。爱德华兹的双瞳在黑卝暗中发出微光,温热的气体扑在自己脸上,浑身僵硬……呼吸凝固动不了,她不疼吗,这样不疼吗?

她已经双手尽毁,肉卝色的指甲从中间断裂开,撕碎的皮肉粘连在手指上,血争先恐后的从上口卝中溢出来,罗莎却如同雕像般不为所动,好像感受不到疼。

怎么办,怎么办?她只是单纯的看着自己,周围很安静,好像只要有一丝意外就能打破短暂的平衡,亚瑟看见罗莎的枪别在腰间,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了吗?什么都做不了,那些迷雾去哪了……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该怎么回答她?

“亚瑟,我们…”她声音很低,已经因哭喊和嚎叫而沙哑了,“亚瑟…亚瑟,我们……”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颤卝抖了起来,空气中的声音好像凝滞了,就像崩溃的流沙在一瞬间找到了可以稳定的支点,但只需要一个稻草就能再次压垮决堤一样:“逃跑吧,我们一起逃……”

“离开这里,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躲起来吧…或许还有希望,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笑起来,看见自己的沉默,“好不好,我说…布劳,回答我啊?我们就这样跑掉不好吗,我受够了?来吧,为了姐姐我们离开吧,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受够了……啊啊,弟卝弟,我们一起走吧,我只要你和我一起走,拜托了!”

“这个世界疯了,所有人都是疯卝子,就在我们脚下。”她的声音忽大忽小,好像戏剧演员一样亢卝奋的重复着,思维逐渐坠入失控和疯狂:“来吧,我们一起逃,我们脚下……刚刚的东西。”

亚瑟张了张嘴,他看见罗莎·爱德华兹身后同伴的身影,凯捡起了地上的铁棍,他忍着强烈窒卝息的感觉,连自己一时也分不清究竟在说什么了:

“我们脚下…有什么?刚刚那些是什么?”

没错,就这样,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没问题、没问题的。面前的女孩楞了一下,随后痴痴地低下头,好像终于拾起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露卝出疑惑的表情。

“是……什么?”

罗莎·爱德华兹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又笑起来:

“那些是你,亚瑟。我想……那些,应该是你。”

什么?

梅琳露卝出诧异的眼神,迷雾再度笼罩了没一个人的心。“罗莎——”她刚开口,却又捂住嘴,罗莎·爱德华兹已经听到了那句话,随着疾风闪过,她在钢管落下的瞬间先一步转过身去,随着“嘭”的闷声将凯的攻击一把拦下。

“该死,别碍事啊!”

这句话听不清是谁说的,罗莎·爱德华兹的表情顷刻间暴怒起来:“又是你?别老来烦我和布劳,给我滚开!”

她生生将铁棍拦截开来,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手卝枪,霎时间周围的金属碎屑飞卝溅起来,好像雨点一般打在罗莎身上,“梅琳…你?!”罗莎好像诧异于梅琳·诺拉瓦竟会阻止自己,被碎屑狠狠打在皮肤上泛起淤青,足足后退好几米后,她狠狠抡起一片铁块:“好啊,我们一起死吧!”

“声波,又来了!”梅琳先一步预料道,“躲开!”

巨大的、轰隆的响声从金属与金属的碰撞间响起,宛如地卝震一般砸在地面上,震慑这年久失修的金属长廊,梅琳·诺拉瓦勉强撑住了这次震慑,面前的视野开始模糊了,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块骨骼都牵动着周围的金属。

最后一刻,梅琳放开所有束缚,转过身冲了出去!

“亚瑟我们一起跑,快——”

凯先一步拉住亚瑟,他们往后穿过被罗莎·爱德华兹轰开的大洞中跑了过去,周围的景象好像随着奔跑而扭曲,而棕发女孩紧随其后。

穿过黑卝暗的长廊,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设施,宛如球形,“嘭!”子弹呼啸过耳际的声音回荡着,“糟了,跑到这完全是瓮中捉鳖,可恶啊……”

亚瑟看见异样的光辉,不知从何而来的冰蓝色光芒正散射在这片区域,宛如黑夜的极光。

“凯!”

梅琳的声音再度响起,循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

“有一座桥,我们得去那一边!”

“不行,回声太大卝会被震昏的,这里完全就是……”

罗莎·爱德华兹就在身后,此时此刻一切计划她都清晰听在耳里,凯看见那好像巨大球形之底的黑卝暗,一片黑。这可怎么办?

那么当务之急,只能——

“好,听你的!”

只见黑卝暗中屹立着一座狭窄的桥梁,由金属搭建成冷灰色,好像影影绰绰迷雾的颜色,那桥梁如此纤细,不有的让人怀疑能不能撑得住罗莎·爱德华兹一顿大闹,来不及多想,随着激起的风声,三人已经冲上了那座桥梁。

风声,悬挂在一切的中卝央,罗莎·爱德华兹站在身后的踏板上,这是一座纤细的桥梁,她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渊,随后冷冷地开口了:

“亚瑟,跟我走。”

清卝醒了,

她好像不再把亚瑟当成其他人,但此时此刻那棕色的双眼里只有一片冰冷,她手上还拿着一把枪,二人对峙在桥的中心和末尾,风声无情的拂过她的头发。

“你在说什么?”代替亚瑟,凯先一步开口:“还有你刚刚说——我们脚下的究竟是什么?”

“亚瑟,和我走吧,再过一段时间……我听见了,它们就在我们脚下。它们渴望成为你,你从一开始就不该踏上这座工厂的……亚瑟!”

“说清楚点。”

“我他卝妈没和你说话!亚瑟,你快从他身边离开,他是个说卝谎者,他在骗你!”

罗莎·爱德华兹的话好像哀嚎一样响彻在巨大的圆形房间里,每每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亚瑟就觉得头皮一阵发卝麻,

“别听她的,亚瑟……爱德华兹已经疯了,”凯一旁拦住他,示意亚瑟往后:“你没听到她之前迷乱的样子吗,别被迷惑了!她在骗你!”

怎么办,现在到底该听谁的?一切都失控了,只剩下黑卝暗里无边无际的癫狂,亚瑟缓缓往后退去,每后退一步罗莎便向前一步,如同翻涌的海浪将理智吞没,亚瑟无意间回过头,他看见梅琳·诺拉瓦的双眼。

‘不…’梅琳小声说,‘她没说卝谎,就在……我们脚下。’

拔卝出枪,罗莎·爱德华兹纵身奔跑起来,步伐异常沉重,梅琳在恍惚间看见她溢出鲜血的眼睛,按照刚才的激战她应该已经双目失明了才对,这是怎么回事?她疯了,究竟还有理智吗,是什么逼得她非得做到这一步,为什么…凯好像一直试图问出什么一样?

身影穿透黑卝暗,在一片阴影和灰暗的世界中发出闪光,鲜血满溢飞卝溅在地面上,凯先一步抽身,他一个后翻躲开卝罗莎迎面而来的拳头,随后毫不犹豫的将亚瑟推向罗莎·爱德华兹!

“你做什么?”

梅琳还没问出口,下一句话被凯硬生生打断了,红发男孩面露不安的神色凝视着一片黑卝暗的深渊,随后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亚瑟,拖住她!梅琳,时刻注意脚下!”

他要做什么?

“嘭!”随着火光划破黑卝暗,在视野里留下深色的印记,凯朝桥梁镜头跑,这座脆弱的桥梁开始震动,受不起声波的冲击而摇摇欲坠起来,固定的螺丝翻腾着坠入深渊,听不见声响。

“罗莎,清卝醒一点,拜托……”

“和我走,亚瑟,和我一起离开这!!”

鲜血,那双流卝血的已经结痂的手狠狠抓卝住亚瑟的手腕,迎面而来的女孩双眼已然失明,口吻沙哑而绝望,泪水的气息飞卝溅在脸上。声音……她是随着声音的回声来分辨一切的!

“拜托了、拜托了……”脚下的桥梁在振动,亚瑟回过头,凯好像对桥梁的开关做了什么,原来这是一座可以伸缩的桥梁吗?大脑一片空白,他只好不断地往后退去,这一切都……“亚瑟,”罗莎·爱德华兹突然拉住自己的手,哪怕双目已失明,她仍下意识的抬头看向天空的动作,“走,快走!”

那是巨大的金属从头顶断裂开来的声音,接着,她狠狠地——将亚瑟推了出去!

“啊!”

天旋地转,亚瑟被狠狠推在地上,面前的一切都模糊了,随着巨大金属狠狠落下响起的轰鸣声,好像要将这座纤细的桥压垮了,满地都是血,随着女孩的惨叫卝声清晰传来,“罗莎!!”

她在做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那种好像撕卝裂一般的感觉传来,亚瑟不顾凯的声音在身后大喊,梅琳·诺拉瓦正竭尽所有力气支撑,这座设施开始塌陷,好像流沙一般沉下去,亚瑟没听清凯在说什么,混乱而无边的听觉中只有一句——“亚瑟,救救罗莎!”

“罗莎,你怎么样了……说话啊,”亚瑟来到那高高砸下的金属板块之下,罗莎·爱德华兹的双卝腿被沉沉压在金属中,已经断了,“想想办法,我得…罗莎,你怎么了啊!”

‘别…’

‘别慌,亚瑟。’

那是好像梦呓一般,从耳畔传来的声音,罗莎·爱德华兹双目已然失明了,但她好像还能看见一般,伸出手拂过亚瑟的脸颊,在黑卝暗中血卝腥的味道和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保持冷静,’罗莎说,‘没事了,都没事了…亚瑟。’

“你在说什么,你的腿都断了啊!”亚瑟睁大双眼,竭尽一切办法试图将那压住罗莎双卝腿的金属推开:“你不是说……我们一起离开这吗,我、我……”

“我知道的,你不是我弟卝弟。因为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黑卝暗中,那用前所未有温柔的动作,逝去脸颊眼泪的双手的主人,罗莎·爱德华兹的声音再度回归癫狂,在满溢的鲜血中失去生命,笑声却逐渐大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是我的错。可我无法阻止我的选择,我…我想活下去啊,”

那感觉好像撕卝裂了内脏,将自己的心灵和整个人格一分为二,强烈的痛苦掩盖了理智,亚瑟呼吸着,却感觉氧气怎么也不够,双手已经因为试图推开金属而磨破流卝血了,但金属依然纹丝不动,爱德华兹痴痴地看着自己。

“快逃,亚瑟——活下去!”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好像终于在剧痛中回归了原本的罗莎·爱德华兹:“一定…带着我的生命活下去吧,哈哈哈…这一切是我自己造成的,我知道,我从没忘记过,我全都知道的!”

金属开始挪动,‘撑不住了……亚瑟!’梅琳·诺拉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凯,把桥停下来,我根本拉不住,罗莎她……’话未说完,脚下的金属开始倾斜、弯曲,罗莎·爱德华兹的影子开始下沉,

“梅琳……对不起,替我和奥格莉斯道个歉吧,呵呵……”

亚瑟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双粗糙的、长满老茧和伤痕遍布的手,一定很疼,指甲全部毁了,也无法再、

“我真的好想再摸一下琴弦啊,哪怕一下……都好…”

她的声音在黑卝暗中癫狂,伴随着无尽的悲伤,黑卝暗在罗莎的身后翻涌,她脸上却挂着微笑,亚瑟感觉那双手逐渐失力,罗莎将手卝枪扔了上来,却没有想抓卝住桥梁边缘的意思!

“那就活下去,你说你要活下去的啊——罗莎!”

那些飞逝的光影,一切都是怎么了,亚瑟再度听见那首歌,紧紧卝抓卝住的手正变得越来越沉,最后一次,爱德华兹仰起头,在流淌着绝望的血卝泪和嘶哑的声音中喊道:

“亚瑟,我是因你而死的!我是为你而死的!”

“你可——别忘了我啊……”

接着,她松开了手。

随着那近乎崩溃的心情,亚瑟周围熊熊燃起的冰蓝色烈火,在那深渊之下是无数、无数长着苍白外壳的蠕虫身卝体,

“不…不……”

好像极光一般照耀着天空,冰蓝色的光辉反射在整座设施内,亚瑟徒劳的伸出手,在深渊的底部好像一片幽寂的湖泊,那是……一面镜子。

“罗莎·爱德华兹——!!”

他看见少卝女失明的眼睛,她身边的气息还残存在耳畔,罗莎·爱德华兹的身影坠向一片黑卝暗,不知为何,她脸上洋溢的,竟是看见希望一般温暖的笑容……

最后一刻,亚瑟看见她说道:

“▊ ██ █…”

她的笑脸随着一拥而上的黑卝暗,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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