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呢?
在过去从未想过,本以为可以平静面对的事。但在一瞬间世界好像崩塌了,结束了,就像一场未完成的乐歌。
轰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他浑身冰冷的愣在原地,在那闪烁着淡蓝色辉光的深渊之底,是无边无际密密麻麻的蠕虫,那无时无刻不在的声音,头晕目眩,周围凯和梅琳的声音都在远去,随着那黑暗尽头闪烁地、淡淡的冰蓝色碎片的光辉,脚下摇摇欲坠的桥梁开始坍塌。
‘亚瑟,别愣在那,我们快跑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一片黑暗,在那片深渊之下有什么在闪烁,好像一股巨大的吸力,随着旋转崩裂的金属支架,还有周围由于先前声波破坏的走廊墙壁,她说得对,这下面有东西,但那究竟是什么?
‘亚瑟,你这是要……’
模糊间亚瑟听到了梅琳的声音,只是他没有回头,那闪烁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好像即将照耀天际的启明星一样,而黑暗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凯、梅琳,你们觉得那下面会有什么。”
这不是一个问句,亚瑟没听清身后凯说了什么,他看见那光芒又闪烁了一下,世界开始颤动了,这座建立在雪原深处的工厂即将坍塌,随着风声呼啸的鼓动和卷起的雪尘,他想着一切的真相。
“梅琳,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
地面再摇晃,但身后的同伴已经站不住了,亚瑟从余光间看到凯僵硬的抓着栏杆,一直试图伸出手够着自己这边,但无济于事。亚瑟昂起头,他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屋顶在风暴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发出呜呜的呼声,而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
“为了一切的真相。”
他如此淡然的说,那占据视野全部的火花越变越大,所有景象在面前变得混乱。
一切——随着那来自深渊火花的闪烁而颤抖,好像连接着世界的心脏一样摇摇欲坠,那光辉每闪烁一次,随之而来的震动便愈发强烈,伴随着不知从何开始侵入的迷雾,这座工厂正在被侵蚀,逐渐变成‘祂们’的领地。
“亚瑟,你的眼睛…!”
就在梅琳说出那句话时,凯愣住了,红发少年好像明白了什么似得,他收回想要抓住自己的手,缓缓地后退了几步,惊愕的表情还未散去。
自己的眼睛是怎么了?
来不及继续思考,在光芒闪烁间隔的黑暗间,那来自地底的蠕虫顺着黑暗而来,祂们苏醒了,闭上眼,亚瑟看见——祂们如同末日的生物般前来、整个世界被那脚步声、那无处不在的鸣叫声所震慑,沿着破裂的金属,再度抬起头时祂们无数修长的、如人手臂一样灰色的肢体,已经伸到了自己面前!
“再见了,梅琳、凯。”
接着,在亚瑟睁开双眼的瞬间,那来自深渊底部的冰蓝色闪光被放大了,从亚瑟的双眼中所出现的,是如同白昼和极光的光亮,以圆环一般的形式散发——在顷刻间照耀了整座工厂!
照亮了面前扭曲、苍白的蠕虫,它们在刹那间发出惨绝人寰的恸哭,哀嚎声彻入骨髓。
随着那光亮愈发明亮,吞没了这座工厂所有的事物,如同步入梦幻一般坍缩,亚瑟屹立在那座残破桥梁的边缘,下一刻桥梁坍塌便了,周围的一切分崩离析。
他低下身,毫无保留的坠入了一片闪耀的辉光里——
画面变得,好像坠入水中一样缓慢……
还没看清凯最后伸出手说了什么,以及梅琳惊愕的神色,亚瑟被一片白光所淹没。周围的一切如同缓缓落下的砂砾,他睁大双眼,在自己坠落的瞬间,那苍白的蠕虫也改变了方向,好像飞蛾扑火般朝自己袭来。
那光芒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好像一种袒露,那些蠕虫便是多年以来沉睡于这片土地深处的动物,寄生在神殿遗骸中密密麻麻们的侵入者,但究竟是什么呢?
它们长着灰色的外壳,如同古生代巨大的甲壳生物一样,它们长着无数变异的节肢,每一个节肢都是像极了人类臂腕的手,在那灰白色的外壳下是扭曲而瘦弱的身体,它们无一都长着人类的头颅,在那瘦弱如骷髅般的面颊上,睁大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那蜘蛛似的巨大双眼,此时此刻被梦幻的光芒所点亮,如同枯竭的生命突然找到了什么渴求的事物般,饥渴的一拥而上。
“那是…什么?”
亚瑟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事物,在缓慢下落的感知和飞速变化风景,分裂的两种感触中,在这冰冷而孤独的金属囚笼中——
那些堕落的生物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着伤口,好像细密的刀割,从中渗出蓝色的血,不知是它们自己互相争斗的结果的还是别的成因,那瘦弱的身体中正源源不断的渗出血液,在这加速下坠的周围,是无边无际往下、延伸的墙壁。
亚瑟睁大双眼——没错,这是天然形成的石壁,那些飞溅的血液落在墙壁上,随着自己双眼中所见的光辉而照耀,闪烁出无数自上古时代来便依存的符文,那是最原始的能量记叙形式,以雕刻和血液来铭记,最原始却也扭曲的卢恩符文!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
没错,这整座建筑,不仅仅是这些生物所占据的地方,也是它们唯一能依靠的地方,因为除此之外它们可去。亚瑟转过头,他远远看见,在飞速坠落的深渊底部,正是那散发光辉的尽头,
在这密密麻麻往下,颜色奇异、却富有规律的天然石锥之下,是一条河流!
是黑暗深渊底部,流淌着一条宛如梦幻的河,好像流淌着斑斓的波涛,仿佛大地的血液,周围尖锐的石锥和阶梯般的结构一路往下,带着强烈的精神暗示,埋葬在远离工厂建筑的岩石之下,仿佛一座巨大的陵墓!
接着,
往上看——
一座颠倒的恢弘城市。
那些在身后追击地,渴求的伸出双手的蠕虫不曾停息,亚瑟听见它们那像极了人类的哭声,汇聚在一起及恍若巨大的哀唱,跟随着地底巨大的天然岩石雕刻的颠倒城市,在光辉变幻的五彩光辉之中,荡漾出一种异样的梦幻感,仿佛一场梦。
坠落的速度开始缓慢了,亚瑟环顾四周,自己置身于一片梦幻的光辉之间,所有的视觉、声音、嗅觉、形态和触感都变得虚幻,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界限,世界颠倒而来——他发觉自己正牢牢站在地上,站在一片浅水,却辽阔的湖泊中心。
“这里就是尽头了吗…”
自己所处的地方好像超出了现实,仰起头,他看见无数闪烁着光辉的冰蓝色石笋,在那散发着异样的光辉中,亚瑟所看见的是熟悉的世界——昔日熟悉的街道。
这里仿佛一片占星的平原,散发着隐隐光辉的云雾蕴含着不可言说的秘密,是人类的灵魂从未踏足过的遥远彼岸,要穿过一片极黑的深渊。亚瑟眺望远方,这里没有任何植物、没有生命的迹象,仿佛已经荒废许久了,只留下一片辽阔的湖面,而那湖水不过脚踝深,还有一片散发着光辉的,古老岩石。
伸出脚,风声沙沙作响,好像一座由水形成的孤独荒漠,再往前踏出一步,波澜蔓延到很远的地方。
从那风声尽头,传来一丝悠扬的乐声,让亚瑟想起了位于这座世界之外的某件事,
她不在这……
“那些生物去哪了?”
亚瑟环顾四周,再往上看去,说来确实奇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瞬间,所有追击自己的生物都消失了,仿佛凭空蒸发,他将视野定格在那无边无际的迷雾,会在里面吗?
但那深深的迷雾中,一无所有,只能看见自己原来所处的城市。
余晖的影子自天际坠落,世界陷入一片昏暗,城市的光影在纵横街道中穿梭,车流往来,却比过去记忆里的模样显得更加陌生、遥远。
恍惚间,光线变暗了,这个世界好像被笼罩上一片阴影,风声从亚瑟的耳际穿过,空无一物,只有吹拂过山洞的宁静声……忽然,好像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伟岸而宏大,好像来自圣堂的神谕,自云雾起伏的光影中出现,带着一丝超出人类的傲慢。
风起云涌,
【自弑神者一战后已过去多少年了,再度看见这番景象,真是令吾无比怀念。】
出现在面前的青年,有着一头玫紫色的头发,久违的笑起来,双眸好像肃穆的天空,如薄暮般蓝。
空气中熟悉的味道,唤起沉睡在亚瑟心中的悲伤……心脏一阵抽痛,亚瑟无声的屏住呼吸,那原本麻痹的‘旧伤’再度被唤起,好像提醒自己心中缺失的零件。
亚瑟看着那张脸,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还是说沉睡已久的?那是自己在某个梦中所见,诸神的末日,世界的黄昏……最后之战中,撕裂天空的紫色雷霆。
“……奥丁?”
他念出那,存在于记忆之中最为郑重地名字。
那么多年了…连亚瑟自己都不相信,穿越了虚无的黑暗,牺牲了同伴,走上一条充满危险和杀戮的道路,终于见到了面前的人——来自北欧斯堪的纳维亚远古最伟大的神王,传说中记叙的至高智者。
自己终于见到了自己所期待的答案?
就在这时,面前的神王扬起头颅,看向遥远的地平线彼方,开口了:
【这片湖泊,曾经是吾所修筑的圣殿。时至今日,它已远离汝原本所在的领域。存在于至高的幻境与圣域中。在数百年来唯一抵达的人类,只有汝。】
【亚瑟,汝的到来乃命中注定,出身凡世之躯的汝,既是人类的神迹,也承载格拉兹海姆北欧诸神的希望。】
接着,他微微垂下了头,朝亚瑟伸出了手……
自那手心中燃起的,是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好像极地摇曳的极光,在黑暗中指引人前行的启明星,那仿佛是闪烁着人类智慧的烈火,刹那间亚瑟胸口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所有视线被定格在那闪烁的火焰上。
只听,奥丁继续说道:
【在几十年前,诸神的最后的文明,曾显现于人类世界。而诞生自人类世界的……弑神者。】
【在那与弑神者的绝顶之战中,吾与吾的兄弟、同盟者,皆于那场战争中死伤惨烈。有的一蹶不振、有的苟延残喘、有的则陷入永久的沉眠。亚瑟,这正是你诞生的缘由,吾的馈赠将引领你向前,这是你一路直至现在,不顾路途的诱惑和误解,看破了迷途与欺骗——来到吾等所在之地的奖赏。】
【接受它,将引领你直至新的目标。你将带领诸神、前往那古往今来所有生灵所追逐的,终极幻世圣地。你将被世人永远铭记于辉煌的史诗,享有千万无尽的财宝与荣光,华美与不死的容貌,那至高的神之领域,其名为——阿兰星落。】
奥丁屹立于自己面前,衣发飞扬,周围泛泛升起的云雾,仿佛将此处装点为神话的仙境,那紫色的夜幕与天际一角泛起的星辰,在面前、在湖水中倒映闪烁的烈火,亚瑟的内心唤起强烈的疼痛,
每跳动一次,仿佛血管崩裂的伤口,记忆从脑海中如潮水般褪去,仿佛日光驱散的黑暗一般消失,在亚瑟双眸里熊熊燃烧的,那火焰……
【这便是解药,你所渴求的一切真相,来——你理应得到它。】
就在这时,
忽然有谁——抓住了亚瑟的手!
就在眨眼间,在黑暗与光耀交错的瞬间,亚瑟看见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是一只蠕虫,在眨眼间所目睹的黑暗里,睁着犹如骷髅一般大的眼睛,伴随着极大的恐惧抓住了自己的手,它慌乱的——抓破了自己的手心,
“疼…!”
不对……
【汝在犹豫什么?】
不对,不对……
奥丁微微蹙眉,周围惊起阴暗的雷雨云,转瞬即逝,好像一场风暴在顷刻消失。
紧接着,光耀强烈到一个可怕的程度,近乎灼烧了自己的视线,亚瑟看着手心流出的血泊,正有什么在自己头脑中生根、发芽,他想起来了。
在一片黑暗,短暂的黑暗中……亚瑟再度看见,
那屹立于世界之巅,战场之后的红发少年。
弑神者?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亚瑟再度回想起那个梦,此时自己已分不清白昼与黑夜,现实与梦幻,但随着强烈的痛楚和对‘真相’的渴求,这次他再度从幻觉中接近,那自血脉里流淌的因子,让他在瞬间得出了答案!
‘你是……龙曜。’
在对上那温柔双眼的瞬间,亚瑟好像找到了自己与他之间极度相似的地方,自己为谁而生,又为谁而死?弑神者究竟做了什么令诸神如此厌恶,而自己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在短暂幻梦的最后,弑神者对自己点了点头,正面带微笑。
“会对他人赐予你存在的意义提出质疑,这就对了,亚瑟。”
接着——龙曜转过身,背影决绝而苍凉,消失在冉冉升起的晨光中,一如自己的宿命那样……
“不!”
伴随剧烈的疼痛,亚瑟猛地抽回自己的手,他在瞬间找回了自己的思路,随着手心的血液涓涓流出,那原本属于自己在凡世的回忆也被一一找回,世界豁然开朗。
“你——不是奥丁!”
周围的景象开始闪烁,不断地在白昼与黑暗间交错,‘奥丁’收回了那紫蓝色的火焰,面无表情,神色中只留下无尽的冷漠,他俯视着亚瑟,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蔑视着一只蝼蚁。
“此时此刻,我有一个疑问。”
亚瑟看着他,继续说道,那双蓝色的眼眸愈发阴郁,带着愠怒。
“我来到这,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我自己的选择,”
“还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他往后退去两步,身后是密密麻麻苍白的蠕虫,然后场景又迅速切换到一片白昼的圣地,如此轮换,但亚瑟却看得愈发清晰。
风暴骤起,那强烈的乌云和紫色的雷雨云于头顶汇聚,‘奥丁’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用近乎残忍的视线盯着自己,好像不屑于开口一般。亚瑟默默感受着那骤起的风,看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觉察的笑容:
“真正的奥丁,绝不会允许自己蒙受这样的羞辱。看来您的脾气比他更说话,没错吧?”
是的,面前的人毫无疑问,已经慌了。仅仅是一瞬间,雷电所带着力量的压强无疑是碾压性的,想要杀死自己只需要一瞬间,但却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
“是的,如您所说,一路上我所面对的所有艰苦、危险,来自不明士兵的追杀,我所失去的同伴、信任、信仰的一切。但是你——你居然将这视为我必须面对的‘考验’,而我要得到你的‘奖赏’?”
“假如我不接受,结果会是什么?”
风暴愈发疯狂,掀起周围的泥土和湖水,好像要将整个世界颠倒过来,那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蠕虫散发出慌乱的哭声,只不过带着强烈的恐惧,那是来自碾压性的力量和绝对威严的恐惧,但亚瑟已经意识到了。
“一直以来,我所坚信的一切……不过是你们灌输给我的,而我居然愚蠢到从未注意到真相。”
“一路上留给我的只有悲惨、失去,除此以外别无他物!是的,就算我现在片刻的勇气只是一时冲动,但我非常愤怒,在你眼里大家的死算什么?在流民区牺牲的无辜生命,为了曝光一切而丧命的记者,被卷入纷争的她的女儿,这一切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亚瑟的语气步步紧逼,周围的世界天昏地暗,那难以言喻的狂风和盛怒的雷点,巨大轰鸣的撕碎的声音贯彻脑海,亚瑟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直至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我在梦中饱受苦难,就像现在一样痛苦,因为我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而那是你们‘赐予’我的,我被你们定义成的模样!当我对一切信仰动摇,便意味着我的生命也一样变得岌岌可危!你所给我的‘解药‘’,只是诱骗我重新回到你的笼子里,继续和以往一样的生活,对吗?”
“是的,曾有和我一样的人,为自己坚信的‘信仰’而战,为自己‘存在的意义’而战,并为此感到光荣。但最终她失去了一切,人们遗忘了她,哪怕在现在那位战士依旧对此觉得无比荣耀,这近乎愚蠢的执着和天真啊……神也是如此吗?正如我,不也曾经和那位战士一样,不惜为自己所坚信,你们赐予的‘意义’而战吗?”
“你们蒙蔽我,使我生活在被灌输的,单一的正确里。久而久之便会失去真正思考的能力,因为一切已成了一套完成的闭环。但我所坚信的一切,只是你们希望我坚信的,仅此而已!不论是我,还是任何居民……而一旦想要反抗,就会大难临头,不是吗?”
“这就是,我所学到的东西……我所见过的所有牺牲,我萌生的所有质疑。而一直以来,我从未有过自由。”
【住口!!】
随着面前神邸的话音一落,在电光火石间,自天空降下的闪电狠狠击打在亚瑟身上,未等他说完一句话带来彻入骨髓的剧痛,仿佛将灵魂撕成两半,紧接着自己被狠狠抓住胸口的领带,一把拖到他面前。
【愚蠢……枉费我们一番心血,这样的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一瞬间,我就可以把你撕成碎片,我再问一次——】
“是啊,那为何你不早点这样做呢?”
亚瑟忍着强烈的痛苦,抓住了自己衣领的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心脏好像撕裂般的痛苦和迎面而来的烈火,但他丝毫没看一眼,而是冷冷盯着面前的人:
“对比起奥丁,您可真是太温柔了,大人……会做到这一步也是因为走投无路吧?”亚瑟继续说,“拿出诱惑的是您,现在因为我拒绝您赏赐我好处,而发怒的也是您。换做过去,相比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我撕碎,可为什么您没这么做,单纯的因为好脾气吗?”
接着,亚瑟挣脱开那只手,狠狠跌在地上,迎面而来的是一片蓝色的半透明液体,亚瑟抹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的站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是因为——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好疼,好疼,每一句话都伴随着几乎崩溃的痛苦,好像一往所有同伴的死亡在顷刻间压在自己身上,但亚瑟面无表情的承受着如此的剧痛,哪怕走错一步,就前功尽弃了。
“轰——”
雷电,强大的电流狠狠击在亚瑟身上,伴随着黑暗里传来巨大的尖叫,亚瑟伸出手想要抓住面前的光,但最终他控制住了,□□好像要被撕裂,不会的——哪怕只是一场赌局,他顶着黑暗中的酷刑,周围的蠕虫惊恐的看着自己,他笑着吐出一口血液,在模糊的视线中控制身体,一定能承受得住……接着,他颤抖着、缓缓站了起来。
“在追逐真相的道路上,会付出的代价,比我想的多更多……早已是我无法承受的…”
应当追逐自己的目标,而非任由他人摆布!
“我所受的坎坷、误解、痛苦、代价,难道还不够吗,对吗,在你眼里她们的牺牲究竟算什么,去坚持我所认为正确的东西,哪怕失去……心爱的人。”
光辉在手心汇聚,疼痛被毅力所掩埋,亚瑟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在顷刻间,所有虚无的景象,如同虚伪的幻象般分崩离析!亚瑟闭上眼,聆听周围蠕虫的痛哭,内心竟也升起一丝相似的悲怆,苍凉的气流刮过自己的脸颊,亚瑟冷漠的看着自己脚下……
在自己脚下展开的,是一片有浅蓝色液体所凝固而成——冰蓝的镜子。
在那镜中,有一个与自己像极了的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镜子的另一边是熟悉的房间,窗外落着雪,亚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知道与自己像极了,莫约十四五岁。
‘亚瑟,你不能这样做!’
亚瑟低下头,前所未有巨大的悲伤从心中一涌而上,如同潮水般吞没了自己。
他抬起手,随着周围无尽的哭声,在所有可悲造物的见证下,那掌心的烈焰燃起冰蓝色的烈火,那绚丽仍然苍凉的色彩熊熊燃烧,好像冰川与极光的颜色,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那密布在周围,那些可悲造物渴求着自己的原因。
“他们……其实就是未完成的我,对吗?”
亚瑟低下头,近乎可悲的看着这一切,那冰蓝的烈焰好像眼泪,落在镜面上熊熊燃烧,与之相同的性质犹如蝴蝶效应般展开,将这一片深暗的囚笼照亮。
“这就是实验室里的那些东西,实际上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了……我,不过是很侥幸的一个。”
“被囚禁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里,渴求着完整,想要得到自由,但永远被禁锢在这可悲的深渊中。他们的血液流淌,形成了这条河流,再渗入我们家乡的土壤,化作迷雾,无时无刻不蛊惑着人民。”
“是啊,就算是失败的造物也要物尽其用,被无尽的痛苦囚禁,不得解脱。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断地朝我涌来,究竟是想要杀了我,还是只想变得完整呢……”
可悲啊,可悲啊。
‘亚瑟,已经够了!你不能这样做,必须要……’
“——够了!!”
那苍凉的冰蓝色火焰,于亚瑟手心顷刻间绽开,如同绚丽的鎏光般包围、笼罩了这无尽深渊的底部,落在那与自己一样的冰蓝色镜面上,宛如最后的制裁,如冰雪一般寒冷。
“你把她们当做什么,回答我!你根本拿不出能令我满意的答案吧,到此为止了,我不会再被任何人戏弄,已经够了!”
巨大的力量从掌心汇聚,与这深渊石壁上古时代便铭刻的卢恩符文,产生强烈的共鸣!席卷起周围的岩石,从中召唤出最纯粹的力量形式,亚瑟只觉得无尽的悲伤,接着那绚烂的,由火焰形成的冰凉河流,一涌而下——
‘亚瑟,你不能这样做!’
他的声音淹没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亚瑟看着那一切,那面巨大的镜子在脚下紧绷,随着巨大的压力开始颤抖,他听见那个人的叫声,其声音已经分辨不清究竟是谁。亚瑟看着周围那些苍白的蠕虫,他看见那些近乎透明的灵魂中,一张一张浮现在眼前的……其实是自己的脸。
“这就是一切的答案了,对吗?”
随着巨大的、如同雪崩一般的声音,那面镜子裹挟着烈焰,在最后一刻发出尖叫声,随即分崩离析!
在脚下化为无数冰蓝色的碎片,燃起烈火,亚瑟的看见那些苍白的蠕虫站了起来,他们褪去外壳,其实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孩子。只是这次不再痛苦,不再瘦骨如柴,而是完整的,终于得到真正的形态。他们□□着身体,以半透明灵魂的形式围绕在自己身边,所有人,都毫无保留的选择站在那冰蓝里。
接着,他们唱起了一支歌,好像教堂清晨的颂扬一样,轻轻的唱着……
他们的身躯开始消散,闭上眼睛,在点燃的空气中,化作无数如同白鸽般纷飞的书页,好像找到最终灵魂的解脱和归宿般——最终汇聚在亚瑟手心!
终于能摆脱无尽的痛苦,飞扬的书页汇聚成图案,最终来到流淌着冰焰的智者掌心,那慈悲的灵魂边,燃烧着纯粹的生命能量,弥补了亚瑟灵魂中缺乏的每一个部件,最终化作一本有着暗金色封页、鎏光洋溢的书!
‘感谢你,慈悲的智者啊…被囚禁于无尽的深渊,被榨尽鲜血、不被期待诞生的痛苦,你是一切苦难的终结,也是我们渴望成为的宿命。’
‘从今以后,我们将与你同在,弥补彼此为完整的灵魂,化为您掌心流淌的智慧之书。’
‘我们所有的决意,愿陪伴你哪怕愚昧世人烧尽,与你的生命一同消陨,化为灰烬。’
那散发着光辉的灵魂之书,仿佛沾染了斑斑血迹与沉重的誓言,最终在亚瑟掌心燃烧冰焰中洗礼,归于完整——
光芒熄灭,随着火焰燃尽,一切再度归于安宁,黑暗里不在掩藏危险和窥伺,只是单纯的一片阴暗而已。
亚瑟低下头,自己掌心只剩下一道淡淡的伤痕,此时他感觉自己心跳的强烈,如此真实。
而自己的灵魂,也不再疼痛,仿佛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