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他......他在干嘛。
褚嬴有些手足无措，愣了半天，才想起要把手拿下来。还没动呢，时光就打个哈欠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时光一脸茫然：“褚嬴，你在干嘛？”
褚嬴“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昨晚喝醉酒的又不是他，而且自己睡姿一向很好，怎么今天早上起来自己就趴到别人身上去了。
时光突然坐起来，看着褚嬴，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褚嬴，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褚嬴是真的急了。
时光本来想多演一下，结果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褚嬴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都是小光干的好事！
他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也不说话，立马就下了床榻，走到一边整理衣衫。
时光没料到褚嬴会这么生气，连忙给他赔罪：“褚嬴，对不起，我错了。”
褚嬴把头转到另一边，没理他。
时光也平移到另一边，陪笑道：“褚大人，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逗逗你。”
褚嬴哼了一声，又转到了另外一边。
时光跟着他：“好褚嬴，褚嬴，我错了，原谅我吧。”
褚嬴动了动嘴唇，时光以为褚嬴终于肯跟他说话了，结果褚嬴只是喊了声：“星也。”
星也盘算着时间，想着大人也快醒了，早早就准备好洗漱用品守在门外了。听到褚嬴喊她，才推开门进来，她先把还冒着热气的手帕递给褚嬴擦手。
星也在场，时光有些不好意思，没再求褚嬴原谅他，只在旁边小心赔笑着。
褚嬴洗漱完毕，时光就着他的洗脸水随便抹了一把脸。
全程褚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房门，时光心里直犯嘀咕，他这次可真是把褚嬴给得罪了。
星也看褚嬴都出去了，时光还站着不动，好心提醒他：“时公子，大人已经去用早膳了。”
时光嗯了一声，又有些扭捏地问星也：“你们大人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星也想了一下：“下棋。”
时光：......
他又问，“褚嬴有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
星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试探着问时光：“时公子，你又和大人吵架了？”
“额......”时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我不小心惹褚嬴生气了。”
多新鲜呐，星也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褚嬴怎么生过气，倒是这段日子就被时□□到好几次了。
虽然昨晚才发誓要对时光更好一点，但是星也坚决跟自己家大人站在统一战线，她行了个礼，就打算离开。
时光讨好道：“星也，你就告诉我吧，你也不想看你们家大人生气吧。”
虽然想着要跟大人同一战线，但是星也确实不希望褚嬴生气，便道：“大人最喜欢吃玉芳斋的杏仁酥。”
时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星也离开之后，时光想了下从床铺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袋银子。
时光来了南梁之后是身无分文，口袋比脸都干净，褚嬴就跟他说了自己银子所放的位置，需要用钱的时候时光直接拿就可以了。
那时候时光还调侃褚嬴，说什么“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生活处处是“惊喜”啊，时光掂了一下钱袋，叫你皮，傻眼了吧。
时光不认识路，一路上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玉芳斋的位置。
他看着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陷入了沉思，现代网红店倒是经常看到排队排成狗，这古代店铺也搞饥饿营销？
害，为了褚嬴，排就排吧。
时光站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前面拥挤的人头，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早上看褚嬴睡着了也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就想看看他不小心做了坏事会是什么反应，没想到就玩翻车了。
等排到时光的时候，他都快站着睡着了。
“老板，来两盒杏仁酥。”
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子抱歉地说：“客官，今日杏仁酥已经卖完了。”
时光：……
排了个寂寞，但是也没办法，他总不能让人家老板给他现场变出来。
时光像打了霜的茄子，丧里丧气地往回走。想着惹褚嬴生气了就觉得脑瓜子疼，路过一家干果店时，突然灵光一闪，卖完了那就自己做好了。
时光进店里买了一些杏仁粒还有磨碎的杏仁粉，回府之后央着厨娘教他做。
褚府厨娘不是专业做糕点的，但是也都会一点，时光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厨娘也就答应了。
其他需要的鸡蛋面粉精糖之类的材料厨房都备着有，也就省了再跑一趟。
时光这辈子就没怎么做过饭，以前和洪河一起租房子住时，两个人大多数时间都是吃泡面。
他上一次下厨是包饺子给褚嬴吃，今天下厨是做杏仁酥给褚嬴吃。
时光有些想笑，感觉自己就像是整天想着法子哄自己的小女友。
而且还是那种傲娇可爱，又容易生气的大美人。
褚嬴此刻正在棋室跟自己下棋，时光端着一碟杏仁酥走进去，坐在棋桌对面的位置上：“褚嬴，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酥。”
褚嬴没理他，落下一粒白子，又重新拈起一粒黑子，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褚嬴，褚大人，你看看我嘛。”
“褚嬴，为了做杏仁酥，我手都被划到了。”时光哼哼唧唧地把手给褚嬴看。
一道红色划痕映入褚嬴眼帘。
其实这个是因为时光没注意撞倒了一叠盘子，捡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本来嘛这种小伤口，按医生的话说就是，得亏来得早啊，不然伤口都要愈合了。
不过时光就知道褚嬴肯定会心疼，也就没处理伤口，现在正可怜兮兮地给褚嬴看。
果然，褚嬴没顾上生气了，取了一盒药膏，细心地给他擦上。
褚嬴的手指冰冰凉，时光觉得手上的划痕有些痒痒的：“褚嬴，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褚嬴白了他一眼：“错哪了？”
时光诚恳道：“我不应该让你误会欺负了我。”
褚嬴：？？？
时光打了个哈哈，拿起一块杏仁酥塞进褚嬴的嘴里，“好不好吃，我亲手做的。”
褚嬴吃惯了玉芳斋的杏仁酥，如实道：“太甜了，有些腻人。”
“哦，那我扔掉了。”时光站起来，作势就要拿起碟子。
褚嬴忙拉住他的手：“别扔，我还要吃。”
“褚大人，还生不生小的气了？”
褚嬴咬了一口杏仁酥，闷闷的道：“还有点。”
时光笑得眉眼弯弯，为什么褚嬴生气都这么可爱啊啊啊啊！
什么千年前的儒雅翩翩佳公子，在他面前明明就是个超级无敌小可爱啊。
褚嬴不知道时光在想这些，只闷头吃着手中的杏仁酥，他早上是真的被气到了。
“褚嬴，我给你画张像，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会画像？”褚嬴有些好奇，他以前没见时光学过画画啊。
“你忘啦，围达网的头像还是我给你画的。”
棋室里有纸笔，时光坐在桌前，铺开纸张，想了一会儿就动笔了。
他画得很细致，褚嬴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时光画的是正在下棋的褚嬴，蹙眉沉思，深夜的窗边，一轮明月挂在天上。
“画好了，像不像你？”时光吹干了墨水，小心翼翼地递给褚嬴。
褚嬴细细地看着画像：“小光，你什么时候画工这么好了？”
时光看着褚嬴，一字一句道：“你消失之后，我怕忘了你，每天都在画你的样子，笑着的，下棋的，蹙眉的，可爱的……”
褚嬴红了眼眶：“小光……”
时光站起身，歪头问道：“褚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就像天上的月亮。”
“月亮一直都在，所以褚嬴也会一直在的对吗？”
褚嬴重重的点头。
☆、四剑客
围棋大会初赛很快就出了结果，接着就是第一场复赛，一百进三十。
规则和初赛是一样的，也是三局两胜制，不过三局连胜的棋手可以直接进入前十。
时光的棋结合了小白龙和他自己现代围棋的风格，落子之间还隐隐带着些褚嬴的风范，再加上褚嬴特意给他仔细讲解了南梁围棋的特点。
时光前两局赢得很轻松，本来以为直接进前十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遇上了个劲敌。
第三局时光对上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不苟言笑，棋风稳健，形势判断能力极强，落子颇有气势。
时光深吸了口气，好强的压迫感，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俞晓暘的那局棋。
那时候他还不懂围棋，只是听着褚嬴的命令一步步地落下棋子，但是小小的他也感受到了俞晓暘落子之时的气势。
时隔多年，今天又有了这种感觉，时光每一步都走得更加细致认真，但最后还是输了。
中年男人轻轻点头：“承让。”随即起身离开。
时光匆忙站起来，问道：“请问先生，是什么人？”
那人没有回答他，脚步不停，走远了。
时光回去之后把这局棋复盘摆给褚嬴看，褚嬴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人棋艺相当之高，小光，我想和他下棋。”
时光害了一声，“我连人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到哪儿去找他跟你下棋。”
褚嬴哼哼：“谁让你不问问的。”
时光委屈了，撑着脑袋问褚嬴：“你怎么知道我没问？”
“你问啦，他是什么人？”褚嬴星星眼。
时光撇撇嘴，呵，回来不帮我复盘，满脑子都是找别人下棋，褚嬴，你真棒。
时光摊手，“我问了，人家没说。”
褚嬴：“哼，就知道哄我。”
时光本来以为自己连胜三局进前十是妥妥的，结果没想到碰上个这么厉害的棋手，南梁果真是卧虎藏龙啊，要是最后没能进前三见到梁帝，那他不就白参加这围棋大会了。
这可不行，时光决定痛定思痛，更加认真练棋，顺便把杨凌和穆江逸一起拉来褚府做集训，就像当初和洪河沈一郎他们一起去兰因寺练棋一样。
只不过老师从懒和尚他们变成了褚嬴。
说起这兰因寺，时光就跟褚嬴商量着围棋大会结束之后他们要不要再去一趟寺里。
“褚嬴，我感觉兰因寺是我们回去现代的关键。”
当初在现代时，除了时光，懒师父是唯一能感受到褚嬴存在的人，格泽曜日也是懒师父跟他科普的，最关键的是时光最后是在兰因寺穿越到南梁的，这冥冥之中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褚嬴，等回了现代，你最想做什么啊？”
“我啊……”褚嬴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我想去玩自动感应门！”
时光：……能不能有点追求。
褚嬴提起这个，瞬间就变身小话唠，跟时光说个不停：“你不知道那自动门有多好玩，有人来了门就自己开了，人走了它又自己关上了……”
说着说着又一脸委屈：“可是这自动门见了我却不开门！”
时光看着褚嬴的委屈样就很想笑，伸手摸摸褚嬴的脑袋：“等我们回去了我带你去玩。”
约定好要去兰因寺之后，时光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褚嬴在南梁生活得这么好，他真的担心褚嬴不想跟他回现代。
要是没有褚嬴，时光想，好像就算回去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时光拉了杨凌他们一起做围棋集训，杨凌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也是磕磕绊绊才勉强进了前三十，距离他丞相老爹的要求还远着呢。
时光叹了口气，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啊，看看人家杨大公子，不努力认真下棋就只能回去继承丞相家产了。
时光还给他们这个围棋小队取了个名字，别人是七剑下天山，他们是四剑走南梁。
时光笑道：“褚嬴，我们也叫四剑客好不好，跟围棋社一样的名字。”
“四剑客……”
那时候围棋社刚成立，几个人在化学教室的角落里取名字，想了半天都不满意。
最后还是褚嬴想了个三剑客，时光明明还有吴迪，正好三个人。
时光却定下了“四剑客”这个社名，说什么他时光出马一个顶俩，褚嬴知道，时光是把自己也算做了围棋社的一员。
如今……他真的也是四剑客中的一员了。
说起这个，褚嬴有些怀念地道：“也不知道明明谷雨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害，江雪明跟谷雨两个好着呢，估计现在是你侬我侬的。”
褚嬴吃了一惊，问道：“什么，明明跟谷雨在一起了？”
时光挑眉笑道：“是啊，谷雨追了她好久呢。”
“啊……我还以为明明她……”
“你以为什么？”
“咳咳。”褚嬴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
褚嬴倒是真没想到明明会和谷雨在一起，谷雨那孩子也不错，虽然比起小光来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时光和褚嬴他们几人闷头研究围棋的时候，南梁发生了一件热闹的大事，远嫁和亲的临阳公主要随北疆王子回南梁了。
年关将至，又恰逢梁帝六十大寿，各地藩王和友好邻国都陆续来到建康城给梁帝祝寿，一时间建康城是热闹非凡。
南梁公主回城的当天，街上挤满了凑热闹的人群，道路两旁的侍卫一排一排地拦着，总算在中间开出了一条路以供北疆车队行走。
传闻中临阳公主国色天香，又是为国远嫁北疆，大家都很想一睹芳颜。
褚府也有不少的下人在讨论这件事，时光路过的时候不小心就听到了几个婢女在闲聊。
上次冬至的时候时光就听穆江逸说过南梁公主年初会回建康城，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褚嬴，你想不想去街上看看？”
褚嬴一脸懵：“看什么？”
时光愁的啊，不知道要不要告诉褚嬴这件事，要是褚嬴心底里还喜欢南梁公主怎么办。
虽然两人之间已经没可能了，但是时光心里就是觉得不太舒服，他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这时候突然就理解了别人看到自己对象前女友时的心情。
“褚嬴，南梁公主回建康了，就是对你有些偏爱的那个公主。”
褚嬴抬眸。
时光有些闷闷的道：“咱们要不去街上看看吧，说不定还能看见呢。”
褚嬴轻笑一声：“不用了。”
时光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你真不想去吗？”
褚嬴点点头，摆好棋子：“我们来复盘上一局棋。”
时光很想用心听褚嬴讲棋，但是时不时就走神了，脑子里总是在想着南梁公主的事情。
“褚嬴，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我还挺想看看公主的。”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褚嬴：……
今日街上人是真的多，时光当即脑子里就不停地循环着那句经典台词，这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时辰还早，北疆的车队还没有进城。
褚嬴嫌吵，找了个清静的茶楼，临窗而坐。
褚嬴淡定地端着杯子喝茶，时光则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过了好半天，转过头对褚嬴道：“褚嬴，要不你讲讲你和公主的故事呗。”
褚嬴闻言放下了茶杯，望向窗外。
褚嬴记得，第一次见到临阳，是在他二十四岁那年。
☆、南梁公主
褚嬴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他刚陪梁帝下完几局棋。
回去的途中路过御花园，褚嬴心里还在惦念着刚才的那局棋，没注意迎面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少女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褚嬴，手中还扯着一根细细的线，连接着天上飘着的美人风筝。
立马有宫女上前呵斥：“大胆！见了公主还不行礼。”
褚嬴这时候才知道面前言笑晏晏的少女就是梁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临阳公主。
他拱手行礼道：“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临阳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他只站在那里就吸引住了她全部的目光，唇角微扬，灿若星辰。
她一瞬间就想到了太傅前些日子教过的诗句：“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
临阳问道：“你是谁？”
“在下褚嬴。”
“褚嬴？”临阳歪头想了一会儿，笑起来，唇边浮现出两个小梨涡，她问：“你就是父皇常说的那个，很厉害的棋手吗？”
褚嬴笑笑：“不敢当。”
临阳这时也不想放风筝了，她把手中的丝线递给守在一旁的宫女。
有些期待地看着褚嬴：“我可以跟你下一局棋吗？”
褚嬴点头。
南梁家家户户都爱围棋，临阳以前也跟着太傅学过一些基础的围棋知识。
宫女听命去取来了棋盘，临阳和褚嬴就坐在御花园中的凉亭里对弈。临阳执黑子，褚嬴执白子，她只会一些简单的棋法，褚嬴就很耐心地跟她下了一盘指导棋。
一盘棋的时间过得很快，临阳撑着小小的脑袋皱着眉头，半晌，有些忐忑地问褚嬴：“褚大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
褚嬴失笑，他原本以为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都该是娇蛮任性的。没想到南梁最受宠的小公主，却是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喜欢放风筝，输了棋会觉得自己笨，没有半点公主的架子。
褚嬴笑道：“公主下棋很有灵气，只是缺少练习。”
临阳认真地点点头。
时辰已经不早了，褚嬴起身跟临阳行礼告别，径直离开了御花园。
临阳让小宫女把棋子收好，她决定了，回去就要认真练习下棋。
宫女有些不解：“公主，之前学棋的时候不是觉得很难嘛。”
临阳看着褚嬴的背影，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成了这春日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临阳轻声道：“是啊，所以更要努力学习。”
褚嬴第二次见到临阳，是在陪梁帝下棋的时候。
褚嬴觉得认真下棋才是尊重对手的表现，就算面对着梁帝，也没有生过故意放水让棋的心思。
梁帝看着棋盘，叹了口气道：“朕又输了。”
褚嬴心思单纯，没猜测梁帝的话中深意，只认真看着棋盘给梁帝讲解棋局：“如果至尊刚刚那一招能下在此处，局势便大不一样了。”
梁帝看着棋局，称赞道：“妙，朕是万万想不到这一步的。几日不见，你又有了新的变招。”
梁帝示意站在一旁的宦官：“把前些时日进贡来的黄金棋盘和玉棋子都送去褚大人的府上。”
褚嬴起身行礼：“谢过至尊。”
这日梁帝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他对褚嬴道：“再来一局，今日你就留在宫中，陪朕下个痛快。”
临阳就是在这时进来的，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声：“父皇，看临阳给您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临阳没料到褚嬴也在，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放下食盒一头埋进了梁帝的怀里：“父皇。”
褚嬴行礼：“公主殿下。”
梁帝笑道：“临阳，多大了还撒娇，这还有褚大人在呢。”
一旁的宦官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精致的江南糕点。
临阳从梁帝怀里起身，笑着把糕点取出来放在桌上：“父皇，这是您最爱吃的桃酥和枣泥糕，母妃亲手做的。”
梁帝拿起一块桃酥，笑道：“你母妃有心了。”
又把碟子往褚嬴那边推推：“淑妃做糕点的手艺一绝，今日你有口福了，尝尝。”
褚嬴捻起一块枣泥糕，味道确实很不错，清甜而不腻，还有股浓浓的红枣香味。
“父皇，等会儿您和褚大人下棋，临阳能站在一旁看吗？”临阳似乎是怕梁帝不同意，还特意伸出三根手指，“临阳发誓，绝对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梁帝失笑，他让人给临阳搬了个椅子放在棋桌边。
临阳一会儿看看黑子，一会儿看看白子，感觉脑子里都是晕的，像缠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线。
一局下完，临阳撅起嘴巴：“父皇，临阳也要学棋，您给我找个老师吧。”
“你怎么突然想学围棋了？”
临阳一秒正经起来：“南梁人人都爱围棋，临阳身为公主，自然也是要会的，这才不给皇室族人丢脸。”
“好！”梁帝是真的宠爱这个小女儿，提出的任何要求一般都会答应，更何况是学棋这种好事。
梁帝沉思了一下，问临阳：“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师呢，朕给你挑个好的。”
临阳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父皇不是一直说褚大人棋艺高嘛，那就让褚大人做我的老师吧。”
梁帝心里自然是愿意的，但他还是要尊重褚嬴的意愿，梁帝问：“褚爱卿，你可愿意教临阳下棋？”
褚嬴点头：“能教公主下棋，是臣的荣幸。”
临阳歪头看着褚嬴，眨了眨眼睛，笑着喊他：“老师。”
梁帝随即便下了一道旨意，令褚嬴为临阳公主的围棋老师，可随意进出宫门。
这一教，就是三年。
当年那个言笑晏晏的少女出落得越发标志，只是和三年前一样总是喜欢粘着褚嬴。
“老师，为什么要下这一步啊？”
“老师，我下的这一手是不是很厉害？”
“老师，要不今天不下棋了，你陪我去放风筝吧。”
“老师，今天太傅新教了一句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老师......”
褚嬴和临阳两人朝夕相处，以棋为媒，长达三年之久。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没想到突如其来的一道和亲旨意打破了一切美好。
“父皇，我不嫁！”
梁帝厉声道：“临阳，这不是你能选择的，身为公主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临阳泪眼婆娑：“那您就要牺牲掉女儿的幸福吗？”
梁帝何尝不心疼，这可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啊。但是北疆边界年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今年新任的北疆王子主动求和，派使者前来南梁求亲，梁帝怎么能够拒绝。
“临阳，牺牲你一人，换来的是北疆边界百姓的安稳日子，你好好想想吧。”
“好，女儿知道了。”
临阳自嘲地笑了一下，世人总觉得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可她到最后连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都没有。
北疆，山高水远，此一去，恐怕这辈子都再也无法回南梁了。
褚嬴最后一次见到临阳是在梁帝正式下旨和亲之后。
临阳安静地坐在棋桌前，捻起一枚白子久久没有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水“啪嗒”落在了棋盘上。
“老师，这是临阳最后一次跟您下棋了。”
褚嬴心里隐隐疼得厉害，但是面上只能淡淡地道：“公主是为了南梁百姓，值得敬佩。”
“敬佩......”临阳轻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站起身，“老师，陪我最后再看看南梁的星星吧。”
夜凉如水，繁星满天，两人就在殿外静静地站着。
“老师。”临阳看着褚嬴，“以后要是忘了临阳，你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褚嬴眼眶微红：“微臣不会忘记公主的。”
“老师，我想听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三年来，褚嬴每次都只喊她，公主。
“临阳......”
临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转过身紧紧抱住褚嬴，声音轻颤。
“老师，珍重。”
二人初见，临阳不小心跟褚嬴撞了个满怀。
分别之际，临阳紧紧抱住了褚嬴，就像抱住了这三年的美好时光。
临阳出嫁那日，褚嬴站着城门上，看着北疆迎亲的车队慢慢驶远。
褚嬴没有见到临阳穿嫁衣的样子，但他想，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公主，此去山高水远，一路珍重。
☆、师姐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打断了褚嬴的思绪。
他看着窗外激动的人群，原来是北疆车队进城了。
车队很长，前面打头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一身黑色镶金丝的劲装。
容貌也算得上英俊，只是和南梁崇尚的柔美不同，更多的是粗犷，带着野性的美，这就是传闻中的北疆王子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辆硕大且精美的车辇，带着面纱的女子端坐在其中，黄金流苏发冠，大红广袖长裙，俨然还是一身南梁的皇室装束。
恰好有股微风吹过，女子的面纱被风轻轻扬起，看热闹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天啊，太美了。”
“这就是临阳公主吗，果真是国色天香。”
“哇塞，这是什么仙女下凡嘛！”
“我南梁的公主就是有皇家风范。”
“哎，北疆王子实在是好福气啊。”
……
褚嬴静静地看着远处车辇中的女子，秀美精致的侧脸和印象中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慢慢重合在一起。
褚嬴没想到，这辈子他还能再见到临阳。
时光看到临阳公主时，也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感叹一句真的是太美了，难怪褚嬴过了一千年还能念念不忘。
不过看到褚嬴一直看着她，时光觉得心里好像有股酸水儿一直在冒泡，咕噜咕噜从心底飘到了喉咙里。
时光伸出一只手在褚嬴眼前挥了挥：“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褚嬴：“……不是你要来看的吗？”
“是是是，我的错。”时光撇撇嘴，他要是早知道这南梁公主这么好看，他肯定自己偷偷来了，才不告诉褚嬴。
褚嬴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茶，起身道：“回去吧，那局棋还没复盘完。”
时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褚嬴，你...觉得遗憾吗？”
褚嬴知道时光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侧过头看着缓缓前行的北疆车队，面上露出一丝笑容：“临阳她把围棋传往了北疆，如此，甚好。”
时光暗自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你单身。”
不过他心里还莫名挺开心的，幸亏褚嬴是个棋痴，褚嬴这个钢铁直男啊，只有他时光才能拯救了。
“嘿嘿。”时光笑着拉起褚嬴的袖子，“褚嬴，咱们回去下棋吧。”
“好。”
......
翌日下午，褚嬴正在给时光讲解一盘南梁有名的死活棋。
星也匆匆走了进来，压抑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大人，公主来了，已经在前厅了。”
公主？
褚嬴的手顿住，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里，站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时光：......
喂，真是见色忘义，我还在这呢。
临阳公主还是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就像二人在春日里初见时那样。
褚嬴大步走进前厅，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临阳是灵动娇俏的小姑娘，脑子里总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小主意。
眼前的临阳，端庄大方，明艳动人，但终究不是最初那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了。
临阳听到动静，转过身，轻声道：“老师。”
褚嬴走近，问她：“公主，怎么一个人来了？”
临阳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我偷偷跑出来的。”
褚嬴一下子又觉得心里惦记着的那个小姑娘重新回来了。
记得有一回，他在忙着研究一盘死活题，好几天都没有进宫，临阳就悄悄出了宫，只带了一个小宫女来找他，跟他撒娇：“老师，我偷溜出宫来找你下棋了。”
想起往事，褚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又立马一本正经地教训她：“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宫了，万一遇见危险了怎么办。”
临阳也笑了起来：“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严格呢。”
两人瞬间就亲近不少，又像是回到了那三年朝夕相处的岁月。
时光双手抱胸在门外走来走去，他很想进去但是又怕打扰到他们叙旧，褚嬴会不高兴。
正好星也端着茶点走过来，时光连忙拦住她，笑道：“给我吧，我拿进去就行。”
星也狐疑地看着时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想了想还是把手中的茶点递给了他。
时光进去的时候，临阳正在跟褚嬴讲她在北疆的所见所闻，讲到她刚到北疆时什么都不懂闹出了不少笑话，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时光撅起嘴巴，哼，聊的这么开心，看来他进来是对的。
褚嬴看到时光端着茶点进来，还有些奇怪：“小光，怎么是你，星也呢？”
“额...那个。”时光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水，“她太忙了，所以让我帮忙拿进来了。”
临阳看了眼时光，好奇地问道：“老师，这是谁呀，以前没见过呢。”
褚嬴愣了下，还没想好怎么说，时光就先开口了：“公主，褚嬴也是我的老师。”
噢，临阳听了，有一瞬间的低落，原来老师后来又有了徒弟啊。
不过很快她就笑了起来，眼中的一抹失落消失不见，她笑着跟时光打招呼：“师弟好。”
“诶，师姐。”时光毕竟是个现代人，对古代森严的尊卑等级没有什么概念，听到公主喊他师弟，他就顺口叫了声师姐。
倒是褚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临阳说：“小光还小，冒犯了公主殿下。”
“老师，不打紧的。”临阳虽是金枝玉叶，但是并不在意这些虚名，更何况到北疆之后，更是没有南梁这么复杂的繁缛礼节。
时光其实很想留下听他们说话，但是又找不到什么理由，没办法只好默默退出去。
临阳喊住了他：“既然是师弟，就一起聊几句吧。”
时光顿时觉得公主也太好了吧，善解人意的神仙姐姐一定就是这样的。
“对了，公主，你偷溜出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时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褚嬴这波操作真的太直男了，他要替神仙师姐鸣不平。
临阳放下茶杯，正色道：“老师，你和杨玄保的事情我知道了。”
褚嬴了然地点点头，他已经猜到了临阳是为了此事而来。
时光哼了一声，“杨玄保这个小人，居然做出这种事情，简直不要脸。”
“老师，我会替你洗刷冤屈的。”
褚嬴神色淡淡的道：“公主，我早就不在意这件事情了。”
“褚嬴，我也会替你报仇的，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那个混蛋。”
临阳忍不住笑了出来，时光的性格太像以前的自己了，有他陪在老师身边，自己也能放心了。
“老师，这等品行不端之人，我也要让父皇看清他的真面目。”
“是啊，师姐说的对。”
褚嬴无奈地看着临阳跟时光两个人一唱一和。
不过临阳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杨玄保还有他那徒弟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常伴在梁帝身边是不太好。
于是褚嬴详细地讲了那天事情的经过，临阳沉思了一会道：“关键就是那个内侍，应该是被杨玄保收买了。”
时光本来也是想通过围棋大会见到梁帝，给褚嬴伸冤，他与临阳一拍即合，当即就开始研究怎么样让内侍招供。
褚嬴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是无奈的笑容，心里却是暖暖的。
他这漫长的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两个人此时就聚在一起为他着想，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临阳和时光才恋恋不舍地道别，约定好下次再继续商量。
褚嬴：......
你俩不是为了我吗，为什么我被无视掉了？
临走前，褚嬴才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那句话：“临阳，你在北疆过得可还好？”
这是褚嬴第二次喊她的名字。
褚嬴问的是临阳过得开不开心好不好，而不是为国远嫁和亲的南梁公主。
临阳回过头，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老师，他待我很好。”
她在北疆依然可以身着南梁服饰，他为了她学围棋学汉语学诗词，房间布置得都是南梁风格，怕她不习惯，就连厨娘也都是南梁人......
所以，临阳想，她应该是过得很好的。
☆、他的月亮
转眼又到了围棋大会的复赛，这次围棋大会的前十名将会在这两日评定出来了。
时光还是比较淡定的，但是杨凌就完全不行了，紧张得要命，跟得了考前综合症一样，还在不停地翻书看围棋定式。
时光拍拍杨凌的肩膀安慰他：“别慌，你现在看书，有个锤子用啊。”
杨凌：……我谢谢你啊。
时光想起当初在现代时，他比赛紧张的时候，褚嬴有教给他一套剑法让他放松。
时光捡起一根树枝，对杨凌道：“跟着我学，保准你不紧张了。”
褚嬴没眼看，捂住脸：“我耍的剑法哪有这么丑。”
时光学着褚嬴当时的样子，一本正经道：“练剑需入静，要以意导气，以气导力，以内主外，神形相随......”
褚嬴欣慰地看着时光，虽然这剑法使得是丑了点，但是他说的话小光都记得清清楚楚。
进场前，时光看着褚嬴还站在原地，一溜烟小跑过去：“褚嬴，你先回去吧，外面多冷啊。”
褚嬴点点头，做了一个握拳加油的姿势，“小光，加油。”
进了场馆之后，时光在四周都看了一圈，但是并没有找到那天跟他对弈的那个中年男人。
难道是被淘汰了？
时光摇摇头，那人气势这么强，棋风又稳健，不可能这么早就淘汰了。
比赛很快开始，时光静下心来，准备认真应战。
没想到，第一局就是个老熟人，是那个东瀛棋手。一段时间不见，这个少年棋风依旧诡异，但是棋艺与之前相比已经有了更大的进步。
在时光跟杨凌他们忙着集训练棋的时候，这个东瀛棋手也在不断地精进自己的棋艺，想要追赶上时光。
“这次，我，不会再输了。”
时光笑笑：“那就来吧。”
或许对南梁棋手来说，这人的棋风变幻莫测很难招架。但是时光是谁啊，他可是结合了清朝名手小白龙和现代围棋的精髓，再加上有褚嬴这个棋神的教导，一般人都很难再赢他了。
想到褚嬴，时光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不知道褚嬴现在是不是回去了，还是不听劝在外面等着他呢。
东瀛棋手抬眼看到时光在笑，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在嘲笑他，脸色比刚才又冷了几分，落子更加果断。
时光内心OS: ？？？大哥我冤枉。
不过最后时光还是以两目的小小优势赢下了这一局，东瀛棋手上次输棋很是不服，今天却淡然了不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比不过时光。
接下来两局棋，总体来说赢得还算轻松。
时光结束棋局之后，就溜到杨凌那边看他的情况。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杨凌的棋艺可以说是有了质的飞跃。时光有点小得意，这个半路徒弟资质还不错。
果然，时光会把你雕刻成你应有的样子。
杨凌落下一颗白子，打吃。时光仔细观察了棋局，黑子基本上没什么翻身的可能性了。
杨凌赢下了这局，勉强还是进了前十。
他激动得直接给时光来了个大熊抱，把时光勒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杨大公子，你是不是想恩将仇报谋杀我？”
“小光，谢谢你。”
时光挣脱出他的魔掌，挑眉笑道：“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加了一句：“先说好，我拒绝以身相许啊。”
杨凌翻了个白眼：“想太多了你，自恋狂。”
两个人勾肩搭背一路笑着走出了比赛场馆，褚嬴果然还是在外面等着他。
时光看着褚嬴修长的身影，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不管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的月亮总是一直守在身边。
这一刻，他真的好想抱抱褚嬴。
不管啦，时光没多想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褚嬴。
褚嬴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面料，表面滑滑的，估计是在外面站久了，还有些冰凉。
褚嬴太高，时光只能到他的下巴，正好听见褚嬴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