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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49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9

杨澜:其中有多少句子是李敖的呢?

李敖:应该说,绝大部分的好句子都是我的。 笑 那些烂句子,作反面教材的,都是别人的。

杨澜:你对中国文化有很深的了解,还非常热爱,但你当年为甚麽还要提出「全盘西化」这麽一个论点?

李敖:「全盘西化」并没有否定中国文化,而是为了使我们在短的时间里面变成一个强国,我们需要用西方文化的方法来强国。

杨澜:那你还是要「师夷人之长技」?

李敖:没有错,现在我就这样想。

杨澜:但思想体系上还是中国的?

李敖:不完全是。思想上我们很多地方是西方的。就比方我这样喜欢跟人斗来斗去,中国传统文化里面是不可以打官司的,对不对?不可以惹是生非……

杨澜:但不能老说自己第一……

李敖:所以我就开玩笑地曲解孔子讲话。孔子说:「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我跟一般人一样,希望你们不要打官司,那是中国习俗的观念。可是我要改写这句话,「吾犹人也」,我们是犹太人哪,犹太人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犹太人全世界都不喜欢他,但这个民族绝对不会说「算了」。有仇不报的人就是忘恩负义的人,这种人因为他感情太浅,有仇不报,有恩也不报。所以我认为,我们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犹太人。

杨澜:你把中国历史都研究遍了,世界史也研究过很多,你觉得你最希望做甚麽时候的人?哪里的人?

李敖:我蛮喜欢做唐朝的人。我觉得唐朝人的气魄……甚麽气魄?当时徐敬业的好朋友单雄信同唐太宗作对,最後被抓起来了,唐太宗要杀单雄信,徐敬业为他求情,说我希望你给我做小官 就可以了 ,我宁愿把官捐出来保护自己的朋友。唐太宗不肯,要杀单,结果呢,徐敬业割一块肉给他的好朋友吃掉了。他说,我的一部分肉跟著你去死,你是我的兄弟,我的一块肉给你吃下去,跟你去死。

杨澜:你觉得现在的中国人已经没有这份侠义了,是吗?

李敖:全世界都没有了,全世界都没有了。

杨澜:所以你很怀念……

李敖:我很怀念。你刚刚讲我只写了一本小说,也有一个人,世界上有名的人,一辈子只写了一本小说,就是西班牙籍的美国人坦塔雅那。他有首诗,第一句就是「我的一部分跟你死掉了」,我的情人死掉了,我没有死,可是我生理上的一部分,或者我心理的一部分,跟著你一起入土了。我觉得这代表了真的感情。当你一个亲人死掉了,你跟他一起死掉。 h

杨澜:在你周围,比如说你的母亲,到你过去的情人或妻子,到你的女儿,你似乎都有些困惑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前辈子大概欠了女人的债要还?

李敖:家里人,像母亲,像我那未婚而生的女儿,她们带给你的苦恼,有时候你说不出口的。像我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对她们下不了手的。你懂我意思吗?我想起美国第三任总统杰弗逊一句话,如果时光倒流,儿时可再,他重新活一遍的时候,他跟他母亲生活这段日子他宁愿不活,宁愿少活三十年。

杨澜:为甚麽呢?

李敖:别人不晓得的。这痛苦别人不晓得的。林肯後来绝後了,他的儿子後来做到美国国防部长,可是他没有小孩子,林肯这一支等於绝後了,他的儿子把林肯的太太,就是他的妈妈送到疯人院。你看多奇怪,怎麽把妈妈送到疯人院?林肯的儿子说,我的痛苦你们怎麽知道呢?没有一个人知道,也没人信。

杨澜:你觉得这一次的婚姻比你上一次的婚姻怎麽样?

李敖:当然稳定多了。我认识现在这个太太已经有十五年,我们认识了七年多的时候结婚的。这证明了一点,证明我还可以过婚姻生活,不像我前妻胡茵梦所说的那麽疯狂。

杨澜:是不是觉得应该找一个……起码不要找个名女人,这样可以给你相对比较安定的家庭生活?而你跟胡茵梦结婚有没有那种虚荣……

李敖:当然不是。那时我坐牢刚刚出来,你不了解我们坐牢那麽多年出来以後,对女人的欲望是超乎常人的,那是可以谅解的。

杨澜:现在十八年过去了,你们为甚麽还不能把这件事忘掉?她写书披露很多你这些细节,你再花很多时间在电视节目里去攻她,你不觉得这有点残忍?毕竟你们还有点比较美好的东西……

李敖:没有错。可是有的人不要维持这个均衡的时候,那就要破坏这个均衡。有一点我必须要申明的,她所谈的部分,尤其是我所谈的部分,不是男女之间的私事,不止於这些,而是涉及世道人心。

杨澜:你最不能原谅是不是还是因为她……

李敖:作伪证。在国民党要斗臭我的时候,她是我太太的身分,她作伪证。

杨澜:你当时很伤心?

李敖:我不会有这种负面感情,我唯一一种负面感情就是仇恨,那种悲哀、沮丧、忧愁、痛苦,我都没有的……我都是正面的,就是打击、反攻、消灭。只有正面感情,没有负面的,我没有时间去搞负面的感情。

杨澜:接下来的日子你最大的愿望是甚麽?

李敖:我希望能把中文重新定位,这个定位方式就像英文一样。你记不记得,当年英国开国会的时候,国会议员讲的是法文,不是英文,因为那时候英文还没有定型,可是後来,约翰逊出来,他花了八年时间编了字典後,把整个英文确定了。所以我希望能把整个好的中文句子,从此作一确定。

杨澜: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李敖……

李敖: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去看哲学家狄亚杰尼斯,狄亚杰尼斯在一个木桶子里面做日光浴,他对皇帝讲了一句话:「请你不要挡住我的阳光。」皇帝辞别以後讲了一句话:「如果我不是皇帝,我希望我是狄亚杰尼斯。」既捧了自己,又捧了这个哲学家。我最後一句话告诉你,如果有来生,如果我不是李敖,我希望我是李敖第二。

本文转载自亚洲周刊第34期 (文/曹景行)

1999年8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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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法源寺》离诺贝尔文学奖还有多远

□ 记者(下文简称记):最近,由于您的小说‘北京法源寺’获得推荐,参选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您成为媒体和公众瞩目的焦点人物,因为这个奖一直是国人心中的情结。

我特意了解了一下关于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程序问题,程序上每年要在2月1日前向瑞典文学院提交推荐名单,候选者一般少则几十,多则一百多名。然后由这个学院的18名院士先筛选出15名。到五月底选出5名,10月初投票评选出一名获奖者,将近一年的评选过程都是严格保密的。要照这样说,你现在刚刚进入程序最初的阶段,对吧?

■ 李敖(下文简称李):没错,我已获得了提名。对于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奖程序,我不是太了解。

现在牛津大学出版社已经出版了‘北京法源寺’的英文翻译本。

□ 记:我还了解到,四种人有资格推荐候选人,一是往届获奖者,二是各国的院士,三是各大学中语言和文学的正教授,四是各国作协的主席和副主席。我看近来的报导,您称东吴大学的一些教授是推荐人,那么是不是说‘北京法源寺’的被推荐是属于第三种情况呢?

■ 李:被提名的过程,我不是很清楚。推荐我,可能是因为有人觉得看不过去,愿意帮我。你知道,我虽然写了很多本书,但是一直没有受到台湾文学界的肯定,在台湾文建会出版的900多页的作家名录中,703个作家里面没我,我在703名之外。这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提名,给台湾文学界一个反省与讽刺的机会。

这次推荐我的也只是一些个人……

□ 记:哦,不过诺贝尔文学奖也不接受团体的推荐,只接受个人的推荐。您对能否得奖有没有什么预期?或者说会不会得奖对您而言重要吗?

■ 李:不是我想要这个奖,而是这个奖该给中国人了。

诺贝尔文学奖100年来只有四个亚洲人获奖,印度1人,以色列1人,日本2人。中国人从未获过奖,诺贝尔的其他奖,比如物理奖和化学奖,曾经给过中国人,但是他们得奖时的国籍已经是美国了。

□ 记:似乎按照您特立独行的个性来讲,挤进评奖活动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不是您的风格似的。

■ 李:不是我要挤进来,是我最有资格获得这个奖!

诺贝尔文学奖有它的标准,强调作品中的理想主义成分,不只看文学性的方面,也不只看一两本书,而且还要看你有没有全面的著作。1925年萧伯纳并没有写出什么,但他却在那一年获了奖。

我不但符合诺贝尔文学奖的标准,而且超出了它的标准。‘北京法源寺’是合乎理想主义的小说,我的著作超过1500万字,我坐过6年2个月的牢,被软禁14个月,可以说为理想主义受尽苦难。

其实,中国作家早就有资格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我认为老舍就很有资格。

□ 记:为准备这次采访,我特意看了些资料,比如瑞典文学院一位院士写的‘诺贝尔文学奖内幕’就讲它的评选不是单纯看一部作品,好像还含有对候选人整体的评价。比如托尔斯泰,这个有着不朽创作的大师,却因为他的‘文化的敌人和偏见’以及他本人所做的‘与高雅生活无关的放浪本能生活’的辩解而一再落选。

最近,人们在谈论‘北京法源寺’最终能否获奖时,有人提到您在作品集中附自己的裸照、出‘写真集’等等,会影响评奖。对此,您怎么看?

■ 李:我的写作不是为了评奖,我也不会因为评奖改变自己。(待续)(2000/4/11)

我从未到过法源寺

□ 记:在我阅读‘北京法源寺’之前,看到您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时说这部小说包含了400个观点,还以为是为表示‘多’而夸张地说的虚数,读了之后才知道真的有这么多,大到忠奸、生死、家国、死君还是死事等大命题,小到几句话所表达的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吃素’,这么加起来也许400还不止。这部小说‘说理’重于其他的文学技巧,人物往往一出场就是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地谈某一主题。

内地读者要买到这部小说,就得等待3月中旬中国友谊出版公司的单行本了。不过我相信不少人和我一样,已经在网路上读到它。读后我担心它强烈的中国文化色彩怎么让西方人懂。刚才您也提到牛津大学出了英文译本,我觉得把它翻译成另一种语言,除了古诗文等字词上的障碍外,更大的阻隔恐怕是文化背景。比如文中旁征博引大量的中国历史典故、佛学观等等,即使悉数译出,并且加了大量的注释,可如果读者缺乏中国文化背景,恐怕还是读不懂或者干脆没兴趣。会不会存在这个问题?

■ 李:对,你说的很对,的确会有这个问题。

过去因为语言问题,西方人总是无法深入中国文学,现在‘北京法源寺’已经翻译成英文本,如果他们还不懂得欣赏,问题就不在我们这方面,而在他们那方面。

西方语文学界总有一天要了解中国,中国占有全世界1/4的人口,西方无法漠视东方的存在。

□ 记:前天,我特意去了北京法源寺,正赶上晚课时光,寺内缭绕诵经声,很有宗教气氛。

我知道您自己实际上从未去过法源寺,那怎么会在构思这么一部并非宗教题材的小说时想到了法源寺?小说写一群积极的入世者——谋求救国救民的戊戌志士们,为什么却以寺庙这么一个本该很清净、很出世的地方为线索,还都让他们和这个寺庙有很深的渊源,甚至宿命般的关系?

■ 李:小说需要有一个空间上的实境,而选择法源寺,我是因它在唐太宗时代的名字‘悯忠寺’,原是中国最早的忠烈祠来考虑的。

而且真正的佛教不是出世的,而是入世的。‘华严经’‘回向品’就主张由出世回到入世,为众生舍身。这种‘回向’后的舍身,才是真正的佛教。

我的一位朋友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他就自己买下了大量的‘北京法源寺’散发给教友,他说我这本书深通佛法的理论。

文学变窄了之后,重要的是文字的力量

□ 记:比起您代表性的其他文字,这部小说没有怨气、怒气,平静地思考问题,您不是写一部历史小说,而是藉历史人物之口说出自己的观点。让人想不通的是,把很多问题看得这么透、想得这么明白的人怎么又常常那么激烈,甚至偏执?

■ 李:我的个性就是一个比较激烈的人,但是我也能很平静地思考、写文章,这只是写作上层次不同的问题。

□ 记:小说中所写的几个人物:康有为、梁启超和谭嗣同,包括着墨不多的蔡锷、林则徐,假如从中选择,您会选择做谁?

■ 李:我会选梁启超。谭嗣同是以身殉道的烈士,最后被杀头,是失败者。而梁启超是战士,危难时逃走保身,以后再回来推翻清朝。

□ 记:为什么不选康有为?感觉上您的笔下对这个人物的感情最深厚。

■ 李:康有为实际上是写我自己。他一直走在最前面,但走得太快了,大家跟不上,就认为他落伍了。其实他的见解无人能及。康有为的想法和我自己的想法很像,实际上受古代文化影响的人都会像他。

□ 记:从文学技巧的角度来看,‘北京法源寺’和人们通常对小说的要求很不一样,强烈表达思想远超过其他文学性要素。在后记里您也表示‘相信小说的前途只有加强仅能由小说来表达的思想’,而‘靠小说笔触来说故事的也好,纠缠形式的也罢,其实都难挽回小说的颓局。’

我会选择做梁启超

康有为实际上是写我自己

■ 李:是。这部小说很像20世纪初俄国小说的风格。

小说就是要表达思想,体现文字的力量。展现情节、说故事,电影、电视比文字更适合。实际上电影电视出现以后,文字可以表现的领域变窄了,那么很窄的部分怎么发挥?就是思想的深度和广度,就是文字的力量。你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用文字怎么表达?

□ 记:以后还有写这类小说的计画吗?

■ 李:还要写一部男女关系的小说,会谈到情、谈到性等很多方面的命题。我也不全是阳刚风格的小说。(待续)(2000/4/12)

我骂人的技巧是:情欲信,词欲巧

□ 记:说起您的文字风格,最突出的恐怕还得数‘骂’了?您自己表示过:‘表现出来的是金刚怒目,骨子里是菩萨低眉’。我不明白,干嘛非得采用‘骂’的方法呢?同样的道理,温和地说就不行吗?

■ 李:只是各人风格不同。

胡适到死都很温和,而孔子也有以杖叩胫的激烈举动。

我的文章在情绪化的语言之后还有东西,有思想,有丰富的资料。就是挑出‘辣椒’之后,剩下的是‘肉’,不光只有辣椒。

□ 记:您自己怕不怕被别人骂?挨骂时内心感觉怎样?

■ 李:我常常被骂,经常有人写一本书一本书地骂我。

批评家不被立铜像,批评家永远只是二流的人,创作才是一流的,光靠批评是不够的。

□ 记:您曾说过‘一出道就是流氓,靠打天下起家’,又说‘狂气、流气、义气、勇气形成李敖的综合体’,那三‘气’都不难理解,可是‘流氓气’究竟该作何解?

■ 李:这就要看凡夫俗子怎么看?行家怎么看?

我是相信‘争不到一时,也争不到千秋’的。那么就要‘哗众取宠’,也就是引起大家注意,让大家喜欢。这也是常常让我陷入苦恼的问题。

我骂人是很讲技巧的,以证据骂人,是靠丰富的资料来骂,我是‘情欲信,词欲巧’。

□ 记:说到‘词’,您还是一个敢于把一般标准认作比较‘下流’的词写到文章中的人。

■ 李:那些词并不下流,比如**这个词,在‘红楼梦’中就有。

白话文从一开始就提倡口语化,不避俗语俗字。

□ 记:那么文字是不是也应该像电影一样分级,或者划出‘儿童不宜’?您的文字是不是所有人都适宜读呢?

■ 李:如果可以做到,当然好。可是信息这么发达,我小时候父亲把不让我看的书锁起来就行了,现在的孩子要看到一张黄色的图片,有太多种方法可以很容易看到。

‘我第一是文学家,第二是诗人,第三是历史学家’

□ 记:您把自己看作什么?虽然您说自己已是‘头衔成家数’,是历史学家、思想家、文学家、大坐牢家等等,在您的内心又是怎么排序的?

■ 李:我自己觉得第一是文学家,第二是诗人,第三是历史学家,可是我是诗人不被承认。

□ 记:您能够长久地狂气、傲气,在背后是什么在支撑着?

■ 李:我是很精明的,很早我就知道不能穷酸潦倒,口袋不空才能挺直腰杆,才能不求人、不看人脸色、不怕被封锁。我早有准备。

我干过包工,买卖过冰箱,当初下过很大的苦力。

□ 记:不靠写作维持生计,写起来才能恣肆。现在还有什么赚钱的新方式?

■ 李:现在我已经不用赚钱了,(笑)数钞票就可以了。

我已经散财散掉很多,卖掉我的艺术收藏品,3000多万元(新台币),分给当年被日本人征召为慰安妇的台湾老太太。

我的缺点是心肠太软

□ 记:四面树敌地过了这么多年,会不会寂寞?会不会失去很多朋友感到孤单?

■ 李:像我们这种人是不再会感觉孤独的,我一个人可以在精神上面得到最大的快乐。我是个体户、单干户。

你知道吗?我写起文章来可以很长时间不出屋的。我的最高纪录是5个半月不下楼,每天从一个洞洞里把饭给我递进来,我再从洞洞里把垃圾丢出去,最后是警察觉得我这样太恐怖了,一定要我出来才下楼的。

□ 记:您写文章经常旁征博引,说过自己藏书超过10万册,就我个人的经验,每读一本书都要花很多时间,我很好奇您是怎样读10万多本的?

■ 李:(笑)我也不是天才型的人,都可以做得到。

□ 记:你自己写过,500年来的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第四名空缺。评价说您自信、自恋、自大狂,同意吗?为什么会如此?

■ 李:自信,是一种技巧的表达,说对我捧得不够,是一种戏谑的说法。其实我本人是很谦虚的。

自恋是因为我的确比别人伟大。其实每个人都是自恋的。

其实我很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

□ 记:什么?

■ 李:心肠太软!(我们同时笑起来)

□ 记:最后一个问题:书中说您在书里写‘惟上智与下愚最难移’。那么您……

■ 李:我是上上智,太‘上’了,是不需要移,并不是因为顽固。

(又同时笑)你笑,你心里不赞同我,我知道。

(原载于北京青年报?周刊人物 2000年3月5日)

2000.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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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如果我不是李敖,我要做李敖第二

《羊城晚报》访问记

“我认为青年学生第一应该确定要超过李敖,第二要认清:李敖是很难超过的!

去年以来,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了《李敖回忆录》、《李敖快意恩仇录》、《文化顽童李敖》。该公司《李敖大全集》(1~20册)5000套上市不久即告售罄,李敖又授权该公司出版《李敖大全集》的21~40册,并与之签下《啸敖50年》等10本书出版合同。

8月9日下午,通过长途电话,《羊城晚报》记者对台湾新党下届总统参选人李敖进行了采访。从海峡对面不停地传来李敖朗朗的笑声。

问:你的一生是否可以用“特立独行,快意恩仇”8个字来概括,或者如果用一个字概括,那就是“傲”,是吗?

答:(大笑)台湾流行一个“爽”字,这个字在国语里大陆没有台湾用得广。“爽”就是很痛快的样子,其实“爽”字也蛮能涵盖的。先解释“特立独行”,因为按照现在时代的变化,个人的力量越来越小了。在古代,个人的力量还很大,像法国的伏尔泰,个人的力量可以影响一个时代,现在个人的力量很渺小。我认为这个时代把人变得张三跟李四一样,李四又跟王五一样,大家没有什么不同,我认为要使他有不同、有个性,这是很重要的一个人生方向。所以我认为,有个性表现出来就是特立独行。可是特立独行又不是关著门自己照镜子,还要你的力量能够发挥出去,这个劲儿能够使得动才算。所以,特立独行要表现出来,实践出来,实践是检验特立独行的唯一标准(大笑)。“快意恩仇”也是,很多人受到教条影响,耶稣说,爱你的敌人啦,可以原谅你的敌人啦,可我认为,恩和仇是一件事,有仇不报的人,就是忘恩负义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感情太浅,有仇他可以不报,有恩他也会忘掉。这种人是一类人。所以“快意恩仇”是我这种把恩仇都看得很重要的人的表达方式。

李敖很难超过

问:内地有大量崇拜你的人,特别是青年学生。北京有一个研究生还自称“大陆李敖”,因为他出版了几本针砭时弊的书。你想对这些崇拜者说些什?

答:哦,我认为他们第一应该确定要超过李敖,应该有这个抱负。第二要认清:李敖是很难超过的(笑)。

问:对于他们以后的人生言行、选择,你能够给他们一点指点吗?

答:不敢。我所了解的是这样子,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选择。你选择什么?有的人重视爸爸妈妈的意见去选择,很多人重视利害不想自己受到伤害,有的人把个人关系变得很和谐。我个人的选择是,什对我是最重要的呢,是谈真理,我所相信的真理,是最重要的,所以谈真理是彻底判断是非。谈是非比感情、利害关系都重要。谈是非就要用很多方法来证明研究这个是非,所以要做很多的研究。一个人首先要确定选择什么。

问:能介绍一下你的藏书情况吗?

答:我其实并不是一个藏书家,我觉得藏书家没有意思,应该是一个用书家。懂得用比较重要。很烂的书我也收,原因是它可以做反面教材,所以我有10万多册书。可能一般中国人很少有人有这多的书。

问:那,这多的书中,你有没有觉得哪一本书对你影响最大呢?

答:没有。常常影响你的很少是全面性的,可能某本书的一句话,或者某本书的一个故事,它会影响你的一生。其他对你没有意义。所以你很难确定你是受了哪一个个人或者单一的著作的影响。读书最重要的一点是由于你的博学,能够把很多问题看到窍门那个地方去。多读书是很重要的。不过头脑要好,如果不好的话被书困住,变成书呆子了,因此我很自负地讲过一句话,任何人读我李敖读过的书的1/10,这个人可能就是书呆子,被书给骗了(大笑)。会读书应该是,这本书打开以后,那些关键的字,它会跳出来,跳到你的眼前。能掌握了这些,才是会读书的人。

打官司如同看球赛

问:你一生中官司挺多的,你有没有统计过,一共打了多少个官司?

答:(大笑)没有统计,几十场是有的。现在台湾很不景气,是所谓的淡季,我的被告也不景气,处于“淡季”。所以我现在官司很少了,剩下13个。请注意我的动词,“剩下”13个。上次连那个所谓的“总统”李登辉,都被我告过。(记者问:判了吗?)那个官司根本不判,那个官司告到地方检察处,检察机关根本就不敢碰他,所以,你告他,他们不敢碰他。我不是只告计程车司机的。我是从那个国民党伪总统一路告起。

问:那,从你打过的官司看,打赢打输的比例是多少呢?

答:其实官司是常常打输的,并不是常打赢。有个前任秘书长叫许水德,他公开讲,“法院是我们国民党的”所以你怎打得赢官司?可是有一点,你要注意,一般人以为打官司是看打赢打输,我认为是错的。打官司更重要的在于打的过程,就好像我们看球赛一样,我说你不要去看球赛了,明天我告诉你哪一队赢了,好不好?你喜欢这个结果吗?你不喜欢,为什呢?看球赛的过程很过瘾,所以打官司打过程。前一阵子我告那个伪故宫博物院院长秦孝仪,最后虽然判他无罪,但官司前后打了四年,这四年间把他困扰得痛苦不堪(笑)。打拳击赛有个术语,叫TKO,叫技术击倒,比拳时,张三可能打不过李四,可是张三忽然一拳,先打了李四的眼睛,李四的眼睛流血了,旁边的医生说,你不能再打了,等于你在技术方面赢了对方。所以我认为,打官司是一个技术击倒的问题,如果很看重胜负,你就会很失望。

我是越老越激进

问:你现在已经花甲之年(李敖答:超过花甲,我64岁),那有没有感到随著年龄的增长已经开始变得宽容了呢?

答:我没有,我现在正好像一种人,是越老越激烈,不是越老越保守。最典型的例子,美国的那个富兰克林,富兰克林一共活了84岁,他在42岁以前,是个商人,是个办报的,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可是42岁以后,他开始去放风筝,去做科学家,最后变成革命党。我倒越老越激进,我倒不是越老越保守,而是越老越激进(大笑),反常。

问:几十年来你一直反对台独,为此也吃了不少苦。

答:台独完全没有实现的条件。我反对也是这个意思。我认为台湾如果没有中国大陆作为他的腹地,台湾根本没有发展的条件。它必须要靠中国大陆。我讲的话还是纯粹从台湾的利益来讲,没有中国大陆做腹地,是没有前途的。还有一点也是我一再讲过的,就是在1949年的时候,蒋介石把全中国的黄金,有92万两黄金,全部运到了台湾。然后其中的82万两,做了台湾新台币发行的准备额、准备金。然后台湾才开始所谓经济起飞,这多年来台湾就变成了暴发户。可是这是用全中国的钱,建设了中国的一个省。这等于劫贫济富。这是很对不起大陆的,用会计学的说法是耽误了大陆发展的机会成本。我觉得这是很混蛋的一件事情。所以我认为,当时台湾抢走了中国大陆国库的黄金,现在自己发了财,就想逃掉,哪有这简单。

问:你个人对李登辉作过什样的调查?

答:我是全世界当然包括全中国最早写了一本书拆穿李登辉的人。李登辉做了蒋介石蒋经国的接班人,我就写了一本书,叫做《李登辉的真面目》,我谈到了李登辉这个人有问题。我的书出版后,人家说你李敖不厚道,说李登辉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呀?李登辉是台湾人,李登辉是教授,李登辉是学者,李登辉是基督教徒,李登辉是好人,他有什么问题呀?我说,他有问题的一点就是,他是蒋经国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接班人。后来我根据资料,揭发了李登辉在品德上面是很糟糕的一个人。

问:请用非常简洁的语言评价一下李登辉这个人。

答:(笑)混蛋!!

孤独的愉悦最快乐

问:应当说你是一个典型的叛逆者,这种叛逆的生活有没有使你感到孤独呢?

答:你孤不孤独跟人的关系连在一起,那就很惨了。你要靠著别人才能快乐的话,那你就很惨了。我基本上一个人过生活,我很欣赏的就是那个大科学家爱因斯坦的一句话,他说他最喜欢过的生活就是孤独的愉悦。孤独的愉悦是最快乐的,所以他一个人做著物理研究、做科学研究,都是一个人,在精神上面可以得到最大的快乐。一般人在精神上得不到快乐,要靠跟别人搅在一起,一没有人他们就觉得很孤独。所以,我们的快乐不能靠跟别人的关系,这样的话太被动了。

问:你追求不但要立言还要立德,但你做了那多事,出了那多书,说了那多话,奋斗了那多年,你会不会对最终的结果产生过失望或无奈或动摇呢?

答:不会的。失望、无奈、动摇都是因为你寄予了很高的希望。像我们这样从事思想活动的人,不能够寄这样的希望,就好像当年的耶稣一样,2000年前耶稣背十字架的时候,天亮以前,他的门徒也是不认他就跑掉了。所以他的理论是慢慢发展起来的,他自己看不到。中国人讲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我觉得台湾那个地方太小了,是没有“功”可“立”的。可是我在台湾立德、立言是可以做到的。大家奇怪,你立什德?我觉得我在台湾能够跟国民党不合作,又不忍气吞声,这就需要很高的道德勇气。我写了两本书骂国民党《国民党研究》、《国民党研究续集》,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一般人都以为我只会写文章,我觉得我在立言以外,立德标准是很高的。在台湾很少像我这样跟国民党翻脸硬干的,我不是骂他王八蛋,我们拿出证据来推翻他,他们说蒋介石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我就拿到当时日本士官学校的学生毕业名册,没有他嘛,没有蒋介石嘛。我会拿出证据跟他们干的,当然他们恨我入骨。

问:你在《李敖快意恩仇录》一书最后一页写到:“最后附告:我已跟台大医学院骨科主任韩意雄医师,法医学科主任陈耀昌医师初步谈好,我死以后,将捐出遗体,做‘大体解剖’然后做成完整的骨骼标本,永远悬挂于台大骨科,除嘉惠医学教学及研究外,恨我入骨者亦可骷髅相见也。”请问,你为什这样做?

答:主要目的就是给大家一个示范。这表现出我的观念新嘛,我不要全尸的观念。中国的传统观念, “全尸”很重要,很多古代人被砍头后,家人还要花钱让头跟尸体连在一起。重温旧梦就是破坏旧梦

问:你自1949年从内地去了台湾之后,至今没离开小岛一步,有没有想过回来看看呢?

答;我想起一句名言――我自己认为是名言:重温旧梦,就是破坏旧梦。这个旧梦最好不要重温(笑)。旧时的朋友、环境都不是当年了,你那些美好的回忆还在过去。近乡情怯,你会觉得有必要吗?

问:你有两个姐姐在内地?

答:是的,一个在昆明,一个在上海。我二姐是工程师,退休了。大姐在昆明医学院,我姐夫是当年的昆明医学院的院长,后来都退了。他们经常到台湾来探亲,因为我母亲在台湾。

问:现在你依靠自己出版的书,拿版税拿稿费。收入不少吧?

答: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决不是靠写书赚钱,写书赚的钱其实很有限的,过去有过,后来发现写书赚的钱是比较少的。我是赚什么钱可以告诉你,我是赚排难解纷钱。你有什麻烦,我帮你解决,而台湾有很多麻烦是黑道白道都解决不了的。这种案子我能够解决(笑),我就赚这个钱,讲起来很好笑,啊(大笑)。靠写书赚的钱其实很有限,有的书还赔钱。台湾的出版业不是很景气。我那本《快意恩仇录》大陆版很可惜经过删节,二渠道(指盗版本记者)的版本没有删改,我听说有两种二渠道的版本。(记者问:等于是盗版本侵犯你的权益)我觉得也无所谓了,因为我在台湾写了100多本书,台湾国民党伪政府查禁了96本,这是个世界纪录,古往今来古今中外从来没有一个人的书被查禁这多的(笑),查禁这多还在写,我有很多书黑市在卖,他们抓不胜抓。所以我认为盗印本有他的功能,只是这钱我拿不到而已,除了赚的钱作者拿不到以外,其他都还好吧(笑)。

真爱是不永久的

问:下一个问题很大又很小,请谈谈你的爱情观。

答:哦,爱情观(大笑)。谈到爱情有一个大前提,就是爱情不是很永久的,除非两个人一起殉情死掉。真的爱情是要分开的,不是永久的。分开了以后才是真的爱情。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呢,我觉得爱情本身要有很多的情调,可是现在年轻人都不太讲情调,年轻人跟霸王一样,霸王硬上弓公鸭搞母鸭也不需要对方同意的,台湾有句话叫“鸭霸”,是没有情调的。爱情要有基本的情调,可现在的年轻人不太会写情书(大笑)。我认为爱情本身是变动不拘的,是常变,而不是定位的。爱情是个变数而不是常态,要有这个心理准备。(记者:分分合合?)有合必有分,有人认为海枯石烂,有这种想法的人除非在两个人海枯石烂的时候死掉、殉情。否则爱情是不会永久的。我在台湾写过一个歌,巫启贤唱的,台湾正在唱这首歌:(不爱那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像海深,我的爱情浅。..........)

这个就代表了我的爱情观,含蓄,挺老派的。

中国白话文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

问:你在《独白下的传统》一书扉页写到:“50年来和500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嘴巴上骂我吹牛的,心里都为我供了牌位”,你又称:“若有来生,愿做李敖第二”,这是你对自己比较幽默的评价,能解释一下吗?

答:第一部分是说我对白话文的表达方式的一个推动,一般人会说“我文章最好,我的文章第一”,就会用这个方式来表达,我的方法可不一样。前三名李敖,李敖,李敖,都是我,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你感觉上,这个句子是特意在推动你,李敖一次,更一次,又一次,在推你,推你三下。也许你很不高兴,觉得这个人很自大,可是你很难忘掉我这种表达方式。句子你很难忘掉。它是一个宣传的方式,运用中国文字的一个技巧,很狂妄的一个技巧。第二部分呢我答复你,是一句有名的话,过去希腊的亚历山大大帝,他去看一个哲学家狄阿杰尼斯,狄阿杰尼斯正在一个木桶里晒日光浴,亚历山大大帝过来后就问候他,狄阿杰尼斯就讲了一句话,他说:“请你不要挡住我的阳光。”这种哲学家,皇帝过来他也不买账,不在乎。皇帝就很感动,觉得这个哲学家这样地神奇,就讲了一句话:“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我希望我是狄阿杰尼斯。”我用这个句子改写:“如果我不是李敖,我希望我是李敖第二”(笑)。所以你问这个句子的来源,我是有背景的,是充分地自信,自恋,自大狂(大笑)。我本人是谦虚,可是我写文章时候是很嚣张的人。我写文章很自大,待人接物是很谦虚的(笑)。

问:能否介绍一下由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的《李敖大全集》?

答:《大全集》我一共写了150多万字,前面20册在大陆友谊出版公司出版了,现在我又授权给他们出后面的20册,这是我这多年来写的一些主要的东西,1500万字。这东西我可以告诉你,比梁启超、鲁迅、胡适,我比他们写得多得多。什么原因呢?因为我很单纯,我跟别人不来往,婚丧喜庆不喜欢,吃喝嫖赌也不参加,所以我很多时间都在写作,写得比他们多得多。我现在64岁啊,再活个一二十年的话,还会写出很多来,我认为,写书是我给我自己最好的定位。我写出来1500万字,这东西有价值的最好证明就是它被国民党查禁了96本(笑)

(选自《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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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而不知天命 -- 自己访自己 {5}

●这个月二十五日就是五十大寿了,许多人要访问你,你多拒绝了,为什么?

○为了我要自己访问自己。——中国诗人有的写《自祭文》祭自己;西方资本家有的写“十年以后自己拆”的信勉励自己。我这回来新花样,自己访问自己

●别人访问得不满意吗?

○我是一颗钻石,有许多面,别人看不到我每一面。

●要是许多别人来看呢?比如说,座谈会的形式,集思广益,人多口杂,是不是可以面面俱到呢?

○近六年前,我应《台湾时报》之邀,答应了生平唯—一次这种形式的访问,那天胡茵梦也跟去了,由《台湾日报》社请人做了完整的记录。那次访问,从许角度谈了不少,但总觉得他们问得不够劲。比如说,他们不敢问政治问题,就是一例。

对鸡巴好言相劝

●自己访问自己就好处比较多?

○比较多。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自己可以只听自己的声音.不听别人的。小说中齐桓公死前“厌闻人声”,人声许多时候都很讨厌,除了听小女生叫床,实在没什么好听的。邱吉尔生平最喜欢关起门来自己说话给自己听,---- 他最欣赏自己的声音。但他的声音,一半是来自喉咙,一半来自鼻孔。

●是自言自语?

○是自言自语。不过是thinking aloud 那种,是有构思性的。

●你也这样吗?

○我的声音不够“男低音”,听了季辛吉和陈兆基的声音,你就知道我的声音多嫩,不好听,所以我只是精神上给我精神训话,事实上是不发音的。

●你从不对你自己发音?

○也发,只是在小便的时候。小便时候,要对自己鸡巴说话,总是说:“小便啊”!他就应声而出。

●这大概是小时候被人把尿吹口哨的遗风吧?

○不是.只是对鸡巴好言相劝的一种习惯。

●为什么劝到自己老二头上了?

○正因为它是老二,所以要对他好一点。我每次小便前,都先洗手,不是小便后。你看这次《香港年代》登的李敖访问记,有我一段话,我发:“坐牢的时候难免性欲冲动,我就对自己说:“我的‘大头’可以原谅他们(国民党),‘小头’却不可以。将来再坐牢一定要犯风化罪,‘小头’害‘大头’一次。不要每次都是‘大头’害‘小头”,要反过来一次”。知道了吧!鸡巴同我共过患难,并且一再共过患难的,所以对他要特别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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