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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9

●好到斋戒沐浴的程度?

○好到不斋戒沐浴的程度。——他不能老吃素啊!只是多沐浴,却不斋戒。

我从不阳萎

●一个“荷花骗子”和一本骂李效的专书上,都说你因长年坐牢而阳萎。

○只有□这种人的屁股,他们才知道我鸡巴多硬、多赵元任太太——“杨步伟” (阳不萎)!这些无聊分子,他们造谣造得可真两头(“大头”、“小头”)忙呢!

●你□过屁股吧?

○我最厌恶玻璃圈,恶心死了。但对非常漂亮的几个小男生,我很喜欢,只喜欢看或搂一下,毫不想□。要□□女人,男人有什么好□?我生平印象最深的是在北京四中念初一时,同班的一个姓潘的小男生,长得真好,我开玩笑搂住他。大喊“我爱潘金莲!”还有一次在景美军法处,一天我房里的水管坏了,要大修,临时到过墙大空房暂住。一个姓林的小男生,和他同党四人,也暂时住进来,只住了一两天,这小男生也令我心动。我生平从没看过那样漂亮的男人眼睛,我很想搂他,但一点也没有要□的意思。我出狱后,和胡茵梦在电影图书馆看了场《威尼斯之死》,哈,那电影中的小男生可真“我为卿狂” 呢!总之,我看了美女,混身除了鸡巴,全软了;可是看了俊男,连鸡巴也白硬。我想不□屁股的同性恋才是最令人升华的,但异性恋就不行了。漂亮女人总是使你油然而起□念,但是一□她,升华度就打了折扣。

●你有无阳萎过?

○我从没阳萎过,但我的庆上功夫有时没有某些小电影中的那么好。——当然他们为了表演,可能做了假。我一九八一年第二次政治犯2人狱前,和一位留学生的新婚太太同居十六天,我每天做一次,连做十六天,到了第十六天中午要报到坐牢了,清早五点还要“再见全垒打”呢!这是真的,当然我不会请她为我开证明给那些王八蛋看。

“天命谓之性”

●你总喜欢在文章中扯进黄色的,你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堂堂正正把性问题性字眼观念带到文章里来的人。

○这有什么错?这是完全正确的。性是一种最原始最有趣最伟大的动力,《大圣欢喜供养法》等佛经中说大圣自在天和乌摩女为夫妇,生了三千子女,其中一千五百个是做恶事的、一千五百个是做善事的。做善事的是“观音之化身”,跟那一千五百个做恶事的配成兄弟夫妇,以性 交方法,来软化恶行。在这种设计之下,观音宁愿挨□。《维摩诘所说经)中说:“或现作淫女,引诸好色者。先以欲钩牵,后令人佛智。”《宗镜录》中说:“先以欲钩牵,后令人佛智,斯乃非欲之欲,以欲止欲,如以楔出楔,将声止声。”这一佛门理沦,最为有趣。这种理论主张“以欲止欲”,主张用风情万种的美女,吸引好色之徒,以引你性欲为手段,以导你信佛为目的。——为了使你进人我的信仰,不惜以“美人计”对付你,从“小头”人手,达到“大头”所依。这一“‘大头’问题,‘小头’解决”的妙举,不是最有趣的吗?我在文章中喜欢把性问题性字眼观念带进场,消极的目的固然在打破禁忌、从“性” 自由人手;但在积极的目的上,却是佛门中的以“淫女”诱人,引起趣味,然“后令人佛智”。——孔夫子感叹他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他真笨!把德色合一,问题不就解决了吗?孔夫子说“五十而知天命”,《中庸》说:“天命谓之性”,古人今人乱把“性”解释一通,其实性最该有的解释还是男女那一面。“性”的古字本来没有,最早本是“生”字,在殷商及周初,都是如此。《论语》记孔夫子“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已。”可见孔夫子羞答答力有未逮的,我李敖都代行之矣!所以二十世纪的中国人,既可得而闻李敖的文章;又可得而闻李敖大谈其性。

除非天命是性

●你又在“儿戏学问”了,一般“天命”与“性”都已有确定的含义,天命指上天的意志,决定人间的成败吉凶祸福者。朱子说“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予物者,乃事物之所以当然之故了。”本是有宿命色彩的,跟金文周治中所谓的天命(天令)同一个意思,不是你说的男女之事啊,你当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

●知道了为什么还用大学间乱盖?开玩笑?

○这是推翻前人所有解释的新解释,又有什么不好?孔夫子“五十而知天命”,把他解释成“五十而知性,又有什么不好?”

●别忘了孔夫子还说君子有三畏,第一畏就是“畏天命”,井说“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

○孔夫子青年的时候,一派天生德于予,庶几其为东周的气派;中年时候,碰了不少壁,乃深感大下事人力有它限度,乃以知天命自勉,预做伏笔;晚年时候,凤鸟不至、西狩获麟,一场大白,遂有一切命也之叹。孔夫子“五十而知天命”,其实是一种思想境界上的阳萎。对“四十而不惑”言,是一种退步。我认为“知天命”是一种“惑”,我如今也五十了,我五十而不知天命,除非那天命是性、是男欢女爱。——我信“性”不信“命”。

●你五十了,你的天命也有限了。五十还有什么名堂?

○照中国传统,五十起名堂 N 多。五十是特权阶级的开始;《礼记》说“五十不成丧”(五十岁不必拘泥丧礼)、“五十不致毁”(五十岁不必过于哀伤)、“五十杖于家”(五十岁可以在家用拐杖)、“五十养于乡”(五十岁可以在家乡白吃白喝)、“五十不从力政”(五十岁可以不服劳役),名堂卡多卡多。我五十岁了,更神气了。

●我看你没什么好神气。《盂子》说“五十非帛不暖,我看你唯一好神气的,是你“五十而有电毯”,御寒设备古不如今,是你唯一值得神气的地方。

○就这么惨吗?

●更惨的还在后头呢!

你没有接替的人

●试为我道来。

○十一世纪的时候,二十一岁的苏轼到礼部考试,主考官是五十岁的欧阳修,他大为惊叹这个年轻人的才华,他说:“我当避此人出一头地!”欧阳修说过这句大胸襟的话以后十三年,苏轼自己也轮到品评别人的文章的地位了,有一天,他看了一个十七岁的青年晁补之的作文,那是一篇描写钱塘的文字。苏武大为佩服,他说:“吾可以搁笔矣”!看到了吧,你的惨是你的努力与成绩都及身面绝,--- 你没有接替的人。杜甫的祖父杜审言,临死时候抱歉说:“欠压公等,但恨不见替人!”(我把你们压得太久了,压得无人能够接替我了!”)一七八五年,杰佛逊继富兰克林出使法国,人家问他:“It is you,Sir,Who replace Franklin”?杰佛逊逊谢不惶的说:“No,sir,I succeed him,no one can replace him”。你的惨是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年,你还不能搁笔。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前无古人引导你,后无来者 replace 你。

○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活一百

●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追兵?你指被夹杀?

●不是吗?大陆上共产党捧台湾二流以下作家,封杀李敖,为了李敖反共。台湾国民党捧二流以下至不人流作家,封杀李敖,为了李敖反国民党;党外中有一种整天想向国民党登记翘屁股的前进政研派,捧二流以下至不人流的杂碎,却对李敖封杀,还兼忘思负义。

—— 你可干得真好,触动一窝蜂了。

○有什么了不起、杜牧的诗说“流水无情草自春”,我可以和小杜一样,自己“自春”呀!

●你哪有小杜的清福!小杜“闭爱孤云静爱憎”——

○我静爱尼姑。

●小杜“夜泊秦淮近酒家”——

○我不逛酒家。

●小杜“玉人何处教吹萧”——

○我教品萧。

●小杜“卧看牵牛织女星”——

○我卧看“午夜牛郎”女明星。

●小杜只活了五十岁——

○我活一百。不但要活一百,并且八十以后还有二十年大运。在世界各地致力扫除文盲的传教士劳巴哈(Fran Klaubach),一九六四年八十岁时,曾道出生旦感想。他说,据我的经验,一个人八十岁以前的生活很辛苦,过了八十岁,就非常开心了;大家要替你拿皮包,扶你上楼梯;没人再期望你再有大作为,大家都在留意你有没有老糊涂的迹象,如果你做出没道理的事,他们认为这不过是返老还童而已。八十岁比六十五到七十好多了,因为六十五岁以后,大家在等你退休,静养天年。你变成一个不满现实、满腹牢骚、走路一瘸一拐的过气人物。如果你到八十岁仍然活着,每人都会奇怪你还没死、还能走路、还能大声说话,有时头脑清楚,他们也觉得非常奇怪。七十岁时,不论你做什么事,大家都会发你的脾气。八十岁时,不论你做什么事,大家都会原谅你,都会宽恕你。因此我说:人生八十才开始。比他妈的张群还晚十年。凡我死敌、死友,都在阴曹地府或伊甸天堂,等着瞧吧!

一九八五年四月九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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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华盖世侠骨柔情的思想家

“政治家”应由思想家领导

●这次《政治家》找你当封面人物,你觉得怎样?

○早该来找我了,怎么现在才来?太迟了(李敖笑)。不过,迟了也比没有好。

邓维桢要办《政治家》时,跟我谈过很久,我就告诉他我应该是第一期的封面人物。他问:“为什么?你又不是政治家。”我说就因为我不是政治家,所以才应该找我。政治家是应由思想家来领导的,你说对不对?要不然水准就会降低,会变成政客。罗素得到诺贝尔文学奖时,不是也莫名其妙吗?他觉得他应该得和平奖才对。

现在邓维贤来办《政治家》,水准应该会高一点,不过他的市场判断和经验大概不如他老哥,虽然我现在不爱老邓爱小邓(小邓当权派),不过哪天碰到老邓,我还是要问问他,为什么立下这个坏榜样?哥哥的东西怎么可以让给弟弟(李敕又笑)?

能在社会混的人都很复杂

●你这个人常常变幻莫测,能不剖析一下你自己,让了解你的人了解得透彻一点,不了解的人不再误解。

○凡是还能在这个社会里混的,都相当复杂。简单的人一定混不下去。虽然他们头顶上的光环可能是一样的,内里其实却不一样,就像浮在海上的冰山,不管这冰山大或小,它浮在水海上只有八分之一,剩下八分之七都在水里。所以,像我这么复杂的人,是不容易让人看到全面的。

●那你就讲你的性格好了,你的性格有哪些层面?

○这就多了,我有顽童性格、战士性格、善霸性格、恶霸性格、还有罗宾汉性格、基度山性格,太多了,讲不完。

亦狂亦侠亦温文

●可是你穷凶极恶那一面好像特别强烈?

○谁说的?我也有温柔敦厚的一面,譬如我在看守里就是温柔敦厚,出来时朱光军还夸奖了我一番。另外像我给胡茵梦漂亮的离婚,难道不算温柔敦厚?当胡茵梦哀怨地到处说她是唐宝云第二,会被李敖拖十年,五个钟头后,她就接到我的离婚书和玫瑰花,她不是唐宝云第二,而是胡茵梦第一。她太不了解我李敖了,在决断关头时,我是有英雄气概的。龚定庵有一句诗说:“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我就是这样。我有很奇异的做人标准,不是那么容易了解的。

柏 杨

●对你狂的一面,大家看的很多了,侠的一面呢?

○我救柏扬就是啊,孙观汉在海外公布了当时我给他的信,可以看出当初我怎样辛辛苦苦救相杨。

救殷海光

还有我救殷海光。我救殷海光时,他已被官方封锁,日子很难过,可是我愿意救他,因为我认为他的生命很珍贵,值得救。那时美军顾问团在台北,市面上的冰箱冷气,都靠顾问团用的二手货,我化名“OK李”,整天转卖旧电器,有一次我卖一台冰箱给李翰祥,在搬运时,被李太太看到,他问:“怎么大作家做起苦力来了?”我说:“大作家被下放了,正在劳动改造啊!”

王晓波在《悼念我的老师殷海光先生》中说:“后来,殷先生由宏恩医院转往台大医院开刀,台大医院有公保,只要住二等病房就不必另外交费,宏恩医院的费用是李敖付的,因为当时殷先生的学生中只有李敖有钱。”王晓波最后一句说的不对,当时殷海光学生中最有钱的是陈鼓应,可是他一毛不拔。张胜、林毓生也都比我这卖苦力的、多年失业的有钱,但他们都不行动,这些殷门弟子只会说漂亮话不做漂亮事。他们抱住殷海光,说殷海光是他们的,我倒要开开玩笑,来篇《我的殷海光》,我要告诉海内外的混蛋们,你们上了殷海光学生亲友的当了,真的殷海光是我李敖笔下的(《我的段海光》收于李教千秋评论丛书 5)。

救严师母

我再告诉你我另一个侠的故事。我中学时有个老师叫严侨(严复的长孙,华严的哥哥,辜振甫太太的哥哥),他是共产党,被捕了以后,我常常饿了早饭不吃,凑钱给严师母,严师母后来到台北投靠辜振甫,辜振甫闭门不见,严师母只好给外国人当下女(他是匪谍之妻,中国不敢用),三个小孩都送进孤儿院。去年辜振甫赔了我一笔钱,我抽了十万送给严师母,胡茵梦也在场,我那时与严师母已十多年不见了,我告诉她:“这个钱你可以拿,这就是二十年对你闭门不见那人的钱,今天我总算给你出这口恶气。”胡茵梦说我小气,小气的人会这样吗?

宣传家

●我们相信你的行侠仗义,可是你真觉得你是英雄吗?

○前几天,立法院司法委员会召集人温士源埋怨舆论把李敖捧成英雄,可是我认为我是英雄,没有错。

当然,你会说我怎么这样不谦虚,不过,这就是我。当我觉得我是第一的时候,为什么我要说我是第二?我要打破这种虚伪?

三十三年来,我是台湾唯一可以很狂放表达自己的人,很多人不敢做,很多人做不到,当然,很多人不屑做。但是我敢,我是一个顽强的人,我要在与官方不合作的大前题下,突破封锁的重围表达自已。

●说的不错,你的确是个很好的宣传家。是你的性格如此吗?还是另有原因?

○当然一部分是我的性格,另一个原因是我的戏。

一出道就是流氓

●能不能请你说得更清楚一点?

○我出道的时代跟胡适不一样。胡适那时代的知识人很受尊重,而胡适出来时就是大学教授,当然容易造成一个好形象。我一出道就是流氓,靠打天下起家,所以,不断有诉讼,不断有花边新闻,不可能有好的形象。可是这有助于我的发言权,当舆论这样封锁我时,它还是无法完全拒绝我,还是要登我一个百分比,因为它忍不住不登嘛!

这次我出来,联合报登了我的消息,中国时报不登,听说余纪忠开会时很生气,因为漏掉新闻他们也吃不消。联合报一开始虽然登了,可是后来我写了一封信到联合板,他们就不登我了,登别人的,不过,没关系,他们总要给我一个百分比。

刚刚你说我是宣传家,这还不够。我同时也是思想家、传记家、历史家、文学家。我认为中国人写白话文,五十年来五百年内,我李敖是第一把交椅。

要活得痛快

●不过很多人并不以为然。

○那我就说:“嘴巴上骂我吹牛的人,心里都为我供了牌位。”我觉得我现在的白话文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喜欢卖弄学问、不自然,现在真的是行云流水了。

我对中文运用的空前绝后,从我讲的“五十年来和五百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效、李效、李敖”这句话可以看出。一般人绝对不会像我这样运用文字,他们顶多说五十年来五百年内,我是最好的,五十年来五百年内我是第一等等,他们绝不会用“李效、李效、李敖”,我这样用法,可以构成押韵、达到广告效果。

当然,我知道自己很狂,喜欢撒野,可是人要活得痛快才过瘾,事实上,我也有理智冷静的一面,我看书和思考的时间比一般人多,而我做的思考都不太受别人的影响.并且又相当能自由发言。所以我这次一出来就得罪了党外主流派,因为我支持苏洪月娇,我认为他们那样对苏洪月娇是不公平的。

妓女不可以互相指责对方不贞洁

记得苏东启被捕时,我正在念大学,苏洪月娇抱着四个月的孩子从中山南路走向监察院去陈情,途中被抓去。十五年过去了,谁为苏东启讲过一句话?谁给过苏洪月娇一块钱?他们受了那样大的痛苦、做了那样大的奉献,只凭党外主流派几句话就能开除他们的功劳吗!不可以这样的!当苏洪月娇金钱不清,党外有几个金钱清的?妓女不可以互相指责对方不贞洁的。何况衡量政治人物也不能用这个标准。只要大方向正确,小地方管他干什么。

党外投未来的饥,投不可知的机

●你为什么支持党外?

○因为党外的大方向是对的,眼前加入国民党的,先占便宜,党外责在吃亏,先被打击、被怀疑。如果说党外在投机,也是投未来的机,投不可知的机。有一张党证没什么稀奇,可是少一张党还,多少不方便啊!荀子不就说过“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吗?

现在我们只看到党外爬出来几个明星,谁想到有多少人关在牢里?

不鼓励别人做叛徒

●你自己做叛徒,鼓不鼓励别人也做叛徒?

○我从不鼓励人做叛徒。那个代价太大了,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坐牢那么好坐吗?我告诉你,牢有一百种,那是人间最坏的地方。

这次官方说是优待我,让我一个人住。你去问问囚犯,这是优待还是惩罚?那种寂寞一般人受得了吗?没有一个囚犯愿意一个人住的,他们宁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虽然又脏又臭,可是日子好过一点。

●那你一个人住一间牢房,比别人要难过多罗?

○那是我的本领,他们给我一个逆境,但我可以渡过。至于说优待我每天洗一个澡,更没道理。按照监狱行刑法,我每天都可以洗一个澡,怎么算优待?

●这次你一出来就揭发了很多所谓“黑幕”,你不担心惹出麻烦来吗?

○我只是讨厌坐牢,但不是那样怕坐牢(又笑)。

跟以前比起来,我现在的反击能力强了很多。他们第一次可以对我秘密审判,封锁舆论,现在情况变了,他们封锁得了吗?我觉得我比以前更进一步了,出来后几小时我就给他们反击。

是奸雄

●刚刚你提到你的反击力,是不是可以再举一点你生活上的具体例子来说明?

○我很喜大丈夫性格。我对很多事情的处理,都表现在这种大丈夫的性格。

我结婚第二天晚上,有个人打电话到我家说:“李敖,我要杀你全家”。我说:“我只一个人,你怎么杀我全家”?他就说:“好,那我杀你一个。”

你猜我怎么回答?我告诉他:“那你排队吧!要杀我的人一大堆,还轮不到你呢!”

第三天夜里三点多钟,有个自称中视林导播的,打电话找胡茵梦,我说现在是夜里三点啊!他回答说:“没错,我知道是夜里三点,你叫不叫胡茵梦来听?她不来听,明天我就公布胡茵梦跟我的床上照片。”

你猜我怎么回答?我说:“林导播,胡茵梦在跟我结婚前,就开过一张名单给我。名单里面没有你,可见你是冒充的,如果你有照片,那你公布好了。”

遇到这种事情,我可以立刻反应。换句话说,我决不让你呕到我的气,我一定先吃你豆腐。

我们讲流氓“三刀六眼”,一刀插进大腿。刀眼从另一边出米,“三刀六眼”这样才能当流氓嘛!我们有我们的江湖气,有机智、有凶狠的一面,也有慈悲的一面,我猜想,我可能是奸雄一类的人物(又笑起来)。

●你这样任性的表达自己,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形象受损?

○我不要竞选嘛!我自己存在好了,我用不着他们投我的票。

另外,我的确在违背时代潮流。我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台湾,想做十八世纪法国的伏尔泰,这是我的不识时务!

如果在美国,第一流人才还可以爬得起来,在中国可能要被牺牲掉。虽然美国和日本对人权的维护可能要好一点,但在经济方面,个人还是要被群体吸收。日本学生是虽然可以大搞学潮,可是一出学校,如果不加人工会或财阀集团,他就不能混。这是时代的悲剧,也是人类的悲剧。

李敖不搞妇人之仁

●余登发被捕时,很多人为他陈情,你好像有不同意见?

○我赞成余登发坐牢,我也赞成美丽岛人士坐牢。应该嘛!

当追求进步时,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古往今来的这种例证,我看的太多了,老实 说,我无动于衷。清朝名将彭玉麟说过一句话:“烈士肝肠名士胆,杀人手杀救人 心”,搞政治的人要相当放得开,不必妇人之仁。

甘地发起抢盐运动时,很多人说他心肠狠。那时英军对盐是管制的,这样群众才 容易就范。甘地于是发动男女老少去抢盐,英军守住盐库,对着成千上万逼近的群众 开不了枪,因为他们不暴动嘛!只是往前挤。英军只好挥起棒没命的打,打得他们头 破血流,可是前一排打倒了,后一排的人又挤了上去。甘地面对这种惨状,无动于 衷,还是让他们继续抢。当为了一个目标献身奋斗时,甘地只能无动于衷。他说: 我们今天要吃这么多苦,那是仅为我们吃的苦还不够,我们做的牺牲还不大”。

所以,我坐牢时我也不要求别人的妇人之仁。

不够高,不够大

●你始终这样神采飞扬,狂傲不驯,不知是不是偶而也有力不从心的遗憾?

○如果我有遗憾,那是我觉得我还不够高、不够大。我还没高到大到可以行不言之教,可以用不辩来解决问题。我还是有气,还是要抵抗、要报复。

美国短篇小说作家欧亨利,犯了一个跟我同样的罪(侵占),他不肯坐牢,跑掉了。可是他很爱他太太,当他太太得了绝症快死时,他溜回来看她,于是被抓住了,当然他的名誉也毁了。出狱后,他又重新继续写作,临死时,他对人辩说那个案子他是冤枉的。后来美国文学史上记载他是个有名的小说家,但对他的侵占官司一点兴趣也没有。

麦克阿瑟不提老婆名字

再说麦克阿瑟,他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婆,他后来写回忆录时,只写某年某月某日我结婚了,某年某月某日我离婚了,他老婆的名字提都不提。我没法高到他这样的境界。

最好的例子是蔡元培。他当中央研究院院长时,中央研究院要盖大楼,建筑商跑来送红包。这些笨蛋搞不清蔡元培做过北大校长、教育部长,是个老革命家,还以为他是个普通机关的首长。妙就妙在这里了,如果换了我们今天的一些清官,遇到来送红包的,一定马上就检举了,然后他自己清高。还有一种像古代君子那种风度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放你一马算了,红包我也不要。可是蔡元培更高,他收下了,然后交给总务单位,要他们缴回国库,等于为这个工程打了一个小折扣。

遗憾境界不够

蔡元培的人格高到我蔡元培收了红包,传出去人家都不信。

佛印和尚也是的,佛印在苏东坡面前,围着一群裸体女人玩,他高到我佛印和尚玩女人,也没有人怀疑我。

可是我不能,我无法在整个舆论系统有意的联合起来斗臭我时,还能不抵抗。不报复,我不能一言不发而使群众对我不怀疑。

如果我有所反省,这就是我的遗憾。可是我有时实在怀疑古代人物那种高超的境界,是怎么样的?

孟子为匡章跨刀

孟子说匡章是天下大贤,但是举国都说匡章不孝,因为他跟他老子争是非。可是孟子为他跨刀,孟子说大孝子才敢这样做啊!可是匡章的不孝却一直洗刷不清,只有靠孟子来保镖。有时候,坏名誉会跟着你走一辈子,你没办法,也只得由它跟着走。认了!

陈平没有哥哥

陈平就是一个例子,每个人都说陈平偷嫂子。有一天,连皇帝也忍不住了,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平回答:“我从来就没有哥哥。”可是,这个谣言还是跟了陈平一辈子。

外边说我李敖爱钱,说我取财不道,如果我爱钱,政大国际关系研究中心每月给我三万块,为什么我退回去?中央日报请我做总主笔,为什么我不干,难道那个钱少吗?我不干,中央日报转眼就斗臭我,我会服气吗?我当然有气,所以就搞得不可收拾。

任性是我的特色,我们中国历来喜欢叫人温柔敦厚,所以乡愿待别多、狂猖之士太少,我是台湾的一个狂猖,但我付的代价很大,你看,我现在声名狼藉。

“我德比才高”

●很多人认为你才比德高——

○不对,不对。我德比才高。

孟子书中说:“自反而不缩,虽千万人,吾往矣!”这话念起来轻松,真要做时,可要很高的勇气。

我父亲去世时,我回去奔丧,他是台中一中的国文科主任。当天,台中一中两三千名学生送丧,台中市长、台中市议会议长都来了,在那样的场合,我突然主张改革丧礼,反对穿孝、反对烧纸、反对磕头。面对几千多只责备我的、看不起我的、憎恨我的眼睛,面对那么具体的场面,但我敢那样做。

我想起萧伯纳讲的一句话:“人家捧我,我很不安,因为捧的不够。”我觉得只有我才能把我自己捧够。

充阔比装穷好混

●你现在经济情况怎么样?大家都认为你很有钱。

○当然,我可以不必为五斗米折腰。(这时他的律师龙云翔插进来:不是不必,是不必那么为五斗米折腰。)

既然充阔比装穷容易,我为什么要装穷?(他律师又插进来:他哪里有什么钱?别听他胡拉。人家只看到他当恶霸,不晓得他是先恶后侠。)

先恶后侠

●你怎样先恶后侠的?

○辜振甫赔了我钱,我抽了十万给严师母。我帮《深耕》写一篇东西,他们给我四千块稿费,我马上叫来人找到黄石城说:“笑话,只给四千,拿三万来。”黄石城果然给了我三万,可是我把这钱转给林正杰当竞选经费了。还有绿岛那些难友,我从来不吝惜,一送送十万。我愿意充阔。既然我们这个社会,装穷比充阔难混,为什么我要装穷?我可以打高空,银行相信我,愿意给我贴现,我当然充阔。

●你看来比实际年轻很多——

○当然,上帝很公平,坐牢的时间他没算在内。

在医院考验人性

●你的病好像不算太严重,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哦!我在这里考验人性呢!我在计算谁来看我,谁不来看我,等他们都来看过了,我才走。

●最后,你谈谈你的生活好了。

○生活(李敖大惊)?我的生活很简单啊!我是个工作狂,一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他自称是一个很少睡觉的妖怪),吃喝嫖赌都不来、比较喜欢女孩子。

李宁访问,一九八二年三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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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公子》访问李敖

在台湾知识分子里,李敖最富争论性。自从一九六一年十一月在台湾《文星》杂志发表《老年人和棒子》后,李敖的声名不胫而走,成为向传统知识分子挑战的“全盘西化论”派最尖锐代表。尤其怵目的,便是他以辛辣的文笔,与胡秋原、任卓宜、徐复观等传统文化人掀起轰动一时的文化论战,更大胆的揭露及批判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

一九七一年,李敖被捕下狱,以叛乱罪判刑十年。到一九七六年年十一月,才因蒋介石逝世而获减刑出狱,七九年复出文坛。

一九八一年八月,李敖由于萧孟能一案,被控背信侵占财产,再冤狱半年,在此案中,著名女明星胡茵梦据云受国民党唆使,上演大义灭亲,轰动一时。第二次坐牢期间,李敖利用台湾出版法漏洞,每月出版《李敖千秋评论丛书》。从一九八四年一月起,又联合台湾党外人士,每月出版《万岁评论丛书》一册,迄今不断。不过这两套评论,期期被台湾政府查禁。

事实上,李敖作为台湾的知识分子,除了以反对传统文化人起家外,最突出的形象,要算反对国民党在台湾的统治。他曾为台湾党外杂志《政治家》主持专栏,并为《自由时代》系列总监。

李敖的另一面,是风流成性。

替PlayBoy中文版专程飞往台湾访问他的《信报》月刊前执行编辑黎则奋问他:“你的兴趣除了与国民党战斗外,还有甚么?”他想也不想,便笑着回答:“女人。”在李敖的二千多呎的屋里,除了四壁皆书外,还有一幅又一幅的裸女挂画。

PlayBoy:王荣文为《李敖全集》写的《出版的话》,认为李敖不是一个,李敖有三个。他用“历史分期”,认为“古典李敖”是“文化的李敖”,“当代李敖”是“政治的辛劳”,“未来的李敖”则未兑现。为了方便讨论,我们的访问也不妨由“思想(文化)的李敖”开始。请问你怎样为自己在中国思想史上定位?你的思想要点又是什么?

李敖:在定位方面,我想我可能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具全面性、并且最深人讨论中国思想问题的人。

一般人讨论中国思想问题,有几个限制。第一,是政治压力,他们“不人于杨,则人于墨”,非左则右,左摇右摆,我却不会。我能够保持不受政治的影响,而独立做研究。第二,我有一个好的头脑来研究这个问题,因为一般搞中国思想的人都很笨,他们找不到真正的重点。第二,我学问渊博,读书很多,中国的线装书我几乎读遍了,对于中国文化我探过底的,这点连我的敌人徐复观也不能不承认。这个条件很重要,因为一般学者看的都是普通书,他们的研究只懂说孔子怎么想、孟子怎么想、 老子又怎么想,天马行空的哲学胡扯一番。其实中国思想却是见微知著,体现在每个中国人的行为上。你不能说爸爸的思想是中国思想,而妈妈以思想不是。你也不能说上层人士的思想是中国思想,而下层人士不是,不管男女老幼、上下尊卑,他们的行为全都是中国思想衍生出来的。

例如最近发生的华航事件,也可看到中国传统思想的作崇。董光兴、邱明志要向国民党交待,坚拒中共的三通统战政策,竟然连中共安排他们会见亲人,他们也不肯见。他们拿出来解释的理由,就是甚么“忠孝不能两全”,其实他们可能有新的理由,例如贪图台湾较富裕的物质生活,但他们却找来一个可见解于党国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中国思想的产品。我现在要做的工作,就是为中国思想寻源,然后提出指向、导向——判定应该有哪一种正确的方向。

PlayBoy:你是一个思想的医生?

李敖:是的。我要告诉大家,你们的行为是怎样来的,你以为你自己不受影响,其实一举手、一投足,都尽见中国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

PlayBoy:你读过孙隆基的《中国文化的深层结构》这部书吗?他做的也是相同的工作。

李敖:读过了。他把问题搞得太复杂,理论上叠床架屋,其实没有那个必要。

PlayBoy:但他那种用现代社会科学分析中国文化的方法,在中国思想的研究

上,是比较少见的。

李敖:我仍然认为没有那个必要,他搞得那么复杂,一般人都看不懂了。

PlayBoy:你似乎有点反知识,并目不太重视社会科学理论。是吗?

李敖:我并不否定知识的价值,但我反对把知识作严肃、高贵麻烦的使用,而这应是“学院派”,我有的是“流氓气”。

PlayBoy:那么,经过你的深入研究后,中国文化还有什么可取的地方?

李敖: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

PlayBoy:你仍然是个“全盘西化论”者吗?你知不知道西方近代学者,对极 度资本主义化的西方文化也有深刻的反省?

李敖:西方文化不是没有缺点,但他们就是表现得怎么坏,仍然比我们胜一筹。我所谓“全盘西化”只是充分地世界化、现代化、并非百分之百,这是语言在运用时无可避免的限制。就这个观点来说,从传统而来的东西如果可以保留,就自然会保留,例如民法中的“典权”,就是自然为中国文化保留的部分。不过,中国文化可保 留的地方着实不多。我反对用中国文化来消弭西方文化,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面对,并接受真正现代的文明,而把传统里的部分附加到这里来。

PlayBoy:你自己是个彻底的“全盘西化论” 者,对中国传统文化深恶痛绝,但在你个人的行为和操守上,我们却看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最优秀的品质。你可说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概,也有“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精神,这又该怎样说呢?

李敖:我以为一种优秀的、高贵的道德品质,并非中国所独有的,而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理想。拿“殉道”来说,古今中外都有同样的例子。不过,所谓“殉道”,也要分开来说,由于时代的变化,古人为其“殉身”之“道”,在现代看来.可能已经落伍,不再足取,但“殉身”的精神却是伟大的、万古常新的。“道”是一时一地的,“殉’”是千秋万世的。

PlayBoy: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李敖;我现在的目的,是要找出一种规格——“道”,希望可以通用通行,能否万古常新可不知道,还有待观察。就正如乱伦(亲子的道德)的道德观,也会随着时代而改变,在人工受精的时代,这种亲子道德说便受到动摇。

PlayBoy:那么你目下要用的“道”,是不是就是要凭着知识分子的良心,反抗国民党的独裁?

李敖:反对国民党的独放是一时的,反对暴政才是千秋的。自古以来,不管中外,都有反抗暴政的传统,犹太人反对希特勒、李敖反对国民党,意义都是一样,就是要反抗暴政,时代会变,犹太人会死去,李敖也会死去,但反抗的精神却是永恒不变的。

PlayBoy:那么,举一反三,身在香港的中国人,就要反对殖民主义;身在大陆的中国人,就要反对共产主义,是不是?

李敖:是的。我现在要做的工作,就是要找出事物的真相,找出一种规则,为人们做指向、导向的工作。以小脚为例,五代时候,女人扎小脚被视为美的,现在就变成不美了,个中的原因是审美观改变了。我深人研究、抽丝剥茧之后,便做导向工作,指出哪一种审美观才是正确的。

PlayBoy:马克思主义有一句名言:“物质的力量必须用物质的力量来消灭,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你的千秋之笔,无疑发挥了惊人的力量,把中国文化论者打个落花流水,但真正消灭中国文化者,却是资本主义发展的物质力量。在香港、台湾和海外先进的华人地区里,中国文化都几乎溃不成军,荡然无存,知识分子做的意识形态工作,其实只是清道夫的工作,你同意这个说法吗?

李敖:我不很同意你的说法,那样太粗糙了。中国文化虽已凋零,但在中国人的很多观点上、行为上,在很多场合上,冒出来的文化模式还是一样。例如犹太人虽分散世界各地,却很团结对外;中国人便不团结对外。又例如刚才说的华航事件,邱明志批评王锡爵与父亲见面时,没有激动的表情,所以不亲不孝。董光兴呢?中共安排他与母亲见面,他死也不肯见,说什么“忠孝不能两全”,中国文化许多时都在这些小地方冒出来。

PlayBoy:在思想上,你自承深受胡适和殷海光的影响,究竟影响在哪方面?是否对自由主义的坚持?

李敖:他们对我的影响不是那么多,只有一部分。这又可分开两方面来说。殷海光在表达思想方面很清楚很明白,他的学生如林毓生之流便很蛋头,常常爱搬弄名词,废话很多;但殷海光在考据古典书籍方面却不深人,他根本一本中国古书也没看过,又怎能对中国文化作出展望?所以我说他“有钢筋,没水泥。”胡适则相反,他在考证古籍方面的学问很深人,但在思想方面的全面性探讨工作却不深人。

PlayBoy:然则,是不是做人方面的影响比较大?

李敖:做人方面,殷海光比较能够维持自我,愈来愈进步。胡适则愈来愈退步,做了官之后,他应酬太多,连学问方面也退步了。

PlayBoy:那么,如果你要为年轻人推介思想人物,舍你以外,你会推荐何人?

李敖:不会,一个也不会。

PlayBoy:真的设有人值得你佩服吗?

李敖:想佩服人,我就照镜子。

PlayBoy:你曾经说过大陆易手后,跑到台湾的学者都是二、三流的货色,一流的全都留在大陆。三十多年来,中台各有异数,大陆经过长期的文化封闭和文革的浩劫后,你仍然有这个看法吗?海外学人中,你又认为哪个比较出色和有成就,值得一提?

李敖:大陆方面,上一辈老的老。死的死,不提也罢,新一辈的都不好,三十年来共产党没有好好培养新一代学人。海外方面,走的全都是洋人的路线,没有出色。

PlayBoy:余英时呢?很多人似乎都很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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