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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26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9

杨澜:就是说你一边看书一边就在你的脑子里都归类了。

李敖:对,然后就剪出来,我看的资料就分类了。所以握有很多书是被我见过的,有的是经过正反影印的,也有这种情况。所以基本上我是靠这些分类,而不是靠这些书,分类分出来以后才是真正的…

杨澜:有些人买了书以后非常爱护的,就是那种碰在…怕它坏了,很小心。你是属于这种要剪的。

李敖:那是错误的,我看了一个故事,达尔文的故事,达尔文买一本新书,把第一张就撕下来,放在口袋里面,人家问他说“多可惜,一本书就撕掉了”。他说“我去外面采集标本,我可以利用零碎的时间躺在草地上就把这一张看完了。一本书我带不过来。他说“你把一本书保持得很完整很好,不看,还是撕下来好。”所以我认为我看了那个故事以后,我对书的爱惜就不像以前那么爱惜书了。

男人的世界里他横冲直撞,女人圈子里却烦恼多多,

杨澜:日本作家池田的作有一次去拜访英国的历史学家汤恩比的时候就问他“你把全世界的历史都研究遍了,你最希望自己做什么时候的人?”汤恩比就跟他说,他说“我最想做唐朝丝绸之路上的新疆那个地方的人。”如果同样这个问题问您的话,你也把中国历史都研究遍了,世界历史你也研究过很多了,你觉得你最希望做什么时候的人,哪里的人?

李敖:我也蛮喜欢做唐朝的人,我觉得唐朝有一种气魄,什么气魄,你记得当时徐敬业,他最后…他的好朋友单雄信跟唐太宗作对,最后单雄信被抓起来了,唐太宗要杀单雄信,徐敬业给他求情,说“我希望你把我的官给我小官,我宁愿用官捐出来来保护我的朋友。”唐太宗不肯,要杀他,结果徐敬业怎么办,割一块肉,给他的老朋友吃掉了,他说“我的一部分肉跟着你去死掉,你是我的兄弟,我一块肉给你,你吃下去跟你一起死掉。”

杨澜:你觉得现在的中国人已经没有这份狭义了,是吧?

李敖:没有了,全世界都没有了…

杨澜:在男人的世界里你一直都是是非分明,而且有很多的战绩,但是好像你也有困惑的地方,比如说在跟女人的关系上,你承不承认那是你的局限所在呢?在你的周围,比如说,从你的母亲到你过去的情人或者妻子,到你的女儿,你似乎好像都有一些困惑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前辈子大概欠了什么女人的债要还。

李敖:家里人像母亲,像我未婚生的那个女儿,她们带给你的苦恼那个是…有时候你说不出口的,像我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对她们下不了手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我的弟弟喜欢做生意,可是老是倒帐,拼命倒自己人的钱,你懂我的意思吧,他没有本领倒别人的钱,拼命倒自己人的钱,所以我跟我母亲讲,千万不要把我的房子给他,结果还是给了他。所以我认为我母亲是劫富济贫,可是你可以“劫”这个“富”可是这个“富”是在牢里面,我是在牢里面,你知道吧,那个时候被“劫”的话,总觉得你是趁人于危,我觉得不太好。

杨澜:而你的女儿,就是你跟王尚勤未婚生的女儿。

李敖:她的学历跟你一样。

杨澜:也是哥伦比亚的。

李敖:也是哥伦比亚的。

杨澜:她现在应该已经跟我差不多大了吧,有三十岁了?

李敖:她比你大多了…她已经三十六岁了。

杨澜:你现在还在经济上支持她?

李敖:有某种程度的支持她,某种程度的,比如她的房子我要负责,衣食住行里面,住跟行,全部我负责,包括保险,她只管吃饭跟穿衣服。

杨澜:你为什么这么…如果一个孩子长到…在美国来说,18岁就扫地出门了,应该自立了,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有歉疚吗?

李敖:我有歉疚,因为她是我的私生的女孩子,她不是合法生的,还有就是在她成长的过程里面我在坐牢,我没有好好给她教育。

杨澜:第一次跟胡茵梦那个婚姻,你是不是有没有图虚荣的这样一个内心潜在的东西。

李敖:那也不是,那时候我坐牢刚出来,你不了解我们坐牢这个,坐牢那么多年出来以后,对女人的欲望是超乎常人,那是可以谅解的。

杨澜:但是一定要取一个有名的女人吗?

李敖:不一定要取,而是有名的女人找到你,她来追你的时候,自我感觉那么好,色令智昏,就不太能够拒绝。如果要我一直追,我还不会那么笨,可是送上门来那就另当别论。

杨澜:现在十几年都过去了,你们俩…

李敖:十八年。

杨澜:十八年都过去里,你们只是维持了一年不到的婚姻。

李敖:三个月零二十天…

杨澜:已经十八年过去,为什么你们还不能够把这件事忘掉,还要她写书,披露很多你的这些细节,然后你再去花很多的时间在你的电视谈话节目里去反攻她的这些东西,你不觉得这一点残忍吗?因为毕竟原来还有一点比较美好的东西,不愿意把它破坏掉吧。

李敖:没有错,可是有的人她不要维持这个均衡的时候,那就只好破坏这个均衡了。可是有一点我必须要声明的,她所谈的部分,尤其是我谈的部分,不是男女之间的私事,不止于这些,而是涉及到世道人心。

杨澜:但是你最不愿意原谅她是不是还是因为当初…

李敖:做伪证。在国民党斗臭我的时候,她以我太太的身份,她作伪证。

杨澜:也许她认为她做的是对的。

李敖:问题是…她后来打电话给我,我都记得很清楚,我赞成她大义灭亲,可是你要站在义这一边。

杨澜:那你当时觉得很伤心吗?

李敖:我不会有这种负面的感情,我唯一的负面感情就是仇恨。那种悲哀、沮丧、忧愁、痛苦,我都没有的,我都是正面的。正面的就是打击、反攻、消灭,这就是我正面的感情,没有负面的感情。

杨澜:能够谈谈你怎么认识现在这个妻子的吗?

李敖:很简单,大马路上认识的。她穿个短裤,在马路上等公车,嘴里面喝一瓶易拉罐的咖啡,我从背後走过去,看到她非常漂亮的腿,我就会勾搭她。你懂我的意思吗?一般男人绝对不会的,找人来介绍,可是谁会介绍你呢?等你找到介绍人,她已经坐公车走了,绝对不可以的。可一般的男人为什么不敢勾搭她呢?原因就是说,碰钉子怎么办,没面子,对不对?表示这种人爱自己面子的胜于爱女人,所以没有机会,我不会的,我看到漂亮女人我会给她一个机会。

杨澜:只要漂亮就行了,这个女人。

李敖:没有错,我先看女人是看漂亮的。没有错。

杨澜:你会是喜新厌旧比较快的吗?

李敖:也不会,我还来不及喜新厌旧的时候,常常被女人我把丢掉了。

杨澜:那你觉得这一次的婚姻比你上一次的婚姻怎么样?

李敖:当然稳定多了,我现在这个太太已经认识了十五年了,我认识了七年多的时候结婚的,所以证明了一点,证明我还是可以过婚姻生活。

杨澜:李先生,如果你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自己,李敖是什么样的人你会怎么说?

李敖: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杨澜:我要你说一句话你讲一个故事。好,你讲故事。

李敖:亚历山大大帝,去看哲学家狄阿基尼斯,狄阿基尼斯在那个木桶子里面做日光浴,他对皇帝讲了一句话,“请你不要挡住我的阳光”,所以,皇帝辞别以后,亚历山大就讲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我希望我是狄阿基尼斯”。又碰了自己,又碰了这个哲学家。我最后的一句话告诉你,如果有来生的话,如果我不是李敖,我希望我是李敖第二。

其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李敖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的性格特别具有多面性,不过我想其中有一点还是非常突出的,那就是他不屈于压力,也甘于寂寞。即使几十年来,他就在他的书斋里一贯地经营着他的思想与文字。这让我想起了元朝的关汉卿曾经写过一首元曲,其中有一段叫“一枝花,不服老”,里面有这么几句,说这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颗铜豌豆”。我想用这几句话来形容李敖大概还是贴切的,好,今天的话题就是这样,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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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澜二访李敖

在自己66岁生日的时候,李敖推出了自己的新小说《上山,上山,爱》,这个故事是讲30年前和30年后一对母女都在自己20岁生日的时候在同一座山上与同一个男人相爱,而如此有艳福的男人自然就是李敖本人的化身了。在自己的新书发布会上,李敖引用了英国诗人布莱克的两句诗,诗是这样说的:“我心中有一只老虎,它正在闻一朵玫瑰花。”以这首诗,李敖表示在自己顽劣的外表下,也有细腻柔情的一面。

杨澜:你对自己这本小说如何评价,相对于你上一本小说《北京法源寺》?

李敖:我认为《北京法源寺》那本书太硬了,那里面只有一个女人,还是坏女人,就是西太后。这本小说不一样,30年前有个20岁的女孩子喜欢上万劫(《上山,上山,爱》中的男主人公),可以说这就是我的一个影子,30年后她的女儿也喜欢上同一个人。他在白色恐怖时候,被抓走了,在女孩面前被抓走了,所以这涉及到政治上的一个恐怖局面。

杨澜:但这个局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为什么现在还去写呢?

李敖:对我而言没有过去,坦白地告诉你没有过去。我现在66岁,我常常做梦,梦到在牢里的事情,没有过去。我35岁坐牢,40岁才出来,我的青春都不见了。

杨澜:你也说这本书里的女主角是你所有女朋友的总和,还有许多幻想的成分在里面,是不是现实中没有的,你觉得完美的……

李敖:完美女人应该有,可是要有时间限制,你跟她在一个礼拜以内,她永远是完美的,你懂我的意思吧,你跟她闹了700天,她恶形恶状都出来了,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杨澜:那说明人家受不了你,感情不是单向的,对不对?

李敖:没有错。就像我跟那个陈文茜开玩笑说,你们是这么优秀的女人,男人窝囊,你们欺负他,男人优秀你就跟他吵架,你们老是跟男人作对,所以像你,像胡茵梦,你们这些优秀的女人没有好下场。陈文茜说作为一个先知,你李先生说对了,我们这些女人的确没有好下场,可是我们再坏的下场也不会比嫁给你更坏。

杨澜:你在你的书里也说到,陶渊明临死的时候,说“饮酒不得足”的情况,就是觉得酒还没有喝够,就要离开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没有够的是什么?还是不断的斗争?

李敖:女朋友。斗争够了,我觉得。应该说一个人35岁坐牢,四十多岁出来,还有很多漂亮女朋友,跟他那么多年,太太也漂亮,那还不够吗?我想到一个笑话,一个小女孩坐在马路上哭,我说你为什么哭,她说她有10块钱铜板掉到水沟里,拿不出来了,丢了10块钱,所以哭,我说你别哭了,我给你10块钱,她拿了以后,笑了一下,又哭了,我说怎么还哭呢,她说我那10块钱不丢的话,我有20块了。你说是吧?所以说,如果我不坐这个牢的话,我会有更多的女朋友,我觉得我跟女人的关系不够,真的不够。

杨澜:你说要多写几部小说,因为诺贝尔是看小说的,就有人说,你看李敖一辈子傲气,结果在诺贝尔面前还是把腰弯下来了。

李敖:这话讲错了,你看看这本书里我批评的就是诺贝尔标准。为什么这样子?我们讲一句话,说对诺贝尔完全无动于衷是骗人的。它在世界的文学奖里名气最高,但它对中国人不公平,以我们写的东西得不到世界级的肯定。我觉得我们很多努力被别人忽略了,不能怪我们,是他们不懂中文,诺贝尔评委们15个人只有一个懂中文。所以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欣赏中国文学是很重要的。

杨澜:据说有人成立了一个高龄奶爸俱乐部,让你来出任会长,这是什么意思呢?

李敖:台湾的一些有名的人,他们都是老夫少妻。小孩子很小,还很小,他们就变成了一个高龄奶爸,不分各党派的,大家集合在一起,就想到我,因为我比我儿子大58岁,比我女儿大60岁,比我老婆大30岁,所以他们请我做……

杨澜:那对于你的孩子来说,你是一个怎么样的父亲呢?

李敖:我是个惯坏小孩子的父亲,因为年龄差距太大了,所以我就惯他们。我小女儿对我很凶悍,她已经七岁了,念《唐诗三百首》。前几天,她背一首王维的诗,我说这是王维的诗,她认为是李白的诗,我说“王维”,她说“李白”,我说“王维”,她说“李白、李白、李白、李白,你不信你去问李白”,就这样的一个小女孩,然后手就抓过来了,恐怖极了。

杨澜:有其父必有其女呀。

李敖:她还好,不过,他们两人有一点很丢人的,他们两人,我的儿子跟女儿怕一种人,怕警察,怕公安的,我这么凶悍的人,他们很丢人怕警察。

杨澜:跟你这样的父亲吵架,已经勇气可嘉了。

李敖:是呀,所以孔子讲“易子而教之”很重要的,你自己你教不了他,你在他面前没有尊严,他就这样子。有一次在阳明山公园里,我儿子就伸手跟我斗,我说你千万不要这样子,给人家看到,人家就不怕我了。

看到所向披靡的李敖,在自己的儿女面前哑口无言,真是让人拍手称快,虽然有很多人对他的行为方式不以为然,但是大家在不自觉当中又对他的所言所行津津乐道,试想一下,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李敖,该是多么寂寞啊!

附录另一种版本:杨澜二访李敖

2001年09月13日 10:26

作者:杨澜       

已是阳光卫视老板的杨澜,如今还在世界各地跑着,追踪经济和文化领域的要人,与他们进行高质量的对话。从本期开始,杨澜将在文化版开设“杨澜笔记”专栏,定期供稿,报道世界各地文化精英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为读者提供一个流动的文化的盛宴。

第二次走进李敖的书房,我的心情比上一次轻松不少。毕竟已经打过一次交道,他还把我对他的访谈收入到一本文集中,想必对我的印象不算太坏。   两年前采访李敖是通过原《中国时报》副刊的总编高信疆先生。20世纪70年代李敖、柏杨等人坐牢出来,没人敢请他们写文章,高先生却不管这些,连胆大妄为的李敖都怀疑:“你们老板余纪忠能同意吗?”得到的回答是:“先发出来再说。”结果,报纸开印的时候,高先生才告诉余老板。第二天,警方就把余先生找去警告一番。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李敖的文章依然照登不误。因此,谁的账都不买的李敖自觉欠高先生一份人情,对他介绍的人还是很给面子。

虽然有了这么一层关系,1999年我来到台北李敖书房时仍有些紧张。的确,我看过他的自传和文集,但是对这个铁嘴钢牙的混世大顽童究竟是何等青面獠牙,心中还真是没数。有人说:“李敖不会对不起朋友,但很容易证明朋友对不起他。”对过往的朋友,甚至老婆都可以揭老底,怪不得我在香港听香江口才第一的黄说:“李敖,文章好得很,但容易翻脸,咱可惹不起!”   门开了,迎接我的是一张笑脸,这让我警惕地想起了李敖说过的“我不像鲁迅,我是笑面虎”的名言。接下来他说了句:“你就是杨澜啊,吴征很有福气呀。”我见他居然了解我的家庭,吓了一跳。他却说:“对于谁来采访,我也要调查呀。”

果然厉害。李敖收集材料的本事我早有耳闻。独家的论点来自非凡的资料。他的书房简直就是个大资料库。50平米开外的房间摆了三条长书桌,桌上桌下堆满了书本、报章。书虽多,却不乱,中间还留出伏案写作的空间。这桌上的书是定期更换的,写什么题目就搬出什么方面的材料,竟也相当有规律。差点忘了,李敖最不喜欢邋遢的人。

当我第二次跨入李敖书房时,首先发现书桌上放着一大叠红色的贺卡。这让我想起他刚过了66岁生日。他打开上面的几张贺卡,说:“看,这是连战的,这是陈水扁的,这是马英九的,这是宋楚瑜的……”我怀疑这些卡片是李敖故意放在明处用来炫耀身价的,就问:“人家送了寿礼,你以后自然要手下留情。”“那怎么行?”他脖子一梗,“我是心软嘴不软,该骂还是要骂的。”   我好奇地询问他现在还打官司吗?前些时候听说他把李登辉给告了,告他的两国论涉及内乱罪。李敖的脸色略显愁苦:“现在台湾整个不景气,我的被告也少了,只剩下17个人!李登辉当然受到台湾的法律保护,我和李庆华告的意思是让历史留下些记录,知道还有我们这种不服气的人。”

说起打官司,我想起6月份香港《壹周刊》登陆台湾,名人们人人自危:狗仔队来了。这家刊物为防备可能出现的官司,请好了律师团恭候。人们不禁想:如果这家刊物惹了李敖,让这位铜豌豆缠上,一定有好戏看。

李敖此时已安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儿兴奋地欠起身,指着自己说:“他们也敢惹我!请了3位泳装模特在这儿和我拍照。一个19岁,两个20岁。找了身白西服让我穿,看上去像大色狼一样。照了6个小时,把我累死了。”

你看,3位模特把这个刺头儿搞掂了,李敖并不是没有弱点的。

有关色,李敖的小说《上山·上山·爱》是写足了。他的上一本长篇小说《北京法源寺》中只有一个女人,就是西太后,但这本小说中就有了冰清玉洁的母女二人同在20岁生日的这天与同一个男人“万劫”。这个人物集正义、才华、柔情为一体,自然是李敖的化身。李敖早知道有人会攻击他小说中性的内容过多,就在书的扉页上印上“清者阅之以为圣,浊者阅之以为淫”,让我想起《皇帝的新衣》里那两个骗子:“你若能见到这衣服就证明你聪明,反之则说明你愚蠢。”   李敖听了哈哈大笑:“是有点儿堵人嘴的意思。最有趣的是在台湾,一位台北市议员把这本书印了一页,把书名盖住,拿给新闻处长看,问这属不属于黄色。新闻处长一看,断定是黄色。市议员说这可是李敖写的哟。处长立刻说李敖写的就不是,还打电话给我,说人家故意设计他,叫我不要怪他。”  

在李敖的心目中,完美的爱情只存在于短暂的时空中,日子长了,必然闹别扭。李敖的前妻胡茵梦是台湾的才女之一,但两人不仅分道扬镳,甚至对簿公堂,没完没了地打笔架。   有一次,李敖对台湾的另一位才女陈文茜说:“你们这些优秀的女人哪,男人弱你们就欺负他,男人强你们就和他吵架。你们老是和男人作对,所以像你和胡茵梦这样的女人没有好下场。”好在陈文茜反应快:“我们的确没有好下场,但我们的下场再坏也不会比嫁给你坏。”

当然,李敖还是凭10年的婚姻和一双可爱的儿女向世界证明他还是适合过婚姻生活的。记得上次采访李敖时,他曾经告诉我当初是如何在车站迷上了一位女孩的美腿,当下自我介绍,要求约会。这位姑娘以后竟成了他的太太。   坐在李敖的对面,听他侃侃而谈,我有时会产生这样的疑惑:这个人真是异数。中国传统文化中要么熏陶出博学儒雅的大夫、忍辱负重的忠良、慷慨悲歌的英雄,或清心寡欲的隐士,但极少会有李敖那份泼辣、尖刻、诙谐加上七情六欲的气质。他引以为同道的是法国思想家伏尔泰。这位老兄当年被流放海外,这期间他利用数学知识计算概率在彩票中大赚了一笔。他去世前嘱咐人们把他的棺材一半埋在教堂里,一半埋在教堂外,意思是说,如果上帝让他上天堂,他就从教堂这边上天堂,如果让他下地狱,他还可以从棺材的另一端下逃掉。   当然,中国历史上也还有李敖喜欢的人物。上次采访中他谈到喜欢唐朝时代男人的侠义。他举例说,徐敬业看到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即将被处死,就从腿上割下一块肉,表示虽然救不了朋友,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随朋友而去。记得当时李敖感叹一句:“现在还有这种人吗?”而这一次李敖的记忆力再次让我惊奇:“上次我有个口误。明明要说的是徐世济,结果讲出来成了徐敬业,这叫口是心非。”他给自己扣了一顶大帽子。

在沙发边的茶几上,有一张7寸见方的镀金卡片,那是在李敖作为“新党”候选人竞选台湾“总统”时,担任他的保镖的军人们送的。人生是这样具有嘲讽性,当年被军警跟踪、逮捕、施刑,是眼中钉、肉中刺,去年初却被十几个特警保镖24小时守护着,这些人还宣誓说,在必要时刻为保护李敖的生命,甘愿牺牲等等。更妙的是李敖这下还堂而皇之地进入安全局,听取局长的汇报。听完,还骂人家一顿,扬长而去,快哉快哉。李敖这下可找到机会好好出出风头。先是在《明报》上写文章,声明自己是竞选台湾地区领导人而非总统,因为台湾不是一个国家,再就是到处宣传“一国两制”是台湾人占了大便宜。好笑的是他走到哪儿,都是一身红夹克,既嚣张又随便地穿梭于西服革履之间。每次候选人一起拍照,他还非站在中间不可。

“过去吃亏就是吃亏,然后占便宜回来,我这人就是这样,绝不吃亏。”李敖的手往空中一挥,神采飞扬。同样的话他上次也曾讲过。

李敖的代价是什么?除了那9年的牢狱之灾?

“只有独来独往才能够成就一个伟大的文字工作者。如果你干这行,一定要孤独工作的时候,你没有孤独的本领,需要忍耐寂寞的时候,你不能忍耐寂寞,你就报销了。我能够干这行,不靠别人吃饭,就是因为有这个本领。当年马克思写作,要恩格斯供养。我现在是自己养自己。别人有这个本领吗?我吃喝嫖赌都不来,婚丧喜庆都不参加,不抽烟,不喝酒,不喝咖啡,不喝茶,不喝凉水。只有我这种节约的、清教徒般的生活才能够积累财富。”   李敖有怕的东西吗?

“老了。66岁了。尤其是我母亲死了以后。她是92岁时死的。本来感觉阎王爷和我之间有老太太挡着,现在她一走,我是直接面对阎王爷了。记得梁实秋跟我说过:‘李敖你记住,人过了60以后,谁比谁先走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可是比起我那些同学来,我还是最有活力的。这和我坐牢的经历有关。坐牢期间,上帝不算时间。”

就在我采访他后的第二天,李敖生病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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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青年报访问李敖

去年11月底,在北京一家饭馆的餐桌上,记者邂逅从美国回来经

商的一位老先生,得知他曾是著名作家李敖的校友。老先生当即问:

“是否有兴趣与李敖对话?”记者说:“当然!”老先生遂拿出手机,

拨通李敖,李敖欣然允诺,乃有如下独家访谈。

记者:大家都知道李敖是个作家,这回怎么竞选起“总统”来了?   

李敖:有这种看法的人文化水平不高,他完全不了解我。我一辈

子没搞过政治,现在在台湾的活动也不是搞政治。我记得有个大学者

叫胡适,他不做官。但在抗战时期,他做了驻美大使,后来到了台湾,

做了台湾“中央研究院”院长,相当于中国科学院院长。问他说是否

在做官,他说以我的身份和地位,不能以做官的眼光来看我。意思是

说把我看得太小了。我是做这种官的人吗?

我在香港写了篇文章:国家定义与总统定义。表达了两点:第一,

李登辉讲了半天“两国论”,但台湾这个地区根本不是一个国家;第

二,由于台湾不是一个国家,台湾选什么都不能以政治学上的定义来

确定,台湾选“总统”,不是一般政治定义上的总统。我把它定义为

中国台湾地区的领导人。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做这个选举,我是在做一个思想教育的活动。

我告诉你,(台湾的)候选人逢庙必拜(因为很多台湾人信佛)。这

是迷信,不过你一骂迷信,那些善男信女、愚夫愚妇,就都不投你的

票,(因为)你不认同他们的神嘛。我就不干这种事情。如果你选举,

得罪这些选民,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所以),这是思想教育,根

本不是选举。   

记者:人们一直认为,李敖是台湾当局的敌人,从蒋介石一直骂

到李登辉。假如你竞选成功,你是不是也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把自己

骂得狗血喷头?

李敖:我当他们是敌人,因为他们过去有一些坏记录,黑资料。

我个人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我凭什么骂自己呀。一个完人不会骂自

己不完整。孔子会骂孔子吗?   

记者:文人参政一般没有什么好处。有人说你这次竞选不过是

“搅局”:李敖讲话很牛,一到投票就很少有人举手。  

李敖:什么是搅局?我出来做件事就叫搅局?我和你讲,很多事

情是叫好不叫座。叫好但门票卖不掉。什么原因呢?台湾的政治我讲

过,比如有个宋楚瑜,他竞选“省长”的时候,全省309个乡镇不只跑

了一遍,他跟每一个人都握过手。台湾选民就喜欢这个。你跟我握手,

抱我小孩,亲我小孩,他们就喜欢。而你本身是个什么人,那是另外

一个问题。我是用理念来教育别人和我认同的,不是靠和你拉交情的,

所以我当选的可能性就很低。

举个例子:1912年,孙中山从海外回来任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

最后这个职务要让给袁世凯。袁世凯就是孙中山要革命的对象,就是

满洲政府的旧官僚,为什么要让给他呢?(因为),客观的情形,你

孙中山叫好不叫座,你为了祖国的统一,所以就让给他嘛。不能说孙

中山在搅局。所以,说我搅局,这个人头脑不清,文化水平不好,是

个混蛋。   

记者:你已经到了花甲之年(李敖插话:超过花甲之年了,我已

经65岁了),你是不是正在从原来的批评、破坏者的角色,渐渐变成

扮演一个温和的角色呢?   

李敖:没有。我跟你讲,有的人(的确)是越老越温和。(所以),

美国一个诗人叫罗伯特·弗罗斯特,他讲了一个事很有趣,他年轻时

不敢做一个激进派,(因为)怕年老时变成一个保守派。我正好相反,

年轻时是个激进派,年老时更激进。   

记者:前些时候,有个日本东京都的知事来台湾指手画脚。台湾

的一些政要和日本人有一些共同的思维,你认为这些人会把台湾的未

来引到哪里?   

李敖:台湾有一批人是亲日派。我前年做了一次慰安妇的活动。

二次大战时,日本人在中国大陆及台湾,在韩国、菲律宾强暴了一些

女孩子做军中性奴隶。后来这批性奴隶在台湾剩下54人,后来都老了,

有的死了。日本人要进联合国做安理会理事,联合国说你们过去做了

很多坏事,慰安妇就是个例子,你们要把屁股擦干净。日本人民间就

出了一个团体,到处送钱,大概给台湾每个慰安妇送50万台币,相当

于1.6或1.7万美金,然后就说我和你们和解了,当初是商业行为,

你自认的,不能怪我们日本政府。

这些慰安妇觉得你日本政府这是羞辱我们,但1.6万美金又是非

常吸引人的一个数字,因为她们这些人都很可怜。后来我就出面,这

些日本人的狗钱怎么能要呢?可是叫她们不要又不近人情。所以我来

义卖我所有的收藏品,像胡适写给我的这些字,我都卖掉了。卖了

3300万(台币),相当于100万美金。然后每个人都分了钱。剩下的钱

还到日本去和他们打官司。我这样做,一方面是恨日本人,另一方面

是给李登辉这些利欲的人点颜色看,给他们难堪。台湾确实有一些人

是媚日的。   

记者:你说过500年来白话文写作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

你这是调侃自己呢,还是认为中国人根本就不会写东西?   

李敖:我是在陈述事实。我为什么这样子写这篇文章,因为这个

文章你一看觉得震撼,觉得你这个家伙在吹牛了,可是你忘不了这个

句子。这就是文字效果。   

记者:是否有刺激同行,让他们奋起直追的意思?   

李敖:台湾的同行其实是不足论,他们已经被包办了。过去包办

他们的是台湾国民党的中国文艺协会。你要是进入他们的帮口,就好

办;不进入,他们理都不理你。所以你看台湾那些年出的作品,从来

没有一篇是李敖的,原因就是我和他们作对,他们就否认我,否认我

的地位。可是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自己创造品牌,所以我写了1500万字

的《李敖大全集》。这个书在大陆友谊出版公司出版。我比胡适、鲁

迅、梁启超写得都多,现在还在写。今年在诺贝尔文学奖方面我也会

参与,当然能否得奖是另外一个问题,因为去年得奖的是前后搞了

20年才当选的。诺贝尔文学奖成立了100年,在东方给过印度人,给过

日本人,可从来没有给过中国人。我们觉得不服气,所以我也想给他

们展示一下。这也是大陆作家的一块心病。

他们评估的方法很奇怪:第一,要是理想主义者;第二,它要计

算里边的政治背景和抗衡的态度。第三,要看你有多少著作,不是出

一两本书就能干这行。这里有很多基本条件。人家都承认我是历史家、

思想家,都不承认我是文学家,不承认我是诗人。那些人该死,因为

我的确是多方面的。   

记者:你的《李敖大全集》在祖国大陆这边的版本要卖超过500元

人民币,相当于1500元新台币,对于这边的消费水平,这个价钱好像

卖得有点不人道。   

李敖:是是。当时我讲,你们可以出单行本,不要出那么大一箱

子。当时有一个条款,他们可以删,不可以改。大陆版跟我在台湾的

版不一样,有的被删掉了。所以是件挺遗憾的事情。  

记者:你曾说过中国文学是“小脚文学”,那么中国文化中有没

有让你敬仰的人物呢?   

李敖:比如像文天祥,是了不起的人物。他那种殉国的目标,现

在看起来那些理由都不能称其为理由,可是精神是万古长青的。我们

了解就从精神方面去了解,从思想方面可圈可点的并不是很多。我们

看朱熹,很了不起的思想家,但现在我们打开朱文公集,很多是很迷

信的。比如说打雷是受壁虎的影响,那不是混蛋吗?你看《苏东坡全

集》,一会儿给皇帝写祭文,一会儿给老天爷烧烧香,你下点雨吧,

写祈雨的文章。这些从思想方面来看,不怎么样,(但)从美学的观

点或精神层面看,他们是很了不起的。   

记者:前不久,王朔和金庸在我们报上过招,闹得文坛沸沸扬扬。

您是否觉得这是文坛寂寞折腾出的一个喜剧?   

李敖:金庸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只有在香港社会下才能出现这种

人。当然他写武侠写得很好。   

记者:你看过他的全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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