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我只看过几本书的第一章就不看了。有一次金庸到我家来,.5
“我讲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笑)。我告诉你什么原因,我觉得我在写的这个、别的不谈,我写的文字,就是这种白话文,我的白话文,我觉得一千万年以后,可能我的思想,像《李敖大全集》的思想,都落伍了。就像文天祥一样,文天祥的那个观念,在我们看都已经落伍了。可是他的死,那个精神存下来了。我写的可能一切都没有了,可是我觉得对中国的白话文,对语体文运用的能力,我觉得会永远的保存下来。”
“中国这个同音字的压力太大,所以我们跟你讲话你听不懂。我跟你讲话,好比你贵姓,我姓张,我会问你,弓长张还是立早章,为什么呢?两个张(章)是同音字,可是写法不一样。所以我们造成语言上的困难。为什么秦始皇可以书同文,车同轨,就是无法做到语同音,什么原因,就是他解决不了中文的问题。文言文以外,能够真正的把中国的语体文写得出神入化的,就在你眼前,这个人就在你眼前。(记者:凭什么您说您自己是最好的?)我的文章是可读的。一般人语文是看的。我的文章是可以念的,因为我们一般人写文章,不太能读的。欧阳修都会,你看《醉翁亭记》,他原文是‘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酒洌而泉香。'原来是这个句子。他刻石碑刻好,刻上以后,他觉得这个句子不好。‘酒洌而泉香,不如泉香而酒洌',为什么呢,‘洌'字是第二声,‘泉香'是第一声,‘洌'字好。所以把石碑敲掉重刻。欧阳修是真正能够这样子修辞修到很细腻的程度。可是这是文言文,在语体文里面,我是做到这一点。从表面上看,我也骂人,很粗糙啊,每一句好像自然的语言,事实上就像苏东坡写文章,如行云流水,看起来很自然,我是经过仔细雕饰过的。我们去看一个电影,一个小男生跟一个小女生在一起闲着没事干,两个人就Kiss,接吻。没有接吻过小男生就抱着小女孩子笨手笨脚的,这小女孩子就讲了一句话说‘ Let me show you!'我就问他们怎么翻,外文系的,他说翻成‘那我吻给你看么,我做给你看',我说这个不是好的翻译,你说你李敖怎么翻,我说要翻成‘看我的!'这才是好的翻译。你懂我意思吧,我的中文就是这样磨练出来的。即使我写一段很撒野的话,都是要想过,并且念起来语调铿锵。要用响的字啊,有的是响的字,有的是不响的字,好比说,什么什么书局,什么什么书店,注意啊,书店就比书局的字响。”
在我们看来,李敖的工作室简直就是一个不小的图书馆。尽管我们不敢苟同李敖的自我标榜,但面对他的家庭藏书,你不得不承认他的自我感觉良好,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李敖(台湾著名作家、历史学家):
“这书是小儿科,我本来有三个这样的书房,现在已经被我消灭两个了,已经变小了,减肥了。你看中国古人,王安石他有个儿子叫王pang,它是下雨的雨字下面一个四方的方字,这个字念pang,王pang。王安石就跟刘贡父,他的好朋友说,他说我儿子是神童,王pang是神童,看书看一遍就记住了。这刘贡父就反问王安石说,哪家的儿子是看两遍啊?我儿子也看一遍。那古人都是记忆力好的,不然你根本不能够变成知识分子。为什么呢?书太少了。可是现在不得了,现在书太多了,一个人做不了这一点。看书就得讲方法,一目十行那不是本领,我绝不是一目十行,可是我也决不学速读,那速读是骗人的,我也不学。(记者:你有什么方法?)就是训练到看书,这一页打开,就好像这个字来找你,不是你找它。那‘Key words',重点的字立刻就突出来。看到这页,重点字过去了,然后看第二页,重点字。就这样子。”
“这个是我第一本(《李敖千秋评论丛书》)。这个是第120本。一年12本,这是120本,正好出满十年,这个书。”
从《李敖千秋评论丛书》第一期后,他一个月出一本,连续写了 120 本,而其中的 96 本是禁书, 这也是今天李敖倍感骄傲的事情。
李敖(台湾著名作家、历史学家):
“后来我写的《蒋介石研究》,写他的书写了6本。后来还给他写了本传记,死了二十年还写了本传记。就是等于掀出他的黑资料来。这是写、掀台湾的‘总统',他是叛徒。掀他们的资料。在台湾我专门干这种事情。这样我写了100多本书,禁了96本,如果有世界记录,有这一个条的话,被查禁的记录,我敢说,古往今来我是第一名,全世界第一名。因为一个人被禁了几本就泄气了,不会再写了,我会跟他们纠缠,纠缠到……最后他们不禁了,现在他们不禁了。我赢了,最后赢了,在96本以后我赢了。可是这个时间纠缠了差不多20多年。20多年以后我赢了。”
“我喜欢一个故事啊,就是汉朝,你看汉朝的皇帝啊,高帝,就是刘邦啊,高帝、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孺子婴、王莽、光武帝、明帝、章帝、和帝、殇帝、安帝、顺帝、冲帝、质帝、桓帝、灵帝、献帝,这些是汉朝的皇帝啊。他这个高帝、惠帝(高后)、文帝、景帝、武帝、汉武帝的时候啊,汉武帝在审查……巡视的时候,到一个郎官署、郎署,小官的那个……看到一个老郎官给他磕头,汉武帝奇怪,说你这么老了怎么还做这么小的官呢?这个郎官颜驷,颜色的颜,驷是驷马难追的驷,颜驷就报告汉武帝,他说我在你祖父时代就做这个官哪,你的爸爸时代我也做这个官。就从文帝做这个官,景帝做这个官,汉武帝时还做这个小郎官。汉武帝问,你为什么一直不升官呢?这么倒楣呢?他说我在你爷爷时代啊,我是军人,你爷爷喜欢文官,‘文帝好文臣好武,'我喜欢(当)武官。所以一直吃不开。你爸爸时代呢,‘景帝好老臣年少,'他喜欢老年的大臣,我年纪太轻。到了你这一代呢,‘陛下好少臣又老,'你喜欢年轻,我又老了。跟你们三代搭配不上,所以一直倒霉。在台湾,蒋介石统治了27年,在台湾,大陆不算。他死了以后,蒋经国干了13年,父子两个人干掉了40年。跟我同岁,蒋介石的孙子,长孙叫蒋孝文,跟我同岁,生在1935年,他妈的他死掉了,他不死他接班啦,我们被一代三代压下去压到现在,你懂我意思吧。好了,现在他,蒋介石死了,蒋经国死了,蒋经国大儿子蒋孝文死了,二儿子蒋孝武死了,三儿子蒋孝勇也死了,一窝子都死掉了……可是我老了,你懂我意思吧,我的敌人死光了,可是我老掉了。现在我主要的对象是跟这些年轻人去争胜。过去苏东坡不是被倒霉,一辈子被流放么,他的罪状就因为他喜欢跟朝廷争胜,老跟政府斗。现在我的对象就是这些年轻人,我觉得年轻人被国民党教育训练坏了,一群混蛋,本来是一群老混蛋,现在又要斗这群小混蛋。所以我现在……我写一本书与他们斗气啊,你们写书,畅销书,老子也写畅销书,跟你们斗。可是你们的书是什么书呢,那书6万字印得,那种配几个图片,这是一本书?我们这书35万字,觉得好像得意。可是事实上我的感觉告诉你,我像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可是还在跳这个脱衣舞,你懂我的意思吧。当年有名的脱衣舞星,像美国的吉普赛·罗斯丽,那种有名的脱衣舞星,可是老了以后还在跳,自己什么感觉,别人看了什么感觉,我不晓得。”
李敖前后坐过 10 年的牢。但依然没有改变他二十四品之外的一品:“狂叛”的个性,此外还没有改变的便是他的谈笑风生和玩世不恭。
李敖(台湾著名作家、历史学家):
“(记者:你当年在监狱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乐观吗?)必须乐观。不乐观你活不下去的,必须乐观。我相信这乐观不是一个说法,而是一个做法。就像林肯所说的,他说你可以像你自己所要求那样子快乐,那样快乐。这个是可以人工制造的。好比说你现在不愉快啊,好,你跑5000公尺,一身大汗,回来洗个冷水浴,你的感觉就跟你刚才不愉快的感觉不一样了。这个东西可以外面打进来制造,使你变得愉快的。我看过一个故事,一个老祖母,她的孙女死掉了,可是呢,大家看她表情没有很难过的表情。有一个人忍不住就问她,你孙女死掉了,你好像很达观的样子。她说没有错,她说我的未来是指日可数,哪天死随时都想得到的,她说每1个小时我都很珍惜。我花1小时去哭我的孙女、小孙女,我去痛苦,不如去花这1小时去回想我跟她在一起快乐的时光。我们一起吃冰淇淋,一起在树后面捉迷藏,也很好吗。”
“等于一个坐标一样,这个坐标本身水平的。没有快乐也没有痛苦,苏曼殊的诗,所谓‘与人无爱与人无憎,'可是如果有情绪的话,我会要正面的情绪,就是兴奋、快乐、高兴得哈哈笑。坐标以下的,沮丧、不快乐、痛苦、厌倦,这种情绪都被我消灭掉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会有,有这遭遇,好比说我跟人打官司,忽然判决,法官判决说我输了,打了败仗当然不高兴,可是对我而言三分钟就过去了。干吗呢,赶紧坐下来,就要整这个法官,如何把这法官斗倒斗臭,这是我要做的事情,很积极的一面。汉朝的光武皇帝也是,他不是打了败仗,他跟王莽打,王莽派出一个特种部队来,里面有很高的人,有老虎,有象,一群怪的东西跟他打,光武皇帝的部队打垮了,打垮以后,他夜里去查营,视察大家,哀声叹气,喝酒,睡觉,可是有一个人呢,就是大将军吴汉,他在擦这个枪,在准备下一次的战斗。那些情绪,喝酒,哀声叹气,哭,睡觉都逃避了,他要做的是第二次战斗,下一次战斗。所以汉光武讲一句话,这个‘差强人意'啊,我们中国的典故就从这里来的,差强人意,这还差不多符合我们的要求。基本上我是一个玩世的人,跟胡兆扬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们都是嘻嘻哈哈的人。如果你不玩世,你很严肃的话,早就得了胃病了,或者胃癌死掉了,活不下去。”
在过去的几十年中,李敖的书被禁止出版,李敖自己被禁止离开台湾。今天书也出版了,人也可以自由了,但李敖依然没有离开过台湾,并且说,今生大概不打算再离开了。
李敖(台湾著名作家、历史学家):
“再过7个月,到了明年(1999年)5月12号,我来台湾50年,满来50年。可是这50 年跟胡兆扬不一样,我一天也没有离开,连续的50年,在这个鬼地方,连续50年。这是很少见的。你如果50岁以下,根本不能跟我比,那50岁以上,能够离开而不离开,连续50年的,除了台湾一些老的农夫以外,几乎就很少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个政府不让我走,不让我走。现在我可以走了,可是我自己不想走了。原因……大陆我也没有回去看看,原因就是,我有一句聪明的话给我自己,就是‘重温旧梦就是破坏旧梦,'懂我意思吗。我有一个好朋友,真的是浙江人,陆筱钊,浙江人。他四十几年以后回到大陆,约来他当年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在他以前的,也许是富春江旁边啊,一个小河旁边重新聚会,他先去,坐在河边等他女朋友,远远地看到一个老太太,又黑又胖,就这样摇摇晃晃来了,就是他的青梅竹马的情人。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想逃掉,你懂我意思吧。所以后来回来跟我讲,我笑陆筱钊,我说你这么聪明,怎么可以重温旧梦呢,你一定破坏旧梦。”
“我太会念书了,所以我的一些经验一些知识都是从书本上来的。并且注意读活书。一般人读我的书读了十分之一就变成书呆子了。我是读活书,读活书的意思告诉我一个经验,我们摄取知识的最快的方法是间接的而不是直接的。人类的经验严格来讲是间断的而不是直接的。可是很多人很笨,他希望‘In person'一切身临其境。尤其这些喜欢旅行的人,胡兆扬(笑)……到处乱跑,你怎么可能跑这么多名山圣水呢?你怎么可能说像阿姆斯特朗一样到了月球上面来看地球呢?你不可能有这个经验,因为对不起,做太空人你不够资格,不要你去。好,你又不可能爬到圣母峰上面回头看西藏高原,你没有这体力,爬上去需要很高的登山家的本领。所以你不可能一切靠经验,不可能的事情,你会漏掉太多的并且太累了。所以我就发明一种理论,这理论不是我发明的是苏东坡发明的,就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无一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庐山不要去庐山,去庐山里边你看不出来了,看不到了。(记者:横看成岭侧成峰,也是看了之后才写的呀。)是是是,看了以后上当了才写的(笑)。”
“这个北京城外有这个明朝皇帝十三个坟,叫‘明十三陵。'其中定陵已经打开了,万历皇帝的坟打开了,如果我们亲自去,坐很多车坐飞机然后下去, 在里边又冷得要死,那个鬼地方冷得要命,你们有没有去过定陵啊?你去过,我不去的。我买来这个定陵的发掘报告你看见没有,纸上谈兵。我大概花两个小时这个书大概可以浏览一遍。有一张图片是他们所没有看到的,就是当这个棺材打开的时候,万历皇帝的棺材打开的时候,就这张照片,万历皇帝的骷髅,他胸前的肋骨,他的龙袍,都碎掉了,他的靴子。这棺材打开的时候,照的这张像,这个呢是人类有史以来从来没有这样子把一个皇帝的棺材盖打开,看到死后皇帝的样子。‘故一时之雄也而今天安在哉?'就这样子。埃及金字塔也有那个,不过它那棺材盖子上面坐的那个是太子也不是皇帝。这个给我们一个感觉,你皇帝再神气也不过这个下场,很具体的感觉。可是,胡兆扬、陈总他们到了定陵看得到了吗?(胡兆扬、陈总:没有,没有。)没有了么,被毁掉了么,没有了。所以我在台北看得比你们还多,你们累得臭死,我在台北扇着扇子就看到了。那你说不具体,要这么具体干吗?你想象力丰富点就具体了。”
“英文本来,他们说英文是胡扯的,英文本来是德文。有一个有名的文学家叫Samuel Gohnson,就是约翰生,他(胡兆扬)是外文系的我不敢说得太多了,他内行。他化了8年半时间做了一部字典,把英文正式确定了。这个人他是不太出门的,他的学生鲍斯威尔就跟他讲,老师我们去爱尔兰去玩,他说不去。别人说,到都柏林去玩,他说不去,他说那是一个烂城我不去。他的学生跟他讲,爱尔兰北部有些风景区叫吉斯考斯威,‘G I N T S一撇,C A U S E W A Y',Gints′causeway是什么地方呢,就是火山爆发的时候出来很多的岩浆,喷出来的时候碰到冷空气或海水,立刻凝结了,凝结了变成很多怪石头,每个石头都有六个角,一片,都是那个六角的怪石头,很好看。所以,这鲍斯威尔,学生问这个老师约翰生说,这个Gints′causeway可以去看吧,值不值得看?约翰生说,值得看,可是不值得跑去看(笑)。这就是我的观点。所以我怀疑你们到台湾来,怎么会、台湾有这么值得去这样到处拍摄的,折腾一个月还不走?我觉得你们值得吗(笑)?”
“(记者:你还有小学的存件啊?)还有,我有一点点小学的存件,在北京的这个。
尽管李敖没有回过大陆,但大陆一天也没有离开过李敖,对大陆的了解用他的话来说是“神游”。
李敖在一本书的扉页上这样写道:“不止台湾出了一个李敖,而是中国出了一个李敖。我总归是大陆型的人,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归骨于昆仑之西……”当年李敖被监禁的一条莫须有罪名是亲共。其实李敖只是比较客观地看待了国共两党的历史和大陆与台湾之间的现实。
李敖(台湾著名作家、历史学家):
“这个为什么会有几个钱?这跟过去国民党逃到台湾来搞了一个币制,叫‘金元券,'金元券颁布的时候呢,就是说全中国的老百姓,除了你手上的金戒指以外,你家里的黄金都要交归国库来换取这个金元券,不交的话呢,人送法办,黄金没收,雷厉风行。交上去以后呢,高速贬值。那个时候我在上海,你绝对想不到的,我在中午吃面,吃面的时候就发现牛肉面的价钱啊,饭店墙上的那个价钱啊,那个毛笔字还没干。好比一碗45万,贴上去了就50万,懂我意思吧。所以你要吃这碗面,准备50万吃这碗面还要快吃,因为不小心它一会儿就变成55万了,就变成这样子。最后发现印钞票的钱都超过了这个价位。停止了国民党就逃到台湾来,就把全中国的老百姓的黄金,放到国库里面的一共92万两运到台湾,后来慢慢还是贬值,贬值到最后黄金慢慢……可是这时候国民党由于韩战的原因,后来又有什么越战这个机会呢,就……所以经济起飞。到今天就变成暴发户。变成暴发户了现在看起来那些钱没有多少钱,就3亿美金。可是3亿美金,什么时候的3亿美金呢?是国民党逃亡时候的3亿美金,这批黄金到了台湾,大陆失掉了这批黄金。当时大家都穷,这笔钱就很重要。我们说这是‘劫贫济富',所以变成了举全国的财富来救了台湾一个省。可是大陆开始就先天不足,就是没有这个钱,所以大陆这个经济受到影响,直到现在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笔钱不见了。现在台湾人变成暴发户以后还讲,那大不了我还它好了。你还它,你可以还出3亿美金的黄金来,可是当时这个机会没有了。”
“……文史部分并不比大陆好,科技的部分还不如大陆。这是‘中央'研究院院长吴大猷特别讲的。就是大陆的科学技术比台湾好。人才多么,人多。我很赞美共产党的一点,就是说,中国历来所实行的很多,好比说清朝末年实行这个戊戌变法,开明专制,君主专制到三民主义,杂七杂八,好多的试验,这么多,最后实践共产主义,这里面有一点是成功的,就是从鸦片战争到现在150年来,我们中国要面对两个问题,一个是如何避免挨打,一个是如何避免挨饿,现在呢,如何避免挨打真的被共产党做成了,没有人敢打中国了,这一点我们必须承认的。共产党不管花了多少代价,它这点做成功了。”
我们在李敖先生的书中读到这样一段文字:“虽然我也以玩世与愤世跟这个岛周旋,跟这个岛上的恶政与小人周旋,但是基本上与心境上,我只是‘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而已,我真正的心,在遥远的所在,那种遥远既是空间的,也是时间的。”
尽管李敖先生表示不再离开台湾。但我们还是希望李敖先生能来大陆看一看。姑且是“重温旧梦、一定破坏旧梦”。可是,为什么非得要“重温旧梦”呢?李敖先生。
(第八集完)
大陆记者首访李敖(一):不吃陈水扁的“糖衣炮弹”
编者按:“坐过两次牢,禁过96本书;休过两次学,著作千万余字;大学时身着长袍,考研究所时主考官不敢出题;年老了穿着红夹克,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当代中国写白话文第一名是李敖、第二、第三名还是李敖。'……”
这就是李敖--对于大陆读者来说,一直如雾里看花般的台湾文坛巨匠。近日,新华网驻台记者孙承斌在台湾完成了对这位传奇人物的独家专访。
聆听李敖--大陆记者首次专访李敖节录
东丰街是一条旧巷,窄小、幽静,偶尔有一两辆汽车驶过。君悦排骨餐厅内空无一人,蔡牙科健保店铁闸紧锁。两家小店之间的一栋住宅楼二层,一户居室窗户紧闭,窗帘紧拉。那就是李敖的书房兼工作间了。
5月5日上午11点整,在结束赴台驻点采访行程的前一天,我来到这里,摁响门铃,在李敖热情、真诚的欢迎声中,走进这间除了书、还是书的李敖工作间。“我有四个这样的书房”,李敖介绍着,招呼我随便走走看看,“既然请你来了,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门铃又响,李敖连忙说:“对不起,我有一些字画要交待他们裱装一下,你先随便看看。”裱画工个头不高,显然已不是初次登门。李敖拿出一叠字画一一交待,其中有一幅长卷,是国民党查禁他94本书的查禁令影印件。“一共被禁了96本,有两本这里没有。”李敖笑着对我说。
坐过两次牢,禁过96本书;休过两次学,著作千万余字……这就是李敖:大学时身着长袍,考研究所时主考官不敢出题;年老了穿着红夹克,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当代中国写白话文第一名是李敖、第二、第三名还是李敖。”
狂傲、偏激,辞锋犀利,言词大胆,这是公众印象中的李敖;面对誉词连称“不敢”、“谢谢”,为裱画工开门、送到楼梯口,这是书房里的李敖。有谁能想象得出,就是这个坦承“喜欢女人”的李敖,每天早睡早起,工作10个小时,“跟别人不来往”,不吸烟,不喝酒,不喝茶,不喝咖啡,甚至连凉水都不喝,只喝白开水,过着老老实实的“单纯生活”。
作为第一位有幸专访这位文坛巨匠的大陆记者,我与李敖对话的时间超过两个半小时。这是极富挑战性的一次经历:他那旁征博引的述说,明快、飞跃的思路,要求你必须全神贯注,打点起十二分精神;这又是一次充满乐趣的轻松旅程: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北京口语,睿智、机敏、一击中的的条分缕析,带给人的是智慧的顿悟、开怀的畅笑。
李敖曾经说过,不认识我的人,喜欢看我文章;认识我的人,喜欢听我讲话;了解我的人,喜欢我这个人。
了解李敖吗?远不敢说。只觉得他象一粒水心钻石,在那坚硬、眩目的外壳下,是一颗纯净如水的赤子之心。
不吃陈水扁的“糖衣炮弹”
问:一般人印象里,您比较严厉,比较有攻击性。但我与您接触,感觉不一样。可不可以这么说,您的性格里面是不是有一种双重性?
答:不是。不是我性格双重,而是我对是非跟对人的关系两重的。我是讲真理挂帅,讲是非的。他跟我关系再好,可是他是非上不对的时候,你懂我意思吧?我就翻脸。翻脸不是对你不礼貌,立场(上)就会划清界限。所以我基本上,大家怕我的人知道我厉害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得理不饶人,并且我感情上面不再松动。
我举一个笑话给你看。好比说,你看这个,我这次过生日,你看,陈水扁就搞这个。(走到书房中间指着一张生日贺卡)
问:一个贺卡。
答:(来到会客区,茶几上一堆书)我去年过生日,陈水扁刚刚当选,他已经当选了。4月25号,(我)65岁,他也来这个(展示陈水扁赠送《台湾之子》精装书一册,打开扉页):“敖之吾兄,生日快乐,弟陈水扁。”
问:“弟陈水扁”(笑)。
答:可这个东西对我没有用。在我攻击他的时候,批评他的时候,这个东西对我没用。我看了以后,我也……好比送花来,我看了花……
问:也挺好。
答:小老弟嘛,以前他跟着我的。以前我办周刊的时候,他等于我手下嘛,都跟着我的。我会心肠软一下下,可是我手不软。你懂我意思吧?我杀人不软的(笑)。这就是我。我软硬都不吃。这个对我是没有效的。我是讲理智,讲是非,讲真理。当然,这个是非、真理是由我来决定,也没错。我在台湾这么多年,我说每个人都会骂别人王八蛋,可是我会证明(他)是。攻击你,我是拿证据来,不是说我情绪上说你,不是那样。所以大家觉得恨我,怕我,就是因为我会拿出很多黑资料出来。(孙承斌)(未完待续)
大陆记者首访李敖(二):我是个讲是非的人
编者按:“坐过两次牢,禁过96本书;休过两次学,著作千万余字;大学时身着长袍,考研究所时主考官不敢出题;年老了穿着红夹克,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当代中国写白话文第一名是李敖、第二、第三名还是李敖。'……”
这就是李敖--对于大陆读者来说,一直如雾里看花般的台湾文坛巨匠。近日,新华网驻台记者孙承斌在台湾完成了对这位传奇人物的独家专访。 ( 大陆记者首访李敖(一):不吃陈水扁的“糖衣炮弹” )
真实性格 孤独愉悦 长袍夹克 磨砺男人
问:据我了解,您对家里人、朋友也有温情的一面。但在公众面前却象刀一样,不断劈出去。
答:这不是人格上的两层。咱们讲孔夫子嘛,温而厉。他很温和,可是很严厉。什么叫温而厉?一定在态度上面对你非常友好,可是在是非上他很坚持。宋朝的儒者说,“望之俨然,即之以温”,看起来很亲切的,跟他相处,这个人也很客气。都属于这一类的。他不是两重的做人标准,不是的,而是说,谈是非的时候,我们可能是敌人;跟是非无关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也有温情,可是并不因为温情就影响到这个大的原则。
问:您这样的性格会不会经常生气?
答:哲学家怎么可以得胃癌呢?胃癌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心情不愉快,(如果这样)你哲学没学通嘛。所以哲学家不可以得胃癌死掉,就好象神父不可以得梅毒死掉一样(笑)。神父怎么可以得梅毒死掉呢?不搭界嘛。所以我要得胃癌死,我就气死了,不可以的,(我)其实心里蛮宽的。我这个人很象汉朝的那个丞相叫公孙弘,外宽内深。表面上可以嘻嘻哈哈,大家与民同乐,讲笑话,装疯卖傻都可以,可骨子里面极有心机的一个人。可我心机对人没有害处,因为我是以善霸自居,你恶霸,我是善霸自居,我们是可以欺负坏人的。就象我在言论上面,口舌上面我一直欺负别人。
你看昨天笑话你没看?昨天台北市“议会”的笑话,《联合晚报》、《中时晚报》登了。台北市新闻处长叫金溥聪,台北市“议员”拿出一张纸来,影印的,给他看,旁边没有说明,这段话,问他这是不是黄色的?他说是黄色的。那个“议员”说这是李敖写的,结果那个新闻处长说,李敖写的就不是(大笑)。然后一个电话打过来,向我解释:李大哥,你不要生我气噢,他们故意骗我,我一时查不出来。你不要生我的气噢。我就讲这个故事给你听,你知道,他们多怕我!就这么一个小事情,人家都怕我。他宁愿当众立刻改口。《联合晚报》记者访问我,我就讲了一段话,后来昨天《联合晚报》登出来了。我说这个金处长是全世界知过能改最快的人(大笑)。
金溥聪讲,说没人敢惹李敖。你问我这个问题,你害我嘛,你故意整我嘛。你拿这张东西给我看,干什么?……整个“议会”笑成一团。大家知道不严重,就知道这个大老虎惹不得、惹不起的。所以一个人能把威信建立到这个样子,能说不快乐?当然很快乐。谁都可以骂。人家说,为什么你骂人不出事?我可以告诉你不出事的原因,我只骂他们,我没有挡他们的财路。我没有跟他们有实际利益的冲突。
问:关键可能也是骂得有道理。
答:嗳,他只恨我,就算了。(如果)你挡他财路,使他钱赚不到了,那可不一样,那不是恨了,那就会找你算帐。
问:就会没完没了。
答:光棍不挡财路。我不挡人财路,我跟人家没有实际来往。所以现代鲁迅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笑)。真的鲁迅他有非常世故、滑头的一面,大家看不出来。可他有。我也有,我有一个独立的如何自保的这种方式。里面很多的技巧,不是蛮干的。
问:我觉得您非常坦诚,活得非常真实。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答:(笑)我在台湾几乎是一个很少说谎话的人。不敢说完全不说,有时候(为)保护一些人而会,基本上是很少说谎话的人。我觉得很有趣的一件(事),在白色恐怖时代有一次,他们要整我。那时候我跟人家赌钱,他输了,钱给不出来,他就告我,说我诈赌。说跟谁做呢,跟当时一个电影明星叫蒋光超合作。后来到了法院,蒋光超就说,我当天晚上才认识李敖,我们两人做假牌一定是很熟的朋友,怎么当天晚上就那么熟呢?不可能的事情。当然乱告。法官问那个人,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李敖做假牌?他的回答有他写的日记。我说我的日记才算,你的日记怎么算呢?你日记说我匪敌我就匪敌,那还得了?当然不成立。法官节外生枝讲一句话,他说李先生,你会不会做假牌?问这么一句话。我问法官说,我说我真牌打得这么好,真牌就可以赢他,我为什么要做假牌,你告诉我?(笑)这就是我在台湾的特色。我不需要说谎话,我可以逍遥自在,为什么要讲谎话呢?为什么要两个我呢?我一个我够了。
问:这个时代,假人太多了。
答:(笑)为什么假人多,告诉你原因,他本身弱者嘛。他不敢强。我跟你讲,我现在这么凶悍,因为我有很多条件。第一个,老子有钱,我不靠别人吃饭,我可以讲我自己的话,这就是很难的一点。第二呢,我讲的话,可以出来,就是你封锁不了我。这一次,选举落选以后,我猫了半年,我不做电视了,就休息了半年。当我出来,推出这本书(指新作《上山·上山·爱》的时候,你看昨天,8万本卖掉了。
问:8万本卖掉了?
答:你晓得8万本我又赚多少钱?我可以告诉你,8万本挣多少钱(笑)。一本卖450块,我拿百分之二十版税,卖一本我拿90块,等于几乎拿100块。卖一本我几乎拿到100块。你算算看,8万本我能拿多少钱?可是我造势,立刻大家,呵,电视、杂志,呵,这个……一般人你没有这个力量,或者没有这种技巧,你就没有这个机会,也没有这个财富。可是这里面不是好玩的,因为我这本书我写了30年。我就靠着我多少年累积的这个知识方面的、文字方面的能量跟爆发力来混的。事实上,我有什么?没有人,我又不加入(党派),没有属于任何党,也不属于任何黑社会团体。严格讲,就靠这种声势来给我造势或保护我自己。这个东西没有了,就没有了。
可是,台湾,在大陆可能也发生这个现象,一个年青人,你要成为名人就很难。你怎么成为名人?台湾只有两个机会,一个就是做歌星,一个就是那个……
问:搞选举。
答:搞选举。人家说我有钱,有钱不行,等你有钱你会老了。象张忠谋这样子,你有名了,可是你已经满头白发了。这个(成名)欲望你不能满足。这不合理嘛。美国就不一样,美国很多各行各业都可以有知名之士,他们可以出来,台湾就不行。在大陆恐怕也遭遇到一些卡死的,你不是共产党,你本身想混的,先天就不行。荀子有句话,他说“有之不必然,无之必不然”。就是,你有了这个身份没什么稀奇,共产党员现在5000万,没稀奇;可是你不是共产党员,你就不方便,至少不方便。它是个消极条件,可是必要的。
你知(道在)台湾我不是国民党多么难吗?我做新党(的)“总统”候选人,不肯加入(新党)。开大会的时候,王建煊公开点着名说你怎么不加入我们的党,你做我们的“总统”候选人?问我。我说这样才能看出你们肚量多么大,可以找到一个不是你们(的)党员来做……我还是坚决不加入。可是那时候那个3000多人场合里面,他公开要求我加入。
问:您顶住了。
答:(我说)全世界没有一个政党可以选一个党外人士来做它的(候选人),证明你们新党的肚量多么大(笑)。
我跟你讲,我走江湖的,所以很多情况下要立即的反应。好比我在讲演的时候,忽然有人站起来说,你在台湾4、50年,吃台湾米长大,喝台湾水长大,你不会讲台湾话,你什么心态?站起来问我。我要有一个答复呵。我说我在台湾40年不会讲台湾话,这个心态跟你们来台湾400年不会讲高山族的话同一个心态(笑)。同一个心态。对呵,你们不会讲台湾少数民族话。(台湾)原来属于人家的,属于高山族的嘛,不属于你们的嘛。
问:他也是外来的。
答:就是呵。你不会讲(台湾少数民族话)呵。(你)400年都不会讲,为什么我40年会讲?可一般外人不会这样强势反应,也许(会说)我笨呢,我没学会呵,象罪人,认罪一样。我都不是的。可是这种反应立刻就要有,你不能犹豫。犹豫就没有力量了。
问:已经成为一种自觉的反应。
答:我一点亏都不吃的(笑)。
问:有没有刻意地与社会拉开一个距离?
答:那个有,那个有。我给别人的形象就是厉害得不得了,凶得不得了,我也好象有点吓唬别人的味道。事实上不是这样子,事实上不是。我之所以这样是有道理,因为你无法以一个好好先生面貌出现,因为那样的话你会被烦死。大家什么事情都求你帮忙,向你借钱(笑)。或借书不还,真是麻烦死了(笑)。
问:(笑)借书不还是比较麻烦。
答:所以我基本上跟别人是区隔的。你看,(指书房窗子)那个窗户,两层窗户关起来,窗帘一拉。我跟别人有区隔的。我最长的一段时间,是把我自己关在家里五个半月。五个半月都不出门,不下楼的。五个半月之久。一般人没有这种定力。短时间,几个小时或一两天还好,可太长久了,他就觉得很闷了,或者得忧郁症了。我在家,一个人自得其乐,高兴得要死。要有这个本领,有个人这个……爱因斯坦所说的叫做“孤独的愉悦”。我是孤独的,可是我非常的快乐。为什么快乐呢?因为我在知识方面可以得到一种定力。
你看我这本小说(《上山·上山·爱》也讲了这个。人间最快乐的事情是男女之间的事情,这是最快乐的。可是这种事情不可长,不可久,不能24小时这样玩。下一个层次就是知识上的快乐。可是这种快乐不是一堆人在这搞斗争的,而是一个人做研究工作的。我的写作就是。
问:你好象比较喜欢通过服饰来传达一些理念。年青时喜欢穿长袍,现在又常穿红夹克。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答:很多都是偶然。好比说我穿长袍,因为我没有西装,我爸爸留下长袍,就穿了,最后就变成了标志。红夹克也是。年纪老了可能喜欢颜色比较鲜艳一点的。5年以前,我做电视的时候要买一件夹克。我穿的(是)最保守的样式,可是现在年青人的夹克都是花哨一点,不是领子花哨,就是袖子花哨,那天我看见那件夹克最保守,结果就买了,就变成了红夹克。我在穿上面是很旧式的。你看我家里,一般人家里看不到,都是什么酒柜,什么壁炉,金玉满堂那种装饰;我这家里,旧特色的一个家。
问:很古色古香的味道。
答:因为我喜欢的装修也是如此。新英国式的,法国式的我就不喜欢,它太花哨了,宫廷式的,太花哨。
问:国民党让您坐过两次牢,禁过96本书。对一般人来讲这是沉重打击,对您来讲,这段经历起了什么作用?
答:基本上,它是一种磨砺。我认为,训练男子汉的磨砺方式有两种,一种就是作战,一个就是坐牢。作战就是当兵打仗的时候训练你的性格,坐牢是把你人生降到最低层面的时候来磨砺你。可是一般人经过坐牢,都坐垮掉了。一般人都垮掉了。你看一下,什么柏杨呵什么,坐牢以前还敢骂警察,出来以后连警察都不敢骂了(笑),北京话叫SONG了。大部分都这样子。坐牢坐得人都SONG掉了,或者满头白发,反正所有花样都出来了。
问:你为什么没有……?
答:我觉得(跟我)不断地修炼自己有关系。我觉得人是可以修炼的,就象美国林肯总统所说的,一到40岁以后长什么样子自己负责,跟爸妈没关系。中国讲的“成于中,形于外”,“相由心生”,你的修养修为会影响你的相貌,待人接物,举手投足。他的气质很好,因为他有他的那种环境或修养很好,有那种气质。有的人一看就不对劲。
我认为后天可以训练出很多东西。(好多东西)我们以为是先天的,不是的。好比说,我们打你一拳,那个喊疼的这个反应,“天呀”,“妈呀”,“疼死我了”,都不一样的。山东有个地方,你打他就喊FEN,FEN就是疼。我还有时用个比喻,好比说有性变态,拿一个风衣,在小巷子里对女孩子这样子,暴露狂。北京女孩子看到,她会讲“呀”;台湾女孩子就“哇”,或者台湾说“哇噻”。她这种惊叹的语言都不一样。所以我觉得后天可以训练出……,把人训练成钢铁。
问:那您是怎么训练的?
答:训练的方法很多种。一般人错误的方法是写日记,是错的。好比说,失恋了,就写日记,劝自己;苹果不见了,我写日记拚命(劝自己)不要想苹果。不对的。把日记丢掉,出来找香蕉,找鸭梨。找到鸭梨,苹果自然就没有了,就忘掉了。过去我们的修养方法、训练方法都是自省的、内省式的,象宋朝儒子(说的)“慎独”,这是错误的修养方法。真正的修养方法,就是战场上练兵的这种,而不是在军校里面练兵。军校练兵,到了战场上,枪一响后边就屁滚尿流,那不行。所以我认为,就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要实践。(孙承斌)(待续)
大陆记者首访李敖(三):他们没有资格做敌人
编者按:“坐过两次牢,禁过96本书;休过两次学,著作千万余字;大学时身着长袍,考研究所时主考官不敢出题;年老了穿着红夹克,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当代中国写白话文第一名是李敖、第二、第三名还是李敖。'……”
这就是李敖--对于大陆读者来说,一直如雾里看花般的台湾文坛巨匠。近日,新华网驻台记者孙承斌在台湾完成了对这位传奇人物的独家专访。
大陆记者首访李敖(一):不吃陈水扁的“糖衣炮弹”
大陆记者首访李敖(二):我是个讲是非的人
朋友敌人 知识分子
问:我拜读过您的大作《北京法源寺》。您好象很怀念那个大人物辈出的大时代。在台湾这个缺少大人物的时代里,会不会有一种孤独感?
答:嗯,本身是会的。的确,的确。中国老子的话,圣人不死,大道不止。圣人出现是坏的现象,因为比较乱世了才出现圣人。真正英雄人物出来的时候是坏的现象,表示说这是个乱世。所以真正的治世没有这些英雄豪杰。大家过小日子嘛。美国人,他就过小日子,每个人就比财富,不谈这些(英雄豪杰)。所以美国文学里面没有任何这种豪杰之士,都没有的。当然,我个人过去受的影响,我心里面还觉得,有一些豪杰之士是我们所向往的。人不一定做得到……
问:但可以想往。
答:取法其上,仅得其中,有的时候是必要的。我举个故事给你看。唐太宗打天下的时候有个大将叫做徐世(责旁加力),当时群雄并起,天下逐鹿。徐世(责旁加力)有一个哥们,属于生死之交,叫单雄信,他属于跟别的集团。结果统一了以后,单雄信被抓起来要杀头。徐世(责旁加力)跟唐太宗求情,说我帮你打天下,你会给我大官做。我大官还给你,我不做了,换我朋友一条命。唐太宗说不行,桥归桥路归路,要杀他。徐世(责旁加力)就跑到单雄信面前,单雄信已给捆起来,准备行刑了。拿刀子,徐世(责旁加力)把自己大腿肉割下一块来,喂他单雄信吃,讲了一句话:“此肉同归于土”。你要死了,你要变成土了,我割一块肉,跟你一起入土,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救不了你,可是我的一部分跟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