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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59

● 你的文章也时常流露一种“出气”的味道,出气对你那么重要吗?

○ 出气也是很重要的情感,同时还是很高贵的情感。这没错啊!为什么不要出气?当我们被人欺负了,为什么要忍气吞声?国民党不也常搞些“人心大快”的事吗?人心大快就是出气嘛!

● 你是否觉得你的言行,曾受到存在主义的影响?

○ 如果有,也是很轻微的,至少不明显。我们大学时候很流行那鬼玩意,后来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我的性格是对一切过分抽象的东西,都不接受。

越老越激进

● 人常常是年轻时激进,年老时保守,比起从前,你觉得你有什么样的改变?

○ 我跟富兰克林一样,都是年轻时保守,年老时激进。不过,我的激进与年龄无关,与坐牢有关。就是说,我遭受的压力越大,我就越激进。偏偏又碰到国民党最喜欢不断给人制造压力,这是他们的特色——交朋友很失败,造敌人很成功。而且还专门制造他们打不倒的、特大号的敌人。

● 你在破坏的一面,时常是振振有辞,可是在建议的一面,却几近交白卷。如果有一天,当局改变态度,认为你李敖是对的,愿意接受你的救世方案,你是不是马上交得出一张全盘西化的蓝本?

○ 我不会交给他们。我会先到精神科和耳鼻喉科去治疗我的神经和耳朵——我怎么会听到这种话?

● 你老是喜欢给中国文化看病,看完了却又不给方子,好像把病人架到手术台上,强迫开了刀后,就任他自生自灭。

○ 复健的工作是护士们做的,不是我们医生的事。

● 医生也得负责开药方啊!

○ 我开了呀!告诉你们中国文化不行,要吃西方文化的药。

● “全盘西化”是个易受曲解的名词,你也是这个名词的受害者,连胡适在后来都改说“充分世界化”了,你是否可以更具体地表达你“全盘西化”的意思?

○ 西化是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并不是你要不要全盘西化的选择问题。如果我们从每个细目去看,会发现其实我们已经在走全盘西化的路了。譬如法律,除了民法里的“典权”外,其中役有一样中国的东西,当然还有一点很轻微的,像子女奉养父母的义务之类,但其他的每一条,全部都是外国货。武器也是,你到军队去看看,没有一样是中国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传统文化的刀枪剑戟。全盘西化的结果,中国还剩下什么呢?一点旗袍、一点中餐,还有一点国乐。不!连国乐也不能算了,因为它已经跑到舞厅去伴舞去了……

中国文化的真相

● 可是很多人说你其实是很中国味道的,尤其你穿长袍亮相时,“中化”得像个老古董。

○ 中国传统的许多德国,其实并不是中国所独有的,而是人类共同追求的理想。你在我身上看到的中国德目,事实上都是人类共有的,反倒是很多我们中国老古董没有的,在我身上都有。

拿忠来讲好了,中国对忠的观念是很混乱,很不正常的。晏子那时候,皇帝死了,晏子不肯殉难,因为皇帝是偷别人老婆被杀死的。所以晏子说:“皇帝的亲信可以为皇帝死,国家的大臣却不可以。如果皇帝是为社稷而死,我可以殉难,但若是为了个人寻欢作乐而死,我不奉陪。”这表示晏子的忠是有条件的。但过去中国的忠,很多都是无条件的。

孝在中国也出现了很多病态,像母子恋等。至于说仁爱,外国有哪个不讲仁爱的?信义也一样。再说到和平,中国过去的记录,有很多是不爱和平的,像乾隆皇帝已经打了九次,可是他还嫌不够,因为他要凑足一个十字,所以又出兵再打一次准噶尔,好赢来十全老人的雅号。你说,爱好和平的人会这样吗?

● 至少中国没有宗教战争,像外国那样,为了一个信仰打得头破血流,我们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的。

○ 中国的宗教情绪跟外国是有点不同。但中国也有宗教战争,可是在借口上不把宗教搬出来。太平天国是打着宗教旗帜起来的,而曾国藩打太平天国的理由就是维护名教。名教其实不就是孔教吗?孔教在中国已经是一种宗教信仰,只不过本身没有那么多神怪的性质,但实际是一个宗教系统,而孔夫子就是教主。人们对孔夫子的膜拜、上香、磕头,乃至对文字的迷信,都在此表露无遗。

● 这跟文字牵上什么关系?,

○ 古代中国人讲“爱惜字纸”,意思说纸上有字的,就代表神圣,不可以随意丢弃。所以,中国人对孔夫子、对文字的尊敬,就变成一种宗教。为什么仓颌造字的时候,鬼神都哭了呢?因为这是道破天机啊!所以,文字在中国本身就是一种宗教信仰。

我的实验室是监狱

● 中国历代和近代的文人都很少进实验室(社会),你好像也不例外?

○ 我有实验室啊!我的实验室在土城看守所。我一直是在社会里,你以为我在书房子什么?我在研究社会问题啊!进入社会不一定要在万华或是圆环。

● 十多年前,你曾立下宏愿,要写一部能与世界一流著作抗衡的巨著,现在是不是该还愿了?

○ 我在写啊!但是,不是抗衡的,是超过的。我们如果看看从前人写的那东西,就会发现他们实在写的不好,他们的表达那么噜嗦!

● 今天的政论杂志,几乎全是青年人办的,很少看到老一辈的先进出来办杂志,写文章,不知道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 死了。

● 不,他们都还存在,只是不写而已。

○ 那跟死了有什么两样?不过是“活死人”的一种。人有他一定的限度。我在《从奸雄学到了什么?》这篇文章中,提到奸雄的特色就是,不管遭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打击,他们都不心灰意懒,也不怀忧丧志。那些动辄心灰志丧的,都是一般人所讲的正义之士,或者好人清流之类,我们今天看到的所谓清流,不是一被打击就跑到美国去了吗?显然清流和正义之士们的战斗性不如革命家和坏蛋们。

● 二十年前,你已经睥睨文坛,今年你四十七岁了,你是否满意你截至目前的奋斗和成就?

○ 如果以一个被酱在台湾、无凭无借、赤手空拳、不与当局合作的个人而言,我想没有人比我做的更多了。所以,从这个相对条件产生出来的结果,我相当满意。

● 是什么力量支持你这样奋斗不懈,特立独行?

○ 是理想主义者、人道主义者共有的一个信念吧!在我有生之年,我要把我的理想传播出来。很多人不了解,老是说,李敖有洋房有汽车有美女,还闹什么?这真是大小看我了,有些人是可以被收买的,但是有信仰的人是不会被收买的。我在台湾是“金不换”,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印“中华国宝”,我应该是特辑中的第一辑。

● 孙观汉曾说十五年前的你,很像五、六十年前的胡适,你同意?

○ 有一部分是对的,譬如在文字上的影响力。伯处境却大不相同。胡适那时代的读书人很受重视,当时的文盲很多,知识分子很少,《新青年》杂志从来没卖过一万份,但却有全国性的影响力,这证明他们那时代,出名或造成势力比较容易。 “北洋军阀”对知识分子是很尊敬的,那时既役有“戒严法”,也没有现在这种 “出版法”,电话也不会被窃听……我们在台湾一切都谈不到。

● 过去官方没有限制你出境时,为什么你没有想到要出去?

○ 因为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只有在我念研究所时,美国一个研究单位,请我去做助理。可是他们的程度,给我当助理,我都不要,所以我拒绝了。

● 你参加过留学考试吗?

○ 参加过,可是没录取。因为我国文科的作文得零分。那次他们出的作文题叫 “孔孟学说在今日”,我就写孔孟学说在今日已经没指望了之类,结果当然零分。

我被女人包围

● 你说版海光虽然天资英明,但在生活面上和人事面上,却显得生疏而笨拙,还说他很容易被小人包围。其实,从很多方面看,你似乎也有这样的倾向。

○ 我不会被小人包围。

● 为什么你这么自信?

○ 小人包围不到我,因为我被女人包围。

● 老邓说,你喜欢的女人,都是“白开水型”的,他想不通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对“白开水型”有兴趣?

○ 那老邓喜欢什么型?浊水溪型?还是淡水河型?

● 老邓喜欢有味道的。

○ 什么味道?狐臭?

●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的意思。

○ 当然了,老邓这种情场上的木头,自己不懂得调情,只有等别人对他调情。

● 你似乎对女人比对男人友善?

○ 因为女人也对我友善啊!男人就不行,他们嫉妒我。不过我对女人的友善,必须与她们的美丽成正比。只是,很多美丽的女人,都像包着一层漂亮银纸的皮蛋。

● 你凭什么认为你这样了解女人?某教授就说过,李敖对女人的了解,绝没有他透彻。

○ 当然,凡是女性化的男人,都比我了解女人。

● 刚刚你说被女人包围,你要不要透露一个数字?

○ 没有数字。我现在女人缺货。

● 为什么?

○ 因为我没去勾引,现在没这个工夫。

● 难道以前就有工夫?

○ 我现在确实比以前努力。你难道不觉得吗?过去我写作哪里像现在这么勤。

来日无多与死无葬身之地

● 你这样勤于写作,是基于什么热忱?

○ 来日无多。

● 你会不会考虑改变你写作的味道?

○ 我不会那样堕落。为什么我要那样堕落?

● 你在文章中,批评陶百川当过“军法头子”,徐复观做过“文化打手”,胡佛做过“人事主任”。可是你自己也参加过大专联考,也考过三民主义,也当过预官,还做过政大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副研究员,这怎么解释?

○ 对很多事,我们要看大类和特类,如果是一般性的,个人可以不必负责,如果是特殊性的,个人就要负责。你所讲的,我只对政大国际关系研究中心这件事负责。但你知道这事的内幕吗?我这样做是为了证明国民党的法律不过是儿戏。在我未出狱前,官方派我的老师吴俊才跟我洽商,我告诉吴俊才,国民党在叛乱案外,另以杠上开花的背信冤狱整我。后来吴俊才查明确是冤狱,乃通过协调,以“不执行”解决。吴俊才后来相对要求我到政大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当副研究员,我答应了,因为这可以把我褫夺公权的罪名冲掉。我原来不是被判褫夺公权六年吗?后来又改判四年,而褫夺公权的第一条就是不得做公务员,可是我出来后第十一天,就做了公务员,这不是证明国民党所谓法治是儿戏吗?

● 你在政大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呆了多久?

○ 十三个月。但是全部上班时间,不到十三个小时。我拒绝研究、也拒绝讨论、拒绝签到、拒绝请领书报、最后拒绝领薪水。

● 许多人说,以陶百川当时所处的环境和对政府的赤诚,走哪一条路并没有不对。

○ 那是不了解当时历史的说法。哪条路并不是唯一的选择,陶百川可以拥护中央政府,但不必加入国民党。那时国民党并非中央政府。

● 有人批评你总是攻击那些不会还手,也不能还手的人。

○ 为什么他们不能还手?是白痴呢?还是文盲?

● 你在徐复现死后发表的《你盖棺,我论定》,听说引起公愤,有人甚且宣称 “李敖不必盖棺,可以论定”。

○ 因为我无棺可盖。我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教你祖母如何吃蛋”

● 也有人劝你应该多读一点硬书,好好把握“时代的主题”,去做点对中华文明的开展有用的工作。

○ “不要教你的祖母如何吃蛋。”我学问已经成精了,还要他们教我读书?

● 你真喜欢狡辩。

○ 这怎么叫狡辩?我岂好辩哉?我不得已也。你为什么不去问孟子。

● 你的学问这么大,可是很多都变成儿戏的材料,这不是很可惜吗?

○ 怎么会?这样大家才会注意啊!而且也快乐。

● 难道你的目的就是这样?

○ 这是技巧嘛!为什么表达学问要用那么严肃,那么胃溃疡式的方法?

● 你不是也得了胃溃疡?这真是一大讽刺。

○ 我的胃溃疡是因为工作过度,饮食不好。不是因为表达学问而来。

● 你第一次出狱时,曾经表示要寻找一种能“哗众取宠,而又不惹麻烦”的生活方式。不知道你找到了没有?

○ 没有。

● 是没有去找,还是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 根本没有。

● 那当初你为什么说要去找?

○ 跟你开玩笑。孔夫子也时常跟人开玩笑的,“前言戏之耳”,《论语》上就有这样的话。凡是圣人阶级,都是嘻嘻哈哈的,只有圣不起来的,才吹胡子瞪眼,作大师状。

● 殷海光也这样吗?

○ 段海光也很生硬,不过话匣子一打开就好得多。

● 你觉得中国近代白话文写得最好的,除了你,还有谁?

○ 我大学的时候,觉得殷海光还不错,可是现在看他的东西,觉得可以修改的地方颇多。不过,他的学生要赶上他的功力,至少还要一千年,像刘福增。至于陈鼓应,起码一千五百年,林毓生要两千年。

● 你常爱批评殿门弟子是书呆,可是书呆不是也有可爱的一面吗?

○ 糟糕的是;他们不服气自己是书呆,为了减少那个“书”字,结果变成只有 “呆”了。

谈情说爱啊!

● 你在结婚前半个月,上“中国电视公司”谈现代婚姻的悲剧性,离婚后半个月,又在香港丽的电视台谈现代婚姻的悲剧性。我们很好奇,你在婚姻关系持续时,都谈什么?

○ 谈情说爱啊!

● 你对婚姻的看法,这些年来有没有什么改变?

○ 没什么不一样。婚姻本身就是悲剧。

● 既然是悲剧,为什么你还是投入?

○ 人有时候要演点悲剧,玩票嘛!

● 许多人觉得你还需要净化——

○ 我不需要净化,我已经净化得像一瓶蒸馏水。

● 你光这样讲,没有什么说服力。

○ 我不需要说服力。玛利亚说她是圣母,要什么说服力?她本身就告诉你她是圣母嘛!

● 可是你还是有很多杂念杂行,这总不能否认。

○ 我是最少的了。因为我的生活单纯。以前我到南港看胡适,他房里那种高朋满座的场面,那种时间的浪费,在我是不可能的。

● 你也说过胡适浪费了太多生命在无意义的人际关系上,是他的性格如此呢?还是迫于情势?

○ 当然性格有关系了,谁能强拉着牛喝水呢?

● 你觉得台湾和海外对你的看法,近年来有什么改变?

○ 海外有进步,譬如《七十年代》登的《我爱李敖》等,可以看出来。

● 是因为海外现在比较了解你吗?

○ 可以这么说。至少他们受国民党的宣传污染比较少。

● 那台湾呢?

○ 台湾嘛——还需要双方共同努力。

我是真人

● 你是否觉得在做这个努力时,应该动用一点心机和权术?

○ 我什么都不用。我是真人,一切都以本色相见。

● 你不过是一个摇摇笔杆,打打笔墨官司的“匹夫”,为什么国民党对你这样注意?

○ 国民党很能够认识敌人。虽然不知道如何重视。

● 你真有这么大的撼动力量?

○ 难道不是吗?如果以台湾的“纯粹个人”来看,你看还有谁比我力量大?美丽岛是一群人闹出来的,国民党也是成群结队的。

● 但你毕竞是一个“个人”啊!一个纸上谈兵的个人,怎么会对拥有枪杆的政党构成威胁?

○ 你不要忘了,最早最早的国民党,也是一个“个人”。最早最早的共产党,也是一个“个人”。

● 是不是你这个“个人”的杀伤力特别强?

○ 这是相对的。第一,我有很大的杀伤力。第二,他们很容易被杀伤。国民党是娇滴滴的。

● 党外呢?你对党外的看法如何?

○ 党外可以分成新生代、中古代、老不死代。像我和老孟就属于中古代,老康也算,他只比我小三岁。至于老不死代,我不要讲他们是谁,你看谁像,就是谁。党外有很多长处,但发挥得还不够,他们需要我的指导,才能发挥起来。就好像好演员还要经过导演的调教。

● 可是党外不承认你是导演啊!

○ 问题就在这里,所以他们不可能成为好演员。那不怪我,怪他们。

● 你要不要想想办法,让他们接受你?

○ 好导演都不这样想办法,好导演架子很大,所以时常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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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VBS专访李敖

我怕当选总统後我会落跑!

台湾乡下阿婆里只有慰安妇认识我

副总统找阿妹一旦我被暗杀每天唱歌也不错

李敖自认为比起连宋扁许四个人,他幽默风趣多了,尤其民众几个月来被迫浸淫在不断重复炒作的大选议题中,李敖的机智反应、犀利辩才、颠覆性格,在在让二○○○年总统大选精采可期。在接受本刊专访时,李敖始终嘻嘻笑笑,他觉得他自己「真是了不起」,他说要把悲剧演成喜剧。本刊专访李敖,深入了解他对参选的态度与想法。

「现在政治讲利害、讲关系、讲金钱,这些我都没有,我一个人而且还讲原则,所以我觉得我真是了不起。」

TVBS周刊:宣布参选後要不要聘请秘书处理你的行程通告?

李敖:不需要的,因为(秘书)不好看的我不要,好看的我太太又不要,所以不需要。

TVBS周刊:未来也不需要吗?

李敖:当了总统当然就需要啦!(哈哈一笑)

TVBS周刊:参选的这七个月内,你真的不要随扈警官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李敖:我不喜欢保全随扈,这样很容易联想到当年被跟监、坐牢的恶梦。

TVBS周刊:对於参选,你现在究竟是玩假的还是玩真的?不是很多人劝你玩真的吗?

李敖:亦真亦假,我怕当选之後我会逃掉(笑眯眯的)。要看未来七个月的情势,我最大缺点是不拉感情的票,而我认识的人最少,我也不会去握手、拍照、骑脚踏车,现在政治讲利害、讲关系、讲金钱,这些我都没有,我一个人而且还讲原则,所以我觉得我真是了不起。

TVBS周刊:有一种说法就是你搭竞选之便大卖你的书。

李敖:用选举角度来卖书这样看太狭义了(摇头),应该说利用竞选之便大量宣传我的理念思想。

「马英九看起来很舒服,宋楚瑜过去也是,後来因为做官面相都变了」

TVBS周刊:你出马角逐二○○○年总统选举却定义为思想运动,如何解释这种说法?

李敖:我看不起政治,我也不承认我在从事政治活动,所以我一再举例,就是以前的胡适先生出任中研院长,有人质疑他跑去当国民党的官,胡适反驳说以他的地位和身分,他不是在做官,胡适远超出了世俗定义。

TVBS周刊:你的书上对马英九有比较正面的评价,你认为他如果不是国民党员,其实满有机会参选总统的。

李敖:马英九先天条件好,所以我很羡慕他,有些人则是天生有钱,外貌、健康、金钱、社会关系、小舅子是不是李登辉,这都是一种力量啊。马英九看起来很舒服,宋楚瑜过去也是,後来因为做官面相都变了,所谓相由心生,一个人40岁以後长得什麽样子是由自己负责的。

TVBS周刊:你看吴敦义、刘松藩最後关头会不会投效宋楚瑜?

李敖:不晓得,总有人会过去吧,例如吴容明(哈哈哈),其实从长远眼光来看,吴容明的政务委员最多只做七个月,如果宋楚瑜跨了他这个官也跨了,所以他现在投奔宋楚瑜其实还是有长远的希望。

「我不喜欢迷信活动,因此阿公阿婆不喜欢我,这就是我伟大但票却少的原因,」

TVBS周刊:除了讥讽辩论之外,你会不会端出「牛肉」?针对不同主题提出政策白皮书。

李敖:当然,但只是大原则大方向。我举个例子,汉朝有个宰相叫丙吉,路边有流氓杀人,他视若无睹,人家问他你不管吗?他说这个事是马英九(用现在的官位来说)管的嘛,我是行政院长不管小事,结果再往前走,看到牛在喘气,喔!这个是大事,因为这个气候牛不该喘气,会影响农作收入,所以大臣是管大事的。

可是台湾眼前的坏习惯是大官管小事。从蒋介石开始,去革实院他检查厕所乾不乾净,管大事的人怎麽做这种小事?蒋经国更会了,横贯公路开发的时候去了27次,这是工程师的事,你行政院长跑去干什麽,而宋楚瑜又更会了,但真正搞政治的不是这样的,将来如果真的反攻大陆成功,全中国五千个县,像这样走透透不累死了,我是大政治家不会如此做的。

TVBS周刊:有人质疑你的知名度限於大都会地区,乡间那些老阿公老阿婆可能就不认识你了,这样如何选呢?

李敖:所以我说我不会当选,我讲过了嘛(一副理所当然)。他们四人逢庙拜庙,我李敖不干的,我不喜欢这些迷信活动,因此阿公阿婆不喜欢我,这就是我伟大但票却少的原因,现在台湾乡下的阿公阿婆,只有一种阿婆会认识我,那就是慰安妇。

「目前六个总统候选人中有四个本省人,谁欺负谁啊?」

TVBS周刊:有人质疑李敖跟宋楚瑜是两个外省人联合欺负本省人,你的出线反而挑起省籍情结。

李敖:目前六个总统候选人中有四个本省人,谁欺负谁啊?少数族群要拉拢多数族群才能当选,少数族群会这麽笨吗?会去欺负多数族群吗?会主动挑起省籍情结吗?最该避免谈省籍的人是外省人,我们才是最怕挑起省籍问题的。

TVBS周刊:台湾选举制度公不公平?

李敖:当然不公平,凭什麽我选总统你叫我要找人连署,并且在45天之内连署,这是高难度的动作,还要每个人交出身分证与图章,这个技术问题劳民伤财,当年陈履安连署了40万人有15万被刷掉,因为与林、郝那组重覆了,这绝对违反人民参政权,而且还要交1500万元保证金,过不了门槛就没收,诸如此类,绝对是不民主不公平。

「其实不是不要女生,而是不要我所不要的女生。」

TVBS周刊:有人解读说你出来是代表急统,因此衬托出宋楚瑜的中间立场?

李敖:搞错了,主张急独的人其实是主张急统,因为共产党对急独无法忍受,一下子就打过来,打过来就统一了,所以主张急独的人其实是主张急统。

TVBS周刊:你说副总统不要女生,谈谈你的副总统人选条件。

李敖:我是怕陈文茜来报名,有人说我跟陈文茜绝对是绝配,後来我看到网站里头有人建议我找张惠妹,一旦我被暗杀,张惠妹当上总统每天唱歌,变成一个快乐国度也不错。其实不是不要女生,而是不要我所不要的女生。

TVBS周刊:什麽时候才会对外公布副总统人选?

李敖:可能要年底了,要等他们四个「坏人」公布完了以後我才公布,如果我能坚持到那时侯,这必须与新党再谈。

TVBS周刊:到底你的副总统人选条件是什麽?

李敖:现在没有,头脑里面一片空白。现在还有七个月时间,怎麽可以一下子王牌尽出呢?要吊胃口呀!制造新闻、焦点!我比其他四个人有趣的多,本来是枯燥无味的事情,我们可以喜感一点,苦中作乐。

「当然有秘密档案,所以把他们消灭以後,我真的可能就当选了!」

TVBS周刊:对於一国两制,以前人家不敢讲,怕被戴上帽子,现在你公开赞成支持,有没有评估将对台湾造成怎样的冲击?

李敖:现在沈富雄、汪笨湖已经开始对我戴帽子了,但我有这麽长的时间可以消灭他,我不怕。我在为台湾打拚的时候,在抵抗国民党恶政的时候,沈富雄人在美国,有没有尽过一点力量?都没有,危险期过去了才跑回来捡便宜,还讲风凉话,哪有这个道理的,沈富雄太可恶了(连续重复了两次)!

TVBS周刊:大家都很期待你手中的秘密档案,有多少候选人的资料会陆续曝光?

李敖:当然有秘密档案,所以把他们消灭以後,我真的可能就当选了(又是哈哈大笑)。

TVBS周刊:当初你说要票投宋楚瑜,後来又说要降低对宋的热情,为什麽?你如何辅选新党国大?

李敖:那是以前许信良找我时说的,现在我代表新党了要考虑新党,因为我是新党的老鹰,所以我对宋要降温,新党小鸡(国大)就准备鞭炮等待胜利吧。

◎采访──周玉蔻、甯育华、林绍琪

◎ 整理──高育

◎ 撰文──林绍琪

◎ 摄影──陈明庆·蔡鸿文·宋岱融

本文转载自TVBS周刊第95期

1999.08.28-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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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恩仇的李敖传奇 ——凤凰卫视中文台专访

李敖在冤狱和不断斗争的一生中,自认以正义为精神动力,相信有仇报仇的人才能有恩报恩,也自称文章胜过鲁迅;他要编《中文大句典》为中文重新定位,建立永恒的典范。

离开中国大陆半个世纪後,李敖最近在台北工作室接受香港凤凰卫视中文台的专访,透过以大陆为主要传播市场的凤凰台,首次面向大陆观众。约两亿大陆观众也见识了这位在台湾和海外备受争议的大作家的风采。李敖言词的犀利、知识的渊博,和他笔触锐利的作品一样,在大陆观众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与主持人杨澜的谈话中,李敖剖析自己的个性、文章,点评鲁迅,介绍编撰《李敖中文大句典》的宏图,旁徵博引,语带机锋。

杨澜原是北京中央电视台王牌主持人,赴美留学後,一年多前到香港加入凤凰卫视,开设《杨澜工作室》节目,专访各地有代表性的人物。以下是访问摘录:

杨澜:中国文化中一直缺少反对者,而你却非常坚定地要做反对的声音,不过也有人说李敖只会说些反对的话,当国民党独裁已经过去,你就没有了反对目标?

李敖:这话也不尽然。我写的《李敖大全集》目前已出到四十本了,这麽厚的每本六十万字,比《鲁迅全集》已经多了一倍。只要真正看了我的书,就会知道我的写作面和打击面其实是很宽的。

杨澜:你有没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李敖:有过。当我被国民党刑求的时候,我也曾怀疑过。有一次他们对我搞「拶指」,把几支圆珠笔夹在我左手 的手指间 ,又抓住我右手放在我左手上面,然後从外面用力捏右手,当然很疼了。你去看《儒林外史》,故事里面的女孩子就吃不消,很疼的。他们放开我的手後,还戏谑性地跟我开玩笑说:李先生,你不要怪我们,不是我们使你疼,是你的右手使你的左手疼。我也跟他们开玩笑,我说我也不怪我的右手。他们说:那你怪甚麽?我说:我怪圆珠笔。但事实上那时候我怪我自己……

杨澜:那时你才三十六岁?

李敖:三十五岁。那时我有一点点难过:为甚麽一闯了祸就要受皮肉之苦?你懂我意思吗?因为肉体背叛了你的精神,精神还是很稳定的,可是你的肉体开始痛苦。所以我才知道人的成长不是一开始就很英雄豪杰的。你看看圣女贞德就在里面写过悔过书,经过动摇过程,後来她才成功了。

杨澜:你出来後这个仇是怎麽报的?

李敖:我写了那麽多书,颠覆他们的问题,查出他们的黑资料、烂账。比如蒋介石说他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我查出他是冒充的。诸如此类,也不能说我把他们丑化,你不能说讲猪八戒丑就是骂他,他就是那德性嘛,只不过把真相写出来。

杨澜:你会不会特别相信毛泽东说过的一句话:「与人斗争,其乐无穷」?你一开始因为坚持自己独立的思想,所以在比较恐怖的气氛中,你需要自卫、抗争,但慢慢的,抗争成了一种习惯,你也就以此为乐趣了,是吗?

李敖:也不是。我要看对象。像毛泽东讲「与人斗争,其乐无穷;与天斗争,其乐无穷」,可是与天斗你斗不过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挡不住。在可斗的范围内当然要斗。可是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你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要有这种精神动力。如果你没有精神动力,斗就没有力量。

杨澜:你觉得在你的斗争中有爱吗?

李敖:我的斗争也是一种大爱的表现,就像清朝彭玉麟讲的:烈士肝肠名士胆,杀人手段救人心。虽然他表现出来的是金刚怒目,骨子里是菩萨低眉;因为菩萨低眉,才能表现出金刚怒目,动力还是对人间的大爱,手段可能是霹雳手段。

杨澜:你觉得一生最低潮的时候,对你打击最大的是甚麽事情?

李敖:是刚坐牢时被疲劳审问,觉得天要塌下来了。朋友背叛了,同志背叛了,亲人也背叛了,女朋友也跑掉了,那时觉得是很严重的。

杨澜:那时候谁和你站在一起?

李敖:没有。只有自己跟自己站在一起,觉得天要塌下来了,觉得世界整个地离开了你。

杨澜:这会不会使你以後不再相信甚麽人?

李敖:这种经验使我比较多疑。但我知道,人不要给他放到边缘来考验他。你不考验他,他就很好;你把他逼到边缘来考验他,他可能恶形恶状就出现了。所以最好不要有被考验的情况出现。

杨澜:在这麽长的时间中,你有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难道你一两位知心朋友都没有?

李敖:当然有。但要避免让他陷入被考验的状态。一旦他被考验,就可能叫你灰心或失望。

杨澜:你不觉得很寂寞吗?

李敖:我是很寂寞。所以我才觉得一个人过(日子)反而最强。我觉得最强的,是一个人在牢里,最强悍的时候。我现在也很强,朋友婚丧喜庆一概不参加,吃喝嫖赌、打牌、喝咖啡、喝茶、喝冰水,我都没有。我的生活非常无趣单调,我是个工作狂。

杨澜:所以你说希望自己有个像李敖那样的朋友。

李敖:是,是。 笑

杨澜:很多人把你和鲁迅相提并论,说你们都是「横眉冷对千夫指」,都是犀利的文笔,毫不容情。你怎麽来评价?

李敖:我认为这个类比不太正确。第一个,我从来不太横眉冷对,其实我是笑嘻嘻的,我可能是个笑面虎,不是那个得了肺病要断气的样子。我父亲是鲁迅的学生,在北京大学。我对鲁迅的评价同大陆的不一样,我觉得鲁迅在大陆是过分被炒作了。这个说法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鲁迅的弟弟周作人就这样讲过。鲁迅写《阿Q正传》这些东西蛮好,写《中国小说史略》也挺了不起。可他那些杂文其实并不好……

杨澜:怎麽不好呢?

李敖:第一个,他用的是日本文法,是从日本转过来的中文,那个中文很别扭。第二呢,他的情绪语言太多,把情绪语言抽走以後就没有资料了。你看我的文章,我也骂人,但把情绪语言抽掉後下面是资料。就像一盘菜一样,你把辣椒抽走後下面是肉。懂我意思吗?鲁迅显然不是的。我认为鲁迅在这方面是过分被高估了。事实上鲁迅直到死,还拿国民党政府的钱,现在我们查出纪录来,还拿中央研究院的钱……

杨澜:这并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正直的作家……

李敖:那有可能。但我们这些不拿钱的人又怎麽解释呢?我们当然高他一等,你懂我的意思吗?

杨澜:如果你不是这种笑面虎的性格,没有这种顽童性格,你觉得你的身体,包括精神状况,能像现在这样吗?可能早气死了?

李敖:我早就得胃癌了,早就被呕气呕死了。就因为我有开玩笑的性格,所以我变得很快乐,没有这方面的病。

杨澜:你无论白天经过怎麽激烈的笔战、打官司,你晚上能够倒头就睡吗?

李敖:当然。我白天也很快乐。打官司打败了,法院判决书来了,我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是赶紧坐下来整那个法官。不要花一分钟时间生气,不要等一分钟,立即展开报复。

杨澜:也有人说你总是在破坏,看到不义行为或你认为不公平的现象,就要去破坏,你的建设性又表现在甚麽方面?

李敖:那就是建设,那就是建设。只要看了《李敖大全集》後,就可以看到我那麽多的建设性的一面。尤其是我的一本小说《北京法源寺》,最代表我建设性一面的成就。大家把我低估了……

杨澜:你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那本小说?

李敖:北京有很多庙,这个庙不算最有名的,但它是历史最悠久的。因为它的前身是唐太宗时代的忠烈祠,它的背景是从唐朝开始的。所以,在小说里面我引进了它的背景。好比说过去宋朝的皇帝,「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那个靖康之难以後,徽宗、钦宗两个皇帝被运到东北去的时候,钦宗就曾住在法源寺。南宋有名的人物谢枋得就饿死在法源寺。所以它是非常有悲苍性格的一个中国建筑。我的小说就以这个地点为背景,写戊戌之变的故事。从这里就可以看到我在文学方面的造诣。

杨澜:你为甚麽选择写戊戌变法?那是你写的唯一一部长篇小说?

李敖:没有错。在这里面,他代表了一个性格,在危险跟逃亡之间他选择了危险……

杨澜:你说的是谭嗣同?

李敖:对,是谭嗣同。这里面有很大的一个内心挣扎。他为甚麽要选择那条路?人都这样的,要经过内心的挣扎,要经过天人交战的。人一开始不是很勇敢的,一开始不是很正确的,可是慢慢经过选择,经过错误,最後成功了。我觉得这代表他一个人成长过程里面最精彩的一部分,如果把它发挥出来。

杨澜:如果你在戊戌变法的时候,你会选择甚麽?

李敖:我会选择梁启超的办法,我会走掉。 笑

杨澜:你会说「把容易的交给别人,把难的交给我」,是吗?

李敖:因为梁启超走了以後,他用《新民丛报》发挥那麽大的力量,最後把坏政府推翻。所以他不要做烈士,他要做个成功的人。做成功的人比做烈士应该更正确。

杨澜:你曾说当代中国写白话文的第一名是李敖,第二、第三名还是李敖,你现在还这麽认为吗?

李敖:我这回有一点要修正,当时我说的是五十年内、一百年内,现在可能要讲一千年内。

杨澜:还是当时你的那句话:你们捧我我很难过,因为你们还捧得不够,所以我要自己捧。

李敖:这是我文章的表达方法。一般人会说「我的文章最好」、「我的文章千古独步」,可我不这样表达。我说,五十年内或一百年内,中国人写白话文的前三名,是李敖、李敖、李敖。你看了以後会很气,不服气:「你乱讲,你吹牛」,可是这句子你是忘不掉的。这就是我处理中文的能力。根据我写这三千万字作张本,我觉得我比鲁迅他们高明很多。

杨澜:你觉得你文字上最显著的特点是甚麽?简洁?

李敖:不单是简洁。过去有个在中国共产党里面办《红旗》的老先生,後来跑到国民党里面来了。他是被判过死刑的,後来经过谈判,跑到这边来了。这老先生办过《红旗》,很识货。他有一次跟我说:「你有三个人文章的本领,你有胡适文章的清楚明白,有陈独秀文章的气象澎湃,有鲁迅文章的那种尖刻。」我觉得我有他们文章的 用手画了个大圈 特色。

杨澜:你最近正在编一本《句典》,人家有字典、辞典,你现在要编《句典》,为甚麽会有这种想法?

李敖:因为过去大家有一种错误的思想,以为中文很难学。其实中文现在跟电脑结合之後,很好学。第一个,中文文法是全世界最简单的,可以直接把形容词当动词来用。比如「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红」跟「绿」都是形容词;「莫等闲白了少年头」,这个「白」字是形容词。还有方块字。方块字是很难的,但当方块字跟电脑结合,方块字就很容易了。所以我认为中文需要重新定位。可是定位的话呢,不要被洋鬼子比尔 盖茨他们来给我们定位。因为他们定位成功以後,一种烂的中文就出现了。我们现在看基督教新旧约全书,那就是很烂的中文,念起来怪怪的,甚麽原因呢?因为那是外国传教士翻译的,可你无法消灭它。所以我很怕烂的中文被洋鬼子确定,才要抢救中文,编一部《李敖中文大句典》,八百万字,由我来确定最好的中文是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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