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紧跟着进来,声音带了哭腔:“大哥……”
“把门关上!”明楼头也不回一声呵斥,明诚浑身一哆嗦,立即回身将门合上,顺带上锁。
明楼大呼一口气试图平息自己的怒火,一把将明诚拉到自己跟前,三两下将明诚的大衣剥下来扔在地上,把明诚拽到壁炉前,一看壁炉里燃料已尽,只余点点残灰,他低低骂了一句,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丢明诚怀里,径自去了浴室放热水,龙头一打开,流出来的水小得比筷子还细,他一着急开到最大,还是没什么改善,想也没想就伸出食指到水龙头下去试水温,冷不丁烫了一手指。
他缩回手,暗自庆幸水温还好。
明诚抱着衣服忐忑地站在浴室门外,小声喊:“大哥……”
“还嫌打得不够?”明楼冷着脸出来,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拿起电话拨到巴黎北站工作处,给明诚订了车票。
明诚手里是大哥的衣服,身上依旧穿着那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上面依稀留着打斗形成的痕迹,以及摔在雪地里沾上的雪渍。他缩着肩膀,头埋在自己胸前,低声嘶哑地说:“哥哥不要生气了。”
明楼将窗户咔哒关严实了,屋子里依然透着一股飕飕的凉意,他回过头,看到阿诚依然瑟瑟地站着,气得大步过去,一脚将地上王天风的大衣踢远了,把阿诚拉到沙发上坐着。
“衣服还不穿上?”他低吼道,明诚瘪嘴不理,他粗暴地夺过衣服来,把明诚裹得结结实实,明诚被他碰到伤口,皱眉“嘶”了一声,明楼冷笑:“还知道疼?”
明诚委屈地嘟着嘴,瞥一眼大哥刚刚被烫到的食指,还好只是红了一片,没有起泡,他低声咕哝:“哥哥手不疼就好。”
这称呼和语气一出来,明楼霎时心都软了一半,他想阿诚真是被自己宠坏了,所以才敢这样胆大妄为。一想起刚刚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发生的事情,他就禁不住后怕。
他转头看一眼浴室,里面水声很小,放满浴缸不知道还要多久,而阿诚现在嘴唇还是紫的,浑身冰冷。他蹲在明诚跟前,把明诚的鞋子扯掉,袜子脱了,一双雪白细致的裸足呈现在他眼前。
明诚骤然被剥去了袜子,整个人一哆嗦,脚趾不安地勾了勾,明楼握住他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低头掀开毛衣,把明诚的双脚塞进来,捂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抓住明诚冰凉的双手贴在自己热乎乎的脖子上。
“还冷吗?那热水也不知什么毛病,放这么半天还只有那么一点,还有你这壁炉,燃料也不买足了,你说说你住的什么破地方……”
“大哥不生气了?”明诚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明楼。
“我气!我恨不得把你打趴下了,看你还敢不敢背着我……”明楼没有再说下去,把明诚的双脚捂结实了,看了看明诚缩成一团的身体,“打得重吗?”
“不重。”
“也不知道躲一下。”
“不敢。”
明楼失笑,“打你不敢躲,背着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胆子可大着呢!”
明诚低头不说话,明楼冷下脸,肃然道:“如果今天走进花房的不是我,你知道你什么下场吗?”
明诚想起倒在雪地里的贵婉,那一大片殷红的血带着“烟缸”的体温,和白皑皑的雪融合在一起……一个小时前,他喉咙上顶着明楼的□□,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他浑身一颤,瘪着嘴呜咽道:“谢谢大哥救了我。”
“不许哭!”
明诚擦了眼角的湿润,重新把手塞到明楼脖子上:“哦。”
“时间紧迫,你待会儿洗了澡换好衣服,我送你去北站,趁天还没亮。”明楼顿了顿,“接下来你一个人待在苏俄,一定要时时警惕,万事小心。”
“是,大哥。”
“再敢背着我行动,小心你这层皮!”明楼恶狠狠警告。
明诚嘀咕:“大哥也没告诉我。”他知道明楼潜藏的身份后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如果不是花房的相遇,他还以为大哥只是一个潜心钻研学术的教授,而九月去哈尔滨也仅仅是为了讲学……可见大哥伪装的有多好,自己这么熟悉他的人都没能看出破绽。
“还敢顶嘴,”明楼伸手在他后脑勺一拍,“反了你了!”
“大哥你轻点!我这脖子后边还有你的伞打出的印子呢。”
明诚抱着明楼脖子的手往自己这边一带,两个人距离骤然拉近,明楼看着灯光下的阿诚,黑溜溜的眼睛里透着星星点点,脸颊和鼻尖是被寒风勾勒出的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红色,嘴唇也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浴室又多了滴答的水声,明楼惊醒,回头一看,是浴缸盛满了溢出水来流在地板上,他放开明诚的双脚,给他拿了拖鞋:“快去,火车是清晨五点,时间快赶不及了。”
明诚听话地穿好,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五点,明诚准时搭上巴黎北站的列车,前往伏龙芝受训。
☆、番外7:白兰地之吻
复活节前夕,明楼带着明诚去城西的朋友家做客。
朋友多次邀请,明楼原本还推脱表示弟弟这个假期会过来,自己实在抽不开身,朋友却说正好,叫明楼带明诚一起去他家做客。盛情难却,只得赴约。
朋友一家人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几个小孩子还特地跑到他们面前,将精心打扮过的彩色鸡蛋塞他们手里,然后抱着绒毛小鸡和兔子玩偶出去玩闹。其中一个小女孩从院子里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送给明楼,明楼笑着接了,蹲下来给她一个拥抱:“谢谢你,小天使。”
“不客气,叔叔。”小女孩笑得露出门牙。
明楼忍俊不禁,又有些不服气地刮刮孩子的鼻尖:“刚才我听你叫他哥哥。”他指指不远处的明诚。
“叔叔比他大很多。”小女孩眨眨眼。
明楼笑,没有反驳,小女孩又开口:“叔叔送鲜花给哥哥了吗?”
“还没有。”
“那记得要送呀,复活节要向关怀的人送鲜花和礼物。我们去教堂做礼拜,也要献上鲜花的。”小女孩很认真。
明楼和明诚来巴黎这么长时间了,对西方的节日并不是特别在意,互送礼物的事情除了中国的春节,其他时候还真没这个习惯,再说他们为对方买的东西都不少,并没有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的必要……但是听小女孩这么一说,明楼下意识看向阿诚——朋友的母亲正拉着阿诚讨论晚餐的食材。
明楼回过头,对小女孩温柔一笑:“好呀,我记住了。”
复活节庆祝活动从圣灰星期三就开始了,持续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十天,次日正是复活节,明楼和明诚应邀和他们一同去教堂望弥撒,之后又去剧院听了戏,晚餐依旧丰盛,用餐前的祈祷,明楼依稀听到女主人嘴里念叨着“家人平安,不要打仗”,其中“不要打仗”几个字重复多遍……明楼盯着自己眼前的刀叉,思绪不觉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祖国,故乡,亲人。
等他回过神,却是左边的明诚的脸贴了过来。
原来是祈祷过后,众人各自和邻座亲吻说祝福,明诚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过来碰了碰明楼的脸颊,轻声说“一切顺遂”,说完又马上坐直了身子,拿着刀叉准备开动。明楼低头一笑,和右边的邻座亲吻祝福:“一切顺遂。”
晚餐后,原本答应留下的明楼突然向朋友道歉,表示自己和明诚决定开车回住处,朋友一大家子在门口相送,还赠了一大堆礼物让他们带回去,女主人与他们吻别,嘱咐要小心开车。
明楼喝了酒,明诚叫他坐后面,自己来开车,此刻的明楼特别好说话,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两人太久没见的缘故,总之明楼老老实实坐到了后座,一路上也安安静静。
明诚也揣着心事,偶尔从反光镜偷偷瞄一眼大哥,也是飞快的收回目光,专心看路。
回了住处,明楼拿了明诚的箱子要帮他放行李,明诚制止:“别放了,我明天就要回。”
明诚去年暮秋时节搬去了拉丁区的学生公寓,这次复活节假期回来,原本是按惯例的三兄弟聚会,但是明台几天前应同学邀请去了马赛,没有按期返回,而明楼朋友的邀请也让他们两个的假期耗费在朋友大家庭的聚会中,明诚一到这里,行李都来不及放,就和明楼一同出发去了城西。
明楼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急什么,明台后天回来,好歹和小家伙见个面。”说罢就提了箱子去明诚的房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明诚微抿着唇,暗想后天回去,再行准备应该来得及,再说执行任务的又不止他一个。
他呼一口气,埋头开始整理从车上搬下来的礼物,一件件拆了,再寻个地方收好,收拾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上黏着一道视线,他动作停下,抬头望去,明楼正倚在门边注视着他。
“大哥,”明诚避开他的目光,“大哥先去洗澡吧,时候不早了,好容易一个假期,可别熬夜了,当心又头疼。”
明楼笑,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也就去年头疼了一回,值得你见着我就念这个。”明诚待要反驳,大哥已经出了客厅。
他低头开始叠包装纸,心里念着,大哥到现在都没有问他学校的事……正想着,面前突然出现一株白芙蓉来,细红的纹斑,缤纷绚丽,花瓣还带着夜里的露珠,娇艳欲滴。他仰起脸,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明楼:“大哥,你把我养的山茶折了干什么?”
“送给你呀。”明楼把花塞到他手里,笑得眼睛眯成缝,乌黑的眸子里荡着醉人的波光。
明诚当然知道复活节互赠鲜花的含义,可是他和大哥……一向不过这个节的,并且大哥现在的眼神让他不敢多看。他嘀咕:“喝了点酒,像小孩子似的。”说归说,他还是起身,找了个花瓶仔细插好,嘴角现出一个笑容来。
洗漱完毕,明诚习惯性地去大哥书房打算催他睡觉,一推门发现没有人,再看卧室,门是虚掩着的,他进去,起初没看到明楼,目光往下,却见明楼靠墙坐着,手里拿着酒杯,光着脚,眼神空着,思绪游离在千里之外。
他隐隐猜到大哥在想什么,默了一会,故意将门推得很开,发出吱呀的声音,明楼果然抬头看过来。
“才早春的天气,就这么坐地上,鞋也不穿,大姐看了准数落你一顿。”说着帮明楼找拖鞋,一时没找到,明楼倒笑着朝他举了举杯子:“喝吗?”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大哥,顺从地过去大哥身边,接过酒。
酒杯中琥珀般的金黄色液体,晶莹剔透,色泽迷人,入口香醇无比,唇齿间溢满浓郁的芳香,但明诚知道这酒度数很高,只喝了一小口,便看向明楼。
明楼又加了一杯,缓缓摇晃酒杯,笑道:“干邑的白兰地,还不错吧?”
明诚没有答话,静了半晌,说:“想起大姐了是吗?”
明楼眨了眨眼,很慢很慢的语气,“想想,大姐的回信,这两天该到了。”他转向明诚:“最近忙什么?”
“学习啊,社团活动,还有班级聚会。”明诚对他笑,而后把酒杯凑近唇边,抿了一口。
明楼眉毛微不可见地一挑,“明台老在说,你忙得连弟弟都忘了,两个月也不回来看他一次。”
“两个月零八天。”
明楼一怔,笑着看他:“记得很清楚嘛。”
“我这回来了,小家伙倒跑马赛去了。”
明楼凝视阿诚,恍然一想,似乎很久没有这样看过阿诚了……他对自己笑了笑,喝一口酒,状若不经意地开口:“谈恋爱了?”
明诚一愣,转头看大哥,眸子透出委屈的意味来,声音很轻:“没有。”
明楼点一点头,又倒了一杯,眼里有了醉意,歪着头把酒瓶看了一圈,放下,低声说着:“阿诚……我想起姆妈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姆妈抱着我,爹爹牵着姐姐,我们一起去听戏,逛园子,还有街边捏泥人儿的商贩,给我们一人捏了一个小小的泥人儿,我那时候不懂事,把姐姐的泥人儿抢过来,还给弄坏了,我还骗姆妈和我一起放鞭炮,趁她不留神吓她一跳……这样的天伦之乐想起来似乎还在眼前,可一眨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姐姐现在一个人待在上海,想听戏,也找不到亲人和她一起。”
明诚挨近了大哥,手握过去,低声温柔安慰:“我们心在一起,大姐会感受到的。”明楼转过头,黑眸在灯光下一跳一跳,比平日里柔和太多,明诚心一下子全软了,脉脉注视他,低低地开口:“大哥还能想想姆妈和爹爹,像我,这种时候,也只能想想大哥了。”
明楼想,确实。他记起阿诚刚到明家的时候,小可怜儿瘦弱得令人心疼,眼神总是闪躲惧怕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阿诚信任自己,能在自己身边安睡……等等,阿诚说的是,“只能想大哥”?
他痴怔片刻,酒精令他神思有些恍恍,一时有些不知道阿诚说的,是不是自己听到的?他没有再求证,回握住明诚的手,眼里含情,一瞬不瞬地盯着明诚,看着明诚在灯光下格外迷人透亮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往下,是浅浅布着一层水光的双唇……他想,阿诚可真是,喝酒也不舔干净。
这么想着,人已经凑了过去,含住明诚两片微红的唇瓣,轻轻吮吸了一下,嗯,有白兰地的味道,柔软香甜。
明诚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大气不敢喘,也不敢动一下,任由明楼在他唇上辗转舔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推开大哥——他不知道大哥现在有几分清醒,如果只是喝醉了,或者把他当成其他什么人,那第二天要怎样面对?
他往后退了退,离开明楼的唇。
明楼迷惑地眨眨眼,注视阿诚,没有再进一步。
明诚看到大哥的喉结动了动,自己也有些脸热,他声音嘶哑着问:“大哥,你是渴了吗?”
明楼含笑,手抚上明诚的面颊,动作又怜又轻,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明诚却听得分明:“我不渴,我就是想亲你。”
明诚捉住他的手,“我是谁?”
“阿诚。”
明诚心里涌现出不可置信的欣喜,这么小心翼翼埋藏的情感,自己都不敢去触碰,却原来对方也是这样珍视着的吗?一直压抑地爱着的大哥,一直日思夜想的人,原来对自己也是一样的情感吗?
他眼中跳着狂喜的光芒,再一次确定:“大哥?”
明楼挨过来,抵住他的额头:“阿诚,我想说话,很多很多话,我现在脑袋里转过一万句诗,想要拐弯抹角表白自己的意思……但是再多情诗都比不上那三个字干净利落,直截了当……阿诚,”明楼蹭了蹭阿诚的额角,贴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我爱你。”
明诚掰开明楼的脸,勾住明楼的脖颈,凑过去咬住明楼的唇,凶狠又甜蜜地吻着,唇齿交缠间吐出的几个字,又被明楼吞下去:“我也爱你呀。明楼。”
酒杯轻轻掉在地毯上,里面残留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摇曳着,水光阵阵,映出两个交缠的身影。
☆、番外8:剑桥(1)
明楼在剑桥的研讨会持续了两个月之久。
原本也不觉得长,接到明诚的电话时,他才恍然察觉,已经离开巴黎一个多月了。他换上白衬衣,扣袖口的时候发现扣子有了松动,袖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头,他来不及换另一件,也不想再换另一件,拿上车钥匙就下楼去。
车子行驶到毗邻剑河的三一学院门外,明楼下车,抿唇环顾四周,看一眼亨利八世的雕像,眯着眼睛笑了。
初夏的周末,气温和阳光都是恰到好处的怡人心脾,几个学生结伴而出,认出在学院开过讲座的明楼,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明楼微笑颔首,等在车边。
他看到不远处背着学生背包的明诚,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个延伸到眼角的微笑。
明诚下了桥,两边望了望,看到等在学院门口的大哥,不禁舒展了眉头,小跑着过去。
“大哥。”明诚面对着明楼,眼睛一弯,露出一口大白牙。
明楼打量他,抬手想帮明诚理一理凌乱的头发,又觉不妥,转道卸下明诚肩上的背包,“来之前应该打个电话,我好去码头接你。”他开了车门,把背包扔进去。
“不用麻烦,我和十几个同学和老师一起来的,跟着大部队走嘛。”明诚打开驾驶座的门,明楼顺着就坐上去,明诚把他往副驾驶上推:“大哥让我来,好久没摸车了。”
明楼顺着他往旁边坐,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笑道:“又不是没给你钱,自己可以买一辆,非要勤工俭学,还搬去学生公寓,住得惯吗?”
“住得惯。”明诚笑,盯着前面的路,又问:“左转右转?”
“左。”
车子转弯,明楼往椅背上靠了靠,昨晚整理材料到凌晨,此刻背部的不适感涌上来,他皱了皱眉,问:“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上午九点。”
明楼转头看一眼阿诚,又回过头来,眨了眨眼,手摸着袖扣松动的扣子。
明诚去年暮秋时节搬去了拉丁区的学生公寓,俩人自此见面甚少,明诚电话也打得不多,甚至没有再向他要钱,他某次在电话里提起,明诚才告诉他自己在勤工俭学。
这次来伦敦,竟然第二天才打电话告诉他。
他默默转着袖扣,目视前方,“参观活动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先是参观三一学院,”明诚笑,“老师还说要带我们去牛顿的那棵苹果树下坐坐呢。”他瞥一眼大哥的手,“大哥什么时候回巴黎?”
“大概还要一个月。”明楼一边想着回巴黎了见面也少,一边又说:“你也知道,文人的事情最麻烦了。”
车子开到明楼的住处停下,两人下车,明诚粗略看了一遍,两层楼的洋房,前面是宽敞的院子,植有观赏性灌木和盆栽,二楼阳台还耷拉一帘的爬山虎下来,他不禁道:“大哥,这又是你哪个朋友的别墅啊?”
“校方安排的,说是以前一个系主任的房子,捐给学校了。”他看着明诚,“下午把东西搬过来?”
“不用,我和同学们住一起呢,再说我过几天就回巴黎了。”
明楼没有应声,拿了钥匙开门。明诚看着大哥的背,熟悉的白衬衣,塞进裤头的衣角有些露出边来,他咽咽口水,真想帮大哥塞回去……目光滑到大哥的手腕,他睫毛眨了眨。
进了门,明楼将背包扔到沙发上,寻思着给明诚倒杯水,“你先坐着。”
明诚看大哥背影消失,转身开始找针线,一想大哥也不会有,又去翻自己的背包,翻到了针线,猛然想起这是上次任务的接头信物,自己顺手一放也没有销毁……反正这么不起眼。
明楼端了水过来,递给阿诚,自己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又说:“对了,之前听你说想要拉丁语版的《神曲》……”刚转过身,明诚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回握,两个人眼神对上时,都怔住了。
“大哥……”明诚率先低下头,耳朵蹭地红了,“衣服还是脱了吧。”
明楼:“?!”
明诚摸到他的袖口,“扣子都要掉了。”
这一碰,袖扣当真脱落下来,掉在明诚手心,明楼转过头咳了一声,把衬衣脱下来交给明诚,明诚瞄一眼大哥裸露的上身,抱着衬衣背转过身,感到自己整个脸都烧了起来。
他低头翻出背包里的针线,试图用说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大哥什么时候这样不讲究了,这衣服还是去年我给大哥买的,都这样了还不去买一件新的,大哥忙到连选衣服都没时间么?”
明楼看到他的动作,靠近一步,瞧见是细细的绣花针和白线,眼眸闪了闪,笑道:“对啊,去年暮春买的了。我不爱去那些百货商场转悠,还是你给我买了省心。”
明诚笑,缝好扣子,把针线收起来,明楼走到他旁边,倚在沙发上。明诚把衬衣还给他,他接了,没有立即穿上,偏着头打量明诚:“你都‘独立’到,连这活儿也自己干?”
明诚一想到针线的来历就心虚,也不敢看没穿上衣的明楼,垂着脑袋把书包合上,“噢,之前扣子掉了,同学顺便送我的。”
“这么细的绣花针,”明楼抚了抚刚缝上的扣子,把衣服穿上,“女同学?”
“唔。”明诚敷衍。
明楼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我还有报告要写,你先做饭。”
用餐后,明诚主动提出去剑河看看,明楼一笑,点头应了。虽说剑河已经游过数次无新鲜感可言,但值不值得再去一次,要看同去的是什么人。
他们到了撑篙码头,岸边许多招揽生意的帅小伙,大多数都是剑桥大学出来做兼职的学生,此刻生意正火爆着,明楼看一眼阿诚,又想起他的勤工俭学,明诚猜到大哥的心思,脸一热,嘟囔道:“我没有撑船。”
两人进了一家咖啡馆坐下,一边悠闲地喝着咖啡,一边观赏剑桥小城的风光。对面就是麦格达伦学院,古刹绿地,小桥流水,既使码头依然游人络绎,却还是给人以奇异的静谧感,若在淡季,的确是一个学习的好地方。
明诚四处望了望,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书店,兴致有些上来,对明楼说:“大哥,我看看去。等我啊。”等明楼点了头,他颇为欣喜地跑了过去,对着放置于店外的一排排书浏览起来。
明楼抿唇一笑,停了一会,眼睛里却带了些许思索。
阿诚……或许在刻意,做某些事。却不让他知道。
一个青年人站到他对面,挡住了他的视线:“先生,这里可以坐一下吗?”
他抬头。眼前的人衣着朴素却不失整洁,目光平和,却带着一股子精气神,令人很难忽视,说起英文来却怪怪的。明楼礼貌地笑:“请便。”有四个位子,无妨。
那人坐下后,明楼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看,不远处明诚还在挑书,和一个金发姑娘说着话,大概是店员,对明诚眉开眼笑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听不到明诚和她的谈话声。
明楼皱眉。
“我来自莫斯科,您可以叫我伊万。先生看起来是亚洲人?”那人自我介绍起来,倒是有些自来熟。
“中国人。”明楼说,“明楼。”
伊万打量一遍明楼,叫店员给自己一杯拿铁,开口说:“眼神飘忽,嘴角微抿,心不在焉,小动作不断,楼,大概有什么心事正烦恼着吧?”
明楼眼眸一跳,目光收回,落到自己面前的青年人身上。他太放松,居然把这些微表情都表现了出来,让对面的人一眼识破。谁说在伦敦就可以放下警惕的?说起来,他已经近一年没有接到任务了。
“伊万先生,您从事什么职业?”明楼微笑。
伊万喝了一口咖啡,“无业游民,喜欢观察人,研究人的课题。你要是愿意把自己的烦恼说给我听,我是很乐意倾听的!”
他的口音听得明楼有些难受,无奈自己俄语也不算好,两人只能继续用英文交流。不过明楼倒是有些猜出他的身份了,这个伊万举止优雅,谈吐也不是“无业游民”的样子,估计又是莫斯科哪个富家子弟溜出来体验生活的。
“我这个,大概不算烦恼。”明楼调整坐姿,眼睛穿过伊万,看到明诚对他打手势,意思要进书店里边看看,明楼点头,看到明诚欢天喜地地和那个金发姑娘一起进店里去。
伊万顺着明楼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看,回过头来,看到明楼的眼神,笑道:“感情问题?”
书店的里面一间,转动一圈木柜上的盆栽,靠墙的那一排书架自动移开,露出一间档案室来,里面还堆着些许折叠的包装纸。明诚闪身进去,书架合上,一个背对着他的婀娜身影转了过来。
那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衣着端庄,眼神坚韧,注视着明诚。
“你好,青瓷同志。”
明诚走近两步,神色肃然,“你好,烟缸同志。”
☆、番外9:剑桥(2)
明楼看着对面的人,笑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了。”
伊万挑眉,“这很容易,人最无法隐藏的就是自己的情感,再伪装,总会不小心露出蛛丝马迹,自己可能没察觉,但是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旁观者清’。”
“朋友很博学。”明楼笑赞。
“见过的人多了。”伊万颇为自得,看一眼柜台,对明楼说:“不介意我再要一份点心吧。”
明楼当然懂他的意思,微笑颔首。
点心端上来,他毫不客气开吃,末了还礼貌地让侍者将东西撤掉,自己和明楼聊了起来,毫不避讳,说自己沿途穿过布拉格,又转道去了佛罗伦萨,逛够了又七拐八拐去了阿姆斯特丹,现在慕名来到剑桥,大概待上一个月再走,他将自己遇到的人和事挑几件说给明楼听,咖啡喝完了,他这下停住,笑看明楼:“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讲几句,你那个不算烦恼的烦恼?”
明楼明白对方是拿自己的坦诚换取他的信任,而恰好他也觉得对面的这位朋友性情洒脱,见识略广,算是值得结交。再者,说给陌生人听有什么关系?明诚不会认识他,也不会知道他们两个在这个初夏的午后谈了什么。
“我的……算什么烦恼,无非是爱而不得。”
“为何‘不得’,你尝试过了吗?”
明楼默了会,喝一口咖啡,“我不敢。”
这回答让伊万诧异。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于他有恩,若主动对他表白心意,除了给他带来压力,还能怎么样?难道要他为了报恩,不情不愿地跟我?”
伊万听到他说的“一手带大”,不禁要提出疑问:“你确定自己的感情,不是宠爱、溺爱,或者占有欲?”
“是爱情。”明楼语气肯定,没有因为对方的质疑而恼怒,眼神反倒温柔起来,“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潜意识里,难道没有一刻觉得,他是你的所有品吗?”
“不。他是一个独立、优秀的青年,他属于他自己。这也是我能爱上他的原因之一。”
“那岂不是更应该说出来?你不说,又怎么知道他对你除了尊敬感恩有没有其他的情感?你担心表明心意会失去你们的兄弟情,他可能也是呢。两个都不说,要等到什么时候?”
明楼垂眸,手指搅弄着咖啡勺,半晌露出一个微笑,眼神却是黯然的,“对他,我总是不敢往太好的方向去想。我有我的怯懦。”
书店的档案间,贵婉注视着明诚,郑重地说:“明诚,你入党以来的三次任务都顺利完成,组织上表扬了你,同时让我转达新的任务给你,希望你务必谨慎执行。”
明诚正色。
“新任务是,保持缄默,在巴黎原地待命。”
明诚应声。
贵婉打量明诚的神情,“但是作为你的上线,我必须提醒你,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别人是完全错误的,你很有可能因此而暴露,甚至连累你的战友。”
明诚立即明白她所指的“别人”是谁,心中积累的不悦膨胀起来。
他已经因为加入组织瞒了大哥许多事情,住处也搬离,电话也减少,在大哥面前不能坦诚的时候越来越多,这次来剑桥是两个学校之间的交流参观,很正常的一次活动,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哥?大哥一位潜心做学问的文人,能坏他们什么事?
“我不认为弟弟去拜访许久未见的哥哥有任何不妥。”明诚反驳。
“可现在你是要和你的上线接头,与其他人一起出现算怎么回事?”
“一切保持平常不是更能解除怀疑吗?”
贵婉轻笑一声,“你现在感性占据了整个脑子,我不和你争执。但我提醒一点,如果将来他和你站在对立的一面,我希望你能理性对待,正确选择。”
明诚变了脸色。
“你什么意思?他一个学者,要怎么和我对立?我哥哥不参与政治。”
“他知道你加入组织的事吗?”贵婉换个话题。
明知故问。明诚皱眉:“不知道。”
“这就对了,他不知道全部的你,你又怎么肯定自己知道的是全部的他呢?”贵婉继续说,“再假如,他站在更不堪的立场,你要怎么选择?”
明诚冷笑,“根本没有的事,这样的假设毫无意义,我拒绝回答。”
“这是必要的考验,总有一天你要面临类似的抉择……”
“这是强人所难!你们要培养的是没有情感的冷兵器吗?”
两人僵持。
贵婉默了会,露出一个微笑来:“我没有看错人。恭喜你通过考验。”
明诚听了一怔,随即大呼一口气,手扶在旁边的书柜上,怨念地望一眼贵婉。
“当然,真遇到那样的情况,我也相信你的选择不会让我失望。”
谈话进行到这里,两人都沉默片刻,伊万笑着摆手:“他应该快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人的时光了。”他叫侍者拿纸和笔过来,写了自己在莫斯科的住址和联系方式,递给明楼。
明楼颔首接过,伊万起身:“多谢请客。”两人道别,伊万潇洒地离开,前脚刚走,明诚抱着两本书回来了,瞄一眼那个背影。
“谁啊?”
“一个朋友。”明楼帮他拉开椅子。
“唔。”明诚应了一声,坐下,翻开书,盯着一排排字,皱着眉。
明楼看他半天也没翻页,心中暗叹。他拉明诚起来:“走,坐船去。”
此刻太阳向西,泛舟的游客稀稀落落,剑河比之前要悠闲许多,他们上了一个小伙子的船,小伙子一路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起景点,以及剑桥的奇闻异事来,不可避免地提起徐志摩,和志摩的诗,配合悠悠小舟,潺潺河水,和两岸绿地与大树掩映下的各色学院建筑,着实令人无限陶然惬意。
明诚却在撑篙人提起徐志摩时突然用中文说,“其实也就这样,志摩的诗让它扬名罢了。”
小伙子一时没反应过来,“Pardon?”
明楼忙微笑示意没什么,小伙子回过身,默默撑篙,解说也停了下来。
“因为一首诗,爱上一座城,也不是不能理解。”明楼开口,算是回应刚才明诚的话。
“也是,爱屋还能及乌呢。”明诚露了一个笑脸,转头看着岸边。
小船行驶到叹息桥,小伙子回头,用英文小声问:“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明楼笑:“当然,我们很乐意听。”
小伙子立刻热情地介绍起这个号称剑桥最负盛名的桥来,它的名字不同版本的来历,它的历史,它的传说。明楼听着这千奇百怪的流传版本,不由展颜一笑,明诚这时又开口了:“名字的来历不就是仿照意大利威尼斯的叹息桥吗,威尼斯的叹息桥是通往监狱,囚犯经过那座桥走向监狱时往往触景生情,为自己的前程发出叹息,所以叫叹息桥。”
这句是用英文说的,小伙子听了很是惊讶,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这个说法很新鲜,第一次听,但是听着可靠多了!”
明楼笑了笑,望着明诚没说话。
三人穿过朴实厚重的三一桥,绿树垂下来的枝条都搭到明诚头发上了,明诚心不在焉没有搭理,明楼没有多想,倾身过去帮他拿开,岂料船身失去平衡摇晃起来,明楼一个惯性往前扑,明诚下意识抱住大哥的腰。
前面撑篙的小伙子惊慌失措:“What happened?!”
回过头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oh oh”两声后,转过头来继续撑篙。好在摇晃平息下来,明楼回到原位,笑斥明诚:“专心点。”
明诚红了脸,低头摸自己后脑勺,余光瞥见大哥没在看他后,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在大哥身上。
大哥抱着很舒服……好想多抱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大哥知道他这个想法会不会吓一跳?
他再次垂首,眉头蹙在一起。
行驶到数学桥,小伙子忍不住又开始解说,说这座桥相传是由牛顿采用数学和力学的方法设计并建造的,桥上没有用一颗钉子,又名“牛顿桥”……
明诚居然又泼起了冷水:“传说而已。这桥是牛顿去世后二十二年才建起来的,再普通不过的木桥。”
小伙子哈哈哈几声,不说话了。
明楼笑着伸手去拍他的脸:“怎么了这是,看书看魔怔了?”
明诚捉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低声说:“哥哥……”
明楼刹那间呼吸一滞。
“我困了。”明诚憋出一句。
明楼提起的心又掉下来,言不尽的失望。他把自己的长腿伸展开,铺平了,示意明诚躺上来。明诚乖乖凑过去,脑袋放在明楼大腿上,侧着身子,手里想抓个什么东西,没找到明楼的衣角,干脆勾住明楼的皮带。
明楼微微而笑,把手扶在明诚肩上。
黄昏的柔光洒在他们身上,荡开了一河的波光粼粼。
七天后,明诚的参观交流活动结束,随校友们一起回巴黎。
明楼半个月后回校。九月,明楼启程去哈尔滨讲学。
☆、番外10:莫斯科
明楼来莫斯科前没有通知明诚。
保卫科通知明诚来接电话时,明诚正和搭档光着膀子练习近身格斗,训练场两两一组打得火热,明诚临时被叫走,明诚的搭档嗷叫一声,快速将衣服穿上:“冻死老子了,冻死老子了!”
教官一个眼刀飞过来,他立刻将自己的衣服重新扒下来,冲明诚喊:“诚,快点回来啊!”
明诚早跑得没了踪影。
训练时出了一身汗,突然把衣服套上已是不适应,再这么一跑,汗都渗透了里衣,明诚感到这一忽冷忽热可真是遭罪,但他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脚下像装了发动机似的,以惊人的速度到达保卫科。
可能是大哥。
一定是大哥。
他气还没捋顺,就抓起了电话。
“阿诚?刚从训练场跑来?”那边一听到他的喘息声,就猜出他刚刚在干什么,“我不急,你先喘口气。”
明诚大口呼气,一抹额头的汗,咧嘴笑道:“大哥,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我到莫斯科了。”
“几,几点的车?”明诚一愣,脱口而出,但很快被自己逗笑,大哥当然已经下车了,不然如何打电话过来,“现在在哪里?怎么不让我去接?”
“暂时住在伊万这栋闲置的别墅这里。你读书要紧,我又不是小孩子,接什么。”明楼瞧一眼电话亭外面,“下午有课吗?”
“有,有一节痕迹学……”明诚正想说自己可以请假,却听明楼说:“那先别过来了。我改天过去找你。”
明诚失望地搁下电话,对保卫科的人道了谢,慢吞吞往回走。
这边明楼出了电话亭,王天风啧啧:“马上就要见面了还叽叽歪歪。”
明楼把耷拉下来的围巾往脖子后面一甩,“他要上课。我们去伏龙芝还有任务,哪有闲工夫和弟弟聊家长里短。”
“这时候装起正经来。”王天风挑眉,跟着明楼上出租车,明楼把他挡在外面:“下去。”
“……我们还得一起执行任务。”
“伏龙芝门外会面,怎么去,自己想办法。”
王天风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明楼将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子扬长而去。
明诚等了两天,也不见明楼再打电话过来。他想也是,大哥肯定是有任务要执行,怎么可能是专程来看他。周末就是中国的除夕,也不知道明楼的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他按捺不住,自己跑了过来。
明诚想了很多,待会儿见到大哥,该怎么说,怎么做,除夕之夜,多好的机会……门一打开,他一见着明楼的脸,整个语言系统彻底瘫痪。
“大,大哥。”明诚笑着,手指不自觉搓着袖口。
明楼先是一惊,再一看明诚一身寒气,睫毛都沾着细细的水珠,鼻子冻得通红,头发上布了一层的寒露,他蹙着眉给明诚拂去头发上的水,把明诚往里面搂:“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这么冷。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你这里又没有电话。”明诚换上大哥给他拿的拖鞋,刚把背包放下,才发现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人,忙微微鞠躬:“王先生。”
王天风站起来,“哦,阿诚来了。”
明楼过去把桌子上的资料收起来,顺脚踢了踢王天风的鞋,王天风将沙发上的微型照相机收进口袋,不满地说:“阿诚又不是外人。”
明诚将围巾取下来,笑道,“你们继续谈工作,我去给你们泡杯热茶。”
明楼点点头,王天风冲阿诚叫道:“我那杯茶叶别放多了!”
明楼瞪他:“有你一杯就不错了,挑什么!”
两人重新把资料摆开,王天风说:“你刚才什么反应,阿诚又不是外人,看看有什么。”
“阿诚不包括在这次行动中,你别想把他扯进来,他还是个学生。”
“啧,我又不是要吃了他,护得跟什么似的。”
明楼抬头瞄王天风一眼,王天风懒得理他:“上次去伏龙芝,我看到阿诚了,混得很好嘛,这才入校两个月,好几个女同学围在身边。”
明楼手一顿,继而笑道:“我明家的人,自然人见人爱。”
厨房突然一阵瓷器碎裂的响动,明楼和王天风迅速将资料收好锁进桌子里,掏出□□冲过来。
明诚蹲在地上捡碎片,抬眼无辜地看着两个对准自己的枪口。
明楼收起枪,大松一口气,过来拉明诚起身:“别拿手捡,当心伤着。”
王天风翻一个白眼,“得,烧个水泡个茶也弄出这么大动静,走神走到塞纳河去了吧。”
明诚手还在明楼手里,脸烧得发烫,低头说自己去拿扫帚,王天风瞅一眼明诚的背影,走过来看地上的碎片,“都办的什么事儿啊。”
“打碎的又不是你家的茶杯。”明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