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争吵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了一段就停了下来，他有些烦躁地按下了车窗，在杂物箱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盒烟，魏一鸣不喜欢抽烟，工作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上一两支。

冷风不停地往车里灌，冻得手都僵了，试了好几次才点燃，他连空调都没有开，车子里的温度和外面不相上下。

魏均迟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魏一鸣只觉得自己的满腔怒火都被点燃了，他用力地按下了接听，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魏均迟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道：“一鸣，你救救我，那些要债的整天跟着我，要是我还不上钱，他们、他们会弄死我的！！”

魏一鸣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让他们弄死你啊！你不是整天闹着要自杀吗？正好省的你自己动手了。”

人被情绪支配的时候是丧失理智的，说出来的话甚至都不会考虑后果，魏一鸣只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厌恶之极，绝望透了。

“魏一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吼，似乎气的不轻，“你这个畜生，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

“养我？”魏一鸣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吸了一大口冷气，冻的他肺都疼了，“魏均迟，你是怎么养我的？从我妈去世以后，你喝了酒就把我往死里打，我被你打进医院多少次你他妈都忘了吗？”

“这些年你除了每个月给我那点微薄的生活费还给过我什么，我十八岁你就断了我的经济来源，让我尽快把钱还给你，这些你他妈的都不记得了吗？我毕业那几年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尽早把钱还给你，然后彻底和你划清界限！”

魏一鸣嘶吼着，像是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怒火一并发泄出来，他还记得那时候魏均迟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扔在他脸上，恶狠狠地说道：“拿着你的钱滚吧！”

我是你的亲生儿子啊！可你对待我的样子比仇人更不堪，难道你就那么恨我吗？

魏一鸣十八岁的时候刚刚从高中毕业，一边上大学一边没日没夜地做兼职赚学费，他成绩好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那几年虽然辛苦可到底还是顺利毕业了。

魏均迟顿住了，似乎因为儿子的指责有些不那么理直气壮，但他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不管怎么样，我也没让你真的饿死吧！魏一鸣，老子就算再怎么对你不好，可你至少还活着，但是这次你不救我，我就真的会死的！！”

魏均迟这些年虽然总是作天作地，可真的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又比谁都害怕，恨不得躲在别人身后，他能想到的唯一避风港就只有他的儿子了，魏一鸣住的那套房子是他妈妈留下的，那是宋芸留给儿子最后的东西。

魏均迟不只一次地动过心思，前几年他生意不顺的时候也想用房子抵押贷款，可是魏一鸣死活不同意，那是妈妈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

这些年魏一鸣始终在想，从前的父慈子孝是不是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梦，后来终于破碎了，或许现在的魏均迟才是真正的他，他甚至有些庆幸母亲离开了，不用看到魏均迟现在的样子，不用忍受那么多的失望与痛苦。

魏书祈三岁的时候高烧不退，温雅哭着抱到医院，怎么也查不出来原因，医生最后没办法只好做了穿刺等待化验结果，魏书祈身上的麻药还没有过，小小的一团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让人心疼。

魏一鸣在医院里陪着温雅守着，魏均迟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好不容易打通了张口就是要钱，温雅不愿意让魏一鸣听到，起身走到门外接听电话。

“小书病了，我在医院呢！我真的没钱，那笔钱不能动，那是小书住院的钱，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信那些投资，你就是不听……”

哭声伴随着指责断断续续地透过门缝穿来，魏一鸣守在床边看着自己年幼的弟弟，第一次觉得魏均迟让人恶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孩子呢？他就应该断子绝孙，魏一鸣充满恶意地想着，他甚至想要带着弟弟一起去死，让魏均迟的余生都生活在悔恨当中。

魏均迟终于赶来了医院，却不是为了看望生病的儿子，魏一鸣趴在床边睡着了，一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把魏书祈从病床上抱了起来。

“啪”的一声，温雅手上的开水瓶碎裂在地上，手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近乎绝望地嘶吼着：“你放下他，你别碰小书，医生说他现在不能挪动，他才刚做完穿刺……”

温雅冲上前想要把孩子抢回来，却又因为担心伤到孩子而有些畏缩，她抓着魏均迟的手臂低声哀求道：“均迟，我求求你，你别碰他，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温雅绝望地看着他，泪水湿了满脸，可是魏均迟不为所动，他身上带着酒气，神志也不太清醒，冷冷地说道：“把钱给我！”

温雅终于妥协了，把魏书祈用来治疗的钱交给了他，魏一鸣站在一边看着那个人男人，突然觉得好陌生，那一刻他真的希望魏均迟去死！

手里的烟燃完了几乎快要烫到指尖，魏一鸣后知后觉地掐灭了烟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魏均迟，你听好了，我和你之间早就清算了，你要我还的钱我早就付清了，除了基本的赡养费，我绝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从今以后，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你要是不服气的话就尽管去告我！”

“儿子，你别这样，你救救我……”

魏一鸣没再理会魏均迟的哀求直接挂断了电话，烦躁地低骂了一声，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交警探出头来生硬地说道：“先生，这里不能停车，如果您再不离开，我们就要对你实行处罚了！”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魏一鸣歉疚地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大包小包的食材，还有许多小书爱吃的零食。

魏一鸣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才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一进门就看到了魏书祈穿着单衣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上，还好屋子里开了暖气，所以并不冷。

魏书祈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哥，你回来……”视线突然下滑，看到了魏一鸣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纳闷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书祈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袋子蹲下身翻看着，一袋子蔬菜肉类，另一袋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饮料，他指了指那些零食问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吗？干嘛还买？”

从小到大他就没见过哥哥吃过零食，除了咖啡从来不喝别的饮品，魏一鸣的饮食习惯单一而且十分固定。

魏一鸣笑着说道：“你不是就喜欢吃这些吗？”

所以是专门给自己买的吗？

魏书祈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了下去，扁了扁嘴说道：“妈妈不让我吃。”

魏一鸣腾出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哥让你吃！”

“真的吗？”魏书祈一下子站了起来，重重地在魏一鸣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你先坐着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魏一鸣提着袋子就往厨房走。

魏书祈抱着零食袋子盯着他的背影，笑着问道：“那我可先吃一点零食吗？”

魏一鸣回过头说道：“当然。”

和温雅约定的时间是后天，在那之前他只希望他的小书可以快乐，他想陪他吃他喜欢的零食，玩他喜欢的游戏，尽管这些他都并不擅长！

那天回来以后魏一鸣再也没有出过门，一直陪在魏书祈身边，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医院的事情，仿佛它不存在一样。

晚上魏书祈睡着了，魏一鸣悄悄起身走到阳台打电话，打算先把自己名下的车子买了。

“三万太少了，您能不能再加点，我这车没开多久，保养的也挺好！”魏一鸣压低嗓音轻声说道。

魏书祈躺在床上背对着阳台的方向，死死攥紧了被子，听着从来不会讲价的哥哥笨拙地做着这些事，看着他偷偷把房产本拿出来，背着自己打电话找买家，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可他的心是那么地疼，他不想看着哥哥做这些事，他不想他为自己牺牲那么多！

魏一鸣从阳台进来的时候浑身都冻麻了，他在床的边缘，缓和了一会儿觉得身上不那么冷了才慢慢靠近小书，将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

魏书祈突然伸出了手抱住了他，嘴里委屈地说道：“哥哥，别走……”

魏一鸣笑了笑，这孩子怕是又做梦了，将人搂的更紧了一些，低声说道：“小书别怕，哥不走，哥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