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国民党想方设法控制李敖,不让李敖多知道监狱中狱警们做的坏事,李敖还是通过各种途径搜集到了台北看守所内军警内外勾结谋利残害犯人的种种恶行,然后将搜集到的材料悄悄在狱中写成了两篇文章,一篇是1981年11月16日写的《只换屁股不换针》,另一篇是长达4万字的《监狱学土城--天下没有白坐的牢》。
李敖揭露台北看守所狱警违法乱纪的种类达40多,事例上百个。
按照台湾当局的规定,安排到工厂、打杂役的犯人,必须是判处5年以下徒刑,入狱有一个月时间,而且要行为良好。
由于犯人蹲在号子里寂寞难敖,大多数犯人千方百计找关系、挖门道下工厂做工或干杂役,如送饭、打水、扫地、洗衣、种花等,以打发时光。另外,犯人不蹲牢房,搞香烟及违禁物品比较方便,还可在走道里走来走去,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去洗澡。
台北看守所的军警们对到工厂做工、打杂的犯人,根本不按入狱一月、行为良好、5年以下轻刑的原则考虑,而是凭内外关系或是否得了好处等原因安排。
有个叫欧阳坤的犯人,判了7年刑,按规定不能做杂役,由于台北看守所戒护课长王文发得了他的好处,到牢房不几天,王文发就安排他做杂役。另一个叫陈廷柳的犯人,判刑8年,与看守所长朱光军有关系,也不蹲号子,被安排干杂活。
22岁的王建福,因犯欺诈罪被抓进监狱,因与狱中警官陈清华、陈台生等人有关系,不到几天就被安排做杂役。王建福利用做杂役之机,偷偷摸摸地用伙房的茶水桶做叠罗汉,然后翻墙逃出了监狱,成为轰动台北看守所的一件大丑闻。
李敖还说,有的犯人被安排做杂役,还是台湾当局的司法大衙门或更高层次的大官授意的。
这类比较典型的有两人,一个是汪文吉,另一个是洪炳麟。
汪文吉是台中市大甲人,系基隆海关桃园支所的关务员,常驻贸联货柜场工作,因包庇汽车零配件走私被人告发,1981年7月16日收押在台北看守所。他未被起诉前,按说不能做杂役,由于此公的太太与台湾当局"司法部"监所司司长张齐斌是亲戚,因而受到特殊优待。据说,张齐斌亲自给台北看守所所长朱光军打了电话,要他对汪文吉予以关照。
张齐斌是朱光军的最高上司,当然不敢违抗,将汪文吉安排在看守所卡片室打杂,成了看守所内一个不穿警服的职员。
到了9月14日,汪文吉的起诉书来了,检察机关给他定了贪污罪,估计最低也有10年徒刑。汪文吉因超轻刑一倍以上,自然不能做杂役。看守所"卡片室"主任毛世肇想到汪文吉要走,便将另一个犯了法的公务员陈晏庭调来接替他。
汪文吉闻后,大发脾气,坚决不入牢房,仍要求在卡片室做杂役。
过了两天,国民党中央委员、台湾当局"法务部长"李元簇亲自给朱光军打电话,要朱对汪文吉照顾好一点。朱光军不敢违抗,立即将此事交给副所长汪本流去办。
汪本流马上找汪文吉谈话,告知所里已接到了李元簇的电话,并告诉他,按规定他不能到工厂,更不能在所内打杂,因接到李元簇的电话,所里决定对他网开一面,可以让他去工厂做工。汪文吉过去在海关工作时,狐假鸱张,趾高气扬,感到去工厂做工太没面子,也太难堪了。他坚持要留在卡片室,并声称,如不将他留在卡片室,李元簇又要来电话。
汪本流无法,只得向朱光军报告谈话的经过。
朱光军非常害怕得罪李元簇,又怕别人检举他违法,一天到晚冥思苦想如何处理好汪文吉的问题。想了几天,他觉得万全之策是叫卡片室主任打一报告,说汪文吉有做卡片的专长,需要汪帮忙。报告上来后,他再表示同意。这样,今后如有上司追查或有人检举,他可赖掉或一杆子打到卡片室主任头上。
卡片室主任马上将报告递了上来,朱光军当即表态同意。这样,重刑犯汪文吉于1981年9月22日下午又回到卡片室"上班"了。
神通广大的汪文吉受到朱光军的特殊照顾后,在其案件的审理上,也由重变轻,并在很短的时间内交保出狱,台湾司法黑暗,军警的卑劣,可见一班。
李敖在狱中还获得台湾"副总统"谢东闵与狱中军警串通包庇犯人的典型例子。
谢东闵出面关照的犯人叫洪炳麟,台湾彰化县人,与谢东闵关系极为密切,并得到他的一再提拔。1980年7月,洪在谢东闵的关照下,升任彰化水利局副局长。此公升官后,仗着有大后台,忘乎所以,大肆贪污。这一年夏,此公与水利局处长蔡甘清涉嫌收受红包12万元,于9月3日被检察机关收押。
此时,谢东闵因妻子潘景清病故,加上又在反贪的风头上,无法顾及洪炳麟的事情,检察机关不知洪有大后台,便将洪炳麟弄进了台北看守所。
过了一段时间,反贪风声过了,谢东闵也从丧妻的悲痛中解脱出来,有时间过问洪炳麟的案子了。
他得知洪炳麟的案子还未判决,特地给"法务部长"李元簇打招呼,说洪炳麟的问题没有那么严重,可从轻处理。
李元簇接到谢东闵的电话,自然不敢怠慢,马上给地方法院打招呼。
由于有上层重量级人物出面关说,洪炳麟很快走出了台北看守所,而且还官升一级,做了水利局局长。与洪炳麟同时犯案又同时关押在台北看守所的蔡甘清,虽被判了5年徒刑,也因有人关照,被看守所军头违规安排在辅导组做杂役。
有人问看守所长朱光军,蔡甘清被判5年刑,不应做杂役,为什么还安排他做杂役?朱光军公开说:"他的情况有些不同,不但可以做杂役,而且还可以提前出狱。"
洪炳麟出去后,蔡甘清如热锅上的蚂蚁,通过亲属用重金四处挖路子,找关系,力争早日出狱。
果然,蔡甘清的亲属找到了一位他过去的很有权势的老长官。不久,蔡甘清的那位老长官来看他,当着看守所的军警咆哮道:"如此小事,还要收押,收拾行旅,赶快回家!"
第二天,看守所长朱光军将蔡甘泉放回去了。
李敖在监狱搜集到骇人听闻的事情,就是看守所的军警不论大小,都在非法走私各种货物和毒品,发犯人的财。
看守所的军警分日班、夜班,无论日班、夜班,均由一主管带班,日班、夜班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