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写到这里,想到严侨老师受的苦难和折磨,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第二天,李敖又写了三首《怀严侨》的诗:
其一
蓝衣祸中国,红帽救陆沉。
奋起三楚户,勿止大严门。
浮海甘赴义,流囚几成仁。
万劫一杯酒,酒底醉风尘。
其二
风尘识侠侣,扶馀有一人。
但见西江月,不闻点绛唇。
青天无白日,绿岛有浮云。
浮云将安往?往处若有神。
其三
神往妻孥弃,慷慨戴复盆。
竟以师徒累,遂作死生分。
闻说君为匪,我道贼陷君。
神州失健者,千秋吊国魂。
从这几首诗看,李敖与中学时代的老师严侨的交往,远不是一般的师生关系,他们之间的特殊情谊,深似海洋,亲似父母,古今罕见,感人至深。
姚从吾的心血都白费
李敖在台大历史系读书期间及毕业后的一段时间,关系比较密切的有历史学家姚从吾。
姚从吾,生于1894年,原名土鳌,字占卿,别号从吾、存吾,晚年常自署善因。河南襄城人,1914年毕业于河南省立二中,1917年考入北京大学预科,后入北京大学史学系及国学研究所学习,1923年赴德国留学,1934年回国后任北京大学史学教授,并兼任系主任。1937年任西南联大史学系教授兼系主任,1946年冬任河南大学校长,1947年选为"国大代表",1948年任故宫博物院文献馆馆长,1949年护送故宫第三批文物到台湾。初去台湾时,因一时找不到工作,姚只好住在台湾彰化,靠在彰化中学任教的太太的工资收入过日子。后由胡适推荐到台大历史系做教授,1952年任台湾教育部学术审议委员会委员,1958年被选为"中央研究院院士",并历任该院评议会委员,1960年任"国家长期发展科学委员会"讲座教授,1969年为"国家科学委员会"研究教授,后又被国民党提名当选为中央评议委员会委员,著有《东北史论丛》、《汉字蒙音蒙古秘史新译及注释》、《耶律楚材西游录校注》、《张德辉岭北纪行校注》、《邱处机年谱》、《余阶评传》等。
姚从吾是研究辽金元史的专家,李敖在中学时代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但未见过姚的面。
1955年,李敖考入台大历史系。
1956年,李敖上大二时,开始听姚从吾的辽金元史课。
姚从吾一口乱牙,长得像个老农。年纪一大把,上课却总是与学生们称兄道弟,弄得同学们很不自在。他上课时,还有一个很奇特的习惯:一边讲课,一边用手在肚皮上揉。一些女生看到他用手揉肚皮,不好意思看他,男生们却低着头笑。
姚从吾在学问上不是特别优秀,却很爱人才,学生中如有比较冒尖的,他特别关爱,甚至像痛爱自己的儿女一样。
李敖成了他的学生后,他渐渐发现李是个比较特殊的文史人才,如果今后再努努力,一定能做出惊世的学问。
姚从吾暗暗决定,将李敖作为重点人才进行培养。
李敖到大四时,要写毕业论文。姚从吾问李敖准备写哪方面的论文,李敖告知准备写宋代婚姻方面的。姚从吾觉得不错,赞同他作这方面的论文,并嘱李敖下点功夫。
过了不久,李敖的论文《夫妻同体主义下的宋代婚姻的无效撤消解消及其效力与手续》写完了。对这篇论文,李敖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从资料到文章结构,均很新奇。
姚从吾是李敖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李敖写完之后,将文稿送给姚从吾看。
姚从吾看了论文,感觉很不错。他认为,这是他到台大历史系任教以来,看到的最好的毕业论文。凭这篇论文,姚从吾断定:李敖很有天才,将来一定能做出很好的学问。
由于他对宋代的婚姻问题没有研究,将李文中的几处笔误作了更正后,又送给历史系的另一教授赵铁寒先生看,并请赵教授谈谈看法。
赵铁寒教授的学问虽然不错,对宋代的婚姻问题,也无什么研究。他看后,在论文上写道:"李君(敖)天分很高,能放大找材料,更长于组织与剪裁。剖析问题,如剥笋如抽蕉,有探骊得珠之妙,至偶有荒疏之处,青年人之常情,不足为病。我公赏识足以服众也。"
后来,李敖的论文正式登记时,姚从吾觉得题目不太简洁、明了,提议改为《宋代婚姻解消及其社会约制的初探》,李敖细想了一下,觉得姚从吾的想法有道理,同意将题目作一些更动,论文的内容基本不变。
由于指导老师姚从吾和另一教授都说好,而且又提不出很具体的意见,李敖的论文在历史系的老师们眼中是最出色的。
李敖在姚从吾身上虽然未学到多少专业方面的知识,却在其它方面获得姚从吾的不少帮助,这种帮助源自一个因素:李敖有大才。
为了进一步提高弟子的学问,姚从吾想将李敖的毕业论文送给胡适看看,并介绍李敖与胡适相识,使李敖能得到胡适的指点、教导。
1959年4月8日,李敖去看姚从吾,姚从吾对李敖说:"你去见见胡适先生行不行?"
李敖说:"胡适先生不认识我。"
"我给你写一介绍信。"
李敖同意了。
姚从吾马上抽出笔,给胡适的秘书胡颂平写了介绍信,信全文如下:
颂平兄:
兹介绍台大历史系四年级同学李敖谒见,祈赐接谈。李君素钦敬适之先
生,搜集胡先生著作亦最全。胡先生待之与罗尔纲,惟尚未念完大学耳,彼欲晋
见适之先生,请兄代为安排为感!祝近好!
弟姚从吾敬上
4月8日
李敖拿着姚从吾的信去见了胡先生。
其实,胡适已知道李敖的名字,只是未见李敖的人。这次又有姚从吾的介绍,胡适自然乐意与李敖见面。
姚从吾得知胡适接见了李敖,很高兴,嘱李敖要经常到胡适那里去,并说经常去有好处,既可加深感情,又可学到很多东西。
当时,姚从吾还有推荐李敖去做胡适秘书的想法,只是此事不是姚从吾一个人能决定的,他还不能在李敖面前将此事说破。
可是,李敖又不是那么安分守纪的人,他与胡适接触了几次,并于1959年2月24日到台北南港听了胡适的演讲《真历史与假历史》后,对在胡适面前求知,也不那么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