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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节:可能是胃上有毛病

作者:李敖 当前章节:27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38

李敖对殷著的看法虽然偏激,诚心帮助老师的精神,却又再难找到第二人。

《中国文化的展望》在李敖的帮助下,终于出版了。书一面世,台湾、香港学界好评如潮,著名学者金耀基、许倬云还在报刊上写了赞颂文章,说《中国文化的展望》是港台研究中国文化的一座里程碑。

李敖看到金、许等人的文章后,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他始终认为,《中国文化的展望》是失败之作。他说:"《中国文化的展望》的失败,是殷海光想做研究中国思想史学者的失败。另一方面,在他本行的逻辑与分析哲学上,他终身也没有能成功地成为学者,有人以此为憾,殷海光自己也以此为憾。其实,他们都错了。殷海光的伟大在于他做启蒙的思想家,不在做专业的学者。用学者的尺度来衡量殷海光,是一种浅见。"

李敖帮助殷海光治病,也做得相当感人。

1967年春,李敖突然在台北名餐馆美尔廉碰到殷海光,发现他气色很不好,感到他有重病。

李敖回到家里,想起病恹恹的老师,心里甚为着急。当天,他将殷海光的另一弟子陈平景找来问道:"殷教授的身体为什么那样差?"

陈平景说:"可能是胃上有毛病。"

"他请医生看过没有?"

"没有。"

李敖听了很恼火,当面骂道:"你们这些家伙太不叫人,天天往老师那里跑,只知道问学,却不知道关心老师的健康!"

陈平景感到很委屈,辩解说:"我曾多次劝殷教授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因他不肯到平民医院去,非要到贵族医院看病,故一直未去成。"

"你们可想些办法嘛!"

陈平景说:"对这件事,我们因经济困难,无能为力,除非你李敖出钱,并亲自逼他到贵族医院去检查、治病。否则,他不会去医院的。"

当时,李敖也因受政治迫害,经济状况不怎么好。殷门弟子中,有几个比他有钱,但有钱的学生又未想到出钱帮助老师治病。

李敖考虑再三,觉得殷海光是台湾岛上最重要的启蒙思想家、政论家,反专制独裁的勇士、旗手,一旦一病不起,将是台湾人民的巨大损失。他还觉得,殷门弟子中,最讲义气,最关心老师的是他,为老师查病、治病的事情,也只有他来做了。

3月31日下午,李敖到台北几家医院作了联系,最后选定在条件、设备较好的宏恩医院进行。

1967后4月1目深夜,他给殷海光写了一封信,全文如下:

海光老师:

好久不见,十几天前晓波买点礼物送您,收到了吗?

上次在美而廉相遇,我就感到您气色不好(很久不见,所以特别尖锐),前天

听平景说,你的胃病并没有请医生看,我颇惊讶,我以为你请了医生,没有想到你

竟对您的身体这样不科学。

我看还是由我来吧!我昨天跑到宏恩医院,替你约好看病的时间如下:

下星期二(18日)上午照胃部x光。

下星期四(20日)上午10点请台湾最有名的胃科大夫李承泌医师诊断。

您治胃病的一切费用,由我承担。我最近为香港一家出版社帮忙,有一笔小收

入,所以我愿意"请客",以我们的关系和了解,你自然不可推辞。

您在星期一(17号)晚上11点以后,就不能吃任何东西,也不能喝水,直到

第二天照x光以前,千万不要吃喝。我准于星期二(18日)早上9点前来接您。一

切面谈。"但愿人长久"。保重第一,一时的被诬戴红帽子,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留得

青山在。

敖之

1967、4、14夜5时10分

4月20日,李敖亲自赶到殷家,连说带劝,将殷海光送到宏恩医院,并请名医李承泌亲自为他查病。经过仔细检查,结论很快出来了:殷海光患的是胃癌!

李敖得知检查结果,甚为震惊。

为了救老师,他当即为殷海光办理了入院手续,并将殷送入病房。随后,他又将检查的结论告诉了殷海光。

李敖还对殷海光说:"斯人也,不可有斯疾也!你这位忧虑哲学家啊,竟得了胃癌!罗素要听说你得了这种不哲学的病,会笑死的。医院已决定给你开刀,你应该准备在手术之后,好好把要说的话都讲出来,我相信这份遗产是一部很有价值的书。你有生命危险,来日不多,我本不应该将病情告诉你,但我又想,你是哲学家,读了那么多的书,若连生死都看不破,那书也白看了。所以,我要把病情如实告诉你,使你有所准备,免得浪费了时间,做错了安排。"

李敖的这番话,殷海光极为赞同。

此时,李敖虽将殷海光送进了医院,手中却无钱。殷海光的检查费,是他前不久在台北做贩卖美军顾问团的旧电器,吃了许多苦头赚的。殷海光入院后,他又要想办法筹集医药、住院费。

在殷海光最困难的时刻,李敖不顾一切地慷慨救老师的义举,十分感人。殷门弟子中,对殷海光生命重要性的认识,唯他最高;救老师也最诚心、最得力。

殷海光住进宏恩医院不久,殷门其他弟子也赶来了。他们七嘴八舌,说咸论淡,这个讲宏恩医院的设备不好,那个说应该把殷海光送到台湾大学医院去治。

正在台湾大学医学院读书的郑华志还冲到医务室里,与主治大夫李承泌发生激烈的争吵,弄得李大夫和其它医务人员十分难堪。

李敖看着这些"伪殷门弟子"们的表演,十分恼火。他冲到郑华志面前大骂道:"他妈的x,殷教授病成这个样子,你们没有一个人去关心,也不想办法给他治病,我把老师弄到医院来了,你们都来赶热闹,扯歪皮,搞这些假关心,出医生的洋相,你们这些家伙太不懂事!"

郑华志挨了骂,不好意思地退到了大门外。他再不敢进去,便在外面唠叨:"这个医院的水平不高,殷教授不该在这个医院治疗,应到台大医院去。"

殷海光见弟子们争得厉害,又考虑李敖手头的钱不多,去台大医院有公保,可为李敖节约一笔钱,也同意去台大医院做胃切除手术。

李敖考虑再三,只好尊重老师的意见。他把殷海光护送到台大医院去后,再回头交清了殷海光在宏恩医院的检查费。

1967年5月1日,殷海光在台大医院做了手术,胃被切除三分之二。5月14日,殷海光出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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