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后,陆一帆走到了陈柏的桌边:“熊羽最近有啥事情发生么。”
“没啊。”陈柏一头雾水地摇摇头:“早上还跑过来找我们来着,看着挺高兴的啊。”
“他早上过来了?什么时候?”陆一帆错愕道。
陈柏闻言,轻蔑地看了一眼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作业的胡金辰,攀起陆一帆的肩,说道:“第三节课间。陆哥,出去说。”
“第一节数学课下课?”陆一帆站在走廊上,努力地回想自己早上那时候在干什么:“你怎么没叫我。”
陈柏颇为无语地看着他,说道:“陆哥,你那时候正在给胡金辰那小子讲题讲得上头,我们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
“噢……是。”陆一帆这才想起来,有些遗憾地点点头。
“不是我说,陆哥。你也对那小子太好了吧,都快成胡金辰私教了。”陈柏实在忍不住,还是将心里的不满吐槽出口。
陆一帆倒有些疑惑:“我倒看你们好像跟他有些梁子,是怎么回事。”
当初学业水平考试的时候,李振峰一口就叫住了胡金辰,而胡金辰也仿佛知道熊羽他们要做什么似的一样。若说他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陆一帆怎么也不会信。
陈柏看了教室里的胡金辰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无人的走廊,压低声音说道:“高一的时候有一回姓胡的没考好,跟熊羽一个考场,熊羽文科还可以,姓胡的就问了熊羽几个选择题。结果那小子自己没用没接住答案,让老师在地上把小纸条找到了。本来大家都统一口径说不知道是谁的答案,那小子自己怂,直接说‘不是他写的’。监考老师当场一个一个对卷面字迹,对到熊羽头上了,当场给熊羽判了作弊,梁子就这么结了。好家伙,有胆子传纸条,没胆子承认。我们几个气不过,放学堵了他一次,那小子以后见我们也就绕道了。”
陆一帆闻言拧紧了眉头,陈柏见状立刻解释道:“没打。陆哥,真没打他。跟你那次不一样,当时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小子当场就哭了。所以熊羽一直挺恶心他的,有他在基本扭头就走。陆哥你给他讲题,熊羽看见了肯定心里也不大舒服。”
所以,他中午没有等他,自己负气先跑回去,连饭也不吃了。
陆一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他有次帮了我一把,所以胡金辰有啥问题我也就直接给他讲了。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我晚上回去跟熊羽解释。他们班今天英语抽背课文,后天轮到我们班了,我打听了一下,我姐可能要抽你和胡金辰。背不出来全班罚抄,这两天……”
陆一帆颇为无奈地拍拍陈柏的肩:“……您加加油吧,给咱们班减点英语作业。”
这飞来横祸让陈柏如堕梦中,半晌才挤出一句:“我靠……”
“靠什么靠,靠自己!”陆一帆无奈地扯着他进教室:“我会背都还要抄课文,我才心累。”
晚上英语晚自习下课之时,陆一媛果然在理科一班宣布了这个噩耗,引来理科一班无数哀嚎。不过,陆一帆听见一媛说“连文科班的熊羽那个基础都能背得差不多,理科班的诸位天才也定能倒背如流”时,还是暗自开心了一把,将自己未来可能要大抄课文的郁闷抛诸脑后了。
一媛今晚还要在学校改论文,熊羽他们班也要延长自习时间,一帆一个人无所事事,干脆就先回了家。
等他做完了一页兴安附中的物理练习题,他听见楼顶传来了关门声。
熊羽回来了。
陆一帆看了看表,犹豫了片刻,起身出了门。
☆、亲吻
十一月出头的夜里已经很有些冷意,连空气中的风都在有节奏地震颤着,陆一帆裹了裹身上的羽绒大衣,去敲小阁楼刚亮起来的窗户。
天台上常年风大,玻璃在木头窗棂的禁锢支撑下也显得不堪一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呼呼的北风钻个“透心凉”。
“你干嘛呢?”
厕所的门突然开了,年久失修的门轴被水汽和凛风锈蚀的不成体面。熊羽有些艰难地用脚一顶,这才把厕所的门与门框对准,关上了门。
陆一帆轻咳一声,欲盖弥彰:“上来醒脑子。”
熊羽几步走到他面前来,看见他被瞬间吹红的鼻子,开门给他倒了杯水:“大冬天的,上来吹风不嫌冷么。”
陆一帆没接话,倒是接过了水握在手心里,杯子的温度立刻从他的掌心传递到了全身,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也不是那么难开口了。
他抬起头来问熊羽:“出来坐坐?”
“嗯?”熊羽看了看他呼出来的白气,没搞明白学霸这是弄的哪一出,稀里糊涂地应道:“稍等,我加件衣服。”
他穿好外套出来的时候,陆一帆已经坐在了天台的长凳上。
熊羽瞬间想起一媛上来跟他推心置腹地交谈的时候,那时候一媛也是坐在那个位置上。那天以后,他就“情断女教师”了。
也许是天气太冷,也许是他中午没睡好,他觉得眼皮子突突狂跳起来。
到底是“左眼跳灾”,还是“右眼跳灾”来着……熊羽一边心不在焉地想,一边坐在了陆一帆的旁边。
“你作业写完了?”熊羽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嗯。”
“到底是学霸啊,脑袋就是灵光。”熊羽有些酸:“一分钟都能抵我们五分钟用。”
陆一帆失笑:“重复题做得太多了,有些解题思路都有肌肉记忆了。”
“哦……”
虫声又开始清晰起来,熊羽捏紧了手心,在这一刻特别想问自己这是哪根筋不对,放着历史错题不改跑来陪这货发呆吹冷风。
“那什么,我作业还……”
“你今天早上来找我了?”
两人几乎是同一秒出声,注意力又都放在对方身上,直接导致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熊羽愣了三秒,像是遮掩自己内心一样地低下头去,毫无感情地笑道:“只是上厕所路过而已,看见你在……咳,忙着,就没让陈柏叫你。”
“上厕所能路过到我们班来,绕这么远?”
“文科班那边男厕所堵了呗。”熊羽的手心直冒汗,于是放在腿上擦了擦。手掌因为太过用力带起来的摩擦声在两人之间特别突兀,这直接引起了陆一帆的注意。
陆一帆心想:“他在紧张。”
仿佛是被熊羽的紧张取悦了,陆一帆的肩膀放松下来,也无所谓地笑了笑:“文科班一共才几个男的,还能把厕所堵了。”
这理由实在找得蹩脚,熊羽刚说出口就立刻后悔了,此刻被陆一帆当面挑出漏洞,他的脸腾地红了。
好半晌,他才强词夺理地找补:“不是找你,是找你们玩。自恋要有个度,学~霸~”
学霸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的语气听起来比较阴阳怪气,就能让陆一帆不舒服地跟他怼起来。
这些天他们疏远得厉害,他实在不习惯他们恢复到国庆节在前川村的样子,不仅是因为太久没这样说过话,更是因为,这样的气氛会让他想起那一个被月光照亮的夜晚。
那个他确定自己心意的夜晚。
谁知陆一帆却并没有跟他计较,语气反而更加坦荡了:“那你中午也是因为我没出来,才没等我一起放学?”
“不是!”
“那是什么?”一帆趁胜追击,一点后退的余地都没有给熊羽留,心念一动,立刻又转换了一个颇为懊悔的口气:“我还以为你去上厕所,等了你好久都没等到。”
近墨者黑。跟熊羽待一起太久,陆一帆竟连信口胡诌都学会了!
熊羽大窘,连说好几个“是因为”都没“是”出来个原因。
陆一帆这幅强势样子他很久没见过了。眼皮儿跳得越来越快,熊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瞄准的兔子,于是面红耳赤地站起来,背对着陆一帆说:“你课间不是都在辅导别人么,自己时间都压缩了,放学再浪费时间你那卷子还做得完么?我又不是女的,自己有腿,能走回来。”
他心烦意乱得紧,都没听见陆一帆也已经跟着站起来。
“我回去写作业,我脑子笨,写不了你那么快。”他看也不敢看陆一帆的反应,大步流星地向自己的房间逃去。
可是手刚碰到门把手,肩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力道,紧紧钳住了他的动作。
下一刻,陆一帆那听起来甚至有些开心的语调在背后炸开:“是不是,因为看见我跟胡金辰走得太近,你不舒服。”
他们的小圈子之所以能容纳陆一帆,完全是因为熊羽的缘故。好在陈柏他们跟陆一帆也挺合得来,大家互相都看得很顺眼,这才能在打一架过后还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吃烧烤。
可是胡金辰就不一样了。姓胡的懦弱又没骨气,还是个喜欢倒打一耙的栽赃嫁祸的孬种。照他们的脾气,是绝对不会因为他跟陆一帆关系好,就也像当初接纳陆一帆那样接纳胡金辰的。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连带着陆一帆一起疏远。
本来大家各玩各的也无可厚非,可是自从熊羽知道自己对陆一帆怀有别样的心思以后,他就再也不能摆正心态了。
他开始鬼使神差地认为,胡金辰抢了他朋友。
这念头从早上他站在理科班门口开始就萦绕不去,赶都赶不走,以至于方才在厕所看见陆一帆的一瞬间,又见缝插针地窜到了他的脑子里。
这不正常,可是他控制不住。
这点小心思陡然被陆一帆戳破,熊羽的羞耻之心瞬间被一把点燃了,心头的火一蹦三尺高,感觉再不发出来自己就快要被做成一包□□,炸得鸡飞狗跳满地狼藉。
他用力一甩肩膀,甩开了陆一帆的手,借势一个转身,正面对上了陆一帆。
“你烦不烦!管你他|妈的跟谁走得近,跟我有关系吗!”他右脚直接迈进了陆一帆的双腿|间,双手直接揪住了陆一帆的胸前衣襟:“我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大学霸一个,总分能上4位数。我物理考20分,跟你没有交流的必要,也没必要浪费你时间问你题。你爱跟谁走得近就跟谁走得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舒不舒服关你什么事!”
他这一口气猛地撒出来,本来只是接着机会发泄,没想着越说火越大,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嘶哑。发泄完,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应过大了,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
可是,他被抓住了。
陆一帆的手没有反揪住他的衣领,反而单手将他的两个手腕合握在一起,熊羽的手顿时便不能动弹了。
“你他妈……”
一帆不管他的反应,立刻上前一步将熊羽抵在门上,强大的压迫感从陆一帆的身上山呼海啸一般地压过来。熊羽直勾勾地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霎时间浑身变得滚烫,血液从手心呼啦啦地奔涌向心脏,再打了个转儿,呼啸着从心脏泵出。
风声虫鸣全部式微,他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跳得飞快的心跳声。
他立刻别开脸,避开了陆一帆的锋芒,这才终于吸到了一口令人清醒的寒风。
陆一帆逼近他的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熊羽的下颌线,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口,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不是看谁物理好,才跟谁玩得好的。”
他的声音在熊羽的耳朵里变成了十分喑哑的嗓音,就像大山深处的山声回响,听起来朴实雄厚,沉稳可靠。
熊羽不敢看他,也失了方才的意气,他有些别扭地挣了挣自己的手,结果徒劳无功,受制于人让他更加烦躁了。
“关我什么事。”他重复了一遍,他也只能重复一遍,因为找不到别的说辞。
陆一帆轻笑一声,气息划过了熊羽火辣辣的耳朵,熊羽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
陆一帆不怀好意地问道:“熊羽,我认真问你,我是不是只能跟你一个人交朋友,只能跟你一个人玩得好。”
他到了这时候还在逗他!
熊羽磨了磨牙,暴躁地吼道:“是!老子有洁癖!”
“好。”
下一秒,熊羽的脸被人强行掰了回来,陆一帆的右手擎住了他的双颊,稳稳地固定住了熊羽的脸。他的腿往前抵了抵,膝盖直接抵在了木门上。要是再往前一点,大概就要碰到小熊羽了。
他深深地看了看熊羽惊愕的眼睛,然后义无反顾地低头,堵住了熊羽的嘴。
“听你的,”两人松开的时候气息都有些不稳,陆一帆喘了一口气,接着方才的话头,“只交你一个朋友,一个男朋友。”
熊羽呆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该做出什么表情,忘了挣扎,也忘了说话。
“呵呵呵……”陆一帆闷笑起来,他松开了熊羽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给两人让出了足够交流的空间,又恢复了自己的绅士风度,温和地问道:“吓到你了?”
熊羽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连反应也没有。
“我老早就想这么干了。国庆第一天去你们家洗了冷水澡,当时就想着你的脸来着。”说到这么直白让他有些害羞,于是陆一帆抓了抓脑袋以此做掩饰:“怎么办,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当作我的意|淫对象,你想打我么?”
熊羽愣愣地看着他,在一阵电闪雷鸣的兵荒马乱后,终于找回来自己的一点存在感。
他呆呆地上前一步,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抓住了陆一帆的胸前衣襟,一手扬起了胳膊。
陆一帆:“……”
他真要动手啊!
可是他没等来熊羽的一拳,下意识闭眼的陆一帆只等来了一句——“谁他妈管你交几个男朋友”。
一只手挽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们俩接了一个长长的,温柔的,甜蜜的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帆是攻。
☆、掩饰
书桌上的笔已经滚落在地上,历史卷子上的红笔笔迹也被主人画得乱七八糟。始作俑者熊羽,已经盯着自己的鼻尖,傻傻笑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跟当时他对一媛惊鸿一瞥那晚不同,他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颗误入太阳系的小行星,莫名其妙被他的引力圈了进来,然后整个人都开始围着小太阳运行。
他越来越近,他越来越炙热。
时至今日,熊羽终于明白,也许自己从第一眼在车站前遇见陆一帆开始就喜欢他了。后来看见一媛后那种被下了蛊一样的心动,只是因为陆家两姐弟一母同胞,长得都是那个调调。
那时候,他心里其实并没有感觉到陈柏说得“陆一帆用鼻孔看他”的轻蔑。他们第一眼相遇时,熊羽就觉得——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我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此间种种心思,都不能与外人道,他只能把这些足以称得上“自恋”的想法深深埋在心里,直到陆一帆举手“老师,他作弊”那一刻开始,他们正式跨入了同一条银河。
看来今晚错题是注定改不完了,将错就错吧,他开心才最重要。
陆一帆赶在一媛回家之前在书桌前做好了样子,这样的事情自从父母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干过了,因此感觉到一媛在身后张望的时候,他的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好在此人常年以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示于人前已经习惯了,一帆觉得自家的姐姐应该也没有神到这个地步——能知道他们俩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和熊羽荒废了一晚不同,一帆心潮澎湃了一会儿后还是勉勉强强进入了学习状态,磕磕绊绊地把题做完了。他渴得厉害,刚灌下一口一媛准备好的凉白开,就听见一媛问道:“你们和好了?”
陆一帆:“……”
所以她真的有这么神!!
陆一帆尴尬地转过身来,看见一媛站在客厅,拿着刚脱下来的大衣,对着他,眼睛里全部都是欣慰的笑意。
一帆心中不安,突然很有了些五味杂陈的歉意和内疚。
“嗯。”一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姐,对不起啊。”
这倒让一媛有些莫名其妙,于是糊涂问道:“嗯?为什么说这个。”
一帆难过地摇摇头,终于还是什么都没办法透露:“没什么,我去洗澡去了。”
经过了第三次月考的信心,熊羽不负众望,成功从班级的倒数第2前进至倒数第10,又前进了班级正数第28名。
至于一帆,学霸依旧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稳居第一傲视群雄。得知这一情况的熊羽,当天取成绩回来的晚上,与有荣焉地吃掉了两个里脊肉饼。
“中午你没吃饱?”陆一帆惊讶地表示疑问:“我姐煮了那么多饭!”
熊羽摆摆手,骄傲地说:“好不容易能宰你一顿,还不得多吃点啊!”说着,吞下了最后一口肉饼。
他们俩从那天以后,又心照不宣地恢复到以前一起上学,一起放学的日子。明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恨时光匆匆,一眨眼就从晨光熹微到了日落山头。
只有在晚自习下了以后,熊羽才敢偷偷摸摸地把自己的手放进陆一帆的口袋里。
第一次吃了“壮胆”药这样做时,他心里还颇为忐忑,脸红心跳得仿佛自己是哪家黄花闺女,连矜持都不要了,去轻薄谁家翩翩少年郎,久而久之,已经面不改色堂而皇之地完成了从黄花闺女到登徒子的转换。
陆一帆倒没有惊讶,只是听之任之,口是心非地也把手伸进自己口袋里,一边握紧了熊羽的手一边满含笑意地问:“怎么,你冷啊!”
“唔!好冷,真的好冷,手都冻僵了。”
陆一帆那时候穿着在天台亲他的长棉衣,于是顺坡下驴地敞开衣襟,半调笑半得意地说:“来,到哥哥怀里来给你暖暖!”
吃完肉饼的熊羽连手也懒得擦,再一次把手藏进陆一帆的口袋:“喂!”
“喂什么喂,你男朋友有名字,不叫喂!”一帆笑着去握他的手,顺便在里面捏了一把。
“好啦,知道啦!男朋友,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没谈过恋爱?”
“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李雨彤是怎么回事!”
他就知道这事情熊羽从来没放下过,于是努力压抑住上翘的嘴角,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在学校里是竞争学习关系,自然就认识了。后来知道肖泽暮和她是什么隔了八百里的远房亲戚,就熟了起来。转学来这儿的时候,她说……”
“说什么!”熊羽一听事情不简单,立刻竖起眉毛盘问道。
“噗……”一帆没忍住,轻笑一声,揉揉熊羽的青皮头,安抚道:“说她不会放弃,会坚持追到B市去。我觉得当面拒绝人家女孩子没风度,就没有说明白。打算今年过年回兴安,跟人家说清楚。”
熊羽这才安心地点点头:“唔,是得说清楚,你现在不available了。”
陆一帆高兴地扯出他的手,在面前扬了扬:“是!被这个牵住了。不过说真的,你英语水平突飞猛进了,连available这样的用法都能记住了!看来这名次的确没掺水分!”
“别小瞧我行么!”熊羽摆开他的手,傲娇地揣进自己的口袋:“老韩今晚上还特地把我叫办公室去,说在我身上看到我哥的影子来着!我寻思着老韩眼睛度数是不是又涨了,可真神!还絮絮叨叨嘱咐我不要跟我哥一样,寒假到处跑。说什么他当年就是高考前放松过度,跑去兴安玩了一趟玩野了,回来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搞得高考都没好好考。我能是这种人吗!那当然不能啊!”
一帆一僵,停顿了片刻接道:“……是,你当然不是,熊二羽。”
“诶诶——你别跟着我哥瞎叫这外号,我当初就不该跟你说这个!二什么二啊!他才二呢!”熊羽继续自顾自说:“今年过年我妈说他又不回来。唉!你也要回兴安,今年寒假放得真没意思。”
这话要是让陈柏听见,一定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这是一到放假就变成“飞天蜈蚣”的熊羽。
陆一帆勉强笑了笑:“我听陈柏说你白天不是要去他们家帮忙么。”
熊羽点点头:“嗯。松哥帮我找了个活儿,县里有家酒吧开了,我晚上去驻唱,一晚上能给我100,算上小费酒水提成啥的,一个暑假就能有五六千呢!哦对了,这次住双人间,不跟老陈同床!”
他得意地看着陆一帆,特意补了这一句,在陆一帆眼里,此人顿时化成了一只拿着小鱼干前来摇尾巴的猫精。
陆一帆笑了笑,把他的手从兜里掏出来,拿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碰了碰,温柔地宣示主权:“我先盖个戳,等我回来再检查,有没有野男人的味道。”
“趁早给哥哥滚蛋!”熊羽笑骂一句,面红耳赤地挣脱出来,摊开手心:“手机借我,给我哥发个消息。”
他们已经走到了楼底下,一帆的笑容渐渐和缓,缓缓掏出手机递给他,任他在自己手机上登上QQ,点得不亦乐乎。
“啊……怎么还没回啊!”熊羽看着上一条“我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的消息,失望地叹了口气:“什么工作啊,能忙成这样么?”
“没回?”一帆语气平缓地问道。
熊羽:“嗯。我妈说车间收手机,平常又累的很,基本没时间去网吧上网。就算不能上网,打个电话给我总行吧!每次我回家,他们就打完电话了!我打过去,总是没人接!诶,跟我说说话能怎么的,少块肉吗……你怎么不走了?”
一帆停在了楼梯上,熊羽奇怪地抬起头。
“你……”
“一帆!”
来人的声音尖锐而突兀地打断了陆一帆的话,熊羽往上一看,发现是一媛。
一媛正好站在他们上方,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甚至带出了焦急之色,强挤出一个微笑对他们俩说:“小羽,你们回来了。”
“一媛姐?”
一媛解释道:“怎么拖到这么晚,我还在担心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听见你们上楼的声音才安心下来。”
熊羽笑道:“哈哈,多亏了筒子楼隔音不好呀。一媛姐,是韩老师叫我去了一趟办公室,一帆一直等我来着。你们明天出发吗?”
一媛往下走了两步,把他们俩迎上来:“嗯,中午的车票。”
熊羽抓了抓脑袋,把QQ退出后将手机换给一帆,对姐弟俩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上楼啦!”
“好。”
熊羽看着一媛一脸微笑,而一帆沉默着走进屋子却没有看他,心中疑惑了几秒,心宽的回小阁楼了。
大门关上,一媛却没有动。
她背靠着已经被锈蚀得斑驳陆离的大门,慢慢蹲了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一媛抬起头来。
陆一帆却没有蹲下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染上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姐,这对他很残忍。”一帆说道。
☆、悲欢
陆一媛愣愣地看着一帆,连话也不知道怎样说,只是眼神迷离地对着一帆发呆。她好像在看一帆,又好像在透过一帆,看别的什么人。
“姐。”一帆拿出了一媛的手机,递给一媛。可是那好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吓得一媛连手也不敢伸。
她嗫嚅着说道:“至少……至少要撑到小羽高考完,至少得瞒过他高考……”
“姐。”拿着手机的手依旧没有移开,一帆难过地说道:“他给熊鋆哥发了QQ消息,熊鋆哥很久没有回他了。”
“熊鋆哥”三个字,仿佛是一间冰窖瞬间便将一媛冻住了。一媛的脸色瞬时变得雪白,连一点血色也没有,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的手缓缓地靠近自己的白色手机,但是接触到冰凉金属外框的一瞬间,一媛又猛地缩了回去。
“不,我不敢……”她哽咽地摇头。
一帆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了握,想要借着这样的动作把自己全部的勇气和温暖传递给一媛。他将手机解锁,塞进了一媛的手里,轻缓而平静地又叫了一声:“姐,你都来这里了,还怕别的什么吗?”
一媛紧紧地咬住了下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似的。她抖了很久,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网络,退出了自己的QQ号,然后在登陆界面,输入了一个她能倒背如流的QQ号码,然后咬紧了牙关,输入了密码。
“LYY06061986”,登陆。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QQ消息像洪水一样冲进了界面,小企鹅在手机顶部闪烁个不停,这几乎被人遗忘的QQ号又再一次复活了过来。
被顶到最上面的消息,来源备注是“熊二羽”。
一媛的视线有些模糊,她鼓足了勇气,颤抖地点开来自“熊二羽”的消息。
[哥,我跟你讲,我们学校来了一个巨漂亮的英语老师,人特温柔!我都好几节英语课没睡着了!就是她有个弟弟……嗐,原来不是所有学霸都跟你一样是个沙雕啊。]
[你怎么这么忙啊!等你回来CS肯定打不过我了。]
[我妈最近老在哭,不知道怎么了,你要看见消息了给她打个电话吧。我觉得我去问的话,肯定又是一顿臭骂(b_d)]
[我觉得……学习好像有点意思诶……考上大学就能有出息么?话说你到底在干嘛……]
[哥,我交到一个新朋友,城里来的,叫陆一帆!]
[长得蛮帅的!比你学习还好!]
[你啥时候回来,我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哥,我今天听韩老师说,你高考前还跑去了兴安,现在工作也在兴安……我问你啊,你是不是遇见传说中我未来的嫂子了?过年不带回来看看吗?我先帮妈把把关!]
“吧嗒!”
眼泪重重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出了一朵支离破碎的花。一媛崩溃地大哭,将手机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勇气在这一瞬间,消耗殆尽,灰飞烟灭。
一帆不忍心地别过脸,然后单膝跪地,一边抱住哭得像一只风烛残年的飞蛾一样的一媛,一边缓慢地从她手里,取出了一媛的手机。
他往上翻了消息,看到最新一条的时候猛地闭上了眼睛,平复呼吸良久以后,点开输入框——
[别告诉妈啊!你好好学习,考大学挺重要的,别学我。我有空了就回来。]
外面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地小雨,寒意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里闯进来,吹得人彻骨冰凉。
这一夜,有人安稳入梦,有人彻夜不眠。小镇万家灯火,他们各自取暖相安。
翌日清晨楼下早点铺子,熊羽等来了顶着两只乌鸡眼,面容憔悴的陆一帆。
“你干嘛了昨晚,又通宵达旦地写题了?”熊羽嘴里叼着油条,把另一碗豆浆推到陆一帆面前:“喏,糖加得不多。”
一帆苦笑了一下,取下围巾放在一边,猛灌了一口豆浆然后把自己的手机给了熊羽:“昨晚上不小心登了你QQ,看见你哥回消息了。我没点开,你自己看吧!”
“嗯?我看看。”熊羽半信半疑地接过手机,看见了那条回复,嘴角立刻裂成了新月。
他一扯陆一帆的袖子,把消息递到陆一帆眼前,夸张地给他分享秘密:“哇靠,我就随便一说!没想到炸出来一条大鱼!我哥有女朋友了!”
一帆波澜不惊地喝豆浆,应付地“唔”了一声。
熊羽美滋滋地自我陶醉:“难怪过年都不回来!第一年去别人家肯定要好好表现嘛!省城里的姑娘,我哥能耐了呀!”
他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又一拍脑袋,笑着看陆一帆:“不对!我也能耐!我也拐了个省城里的媳妇儿!”
陆一帆抬起头,突然认真地问道:“城里的也没什么了不起,你想去城里看看吗?”
“想啊!”熊羽兴致勃勃地答道,不过又立刻蔫了:“不过肯定不行……我妈从来不让我单独出门。上次差点偷跑成功,我腿没被她打断真是我这辈子福大命大啊!嘶——真是心有余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再一次回想起当年被刘婶的棍棒支配的恐惧与疼痛。
一帆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今年暑假,要去吗?”
熊羽看他的表情很是认真,于是也正色起来问道:“能吗?”
“我姐给刘婶说,跟我一起,应该可以。要是可以,你去吗?”一帆道。
“去!怎么不去!”熊羽顿时乐疯了,兴奋地说:“高考前怎么也得去一次啊!我得见识见识,兴安市到底是个什么妖魔窟,我哥就去了一趟还能把心玩野,急匆匆跑去赚钱工作!不过……”
他突然停住,陆一帆等着他的下文。
“要是我也玩野了,怎么办?”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陆一帆。
陆一帆“咕噜咕噜”喝完豆浆,果断地敲碎了茶叶蛋,头也不抬地答道:“不会。”
“对我这么有信心啊?”熊羽乐不可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去了。
一帆瞟了他一眼,淡定地说道:“不会,你有我了。”
寒假正式开始,一帆一媛坐上了去兴安的大巴,而陈柏陪着熊羽一起去菜油店给刘婶知会了一声,就在陈柏他们家的烧烤店住下。
住了没几天,陈松帮他联系好了他要驻唱的酒吧,熊羽又收拾了自己本来就没多少东西的背包,跟着陈柏一起到县城里面待着去了。
“来往”酒吧里红灯酒绿,光线迷离而昏暗,客人惯常喜欢点一些慢节奏的悲伤情歌,弄得熊羽时不时也跟着矫情起来。
有时候他会趁歇嗓子的间隙,跑到厕所去给陆一帆打一个电话,两个人你侬我侬半天,什么重点也说不到,没话说了两人干脆就一起沉默。
iPhone的收音效果很好,熊羽的小灵通收音也不差。陆一帆会伴着熊羽的呼吸声解开一道又一道令人掉头发的数学题,而熊羽则会听着那头写字的沙沙声,慢慢享受完刚学会抽的烟。
于是,熊羽白天抽空,又从自己的工资里面分出了好大一笔钱给自己交了话费。当然,他交得甘之如饴。
寒假离除夕夜的日子一直很短,没过几天这一年就翻了篇,不知不觉间就让人发现,自己又荒废了一年。
熊羽和陆一帆两人以前都这么觉得,今年却终于尝到了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何种滋味。好在他们白天的行程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熊羽白天不是在火锅店当服务员,就是去奶茶店送外卖;一帆和一媛则是在收养人的家里和张晓佳的别墅家昼夜周旋——这样一来,“相思之苦”也就不是特别地“难熬”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陆一帆刚起床就接到了熊羽的电话。
“唔……干嘛?”一帆搓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坐起了身。
“男朋友,昨儿又通宵了?”熊羽含笑问道:“这么刻苦啊……”
一帆的脑子还有些发懵,没头没脑地应道:“唔……写物理来着,有点麻烦,就想得久了点。你今晚应该不去酒吧了吧?”
“刚回家,等初七过了再去五天,就差不多结束了。”熊羽的声音有点哑,轻笑着说道:“知道你今儿晚上肯定忙,先把第一声祝福占了!男朋友,新年快乐。”
“嗤——哪有人现在就拜年的。”一帆忍俊不禁,口嫌体正直地故作嫌弃道:“新年同乐,男朋友。”
听到了想听的话,熊羽满足地笑了:“咱俩不就是吗?今晚就不给你打了,跟着我妈一起守岁,可能不太方便。”
“嗯,知道。”一帆穿好衣服,翻身下床:“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嗓子吧,去买点喉宝啥的润一润,这几天先不打电话了。我们可能……初一初二会回来。”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嗯?”熊羽惊喜地问道:“你跟一媛姐都回来吗?”
“对,这边待着没多大意思,我提前一天回来,我姐晚一天。”一帆想起了昨晚在盛世金兰酒店门口看见的场景,眼中的温度逐渐冷却。
“那感情好啊!回来了打电话,直接来家里就是了。”熊羽高兴地连杯子都倒了,忙说道。
“行啊!我给她说。”
挂了电话,陆一帆拿着牙刷走出了房门。
当年为了赔偿,他们卖掉了房子,于是一帆这些天一直住在他和一媛的收养人家里,而一媛则住在张晓佳他们家的别墅。
楼下的客厅里,一媛已经早早地过来了,正在陪着长者说话。待会儿他们还要一起出发去墓园,吊唁他们的父母。
一帆嫌恶地看了一眼坐在一媛旁边的年轻人,强忍住心里的恶心,给当家人打招呼。
“熊伯伯。”一帆违心地转过头:“……熊峰哥。”
年轻人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而熊凤青一脸慈祥地站起来:“一帆起来了。快洗洗,待会儿咱们就出发。”
☆、久别
熊峰却阴阳怪气起来:“到底是小孩儿啊,我记得我读书的时候,要是睡觉睡到这个时候,还不得被说死。陆叔叔还在的时候也对你们这么放任自流吗?”
一帆捏紧了拳头,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当着熊凤青的面跟他起冲突,径直沉默地往洗手间刷牙洗脸去。
一媛眼皮儿也不撩,却是不动声色地把话还回去:“昨天晓佳托人找了物理国赛队的题,让一帆尝试着做了做,学得晚了点。毕竟没条件出国了,得自己考中国的大学。”
熊峰故作嗔怪:“堂景叔叔在墨尔本给一帆找个学入还不简单嘛!国内能有什么好教育,还是得出国。”
熊凤青深以为然,连连点头:“一帆是人才,可不能在国内浪费了,出去见见世面镀个金才是。”
一媛笑道:“您说的是,不过舅舅说,看一帆他自己的意愿。他要是想,舅舅就再去那边走动走动。”
熊凤青叹了口气,好像对过往的日子很是怀念似的,怅惘地说:“堂景这么多年了也没回国看一看你们,就连你母亲堂清走的时候,他回国行程都那么匆忙。唉……下次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我这把骨头撑不撑得到那一天。”
一媛道:“您说哪儿的话,您身体好着呢!”
熊凤青别有用心地看了一眼坐在一个沙发上的一媛熊峰两人,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现在也不指望别的,就是一媛你啊,什么时候进我们家门就好了。你舅舅也没个伴儿,等我退休了,就出国跟着你舅舅做邻居去。”
说完,还特地瞪了熊峰一眼。
一媛偏头微笑,不动声色地打太极道:“现在不就在这儿吗?熊伯伯,您当初受舅舅所托照顾我和一帆,舅舅说就把您和张姨当自己的爸妈一样孝敬才是。”
熊凤青摆摆手:“我那叫什么照顾,你舅舅每年都见外地把生活费打过来,还帮衬着熊峰在美国读完了博士。我不过就是每年在监护人上签个字罢了。你张姨走了以后,熊峰在国外回不来,我一个人也难熬,家里有个陪着说话的再好不过了。你们两姐弟,又都让人省心,跟我们家这个可不一样!”
熊峰见缝插针地讨好:“是是是,有一媛在跟前儿,您就谁都看不进眼了。”
熊凤青说道:“说起这个,当初干嘛非得调去什么乡镇里,最差也要去县城里头嘛!农村的人都没知识的很,素质也低,生源肯定不如附中的好啊。”
一媛皱了皱眉,避而不谈地解释道:“当时出了那个事情,也是实在没办法,倒是麻烦您帮我调动工作,走动关系了。”
熊凤青:“一个电话的事情而已,算不得什么。现在风头也过了,要不要再调回来?”
一媛笑道:“再过一年吧,附中当时顶着社会压力,学校的校领导也不好协调。”
熊凤青想了想,点点头,不再劝了。
他满心想着让一媛留在身边,赶紧进他们熊家家门,当然得稳妥些。至于陆一帆的学业倒没在熊凤青考虑的范围里,因此也就不多话了。
正好一帆走了出来,一行人简单说了几句便出发去了墓园。
他们到了墓园后分开,一帆一媛去看自己的父母,而熊凤青也要去见一见自己去世的妻子。
确定姐弟俩走得很远了,熊凤青才小声地喝问:“你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
“反正她也没在家里睡呗!”熊峰无所谓地抽了根烟,对着熊凤青说:“跟他们一起去盛世金兰找了个小姐。爸,从她寒假回来我忍到现在,昨晚上才去逍遥,够给你面子了吧!”
熊凤青轻轻用拐杖戳了戳地面:“结婚前我不管你,结婚后你给我收心!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人家一媛的父母和你堂景叔叔!”
熊峰嗤笑了一声:“呵——结婚后收心?爸,这话您也说得出口啊!我妈还在这里头睡着呢,您就忘了她怎么死的了?”
“你混账!”熊凤青恼羞成怒,作势要打他。熊峰却避也懒得避,只是兀自吞云吐雾,一点敬畏心都没有。
熊凤青忍了忍,最终还是收回了拐杖。他平复了心情,整了整自己的衣襟,说道:“反正你给我把你那些混乱的男女关系收拾好,断不断我管不了你,现在不能让一媛知道。等以后你公司上市,接过你堂景叔叔的人脉立住脚跟,你爱怎么玩怎么玩。”
熊峰轻蔑地看了自己道貌岸然的老爹一眼,冷笑了一声,终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兀自往停车场走去。
一帆跟一媛走到了父母的长眠处,把花放在碑前,静默了良久。
一帆突然说道:“姐,我明天中午就走,我在熊家待不下去。”
一媛叹了口气:“你不喜欢熊峰,可是熊伯伯对我们很好啊。”
陆一帆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一时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儿,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一媛拍拍他的肩说道:“你去吧,我来给熊伯伯解释。今晚你要是待不下去,就自己回房做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