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炮
陆一帆享受着熊羽一路上忍都忍不住的赞美,终于和他在第二天一起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临走时肖泽暮和张晓佳再一次请他们吃了一顿饭。期间张晓佳得知了他们在兴安大学遇到了熊峰这一实在恶心人的事情以后,又是一顿急风骤雨一般的吐槽。
临走时,肖泽暮在车站突发奇想,很是认真地说:“要不我也去买张票,去南商县玩一阵子吧,反正我在家里都要闲得发慌了。”
肩负监督重任的张晓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陆一帆含笑地说:“别!你过来拉仇恨吗?鹿城中学全封闭教学的,我也出不来,你一个人瞎晃悠吗?”
张晓佳说:“没事,放国庆假了我来看你们,听说高速公路没几个月就能修通,到时候就方便了。”
这时候车厅的通知广播响起,他们两人的大巴即将发车了。
“回去吧!”陆一帆站起身:“我们走了!”
肖泽暮:“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啊!”
“行!”
张晓佳补充一句:“一帆,别放松呀!适应新学校的同时也要找准自己的节奏,按着自己的步调走!”
熊羽微笑着看了一帆一眼,似乎再笑“原来陆一帆也需要人叮嘱学习”,而一帆从他眼中看懂了这个讯息以后无奈地回头笑了笑:“我知道啦晓佳姐!”
车子刚发动,一帆就给一媛去了个电话。
“喂,姐我们出发了。”
“行,我在车站等着的。”
一媛此时正待在县城的读书吧里面,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等着两个孩子回来,站在门口打电话。一帆有些奇怪地问:“你一个人吗?”
“嗯,干妈没过来,我就自己来了。”一媛心不在焉地说。
这倒是有些反常,明明他们走的时候刘婶还说等他们回来了她要做一桌子好菜,庆祝他们入学来着。
一帆微微皱起了眉,也没说什么,反而引起了熊羽的注意。
他向一帆投去了疑问的眼光,一帆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继续对一媛说:“今晚在家里吃吗?”
“不了。在外头吃火锅,然后我就把你们直接送到学校里,鹿中后天就要开始补课了,你们先在学校熟悉熟悉。”
“好,我们三个多小时后就到。”
挂了电话,熊羽问:“怎么了?”
一帆不知怎么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适,他强压下这股感觉,说:“刘婶没来,咱们今天吃完饭直接去学校,就不回你家了。”
本来鹿中明天才允许学生进校,碍着教职工亲属的便利,他们才能提前一天进去。
“我妈没来?”熊羽错愕:“那我们可以自己过去啊?”
一帆也是疑惑地摇摇头:“我姐没说,可能刘婶忙吧。”
熊羽将信将疑地打了个电话给刘婶,结果没人接。他悻悻地挂了电话,然后十分失落地说:“没人接。”
陆一帆让自己往下坐了一点,这样方便熊羽待会儿睡着的时候靠在他肩上,然后闭上了眼,不管不顾了:“我累了,先睡一会啊。”
三人吃火锅的时候一媛说:“这几天干妈都是早出晚归的,我有时候一整天也没看见她的影子。可能又收了一大堆油菜籽,店子里忙吧。”
一帆悄悄捏紧了筷子,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装出平常那副淡然的模样,跟熊羽两个人一起没心没肺抢菜吃。
一媛继续说道:“我去打听了一下,一帆还是在A班,但是小羽这个成绩只能在C班留着。不过你们那个宿舍本来也是个混合寝,另外两个孩子都是后面转学过来的,所以倒也没什么大碍。住在一起也好,相互照看着。早起背背书什么的也有个伴儿。”
两人一齐点点头,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一媛,他们俩早都成了伴儿了。
一媛的教职工小单间地方不大,租金倒是和原来在赵川镇的筒子楼差不多,这点很是让两个孩子不满意。不过他们也没办法,因此只能草草在小单间里喝口水,然后回到了自己那新宿舍。
暮色来得很快,一帆在新操场的塑胶跑道里跑步消食,熊羽坐在看台上看他跑步数圈儿当消遣,直到数完第20圈,这才拍拍屁股站起身,终于心痒难耐地跟上她的步伐。
一帆见自己目的得逞,有些得意地说:“怎么,你不是不想跑吗?”
熊羽无奈地说:“倒也不是不想动,就是觉得洗澡不方便。”
鹿中因为全封闭的原因,校内只有一个大澡堂。全校那么多学生就紧着开澡堂的区区三个小时,抓紧时间洗。有时候去的晚的,连个地方都抢不上。
熊羽自小沾了租房子的便利,不是很习惯这种集体生活。
一帆笑了笑:“那你得提前习惯,不说兴安大学,北边的大学都是这个样子。你要是想要小阁楼那样的单间,得考去南方。”
“我不去,你都不去那儿我去干嘛?”熊羽加了点速度,有些郁闷一帆提起了兴安大学。他难以抑制地想起了肖泽暮跟他说的话,可是苦恼自己实在没有找到一个契机跟一帆提这个话茬。
他很了解陆一帆是那种,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少会再反悔的那种人,他不担心陆一帆会一意孤行,他就是怕来不及阻止。
陆一帆看见他加速莫名其妙了一会儿,有心想跟上奈何自己跑了8000多米,腿实在有些使不上劲儿,只得看着熊羽耀武扬威地从他前面消失,再从后面超过他。
怎么就不跟着一起跑呢?这没眼力劲儿的混蛋!
“熊羽!我去上面等你啊!”他冲着熊羽指了指阶梯看台,然后助跑了几步停下转身离开跑道。
校内食堂里小卖部应该还没关门,有运动饮料卖,一帆拿着新充值的校园卡,走了进去。
他转悠了一圈才找到自己常喝的牌子,果断地拿了两瓶往收银台走,却不成想抬眼便看见收银台一姑娘正十分冒犯地盯着他看。
一帆皱了皱眉,拿出了耳机塞在耳朵里,一言不发地把饮料递给她。
那姑娘本来已经张好了口,见人家弄了这么一出,当时也不好意思地说话,安安静静地扫了码,接过陆一帆的校园卡刷了钱。
崭新的校园卡没有任何被磨损的痕迹,因此“陆一帆”三个大字很清楚地印入了收银姑娘的眼睛里。
一帆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拿着卡和饮料扭头就走,没有看见收银姑娘立刻拿起了电话,窸窸窣窣地小声打电话。
“清清!那个陆一帆真的转来我们学校了!我刚看见他校园卡了!”
“帅!好帅,特别帅……就是有点高冷……不太好说话。”
“买了两瓶饮料。”
“不知道诶~不过咱们学校也不让其他人进来吧。他肯定在A班,猜都不用猜。”
“我觉得可能没有女朋友吧!不过有也……”
“主要是太厉害了,联考分考那么高啊,吓人。”
“你去班群说吧,明晚见!”
一帆将饮料扔给把自己跑成一条死狗的熊羽,十分匪夷所思地问:“你吃错药了?”
根源在眼前这人身上的熊羽很是一言难尽地大喘了几口气,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恶狠狠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三个字听起来像是“吃人了”似的,一帆搞不太懂这小子大姨父什么时候来的,于是把他往起拖:“走!洗澡去!明儿早上带你早起背书,不许睡懒觉。”
“啊——”背书真是熊少爷的死穴了,他哀嚎一声,干脆往地上一躺,不管不顾地耍赖:“不想走,你让我死这儿吧!”
这套搁以前还行,对于现在的陆一帆来说吃太多次早都腻了。于是他把自己的饮料丢进熊羽怀里,然后蹲下身拉着他的手往肩上一扛,用自己过肩摔的手法,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烂泥一样的熊羽给背了起来!
“我靠?哎不带这样的!哎哎你慢点跑!”熊羽被颠得话都说不利索,抱紧了陆一帆的脖子:“我自己下来,你他妈让我下来!我最近吃多了,重!真的重!”
一帆慢跑几步,狠狠拍了拍他的屁股,教训道:“不想走啊?一帆哥哥背你去好不好!”
“我靠丢死了!陆一帆,这可是在学校!你……你,你把我放下!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熊羽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挣扎着要下地:“好好好,我去我去!我自己走!你放我下来。哎呀哥,哥……我服了你了。”
他好不容易才落了地,急喘了两口气才抬眼气愤地瞪着得逞的陆一帆:“我告诉你!我学会怎么过肩摔了!总有一天哥也得让你尝尝这滋味。”
一帆装模作样地用手扇扇风:“找得到机会再说吧你!赶紧的!洗不了澡老子今晚蹭你的床去!”
熊羽大言不惭,十分流氓地打嘴炮:“去!我求之不得!你睡我的我就睡你的呗,再当着你面打个飞机什么的!哎呀啧啧,想想真美好!”
陆一帆:“……”
这么不要脸毁三观的事情,他说不定真的能干得出来。
陆一帆炸了毛一样,拉着熊羽的手就往宿舍冲,飞快上楼取东西去了!
☆、早起
然而第二天早上六点,陆一帆把熊羽的鼻涕泡都拧出来了也没有把他拖起来。无他,实在是因为熊羽昨天把自己累成一匹瘦马,肉|体与大脑完全罢工,不肯再移动一步了。
真是何苦来哉?
陆一帆看着撒娇直哼哼的熊羽摇摇头,戴上正放着英语听力的耳机拿着校园卡便出了门——未到正式开学时间食堂还没有开张,他只能到校外去给他买早点。
不过好在今晚上高三年级就要返校,门卫倒也管得不严。一来陆一帆穿着统一校服戴着校牌;二来门卫对这个教职工亲属还算是有点印象。
校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返校,这情形让一帆突然有了些许怀念。一帆浅浅地笑了笑,径直走到了离校门外500米的一处包子铺里。
而此刻,正睡的半梦半醒,十分不安稳的熊羽终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给弄醒了。
“哥,你让我睡……”
声音戛然而止,熊羽顶着一脸眼屎和一肚子没放出来的起床气,和正站在门口的一位同学大眼瞪小眼……
“你好……我叫陈杉。”来人是个细条,正一脸懵逼地同他打招呼。
熊羽:“……”
这货可能是陈松哥和陈柏走失多年的兄弟。
陆一帆拎着包子豆浆回到宿舍的时候,眼前就是一副“熊羽穿着个大裤衩,跟俩未来室友促膝长谈十分欢愉”的场面。
俩室友看见门口又站了一不认识的大帅哥,在心里狂吐槽此宿舍颜值活生生拉高了一个学校的等级,然后纷纷对视一眼,局促地站起来,迎接这第二位明显看起来很是高冷的室友。
“哎哎!买了啥!”熊羽看见陆一帆手上的东西,忙不迭伸手去接。
没承想接了个空。一帆瞥了他一眼,将豆浆包子放在窗台上这才凉凉地说:“把你衣服穿好,刷了牙再给我滚下来吃饭!”
熊羽:“……”
陈杉:“……”
另一室友:“……”
果然很高冷啊!
熊羽没搞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只是整个人已经被包子香味控制住,屁也没敢放一个,立刻拢了衣服,几步翻下了床。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挤牙膏,一边充当中介地给众人介绍:“这是室友,那个叫冯俊杰,那个叫陈杉。”然后又面向刚才相谈甚欢的冯陈二人,热情地揽住一帆的肩膀:“这是跟我一起从赵川镇高中转过来的,叫陆一帆。”
冯俊杰惊呼:“你就是陆一帆呐!”
一帆皱了皱眉,有点不太习惯此人的一惊一乍,淡淡点了头,算是做了回应。
陈杉偷偷咬耳朵:“你们认识?”
冯俊杰嘿嘿一笑:“我理科A班的!上学期期末全县联考,赵川镇高中有人考了729!就是他!听说这学期转我们学校来了!哇噻——跟我一个宿舍啊!你好!我是冯俊杰,跟你一个班的。”
陈杉跟熊羽一样是学文科的,身处B班,倒是不太清楚理科班考试的消息。但是骤然听见这么高的分,也不由自主地钦佩起来。
熊羽有些得意地含着牙膏沫子说:“这算啥。他以前学业水平测试还考过4位数!我们赵川镇高中的考神,行走的标准答案。”
“刷你的牙。”一帆淡淡地帮他把豆浆进杯子里,然后礼貌而疏离地和冯陈二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物理练习,转身看上去是对三人实则对着熊羽说:“那我先去教室自习了。”
熊羽摇摇手:“我待会儿去找你!”
陆一帆点点头,忽略了如同空气一样存在的冯俊杰和陈杉,直接走了。
熊羽漱了口,这才出来对面面相觑的两人说:“是不是觉得他特高冷,看上去很装逼!”
两人不由自主地微微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熊羽乐不可支地端起豆浆“吨吨吨”一口气喝完,捧着包子说道:“我第一次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这么个感觉!其实他人特别好!”
熊羽居心叵测地显摆了一下陆一帆给买的早点:“你看我们俩这关系,绝对想不到当初我跟他还打过一架的吧!”
两人疯狂摇头。
陈杉暗想:“你不是叫他哥吗!”
冯俊杰内心吐槽:“真的不是你这个自来熟主动贴上去的?”
熊羽美滋滋地啃包子:“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人,哈哈!相处久了就好了!”
晚上晚自习前半个小时,理科A班门前总是莫名其妙停留着一堆女同学。其中就有昨天晚上在收银台收钱的同学。
“那个就是!”该女生小声指了指教室里的人。
“天呐真的好帅!”
“我给你说,我们班也转来一个男同学,也好帅啊!”
“真的假的!咱们学校拜了哪路神仙!走走走,去你们C班。”
“跟这个不同,那个是阳光型的!”
陆一帆抬起头,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太尴尬了,怎么当初转学去赵川镇高中的时候就没有这样呢?
不过他都还算好一点,熊羽那边女生多……恐怕……算了还是别出去找他了。
陆一帆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噤,正准备埋头做题,前桌的人转过身来:“同学,你就是那个考了全县第一的陆一帆啊!”
“嗯。”高冷的人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哦~厉害厉害,欢迎啊。”来人半是友好半是尴尬地缓解气氛。
“谢谢。”
直到三节晚自习下了课,他背着书包出门第一眼就看见熊羽背对着门,在他们班门口等着。
“你怎么跑这么快。”一帆突然出声,将熊羽的注意力从楼底下拉回来。
熊羽半是玩笑半是兴师问罪地问:“我等了你两节课间,都没见你过来!”陆一帆瞟了他一眼,瞬间识破了此人的小心机:“过去干嘛,陪你一起当猴子看吗?你要是想见我,干嘛自己不过来。”
熊羽嘿嘿一笑,拉着书包下楼:“你不想当猴子我想吗?”
一帆头疼地揉揉头:“唉……明天新鲜劲儿一过就好了。”
“不见得。”熊羽有些酸地撇撇嘴:“我们班倒是没什么,学霸你这么一个品学兼优,英俊潇洒的人肉炸|药放教室里,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天吧。啧,身处漩涡中心,我想找你都不太好意思!”
“明天早点起来吧。”陆一帆隐晦地说道:“早上能抽点安静的时间,回去就睡。说起来,你跟我下的军令状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
当初熊羽在回程的车上,突发奇想要沿用陆一帆在兴安附中的作息时间,他一脸雄心勃勃地做了语言上的巨人,到底最后还是退化成了行动的矮子,赖床这毛病是怎么都改不了。
陆一帆:“明天五点叫你啊!这次说什么都不准赖了!”
熊羽痛苦地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含泪点头了。
陆学霸令行禁止,说到做到。
补课的第一天早晨5:00,他准时从自己床头爬到了床尾,去叫熊羽起床。
他们宿舍虽然是四人寝室,但仍然是上下床的配置。陆一帆和熊羽后来居上,分别睡了两个上铺。虽然上下床途中难免会有点响动不太怎么方便,但有些刺激的事情,还是可以不为人知地做上那么一做。
比如,某人实在是太能睡,只能用早安吻的形式唤醒了。
熊羽第一次被人骤然用这种形式唤醒,小心脏差点没承受住。
想必在他身上下了降头了瞌睡神都被人类这个不要脸的物种那新奇的想象力给惊呆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宿主那社会关系上的男朋友胆子能这么大!
陆一帆有些困倦地揉揉眼睛,做了口型:“军令状!”
熊羽呆呆地睁眼看着天花板平复了好久的心情,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下床。
此时正是浅眠期,天虽然还没有亮,但已经有些蒙蒙的味道。
睡在下铺的陈杉隐约听见有人下床,但是困意上涌,实在没有那个勇气睁开眼睛折磨自己,于是草草翻了个身,还没把“到底是学霸啊天没亮就开始闻鸡起舞”这句话想完整,又兀自睡回笼觉去了。
尽管7月里暑气渐长,但是5点的自来水还很有些冰凉刺骨的感觉。熊羽站在公共洗漱间打了个激灵,有些迷蒙地问:“你在附中就是这样?每天不会觉得困吗?”
一帆“哗啦哗啦”吐完嘴里的泡沫水,摇头说:“睡是一定要睡踏实的,6个小时的睡眠得保证,不然第二天学习效率就不太高,长此以往……”
他看了一眼熊羽,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可能就会变成你这样,报复性睡觉。”
熊羽奇怪:“我怎么记得你辅导我作业的时候每天都没睡够6个小时……”
一帆用毛巾擦干净脸,有些认命地说:“你以为我那时候很轻松啊!每天精力不够,还得多受你的气……”
熊羽:“……”
精力不够还能考成那个样子,他跟学霸之间真是天堑鸿沟一般的差距。
一帆想了想,又直白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本来觉也少,睡5个小时也差不多……”
熊羽羡慕又痛苦地揉了一把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拧毛巾。
一帆莞尔一笑,十分庆幸自己没有把真实原因——辅导熊羽作业不用费脑子就当休息——告诉他,半是惆怅半甜蜜地跟在他后面去教室了。
理科A班的门虽然反锁,可是窗子从来是不关的。一帆翻进去将书放好,转身就出去了。
他提前在手机里下好了英语听力材料,现在正让熊羽戴着耳机尝试着哪怕囫囵听懂一篇也好,就这么半拖半拽地拉扯着他的成绩往前走。
好在熊羽尽管每个细胞都在抗拒着这项学习内容,还是拼了老命一般努力地抓取遗留下的英语信息,就像一个近乎失明的园丁在狂风骤雨刮过后,于满地的断肢残骸中,还原出一棵大树的模样。
一帆站在文科班的窗外一直看着熊羽紧锁着眉头,咬着笔杆,眼也不眨地盯着试卷上蚂蚁字母,不把他盯出个答案来誓不罢休一样。
这让他很是欣慰,又十分满足。他突然明白了一媛明明有更好的前途,为什么非要选择当一名老师。
不过……如果要是每个学生的基础如同熊羽这样,那也的确是挺头痛的。
这念头把他自己逗笑了,顺便也惊动了教室里的熊羽。熊羽抬起头来,就见着一帆拎着早餐走进来。
一帆坐在他对面,温言道:“不一定非得听懂每一句话。你要注意他的语气,含有答案信息的句子,一般他会突然读的慢一点,语气也会加重。”
“有吗?”熊羽一脸疑惑。
“有。你要注意力很集中才是。”一帆笑了笑:“不过这算是个投机取巧的办法,不能保证全对,因为有时候出题人会故意设置一些迷惑性的障碍,让你跳下去。”
熊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拿起了油条边啃边打哈欠说:“能把做题做成闯关一样,我认识的也就只有你了。”
一帆压低声音闷笑了好久,勾得熊羽心痒痒的之后才说:“慢慢来。要不我跟你讲讲我困的时候怎么办吧!”
熊羽来了兴致,立刻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其实每个人的脑袋都是好吃懒做的孬种,只要遇到自己的知识盲区就会立刻打退堂鼓。脑袋里就会分泌出一种物质,告诉你的神经‘我不会我不信这个我没办法’。比如你明明都睡够了8个小时了,还是赖着床不肯起来,就是因为你的大脑按照以往的错误经验告诉你的神经,现在还是睡眠时间。”
熊羽恍然大悟一般敲敲脑袋:“我说我怎么这么困呢!那看来每天都起不来也不是我自己的问题,都怪它。”
“嗯,可以这么说。”一帆忍俊不禁:“这种时候你就要用自欺欺人觉醒法,不停告诉自己‘我醒了我应该醒了’,只要骗过了它……”
他偏头戳了戳自己的脑袋,俏皮地说:“那就没问题了。”
熊羽被这套说辞给逗笑了,忍俊不禁道:“那不就是心理暗示嘛!”
一帆笑着点点头:“对。所以做不到的时候,就强加给自己心理暗示,撑过去。今天起的这么早,就是要告诉你的大脑,现在该是清醒的时候了,先给它个适应期。等明天可以慢慢从六点往前推,5:50起床。坚持一个月,你这赖床的毛病差不多也能改了。”
他这样子,倒像是比熊羽自己还要相信他的能力和毅力。熊羽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羞怯地点点头,暗暗下了决心。
既然在吃早点,那就抓紧时间拉点家常。
熊羽:“对了,每次都让你出钱买早餐,搞得我很是过意不去啊!”
“你不是说我是资产阶级吗?既然是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占点万恶的资本主义的便宜也没关系。”
这话还是熊羽第一次知道他们还有个舅舅在澳洲开公司的时候说的,熊羽闻言立刻骄矜自满了:“真是!我怎么感觉傍了个大款似的!”
陆一帆:“……”
几顿早点的大款……
倒也不是不可以。
陆一帆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然后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先过去了。”熊羽闻言摘下耳机递给他:“行!中午我去你们班门口等你。”
“嗯。”
走出文C,迎面陆陆续续有人经过,陆一帆懒得去顾及其他人的反应,溜进厕所发了个短信。
“姐,我要取点钱出来,周末出去买点东西。”
☆、醉酒
就这么过了20天,到了8月3日,鹿城中学终于因为日最高气温持续涨到40度,短暂地给高三学生放了两天的大假。
高三的学生已经提前进入每周日只允许一早上自由时间的加强训练中,所有生活问题都得在白天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以内完成,因此这次学校也就没特别限制学生的自由。
于是高三囚徒们成功化为归林的倦鸟,纷纷都奔出校园,释放天性找乐子去了。
一媛的小单间里没有空调,教的高一年级又没有开学,她待在学校最开始也不过就是放假为了给两个孩子弄口热的,要不压根儿不想待在南商县城这个蒸笼里,于是在两个孩子苦口婆心的规劝之下,在县城里待了两三天又躲乡下避暑去了。
没了人监管,两个被关了这么久禁闭的熊孩子终于在再三合计以后决定将今晚的时间消费在那间熊羽曾经倾情驻唱的“来往酒吧”里。
“喂。”吧台小哥在后台一边给熊羽已经快茂密没了的青皮上剃单词一边向着站门口做壁上观的陆一帆努努嘴,问道:“这你朋友,你还有这么帅的朋友吗?”
陆一帆斜靠在墙上,正聚精会神地对着手机点来点去,耳朵里照例戴着那副可能已经能称之为“陆一帆”本体的耳机。
熊羽瞟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陆一帆,有些坏笑地咧咧嘴:“你想干嘛?”
小哥甩了甩快挡住整张脸的头发,让眼睛透了个气:“会唱歌不?拉过来一起呗!多给你分点成。”
“‘来往’不是个正经酒吧吗?王哥拉一堆人来出卖色相,这是要往灰色收入上走的节奏啊!”
小哥忙解释:“去去去!正经八百的营业执照,那墙上挂着呢!一天天的,你这脑子里怎么就不想正经事儿。”
熊羽笑骂:“滚蛋!”他眼珠子一转,继续说:“我给你说个秘密?”
“你说?”
“他听见了。”熊羽忍笑。
“谁听见了?”小哥一头雾水。
熊羽惋惜地拍拍他的肩然后站起来,用方才二人交谈的声音对那头说:“陆一帆,过来一下。”
一帆玩手机的手一顿,最终还是感叹自己没蒙混过去,收起手机的同时,忽略小哥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走了过去:“不是说剃浅一点儿么,剃这么深,学校到时候检查又不让过。”说毕,很是无语的看了看小哥——的下巴。
他实在没找到那人脸到底在哪儿!
熊羽摸了摸鬓角——那是一个已经花里胡哨到看不出来原单词“DEER”的纹样——就着iPhone的黑屏照了会儿,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大不了开学了又剃光就行了!”熊羽展颜一笑,一旁的小哥酸溜溜地开口:“我说你上次剃了以后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又剃光!看着跟个劳改犯一样。”
熊羽不满:“挺好的呀!诶我还真挺好奇,你们留这么长的头发夏天到底热不热,不怕头皮上捂出痱子吗?”
小哥立刻骄傲地一甩他那刚费了老大心思做的,并不顺滑也不蓬松的仿·迈克尔杰克逊·泡面式发型,看上去就像在大庆油田里腌了半年的狮子头,一甩头能薅出三斤石油,带着迷之自信说:“你懂什么!这叫时尚!”
熊羽&陆一帆:“……”
我真是不懂时尚!
熊羽惊悚地看着他头发“啪嗒”几声黏回主人的头皮,搓掉了一激灵抖出来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地上台去了。
陆一帆问道:“他上次过年那回也是你剃的?”
“是啊!也是剃的这单词,还说自己是鹿的子民。这原生态的,绿色天然无公害啊。”小哥继续问:“你站那么远干嘛?说话费劲不费劲?”
一帆一言难尽地看了小哥一眼,闭嘴不说话,隔一步三尺远地跟着他走到收银台去了。
熊羽转到鹿城中学以后,其实某一天被问过“你是不是在‘来往’酒吧里驻唱过”,那时候当着同学的面而承认实在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小县城里人数笼统不过10来万,怎么着也会碰到熟人。
因此唱了没一个小时后,熊羽在酒吧里看见自己班上同学的几率终于呈对数型缓慢增长。至于在收银台临时充当收银小哥助手的陆一帆……
“点一杯‘落日余情’”
“啊不不不,给你的。”
“啊……不客气~~~~”
来搭讪的姑娘飘走了。
原本收银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专职充当调酒师的小哥很是懊悔:“我应该也给你抹点发胶的啊!失策失策,太失策了!”
陆一帆:“……”
小哥惆怅地一边飞快进行手上动作一边数数:“这是第几个?”
“不算性别第9个,只算女性的话第6个。”一帆想了想,说道。
“我嚓!男女通吃啊这张脸!”小哥酸溜溜地啧了好几声:“哎哟,真是好呀!”
王老板今天要乐得在梦里数钱了。
一帆看着眼前那一杯红黄渐变的鸡尾酒,很是惆怅地问:“这个要怎么办。”
“喝了啊!这款度数又没多少,给小女生调的!”小哥一脸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调酒水平还可以,考过证呢!挺好喝的,喝不死你。”
一帆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这小哥最后一句话听起来特别像诅咒,然后抱着这诡异的心态,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别说,他还真没有吹牛。
酒味被柠檬香冲得若隐若现,中间层的柑橘汁又中和了上层草莓与下层柠檬的酸甜度,真是斗榫合缝地恰到好处。
小哥得意洋洋地说:“不错吧。”
一帆又喝了一口,却听得那头的卡座里一阵骚动,为他点酒的姑娘羞红了脸倒在了女伴儿身上,唱台正迷离地响着《迷迭香》的“我将对你的喜好,一瓶装全喝掉”歌词,应情应景。
陆一帆此刻难以言喻的想:“也真是难为他整个寒假里天天受这些撩拨了。”
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么如狼似虎呢?看起来情史丰富实则还是个小处男的陆一帆着实对美色当道颜值为王的社会感到了迷惑。
小哥笑得合不拢嘴:“今儿以后我们酒吧又得火一阵子了。多谢多谢!待会儿12点下班了我把王老板叫过来,请你们俩吃烧烤去。”
“你跟这店里王老板什么关系啊,怎么听起来很熟的样子?”
小哥再次甩了甩头:“哦,他是我三爸!”
原来这货也是裙带关系进来的!
一帆问:“那你叫王什么?”
“王强!”小哥昂首挺胸,顶天立地如是说。
陆一帆心惊胆战地扫了一眼他那已经成了一绺一绺,原地化身成一厕所拖把的发型,瞬间明白了此人名字的精妙之处。
人如其名果真不假……他是挺强的。
他正要继续喝一口鸡尾酒压压惊,刚吸了个味儿,酒杯就被来客拿走了。
被昏暗灯光腌得入了醉生梦死味儿的熊羽,终于从他那迷离的小唱台角落里走了下来。像是还没有完全脱离那一股勾人的妖精风,他笑盈盈地掠了已经看愣了的一帆一眼。
一帆的喉咙不可自抑的吞咽了好几次。
“给他调一杯‘毒药’,”熊羽对王强说:“最烈的那一种,帐记我头上。”
“给他喝?他行吗?”
熊羽转过头来,慢慢把眼睛睁开,眨了两眨又弯起嘴角对着陆一帆笑:“小哥哥,我给你点的,你喝吗?”
一帆浑身都紧了,他喘了一口粗气才克制自己没去看眼前这妖精,对王强说:“你按他说的给我调。”
这时候就算是杯真毒药,陆皇上也能在这妖妃的蛊惑下,一口当二锅头闷了。
王强扶额,嫌弃摆摆手:“行行!你赶紧给我滚回去!歌要开始了。多余的荷尔蒙给我放台上对着小姑娘去,搁这儿俩男的瞎放什么电。”
熊羽心照不宣地对陆一帆笑了笑,又从场子里七绕八绕,招蜂引蝶地回去了。
“唔!”一帆猛喝了一口这一滴入魂迷得人五迷三道的“毒药”,还没来得及吞下就被味觉封在了嘴里,此刻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不快活。
他好不容易才吞下这口呛口,囫囵找到了自己声音:“咳……这么辣。”
“这才是亲朋友哇。”王强幸灾乐祸的笑:“这是马丁尼的配方,琴酒加苦艾酒,我觉得你可能受不了,给你加了点别的中和了一下。”
“……谢谢。”一帆握紧了手,包含威胁地看着台上唱着《晴天》的熊羽。
“要不你别喝了?这玩意得短饮,不然待会儿没口感了。”王强满含怀疑地看着自己那杯杰作:“我给你再换个别的?算我账上?”
“嗯,没事,我喝的下去。”一帆深吸了一口气,一口闷了。
王强:“……”
行吧!是条汉子。
店里人也渐渐稀疏,有什么多巴胺也都应该顺着酒意散发干净了。
王强下了班打给他舅的时候,人家中年人已经睡了,于是凌晨一点烧烤摊上就只剩下三个年轻人大朵快颐。
王强:“所以你们俩以后就是县高中的学生了?”
“嗯。”熊羽一口含着大鱿鱼一口,顶着那一头恢复如初的青皮说:“下次我再来这儿,可能就是高考完吧!攒上大学学费。”
王强一口答应,举起了啤酒杯信心满满地承诺:“那没问题!一个暑假,就你这标准的,几千块妥妥的。”
熊羽:“……”
他怎么还是觉得这语气跟自己卖了身似的。
三人放下杯子,熊羽这才开始奇怪陆一帆怎么迟迟不说话。他转头一看,一帆正拿着啤酒瓶给自己又添了一杯,然后一口、再一口,没过一会儿一塑料杯又没了。
熊羽连忙放下烤串,努力回想当初在兴安市的时候陆一帆的酒量情况,想起他还不是一杯倒,上次喝了一瓶还是两瓶也没见疲态以后,略略放下了心。
王强却想起了什么,说道:“可能有点醉吧,琴酒混着啤酒什么的,喝下去那杯姑娘点的里面混了点白的,没啥。不过别让他喝啤的了,这玩意儿喝多了胀肚子。”
熊羽:“?”
他连忙碰了碰一帆的胳膊,阻止他安安静静地继续给自己倒酒,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一帆?一帆?”
陆一帆迷蒙地顿了顿,同他对视一眼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含起伏音调的嗝……
打了个长长的,饱含起伏音调的嗝!!!
熊羽惊了,他们可是还要回学校的!熊羽立刻握紧了陆一帆的胳膊,噌的一下站起来:“你是不是喝醉了?一帆?一帆!”
一帆在众目睽睽之下,轻缓地用脸蹭了蹭熊羽的胳膊,然后以一种人畜无害,甚至转化为一只奶猫的声音,嗲声嗲气地说:“熊~~你背我~~~~~~~”
“……”
王强震惊地看向熊羽。
熊羽一本正经:“他喝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好想请小羽给一帆点一杯mojito,但要是他一杯mojito就醉了那也太不配当攻了……
☆、大雨
“钥匙在我左边口袋里……”熊羽背着一帆,对着一齐跟他们翻进校园,又赶过来帮忙开门的王强说道。
王强一边掏钥匙一边十足震惊地轻手开锁:“你连男生宿舍的大门钥匙都搞到了?!”
“不是我搞得,我背上这个。”熊羽掂了掂背上终于安静睡着的陆一帆,很是认命的解释道:“这学霸说自己要在教室自习到12点,干脆在宿管阿姨那儿把钥匙借过来了。要不是因为明天还要还给阿姨,我们今儿就在你们酒吧楼上睡了,何苦费这么大力气!”
王强连点头,跟在后面护着防止熊羽一步没踩稳两人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是就是。我们那儿现成的床位啊!”
好不容易打开了宿舍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想来另外俩室友应该都回家去了,此楼里留下的学生寥寥无几。
熊羽半背半抱地把陆一帆弄上床安顿好,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说:“那王哥你也早点回去?我一个人照顾他没问题。”
他们□□进来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此刻已经接近凌晨三点。王强把打包好的烧烤放在窗台上:“行,你们也早点休息。有机会被放出来了就过来玩儿啊。”
送走了王强,宿舍里终于重归寂静,只剩下陆一帆有点粗重的呼吸声。不过没过几分钟,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雷声。
下雨了?
熊羽打开窗子向着窗外望了望,在心中为此刻一定还在路上的王强默哀了几分钟,然后关上了窗。
“轰隆隆隆——”
声音来得沉闷而缓慢,但响度并不低,薄薄一层玻璃根本没法子隔绝多少音量。熊羽爬上床脱了T恤,他床头的某人却突然喊了起来。
“……熊羽。”
“哎哎!我在呢我在呢!”熊羽连滚带爬地跨到陆一帆的床上,连忙施以安抚。
他是万万没想到,原来陆学霸喝醉了以后会是这么一个软萌的个性。他记得以前听一媛说过一帆小时候撒娇是一把好手,方才在路上算是从头到尾的领教了一遍。
烂醉如泥的某个人丝毫不肯安安分分地待在他的背上,总是趁着所有人都迁就他的机会,逮着劲儿地说话拉存在感。
先是蹭一蹭熊羽的背:“好冷啊~~~”
“马上就不冷了,乖啊,马上就到了。”
“你都没有抱抱我。”
“抱着呢这不是!乖。”熊羽连忙向已经没眼看的王强解释道:“喝醉的人就这样,都这样……”
“你想喝水吗?”熊羽忙不迭的问:“我去给你取?”他刚要动身,手却突然被拉住了。皮肤相触的表层热得惊人,就像一支烙铁。
“……我好难受。”陆一帆的表情很无辜,可动作却很流畅迅疾,若不是如此直白的话能从他嘴里听到,熊羽几乎要怀疑他现在是清醒的。
“我起来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型河蟹过境,寸草不生】
直到长夜将尽,两人所有的东西都出来后,熊羽最后的意识才伴随着一声闷雷在脑海中短暂地回响了一遍。
“我再也不叫哥哥了。”然后他就跟随着一帆的呼吸,进入了未知的幻境中。
夏日的闷雷响了一整晚,所有的燥热都因为这一夜的倾盆大雨而荡然无存。按常理讲,夏雨都是迅疾而短暂的,在南商县遛了个弯也就该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可许是为了报复前一阵子的高温,直到第二天大清早,夜里的大雨却在第二天变成了用瓢泼的。
鹿城中学的男子宿舍楼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动静有些大,以至于陆一帆那被酒精催眠过后的睡眠都被惊动了。
他模糊着睁开眼睛,突然看见他的床沿上那一点不可名状的液体,一帆额角的青筋和眼皮儿都使劲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