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鹿回头》作者:黄粱水【完结】 > 鹿回头.txt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第三节休息了。.4

作者:黄粱水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9:04

她本来就有很严重的低血糖,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连站都站不稳,张晓佳慌里慌张地把她扶到大厅的凳子上坐着,这才连忙跑出去买早餐。

脑中天旋地转,耳内尖鸣不止。一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老了,想起自己这小半辈子,突然就直愣愣地发起呆来。

她想起了当初刚遇见熊鋆的时候,那时候心中傲气尤甚,年少轻狂,不考虑后果地利用那样澄澈透明的感情,如今倒也算是报应分明。

一媛记得当初她在医院醒过来,听见熊鋆不治身亡的消息的时候,心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在遇见一个像熊鋆一样爱她的人了。

哪里有人会习惯经年累月的孤独一人呢?不过是那一点力气都跟着别人走了。老天爷分给每个人去爱别人的勇气都是均等的。滥情者薄情,深情者伤情,仅仅如此而已。

她是这样,那么一帆呢?

她至今不敢问一帆有没有心仪的人,甚至连他的性向都不敢试探。唯一一次隐晦地询问,却得来了一句反问:“姐,那你为什么不找个人照顾你呢?”

人在生病的时候尤其多思多忧,一媛觉得,自己是应该考虑换个地方生活了。

“一媛……姐。”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媛撑着头,往回望去,然后当场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青年褪去了年轻时候的轻狂与桀骜,那一头怎么也留不长的青皮如今茂密的生了根,但并不长。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了一股干净利落,却精明稳重的风格。

不过衣服却不怎么正式,宽大的黑红色T恤处处有着刻意做旧的破洞,复古牛仔裤同样不怎么完整,看起来颇有朋克小青年的意味,倒是柔和了他周身那种庄重的意味。

她记得高中那时候,他的背从来就没怎么挺直过,松松垮垮跟没骨头似的,不像现在,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株庭院中的雪松。

她几乎有些认不出来这是熊羽了。

一媛迟疑地站起来:“小……小羽?”

“坐着就好。”熊羽扶住她仍旧有些摇晃的身体:“是。一媛姐,七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漂亮,都没怎么变。”

“30岁的人了,哪里还年轻呢?”一媛摇摇头,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看见了熊羽手上跟她相同的体检项目清单,于是立刻问道:“你怎么……你回来兴安工作了吗?”

“嗯工作两年了。”熊羽点点头,看她脸色煞白到没有血色,连忙拿出了身上的被同事塞的糖果:“一媛姐你低血糖吗?吃这个。”

“稍微有点,谢谢。”一媛接过糖果,这才稍微稍微缓过一口气来:“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熊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学出来考了公务员,现在在城市建设那一块儿。”

一媛有些惊讶:“城市建设?大学学了什么专业?”

熊羽:“城市规划。”

这可完全出乎一媛的意料,她几乎是有些自作多情地想:“他是为了什么才学这个专业的?”可是这胡思乱想又立刻被自己否认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提起一帆,正当她满脑子左支右绌,瞻前顾后的想法还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时,熊羽却站起来,匆匆在手边的意见薄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交给一媛。

“一媛姐,这是我的号码。待会儿你弄完了给我打个电话吧,中午咱们吃个饭,我现在定地方。”熊羽不待她说什么,便站起身来:“一媛姐,我等你。”

然后,他便微笑着往放射科走去了。

☆、好友

一媛没想到,熊羽会把他们的会面安排在一间高档西餐厅里。在她的印象中,熊羽和这种西洋的小资情调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远。若不是知道内情,一媛差点就会跟门口的小招待一起意味,熊羽这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小青年是来追她的。

熊羽招呼她坐下以后,十分熟悉地招来了服务员,行云流水地完成了前期准备工作,让一媛只留下一张满口疑问地嘴等着吃饭。

“怎么,颠覆姐你的认知了吗?”熊羽轻笑一声,问:“觉得公务员应该艰苦朴素,干什么都得捉襟见肘,思前想后钱够不够?”

一媛弯了弯嘴角,没有解释什么,这倒让熊羽突觉尴尬,于是悻悻地收回了自己那不合时宜地玩笑,有些无措地吐吐舌头:“我想缓解缓解气氛来着,但是好像弄巧成拙了。”

大尾巴狼果然装不过三秒,完美落败的熊羽有些懊悔,感觉自己好像永远对这张同类型的脸没有抵抗力,于是微微叹了口气。

一媛有些欣慰地看着他的模样,感觉时光果然如能将巨石磨成细沙的亘古常流,日复一日,就将那样一个原石雕琢成了如今这般璞玉模样。

“现在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吧。”熊羽无所谓地笑笑:“进了社会才知道当年你们有多辛苦,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一媛将手放上来,她下意识想伸手摸摸熊羽的头,可是忍住了,她有些怅惘与心酸地想道:“你长大了啊。”

熊羽没等她接话,自顾自开始解释起来:“现在在太白区东城边儿的锦华园里租了个小公寓,慢慢谋划着买一个小单间,一辈子就这么得过且过了。”他说到这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感觉自己好像这不求上进的根儿是一辈子砍不掉了,自己就是从这么敷衍的出身里才长到这么大的。

这么的漫不经心,没有人留意过。

一媛问:“没想过找个人陪陪吗?”

熊羽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久,才妄自从容地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找回一点气息,然后镇定自若地说:“这一天到晚的加班,哪儿有时间找人家姑娘,耽误人家好姻缘。”

姑娘……

一媛心中一沉,感觉自己接下来这本来顺理成章琢磨好的一句“一帆也是,老是忙工作,一直还单着”,是彻底说不出口了。

“啊……这样。”一媛应了一声,也沉默下来。

不知秒针动了几下,熊羽才问:“陆一帆呢?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吧?”否则怎么会让他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医院里,揉着胃不知所措。

一媛有些难过地清了清嗓子,说:“他……他大学去了G城,毕业以后就留在那边,也鲜有回大陆的时候,每年……也都是我去那边看看他。”

熊羽听见G城的时候,手顿了顿,不过又立刻恢复了自己为一媛添水的动作,说:“那,一媛姐你呢?”

说起自己,果然就轻松多了。一媛松了口气,说:“也很好。转学回来以后,我们跟舅舅沟通了一下,单独找了个地方,跟……他们脱离了关系。我换了所学校工作,条件比不上附中,但也挺好的了。”

“那真是太好了。”熊羽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一媛姐,要是你平常没什么事,就给我打打电话吧!我也是一个人,我陪陪你!”

一媛迟疑地问道:“你妈妈她……没有到市里来生活吗?”

“没有,她不愿意进城,说这地方不吉利。”熊羽莞尔一笑:“姐。我妈妈一辈子都在农村生活,也没有读过书,当年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一媛摇摇头,有些心酸地说:“怎么会呢?我答应你哥哥,要照顾好你,但是却没有做到。我承诺你妈妈要守着你考上大学,也食言了。”

熊羽笑了笑,忽然觉得心中那一块被冰渣子堵住的洞突然就融化了,一时又是温暖,又是空落落得疼。

“咱们吃饭吧?”熊羽避开了这个话题:“这里的意面做得很好。我上次跟人姑娘约会的时候就约在这儿,姑娘长啥样子倒是忘了,就记得啊,这意面特好吃,于是当场吃了两碟,估计就是这样,才把人家吓跑了。”

他说着说着眼笑起来,眼睛里的星星好像要随着一汪水溢出来了,一媛也跟着一起笑:“那倒是!约会的时候谁是奔着吃饱来的呀?该!”

熊羽偏头耸耸肩,也径自叉了一口,享受美食去了。

熊羽没有说错,一媛第一口吃下去,感觉口感果然爽滑,可听见熊羽已经开始和姑娘约会,高兴之余想起至今难以放下的一帆,心里又觉得难受,一时间五味杂陈,嚼着嚼着也就突然没了胃口。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一媛早早放了筷子,借口自己头晕免得熊羽过意不去。熊羽却好似没心没肺似的,浑不在意地抢着结了账,然后为她叫了顺风车。

临走时,一媛突然在手机上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窗外人说:“小羽,这是一帆的手机和微信。你们有时间,联系联系,说说话吧!”

她想,既然熊羽已经这样坦荡,那么一帆看见了,会不会也学着稍微放过自己一点呢?

一条短信出现在熊羽的手机屏幕上,熊羽脸色不变,只是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来:“好,一媛姐你路上慢点。”

汽车扬长而去,熊羽看着他们汇入车流,直到消失不见,这才拿出手机来。

【TEL:00853-XXXXXXXX 微信号:Deer0216】

熊羽一搜,微信号所对应的昵称:鹿回头中国G城。

短信后面还附了一句话:“小羽,帮姐姐劝劝他。”

熊羽苦笑着想:“一媛姐,你太难为我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微信号【Bear0620】,心里又是怅惘地觉得他们连设置名称都如此心有灵犀天作之合,又是心酸他方才果然赌对了——一媛并不想让她唯一的弟弟变成一个同性恋。

怎么办呢?

熊羽坐在办公室里,发了愁。

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到现在,熊羽已经不知道将那条短信看了多少遍了。

身后同事突然打招呼:“来得早啊。”

“哦。”熊羽应付了一声:“水刚烧好。”

同事一边拎着茶叶罐,一边开始体制内人人都会的技能——泡茶,嘴里还不消停地八卦:“诶,体检那天那美人儿是谁啊?我说当初相亲那位那么好的条件你也跟个棒槌一样,原来是早就见过更好的了啊。”

熊羽收回了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拿出文件,说:“那是我前对象的姐姐。”

“哦呦!还有个妹妹啊!那肯定长得也好吧!”同事八卦之心火熊熊燃烧,一发不可收拾:“你都跟人分手了,还跟人姐姐单独吃饭?不好吧熊羽。”

熊羽自动忽略了他的后半句,愣愣地想了想,这才说:“嗯,长得特别好。”

同事:“……”

“怎么?你想旧情复燃啊。”同事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暗戳戳地开玩笑:“那倒是个好方法,近水楼台先得月嘛!现在男女比例这么失衡,妹子不好追哦。”

熊羽懒得跟他掰扯自己的情感生活,拿着文件就往出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鬼使神差地,还是打开微信,终于在to be or not to be的纠结中,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一个好友申请而已,还能难死他一个大男人吗?旧情复燃也好,棒打鸳鸯也罢,不过就是加个好友而已,没话讲让他在列表里躺尸也行啊!

晚上回到家,熊羽第48次打开微信——果然还是没通过的状态。

熊羽仰躺在床上,打了个滚,这才郁闷地坐起身来。

凭什么?

他都搬出“我是熊羽,一媛姐给我你的微信号”这样的说辞了,他陆一帆都能干晾他一整天!

熊羽迷幻了,原本心中那一点纠结此刻全被气愤和委屈驱散了——诚然他们之间的确有过那样的不愉快,可都这么多年了,最后非得落得一个连个朋友都没得做的地步吗?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熊羽恶狠狠地盯着短信,最终,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反正他奉旨劝人,没在怕的!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喂,呃,我是……”

“喂,您好。”方雯雯那几乎有些婉转的女声传来,普通话很是标准,在一堆杂乱的G城方言中显得很清晰:“陆工现在不方便,我是他的同事,请问您是哪一位?”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女。

“你……你好。”熊羽突然语塞了,他吱唔了半天,这才怯怯地说:“我……我是他的老同学,找他有点事。”

这年头里,老同学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冒昧打电话前来有事找你,就跟老板突然让你免费加班性质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事临头,方雯雯立刻了然于心,立刻人五人六地回答:“啊行。他喝醉已经睡下了,今天估计接不了电话,明天我一定转达。”

“好的,谢谢。”熊羽慌乱地挂了电话,甚至都忘了说自己的名字。

“这还用我劝什么吗?他不是挺自在吗?”他负气的想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地缩进了被子里,连澡也懒得洗一个,无精打采地睡着了。

宿醉后果然头疼,还好今天何工放了小组半天假,一帆这才能放任自流地睡到八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挣扎进卫生间里,开始一边回消息一边刷牙。

昨儿那外商客户团队哥几个实在是海量,又是个热心肠的归国富商,一时间又是拼酒又是加联系方式的,他现在才一个一个通过。

直到看见了【613的熊羽】请求添加为好友,一帆的电动牙刷“吧嗒”一声,掉进了面盆的洗脸水里,开始上下翻腾起来。

备注消息:我是熊羽,是一媛姐给我你的微信号。

一帆心惊胆战地看了半天,连肌肉酸痛也察觉不到了,心脏砰砰砰乱跳个不停,简直像是心脏病复发了。

【同意】按下,消息对话框出来:你已添加了613的熊羽,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可以聊天了!

陆一帆瞠目欲裂地盯着那一句提示语,第一次感觉设计软件UI这人是不是没脑子,搞出这样的提示语来。

说什么?一帆又犯难了。

“你还好吗?”听起来像狗血八点档的烂电视剧台词。

“有什么事吗?”听起来像是要挑事的,太生疏了。

“哈哈哈,真是太久没联系了啊!”听起来自己像个二愣子。

一帆终于在to be or not to be的纠结中,向对方发送了一句:“你好。”

没多久,消息回来了。

“你好[笑脸]。”

“[笑脸]。”

一帆懊悔不已地回复,对自己选择了最尴尬的开场白这件事,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一媛:完了,他直了。

熊羽:完了,她想让我们直。

☆、婵娟

这事情翻过去说来也快。微信消息静静在手机里躺着,双方心有灵犀一般地一步一蹉跎,生生将两条堪比陌生人的寒暄刻进DNA里,却丝毫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这么三拖四拖,就拖到了中秋佳节临近。

因着明天正式放假,熊羽在八月十四这天加班加到了晚上9点,才刚关上电脑,就接到了来自前川村的电话。

刘金枝女士经过7年风霜,样貌憔悴不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洪钟,不过语气较之熊羽读书的时候,已然和缓太多了。

也许是因为唯一的儿子成为了这家里的顶梁柱,常年累月不愿怎么回家,思之心切,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显得有些乞求的老态:“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啊?”

熊羽看了看头顶上的月亮,说:“中午一两点吧。妈你别等我,先吃。”

刘婶嘴上是这么应着,心里还是盘算好了明天中午做午饭的时间要再往后推一个半小时。

她当年想着把儿子困在身边,最好是南商县里,这样自己就好像还有个依靠似的。可是熊羽留是留在身边了,自交通线更为发达以后,从省城回他们家路上笼统也不过3个小时,可她一年到头能看见熊羽的次数,却日渐的屈指可数起来。

说到底,关系的近与远,原来都是在心中丈量到底咫尺还是天涯罢了。

这道理刘婶活了大半辈子,此刻才懵懵懂懂地体会到了一星半点。

熊羽也问过她要不要搬来城里方便自己照顾,可刘婶从邻里间旁敲侧击得来这小小单间的租金以后,心中的那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哗啦响,当即便拒绝了。

儿子以后还要攒钱娶媳妇,她一个大半截入土的糟老婆子,还去拖累年轻人做什么呢?

尽管她这样想着来劝慰自己,可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眼巴巴地靠一通电话水中捞月似的得来一点慰藉。就算跟儿子越来越说不上话也好,就算是光听着声音,那也是心安的。

刘婶换了两个呼吸,没话找话地问:“前几天,你王叔上门来,说他们家有个表侄女刚……”

“妈,”熊羽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我工作忙,没时间想这个。”

“哦……我也就是问问,只是问问。”刘婶絮叨了两句,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讪讪地闭了嘴。

熊羽出了单位大门,夏夜的燥热立刻吞噬了他身上刚被空调浸透的冷气,让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于是他带了丁点不耐烦地说:“妈,那我挂了。”

“好,好……明天路上小心。”

“知道了。”

转了一小时地铁公交,熊羽终于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心爬回了自己的小单间里。

早五年间考入体制的人,还能分到职工专用的商品房,可是近年来就业压力骤增,就算他如今吃着皇粮,还是要靠自己解决蜗居问题。

熊羽身心俱疲地打开微信里观摩了一阵子正在大倒苦水的大学宿舍兄弟们,又觉得自己在如今这个内卷过度的社会算是得了便宜,实在不该再奢望太多,浴室终于生出了一点力气跑去洗了个澡。

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嘛!有个铁饭碗抱紧,一辈子再也饿不死不至于流落街头,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浴室的雾气随着开放的厕门氤氲到了阳台上,熊羽一边擦头发一边俯瞰小区里那些高得发傻的树冠,开始享用自己这一天唯一属于自己的一点时光。

“叮——”

又来消息了。

所有群消息都是免打扰模式,这时候也不会有同事喊他出去喝酒,那么根据以往的经验,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临时加班警报。

圆月虫鸣,如此良夜,为什么总是有领导来煞风景呢?

熊羽叹了口气暗想:“好么,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就应该这样,要在岗位上奋斗最后一刻。”他几下将已经有些遮眼睛的潮湿头发擦干,将毛巾耷拉在后颈,没精打采地拿起手机。

然而他猜错了。

这条恼人的消息来源于他置顶的对话框:

陆一帆

【中秋快乐[月亮]。】

熊羽一呆,刚洗完澡正被夏夜凉爽的风吹得很是惬意的身体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了一阵热流,立刻便将他的躯壳的凉意给席卷一空。

他的手心立刻出了汗,甚至滑得有些抓不住这块亮着的屏幕了。他就当是拆礼物一般,怀着一种担惊受怕又满怀期待地点开消息,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上方,希望出现“对方正在输入……”这样的字眼出现。

所谓惊喜,当然只是意料之外的喜悦;守株待兔得来的欢愉,只能被叫做慰藉。而熊羽,连个多余的慰藉都没有捞着。

那个搅乱一池春水的人十分不负责任地只管杀不管埋,一定丝毫没有考虑过收信人会是什么反应。

熊羽等了很久,最终将陆一帆这条消息的动机,无可奈何地归咎于“群发消息”上。

都2019年了,丝毫不曾走心,只是对虚假人际交往的群发消息恶习竟然还没有被根除,竟然还有人乐此不疲,假惺惺地维持自己空中楼阁一般的社会人情。

一想到这儿,熊羽甚至觉得自己刚输入的“中秋快乐”四个字都显得自作多情起来。他想起今天上班时有女同事回相亲对象消息的苦恼,对于该姑娘所说的“回消息太快就会显得你很在意他的消息,不回又很没有礼貌,那就过上半天再回”这条真理举双手赞成。

于是,他第三次删掉了自己输入的这四个字。

可是刚删完,他又后悔了。

陆一帆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冷面侠,只对自己亲近的人展露一点多余的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他根本不会花那个心思去学着世故圆滑。

自己此刻便是他的陌生人,除非是他愿意尝试着跟自己联系,否则又有什么必要花费那个时间,大晚上不睡觉,提前祝自己节日快乐呢?

于是熊羽登时爆发了自己打游戏的手速,像是怕迟了一般打出了“中秋快乐”四个字,立刻便发送过去。

在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很久再没有动静的手机屏幕以后,熊羽终于关闭了屏幕。

“一条群发而已,就这么让你心神不宁,多大出息啊!”他颓丧地向后仰躺在床上,嘲弄地想。

而掀起波澜的G城某人,此刻也很是沮丧地关掉了手机屏幕。他既痛恨自己的嘴笨,又失落他们之间只剩下这样生疏的寒暄,就连一场久别的对话都没有机会展开。

“请A13登机口的旅客准备登机”。

广播响起,赵工应声站起来,对一帆三人说:“走吧,凌晨应该差不多就能到了。”

小刘哀嚎了一声:“赵老大,我们干嘛要买红点航班啊……明天能不能稍微多睡一会儿。”

赵工:“赶上国庆和中秋节日出行,能买到机票就不错了。一帆,待会儿到了你就联系那个酒店接送,明天白天我们自己先去实地考察考察,后天晚上可能有饭局。”

一帆点头应了。

节假日出公差,本就让他心烦意乱;更别说刚刚还深陷在同他人的聊天僵局中,真是一次堪比五味杂陈的体验。

飞机在轰鸣声中冲向了一轮明月,不管怎么说,今年的团圆节也算是落到实处真真正正跟家人团聚了。

等进入了平流层,一帆解开安全带,带上眼罩,在身处万丈高空的平稳飞行中开始补眠。

他睡的很浅,不如说他的睡眠一直很浅。于是一帆在破天荒的再一次梦见了那只耳后有块白斑的鹿的时候,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

他尝试这想要清醒过来,可是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这一次,那只鹿十分突兀且大胆跳到了他的面前。

一帆听见有人说:“你不怕我伤害你吗?”

鹿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然后缓慢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却不像往常一样离去。

于是一帆感觉自己试探性地往前伸了手,突然,身后传来一身大吼:“陆一帆——!”

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扭着头,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靠在身边小刘的肩上,而更让他解释不清楚的是,他的手正凭空往前抓着什么东西。

一帆悻悻地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擦擦嘴。

“不好意思啊。”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小刘揶揄:“没看出来你睡觉是这样的啊,突然抬手,把我吓了一跳!”

闹了大红脸的人慌忙解释:“最近没怎么睡好,可能睡得深了点。”

小刘:“唔……是睡得挺快的。”

赵工接过嘴来:“咱们组最近都辛苦了,这一趟来了不着急回去,在这里玩几天再说。”

小刘高兴地连连点头,一帆却在心里鄙夷:“在这儿玩,我还不如找我姐呢。”

“旅客们,前方即将达到兴安机场,飞机即将降落,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

赵工说:“坐好吧,马上到了。”

一帆看了看窗外正值中天的月亮。

古人云:千里共婵娟。原来即使是分隔两地,看到的月亮也都是一个样子的。一帆拉下了舷窗的遮阳板,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了一口,系上安全带做好了降落的准备。

阔别7年,他回来了。

☆、续缘

一路舟车劳顿,直接让FNS项目组一行人一觉睡至第二天早上九点。要不是何工催促着任务,小刘绝对能拖着一帆将一大早上直接睡将过去。

一帆和小刘在兴安市城建局值班人员的陪同下,查了一早上连一中午的资料,等到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泛黄档案里那种冲人的灰尘气给腌入味,在走廊里吹了半天才消散些许。

值班人员直接联系了城建局的主任,连声说今天晚上就要好好攒个局,同G城的大设计师们不醉不归,好好为他们接风洗尘。收假等一把手从外地回来了,再好好陪一场。何工推辞不过,也就答应了下来。

一帆看准了空子,在回酒店的路上请了个假,终于逮着了空子,忙里抽闲跑去了一媛那里好好洗了个澡,这才心力交瘁地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累成这样。”一媛端着一杯苹果汁进来,递给了一帆。她近年来很是喜欢这种喝法,能很快把水果消耗干净,又能全部吃下去不至于浪费掉。

一帆接过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在一媛的注视下还是一饮而尽,这才说道:“昨晚上到的晚,就没给你打电话。今天一大早就去工地上勘测,跟同事又翻了半天的资料。姐,跟城建这些政府的人打交道,可真是累得慌。”

一媛笑着侧过身,很是认真地将弟弟的样子打量了一遍,边洗杯子边说:“兴安这些观念重,自然比不得南方,习惯就好了。不过……”她顿了顿,在心中思量了好几个来回,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没遇见熟人吗?”

一帆:“什么熟人?”

一媛:“小羽他……就在那里工作。”

此话可算是“语出惊人”了。一帆猝不及防地想起还是一媛牵线搭桥才让他和熊羽加上了微信,这才后知后觉地挤出了一句:“我……我不知道啊。”

“你们没加上微信吗?”一媛惊讶道。

闻言,一帆的脸色又瞬间黯然了下去,显出一种落寞的神色来:“加是加了,只是普通的寒暄与节日。我跟他,如今好像也没什么话好说的。”

时光荏苒,刻骨铭心的石碑也免不了在长河的日渐冲刷中,慢慢化为沙砾,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话也让一媛跟着黯然下来,她斟酌着开口:“他过得挺好的,还相过几次亲。不过小羽本来也长得俊,想来也不愁人介绍吧。”

一帆喉头微动,沉默了很久才问:“他,变了吗?”

“变了,”一媛眼睛弯了弯,神色有些怀念,“变得稳重多了,就像他哥当年一样。”

“这样啊……”一帆怅惘地说:“那挺好,挺好的。工作稳定,朝九晚五,以后家庭美满幸福,往事尽归年少轻狂,熊鋆哥也能瞑目了。”

“一帆,”一媛骤然开口,语气却很是平静,“你也该走出来了。找个人陪陪好吗?我们怎么能沉湎在过去这么久呢?”

他们不愧是亲姐弟,连化身鸵鸟,躲进沙堆里自欺欺人的样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姐,让我再见见他吧。”一帆站起身来,作势要往厕所走去,走到半路又停下来:“我可能就能放下了。”

他们开始的那样荒唐,结束的时候连个正式地告别也没有,这样的虎头蛇尾,无疾而终,现在回忆起来仿佛就像是一个痴心妄想的春|梦一样。

夜风一吹,他们就被惊醒了。

一帆心里一酸,觉得自己面上的镇定好像要维持不住了。

他本以为联系方式的添加就是一个红鸾星动的好兆头,可是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他在原地畏缩不前。是他先不告而别,怎么还有脸要求别人跟着一起赔上青春,在原地等他。

一帆觉得自己好像太过于自负了,既然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往前走,就不要妄想着别人会先踏出这一步。他拿起手机,心中升起了千万个想要给熊羽打电话的借口,但是已经迟了。

“我去趟厕所!”他慌乱地走了,只留下了客厅里一媛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年一度团圆夜,总有异乡人不成眠。

“怎么又要回去啊?”刘婶巴巴地看着儿子忙进忙出地收拾行李,一万个舍不得到了嘴边化成了一句小心翼翼的埋怨:“大过节的,都不让人消停。”

熊羽苦笑了一声说:“连领导都飞奔回去了,我还悠闲休假像什么话。妈,过年我再回来,这是6000块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别想着省钱。”

他昨晚上躺在床上时就在微信群里看见了通知,当时就心知这假期肯定是又泡汤了。熊羽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在心里腹诽那几位大过节也任劳任怨工作的大专家的敬业程度,转头就给宿舍群里发了个消息,用活生生地例子羞辱另外三位为什么至今还是穷光蛋一个了。

【左一鸣:?????那能一样?FNS里的都是什么大佬,我们是什么菜鸡。】

【萧逸:+10086】

【唐皓:只有你们。】

熊羽不怕事儿大地回了一句“只有他们俩,我可是甲方”,立刻引来了三人的众怒,一时间群里表情包漫天飞舞,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左一鸣:总比某人连个假也没有好,我还是再睡个回笼觉吧。】

【萧逸:+10086的2次方】

【唐皓:嗯。】

【熊羽:……】

【熊羽:凸】

【熊羽:你们是猪吗?下午1点了还不起来?午饭吃了吗各位大爷?】

没人理他,大概诸位未来的建筑大师们已经补觉修复脑子,延长寿命去了。

再多的埋怨也抵挡不了即将到来的加班,熊羽满肚子委屈地赶到市里,刚下高速就收到了一把手的电话。

“喂,小熊啊!你到了没?赶紧收拾收拾了来单位啊!魏局血压上来了不能到场,今晚上你要好好表现啊。”一把手石局如是说道。

熊羽:“好的好的。我刚下高速,回去收拾一下立刻就过来。”

石局叮嘱:“把正装穿上啊,你小子这张脸也算是咱们单位的门面,收拾利落点,好好充充场面。”

这又不是相亲,干嘛搞得这么正式。

熊羽满肚子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的吐槽憋在嗓子眼里,深吸一口气的功夫已经游刃有余地满口应下了。

好在这是假期第二天,交通不比昨天和明天堵,熊羽回家还有机会洗了个澡解乏,精神抖擞地出门坐地铁,到单位时也不算太晚。

他们今晚这饭局定在了宴请外地来审查领导的政务型酒店,算是十分高的规格。

酒店正落于市政府大楼对面,下榻于此处的基本都是省部级的大领导。熊羽看这么大阵仗暗自咋舌,不由得偷偷问道:“石局,开发区这个办公大楼项目这么受重视吗?”

石局笑眯眯地走出电梯,说:“以后连同咱们单位等几个建设型的部门都得搬到那边去办公,包括人才引进和招商事宜等等,以后经济重心都要往开发区偏方向了。”

“哟,那我家周围那房价又得蹭蹭往上涨啊……”熊羽发愁地说:“房价一涨,房租肯定得跟着涨哦。”

石局:“熊羽啊,趁着年轻赶紧买,再过几年咱们兴安这房价就要在全国拔得头筹了哟。”

熊羽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买不起啊石局!我听说,就我家周围那地段,一平都炒上2万多了,年终福利加起来还不够买一个厕所的。”

“哎哟,是呀!现在的房价真是要人命哟。”石局慈祥地感叹:“不过你不是还没成家嘛!成个家,两个人一起还房贷,靠着公积金怎么也能拿下来一套了!”

成家?这辈子八字都没一撇呢!

熊羽暗暗叹了口气,强笑道:“行!我赶紧努力找找。”

说话间,他们一行五人就已经走到了大厅里,熊羽看了看时间,问道:“按理说应该到了啊。”

熊羽的直系领导刘主任也跟着看了看川流不息的车流量,心不在焉地说:“可能路上堵车?这三位代表中其中一位还是咱们兴安本地人,还年轻的很,想来不存在迷路的问题。”

“真不错,咱们兴安市的青年才俊啊!”石局非常欣慰地说道:“这以后奋斗出名堂来了,还能往省里的人社厅储备报一报名额。以后啊,这都是咱们市未来的荣誉企业家啊!”

熊羽轻微地干笑了一声,偷偷往后缩了缩,努力地降低自己这个学渣的存在感。好在下一秒,领导们的注意力就成功被转移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临时泊车区,刘主任非常眼熟的人从车里出来,刘主任说了一句:“石局,到了!”紧接着,便带头迎了上去。

“何工!”

提前下了车的何泽率先握住了刘主任的手:“久等了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会儿车,还好有小陆帮忙导航,要不现在还在凤城路堵着呢。”

刘主任浑没当回事,说:“不妨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石局。”

何泽看着这个像弥勒佛一样的领导,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种老家长的感觉,他昨天便听说这领导本来在外省探亲,今天是特意赶回来为他们接风洗尘,洽谈事宜,心中便立刻生出了千万的好感来。

“石局你好,真是劳烦你还特地赶回来一趟了。”何泽高兴地行了握手礼,然后指着刚下车的两人说:“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工陆一帆和刘曾木。”

石局笑眯眯地问:“听说有一个还是咱们兴安本地人,是哪一位啊?”

一帆一下车就看见了这位父母旧识的领导,听见何工说起他,心中一动,立刻提了提精神,伸出手来:“石局长您好,是我,陆一帆。您称我小陆就好。”

石局定眼看了看一帆,本能得觉得熟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愣了半秒的功夫立刻换了官话:“好好!我听刘主任说这次还来了两个年轻人,特地把我们局里的年轻人也叫过来了,正好你们多交流交流。这次咱们开发区的项目啊,在招标的时候市里的领导就非常重视,开会途中耳提面命的强调要多多考虑节能技术的运用……”

石局还在滔滔不绝的对着何工讲着,全然没注意他牵线搭桥互相介绍的两个年轻人已经没在听了。

一帆刚下车的时候眼睛都没往后面瞟,直到石局介绍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后面四人中那位年轻人的身影。

果真如一媛所说,他更加沉稳了。一身齐整的暗红色领带搭配制式西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分外清楚,一股意气风发的气息扑面而来,已经完全将少年时那种桀骜不驯的少年轻狂,藏匿得无影无踪了。

一帆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河边少年那油光水滑的剪影同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青年轮廓光影一般地重合,然后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描摹,雕琢地愈发深刻。

于是又一次,一眼万年。

一帆有些怅惘地想:“我都要认不出他了。”

“石局,何工,咱们进去再说!”

主任的对话,打断了石局一时兴起的滔滔不绝,同样,也中断了两个青年相顾无言的尴尬。

一帆慢吞吞地落在后面,看着熊羽越走越慢的脚步,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好久不见了,熊羽。”

熊羽顿了脚步,陆一帆觉着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他的节奏一同停了。直到熊羽转过身来,对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他的血液才开始回流,四肢百骸逐渐恢复了知觉。

熊羽急促地眨了两下眼,笑着说:“我还以为你没认出我呢!陆大建筑师!欢迎回家啊!”

虫鸣骤然聒噪,时光飞快回溯,好像又回到了那年兴安市,炙热而甜蜜的夏天。

☆、静好

带有目的性的饭局总是不那么让人随心所欲,何工也没料到自己竟然在这儿遇见刘主任这个“杯中同僚”,于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成功的连带着两位助理一起喝高了。

好在一帆早早留了心眼,在众人不注意的当口偷偷兑了凉白开。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有些不胜酒力,整个人都精神不济,也就没再注意去看熊羽酒桌上叱咤风云的英姿了。

何工本来也知道一帆的底细,十分有风范地替小孩儿挡了酒,一帆瞅了个空子,瞄准机会就躲到公共卫生间去透气了。

自来水将面部的肌肉狠狠一激,这才使得晕沉沉的的大脑有些微清醒。发梢尾部轻轻滴着水,带着节奏与动感似的滴在洗漱台上,催眠似的,这让他头脑有些发昏。

本以为跟着何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酒量再怎么也提上去了,谁知甫一上阵,竟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帆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自己也不能出来太长时间,刚要起身,一抬头,却见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脸上的微醺感仿佛是被葡萄酒染了色似的,眼角却微红着,里面盛满了芬芳扑鼻的琼浆玉露,一眨眼,水光就要跟着溢出来了。

他莫名想起了熊羽那晚在酒吧,别有用心的故意勾引,那时候的眼角就是现在这个模样。于是他心中很是恼火,莫名的火气突然就从脚底板烧上了头。

天都知道,这小子成年了没少喝酒,喝完酒一定就这个德行到处乱晃!

熊羽是来上厕所的。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经过陆一帆身侧的时候熊羽突然立住了。

“你明天晚上有空么?”熊羽状若无意似的问。

“怎么?”一帆的声音不自然地带上了点生硬。

“出来叙叙旧,”熊羽的笑容有些玩世不恭的不在意,显得没心没肺似的,“老同学见面么,我请你吃烧烤。”

陆一帆轻哼一声:“那时候请你那么多次,现在也该还一顿了吧。”

“这不就是嘛,你远道而来,我怎么也得当个东道主尽尽地主之谊,让你体验一把宾至如归的感觉不是?”熊羽侧过来,用方才在大厅打招呼笑容对付他,“不过……你得悠着点儿喝,我看刘主任现在还不打算善罢甘休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